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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影谣(gl)-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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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目标,终于冷静些的莫钦联系起这些日子种种事情略一深想,顿觉浑身发寒——这里头水太深,他尚看不清。可若不赶紧抓住这条线索查出些什么,黑鹞子怕是等不到琏亲王回来就要不明不白地毁在什么阴谋里了!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黑鹞子自无怨恨;但若是为了谁的私欲野心,就这么让北珣的一柄利刃莫名其妙地断了死了,如何对得起琏亲王带领他们用多年的鲜血战功拼出的赫赫威名?
  思及此,尽管没有北陵琏的号令,军营内外还因琏亲王逃亡而被朝堂安排了不少瑛亲王派来监视他们的人,莫钦仍当机立断,带上人就往马夫的帐子准备抓人问责——这是黑鹞子内事,瑛亲王的人管不着。况此非常之际,慢一步就离危险更近一分,等不得。
  但,莫钦仍慢了一步。
  帐子门敞着,本住在里头的马夫一家人影皆无,连细软都没收拾。莫钦火上心头,几乎咬碎一口钢牙。领着兵士细细查了脚印踪迹,定下方向朝营外追,瑛亲王府的人却在营门拦住他们,一道圣谕压下来,竟是生生将他们困在营内不得妄动。莫钦耐着性子与营门守卫周旋许久,终究是想到不能让不知躲在暗处的谁因他们这一闹给琏亲王扣上更多罪名,及时止住了几乎跟守卫动起手来的兵士,一群人强压下满心愤怒收兵归营。
  不过,黑鹞子有黑鹞子的法子。半夜里,十来个兵士跟着一名百夫长趁守卫换班之机潜出军营,一日之后又潜回营中报告——他们追到了奉歌城邻近的兴凉城外,线索断绝,失了马夫踪迹,生死不明。
  莫钦眉间愁纹更深一层。
  若是追回或找到尸首的话,还能摸出些线索;生死不明,则找不出幕后主使,也猜不到是否还有后着,最是危险。
  营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副将,”一名百夫长匆匆入帐禀报,“主簿家人来给他送东西,被拦在门口,几个兄弟看不过去,吵起来了。”
  军营门外确有一对母子,那双鬓斑白却精神健烁的老妇正是主簿之妻,黑鹞子上下皆认得;而那一脸络腮胡的男子,却并不是莫钦印象中的人。军医膝下四子二女他都见过,门外扶着老妇的人分明陌生,却是一口一个“娘亲”唤着,主簿妻子竟也是一脸慈母之色地应下来。
  有蹊跷。
  莫钦定定神色,慢慢走过去,厉声开口:“白日喧哗,有违军纪!一群兔崽子,好日子过久了就忘本了?!来人!军规处置!”
  “副将且慢!老身有话说!”门外的老妇喊了起来,嗓门还是那么亮,“老身给老头子送些自家做的衣物吃食,这几位守门军爷却非要搜老身的包袱!难道现在的黑鹞子,连老身都要当成奸细看了?”
  她敢说这种话,是凭着与黑鹞子的交情。当年主簿随军出征,留她守家里的药铺,她守了一年,研究出治刀剑伤的良药方子,二话没说就托人千里迢迢送到主簿手底,全没想过这秘方卖出去能让药铺赚进多少金银。就凭此,说她是黑鹞子的恩人一点不为过。
  莫钦立时顺水推舟放软口气,“老夫人说这话可愧杀我了……他们不知是您,多有冒犯,我代他们向您陪个不是罢。”说着,深深一礼。
  莫钦如此低姿态,守卫自然明白这人拦不得。可职责所在又不能放人,局势一时僵持。
  百夫长的脑子此时转得快了一步,吩咐几句,很快就有人把主簿请了出来,老两口站在军营门口唠叨了几句家常,老妇人把包袱在丈夫眼前打开,一一指着那些物事絮絮交代了不少注意饮食起居的话,说了大半时辰,才心满意足,让“儿子”扶着,姗姗而去。
  包袱摊在大家目光下,守卫也看见了不过是几件衣衫和些吃食,再看到那几个方才与自己争辩的小兵满脸“小人之心”鄙视满满,不由尴尬起来,不好再伸手翻弄人家的琐碎物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主簿收了东西回营。
  当然,铁面无私的副将莫钦还是依照军规,打了那几个闹事的士兵一顿军棍。至于动手的军士有没有手下留情,他难得糊涂地忽略了。
  就在当夜,主簿将最近的军中事务整理成册交给莫钦审阅时,穿着妻子今日送来的新衣衫,然后从绣着寿云纹的袖子里摸出一封暗藏的笺。
  他不喜寿云纹,向来敏慧的妻明知此点却仍绣在衣服上,便是告知他此处有异——多年夫妻,这点默契自然懂得;加上今日那个假儿子的一场戏,他更多了几分心。
  纸笺不大,一个字银钩铁画,沉甸甸几欲透纸而出。
  等
  莫钦长舒一口气,烧掉了它。
  琏亲王的笔迹。殿下无恙,他们自当定心。
  北陵琅接过茶杯浅尝一口,目光一亮,随即赞叹出声:“好茶。”
  “哪里,”主位上的宛族族长轻捋长须客气颔首,“比起北珣茶师的手艺,还是差远了。”
  带着客套笑意的寒暄已毕,北陵琅正襟以坐,双手捧出一卷陈旧羊皮:“琅以宛族故土一十一城与勒因河牧场为礼,愿与贵部族结盟,共图北珣大计。”
  这片土地是他被封为亲王那年父王赐给他练手的。虽然后来他包袱款款跑路去也,父王却很精明地一直没有将这片封地改赐他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不得不说父王的后手实在很高。
  族长闻言却并未显出悦色,目光反是沉了一沉,半晌方道:“琅殿下此言,是说我宛族今后……将归于北珣了?”
  北陵琅微笑,“骏马跑得再远,也会回到出生的草原。贵部族漂泊多年,难道就不想回归故土?”
  老族长没有接那卷羊皮,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北陵琅,一字一句,落地有声:“我族孤弱势单,这许多年的确只得依草附木,但宛族,依然是宛族!”
  土地和牧场可以失去,但宛族之名不可忘却丢弃。
  北陵琅的微笑未改:“北陵琅敬的,就是贵部族这份铁骨。”他将图卷放在族长案上,扶肩垂首,“一十一城与勒因河是北珣之地,宛族子民自然亦是北珣子民,民归故土,理所应当。我北珣容得下西博的神祇、牙石的异俗,容得下流浪的‘婆娑’之子,又岂会容不下宛族之名?”
  族长眉目深深一动,眼底的冰霜渐渐化去。北陵琅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琅有一言,族长可愿一听?”
  老族长抬起了眼睛:“殿下且慢,我尚有疑问。”
  北陵琅挑眉,随即正色:“请。”
  “敢问殿下此番前来相谈,是代哪位亲王?”
  “族长此言,是不信琅亦能翻覆奉歌?”北陵琅轻轻一顿,笑意微微,眼睛里却有一点寒意慢慢扬起。
  老族长面上声色不动:“一族性命尽付我手底,重逾高山,此时言语冒犯,实不得已。”
  北陵琅眼底寒意退了些许,持杯饮下茶汤,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另一张羊皮卷。
  此卷无字,一点点打开来,露出里面裹着的两枚银环绿松石戒指。戒指的黄金底座上镂刻着宛族的王族花纹,清晰可辨。
  “卡萨巴将此物托我交予您。”他面色郑重。
  “……他人呢?”老族长动容了。
  “他的伤……尚不宜动。”北陵琅压低了声音,“请族长放心,他的家人皆在旁,‘婆娑’亦有好大夫,您的孩子不会有事。”
  老族长垂目摩挲着戒指,敛了方才的惊动,目光却暗暗投向案上众多卷宗中的某一卷羊皮。
  就在昨日,北陵瑛的信使送来的消息——卡萨巴一家虽得他部下传信及时逃出军营,却被趁夜潜出的黑鹞子击杀于弯月河,夺走身上的宛族王子徽戒,尸身亦被冲走。
  在看到戒指前,他深信不疑且惊惧不已。
  良久,老族长开口:“请问殿下,在何处救得我儿?”
  北陵琅点点头:“弯月河,亦是机缘巧合……”
  “婆娑”在弯月河中游岸边扎营,夜中,睡得浅的剑客被打斗声吵醒,见着了正被追杀的卡萨巴一家。见那些追杀者连孩子也穷凶极恶地下杀手,一声呼哨叫醒了众人出手,成功救人。
  “那些人黑衣蒙面,身份不清;见我方人多便逃了,‘婆娑’武艺不精,追之不及。”北陵琅深深叹息,很是惭愧的模样。
  他可不会坦白“婆娑”里收容了多少江湖高手,更不会提他们把那几个黑衣人揍得鼻青脸肿,才“不小心”放跑了他们。
  若真是威震北疆的黑鹞子,会因一群流浪的歌舞伶人就抛下任务逃走吗?老族长沉思许久,心下渐有定论。
  北陵瑛。
  杀人灭口,再用信告知他宛族与黑鹞子已结下死仇,彻底断绝宛族与其他人合作的路途。
  得罪了黑鹞子的宛族,若是不依靠现在能控制黑鹞子的北陵瑛,将来会遭到可怕的报复;而此时,也无法找到其他更方便的合作者。毕竟在北珣,有谁会在没有控制住黑鹞子的情况下,就成为这柄利刃的敌方?若是投靠他人被黑鹞子找上门,合作者会第一个就把宛族推出来平息黑鹞子的怒气吧。
  就在北陵琅造访之前,他将答应北陵瑛继续合作的回信交到了信使手中,此时恐怕北陵瑛也收到了。
  可如今事态丕变,那封信上说的黑鹞子趁夜潜出追杀,怕也是北陵瑛指示守卫的刻意放水。死无对证,要嫁祸黑鹞子太容易。
  宛族如今,竟被他一时不查陷入两难之地。老族长面色难看起来。
  与北陵瑛的合作迟早不能继续下去,但北陵琅提出的优厚条件,是否只是一座空中楼阁?
  迟疑之际,帐外通报声传入——宛族郡主,他最倚重的女儿回来了。
  北陵琅施施然起身迎接,心下底定。
  宛族郡主这些年除了帮助族人养马之外,可是很尽责为宛族寻找后路的。她虽是定下宛族与北陵瑛合作之人,却也是第一个看出这场合作不可长久之人。
  有这样的人在,他的计划离成功就不远。
  果然,郡主向他施礼,然后入座,缓缓道出他手底的牌。
  “婆娑”只是他手中一张用来吸引世人目光的牌,成功遮掩了琅亲王其他的部属。
  战乱的北疆大地上,流浪的部族何其多,他们的力量散如星火,但若是有人将他们集结,亦可燎原。
  郡主只探知到这一步,但足以令北陵琅鼓掌赞一声好,也足以让老族长下定决心。
  只有一个问题,族长已经说出口的合作承诺,要如何对北陵瑛交代?宛族付不起现在毁诺的代价。
  北陵琅留下地图和“若有难可援手”的承诺离去,宛族与北陵瑛的问题,则留给老族长和郡主伤脑筋。
  查看了那几名暗卫的伤势,听完幕僚的报告,北陵瑛深深皱眉,一点点握紧宛族族长送来不久的信。
  琅这次出手,真是捡了好大的便宜。
  宛族虽承诺会继续合作,但琅这么一掺和,这合作的关系便岌岌可危了。貌合神离的合作者,就是隐藏的背叛者——尤其是做惯了墙头草的宛族。
  思索许久,北陵瑛抬眼:“来人!”
  必须派人去盯着北陵琅,查出他手底究竟有什么牌才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是他大意,一心忙着对付看得见的敌手,却把这疏远奉歌已久的人给忘了。现在必须记起的是,琅毕竟是差一点被立为储君的人。在此时杀回马枪的琅,说不定比任何人都要危险。
  按老五的性子,很快就会有眼睛盯到“婆娑”来了吧。北陵琅骑在马上低笑出声。
  小九啊小九,要把老五的眼睛从你身上挪开,老子可是煞费苦心,连底牌都快让人掀了,你可得给老子争点气啊。
  远在行军中的北陵琇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挺直背脊,半点异样没有地恢复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的帝姬状态。
  奉歌越来越近了。

  第五十三章

  入夜,温临江握着新的信报进了北陵琇的军帐。
  宛族生变。
  最受老族长器重的那位郡主回到族中,设下一场名为孝亲实为威胁的鸿门宴,杯酒歌舞中兵不血刃夺了族长之位,现下老族长已被罢黜,软禁在族中行动不得,怕是还要面临生命危险;族中长老虽不乏微词,却很快就被压制下去——毕竟,郡主在宛族的名望早已超老族长多矣。
  北陵琇对宛族内事没甚兴趣,她需要知道的是这场夺位会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或变故。
  于是温临江微笑着呈上了信报。新任族长颁布的第一道谕令,就是宛族不日将随其他流浪的部族一道,去追逐初春的丰美水草,也就是说,将远离奉歌。
  不同的人,对这条谕令有不同理解。
  对于宛族族民来说,他们的生活并无多少变化,这条谕令只是告知他们该做好准备出发了;而对于北陵琇和北陵瑛来说,则是宛族将与北陵瑛终结合作关系。
  这些年,宛族已按照北陵瑛的条件,为他培养了数量不菲的优良战马,打造了最好的马具,还传授了不少养马秘诀,让北陵瑛的骑兵质量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从合作关系上说,宛族不欠北陵瑛什么。
  在郡主夺位之前,北陵瑛还能用他这些年暗地里资助宛族这件事来谈条件。但接受他资助的是老族长,一直在外养马兼为宛族寻找新路的郡主可以完全不吃他这套。老族长接受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资助,新任族长面纱之下一声“呵呵”,便用一种十分无辜且无赖的态度……完全不认账了。
  耍赖不还钱是胆大,但耍完赖还不跑路就是愚蠢——尤其是在这种债主比自己强大的情况下。
  所以宛族脚底抹油,溜得很快。那道谕令传到北陵瑛耳朵里时,宛族已经混在众多流浪的部族中跑得离奉歌很远很远了。
  敌人少了一分助力,这是好消息。北陵琇心情愉悦起来,连带着扎营点将布置任务的笑容都多了三分,平日里严肃锋锐的线条瞬间暖了几倍,看得不少将领暗暗地内心叫好激动不已。
  北陵瑛握着信报,再翻开今晨才收到的信报,两下比对,眉头皱了起来。
  宛族加入了流浪部族的脚步,那就是说……琅的势力又增加了。但此时若追上去,奉歌就成了大门敞开的宝库。王位与一时之气孰轻孰重,他掂量得出。
  他查到的东西不全,但琅手底有些什么牌他也知了几分。当初那样轻易地抛弃储君之位流浪千里,果然不若明面上那样荒唐。
  无功无兵无权的储君,不过是个受到父王偏爱的活靶子。远走高飞,就埋下了这些年王位之争的引子,等到大家都斗得元气大伤,再带着自己培养的势力来坐收渔利。北陵瑛冷笑一声,慢慢握紧手中两封信报。
  流浪的部族,是吗……的确很棘手,但不会比眼下将到奉歌城的北陵琇更棘手。只要自己还在奉歌,就还有筹码可用。
  “来人!”看来,是时候找新的合作者了。
  立场暧昧,势力不大,却无人愿意与之为敌的重要人物。
  北陵璟掂量着手里这封名为家书实为拜帖的洒金笺,再看看旁边打开的锦匣,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烟斗,黄玉雕琢的飞龙盘旋烟管,黄铜烟斗煜煜生光,连烟袋都是朝泉来的丝绸织就的华丽式样;一小盒烟草摆在底下,略微低头就能闻到不俗香气。
  “哼,”北陵璟扣上锦匣,“好大的手笔。”
  在这个时候想要兄弟一聚,叙话家常?北陵璟冷笑几声,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说客套话而已,老五的小算盘彼此心知肚明。
  “总管,”北陵璟慢慢起身整了整衣襟,将锦匣交给身边人收起,扬声,“请瑛殿下入府!”
  要收买他的话,他十分欢迎,只要老五付得出他想要的代价。
  “璟,不要总往危险里跳。”他的身后,牙石的新主人水银摇头皱眉,“你既得了那东西,就该知道他会为了那张纸做出什么事来。”
  “放心,老五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北陵璟慢慢朝房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就是这样才刺激,不是吗?”
  水银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真是太善良了。
  望向放在书柜顶上那只平平常常的匣子,水银眉间更深一层。轻哼一声,才向那匣子伸出手,不知何处而来的杀气和冷箭已将他逼退了好几步。
  连他都动不得的东西……这样的麻烦,璟却一点犹豫也无地接了下来。
  “殿下,别高兴得太早。”温临江摇摇羽扇,很理智地给意气风发的北陵琇头顶浇冷水,“瑛殿下身在奉歌,比殿下有地利;而且璟亲王立场未明,不可不防。”
  北陵琇的三分笑容很快收敛起来,这让再次进入大帐报备军阵已列可以出发的将领们暗暗地沮丧了。
  虽然这么说自家兄长不大好,但璟王兄现下多半就是在做两头蛇,张大了嘴等她和北陵瑛争着收买他。她能做的,是派人先行一步进行收买,或是……
  抬起眼睛,北陵琇目光闪亮。
  “先生,琇若是拿下那个位子,璟王兄还会被别人收买吗?”
  温临江羽扇半掩了面容,眯起眼睛。
  帐子大门突然被掀开,风尘仆仆的密察团长带着倒春寒的细雨和雪霰一头撞了进来。
  “王……驾崩了!”
  大帐中的空气骤然凝结。
  北陵琇猛然起身,袍袖带倒了案上的杯盘滚落一地,身边众人不及多想,本能地跪倒在地,齐齐连声“殿下节哀”,北陵琇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却是张了张口,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几……时?”
  “今日,卯时二刻。”
  “身边……何人?”北陵琇无法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团长一口气报出数个名字,大半是北陵瑛的人。
  名字报完,一片寂静,北陵琇拔步踏出大帐,翻身上马,走到剑戟森然的军阵前,面对着肃容沉默的军队,仰首拔剑,向天一指。
  “全军听令!”陡然一声喝,撕开了凛冽的风,“今,王归神天之顶,全军明日必达奉歌,诵唱安魂葬歌,以慰王之灵!”
  没有人看见她的指尖掐入掌心,带出的血染红了裹手的布条;没有人敢抬头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没有人敢在此时违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得令!”“得令!”“得令!”铁骑军吼声震天。
  黑云压城城欲摧。
  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不是吗?北陵琇松开手,掌心的血已经干了。
  自从先生教导她,最是无情帝王家那时开始;自从她带着一身伤离开奉歌,朝着西博前进时开始。
  她只是以为,自己可以走到父王面前,用那种可以叫做“大势底定”的笑容对他说:父王,把王位给琇吧。
  结果,她的父王在最后一刻,依然让她无话可说,也没给她机会去担那“大逆不道”或是……“弑父夺位”的名。
  这是不是,也是父王算好的?她永远无法知晓了。只清楚,若是在此时悲戚哀哭,就不再配被称为北珣帝姬。
  她是率领着铁骑军的北珣帝姬,是北珣未来的主人,纵有悲戚纵有唏嘘,都抵不过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的决断。她必须能在此时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即使是哀是痛,也要用来作为她踏进奉歌,踏上王位的武器!
  这条路,北陵琇绝不回头。
  北蛮
  盯着手中的信报好一会儿,北陵琏起身踏进了军帐。
  “将军,我可以出阵。”
  北蛮新王瞪着他,这宁死也不改口叫一声“父亲”的孩子终于低头了?
  “北珣是我的。”北陵琏睨着他,眼睛里有寒光凛凛,然后一点点燃起了他熟悉的战火,“北珣王死了,也是时候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北蛮新王沉默许久,终于慢慢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流着我北蛮之血的孩子!”大笑着,将一枚兵符放进北陵琏掌心,“本王就给你三千兵马!”
  三千铁骑,近北蛮全国四分之一的兵力。
  足够了。北陵琏挺直背脊接过兵符,转身踏出大帐,让北蛮新王欲解下佩刀送他的举动僵在原地。
  这么倔强的性子,说他不是北蛮人,谁信?北蛮新王抚着络腮胡,忍不住得意起来。
  逃进北蛮的时候一身重伤,差点让人当成奸细砍了也不吭一声,还是他看到了这孩子挂在脖子上的,她家族的狼牙项链,才让他认了出来,救了一命。
  这孩子恢复得很快——当然,北蛮的孩子天生就比其他部族优秀强壮。只是性子比她更倔强。伤好了也不肯对他低头,别说是唤他一声父亲,就连他夺来的北蛮王之名都不肯承认,只叫一声“将军”,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轻蔑和野心。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就是他望着昔日的君主的目光。
  养着这样的孩子,无异于养一头危险的苍狼;可是,若能驯服这匹苍狼,北蛮便能横扫草原甚至北疆。
  这孩子将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挑战,而他,乐于接受。
  扶风城
  “北珣王死了啊……”楼主倚着软靠,一下一下抚着怀中美人的长发,片刻后,开口,“传令下去,今日起,不接北珣相关的案子!”
  “是!”
  “为什么呢?”怀里的美人坐了起来,衣衫滑到手肘,笑容却比凝脂玉肌更加耀眼,“这个时候的生意才好不是么?”
  “情况不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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