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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云密布1作者:铁勒(绿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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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精蓄锐、整军待发的这一夜中,守在玄玉身旁的堂旭,见玄玉并无睡意,劝了玄玉许久却依然不成的他,虽说玄玉都已叫他与其他将军一般去歇息别守着他了,可他就是不走,硬是努力打起精神,一回又一回地,聆听着外头定时的打更声,他觉得这夜很漫长。
  在他的目光下,玄玉沉默地在行辕中坐了一夜,案上的茶凉了,烛泪也干了。
  当黎明再次来到,东方远处的山头迸射出第一道晨曦时,着好战袍的玄玉,系紧腰际的箭筒,扬手取下挂放在架上的陌刀配挂在腰际另一侧,在转身走出帐外时,他用力握紧了堂旭呈上来的战弓。
  帐帘一掀,微眯着眼看向天空的玄玉,从不曾觉得黎明时分的天际是如此清澈,叶上犹带夜露的草叶,在风中轻轻颤动,神农营两万骑兵与三万步兵,也在晨风的吹拂下苏醒,齐列在川声嘹亮的岸边,正一个接一个的登上战船,准备前往对岸九江己攻下的渡口,自九江上岸后先行东进。
  全军登上船舰后,一艘艘载满了士兵的船舰平稳地滑过江面,清晨的江面上很平静,偶有数只江鸥低叫地飞过,或是跟随在船舰后头嬉戏,这是个一如往日的早晨,天际澄净、江水剔透,带着湿意的空气里,嗅不到丝毫战争的气味。
  但在日头愈升愈高,他们也愈来愈靠近对岸时,站在船头的玄玉,迎着带了点刺鼻气味的江风,远眺着远处岸上面临三面夹击的九江城,未熄的袅袅烽烟仍在上方徘徊,染黑了九江的天际宛若重云密布,阳光照射在遭到损坏或经历过烟熏火烧的城墙残垣上,看来有些漆黑,在岸边,那夜燕子楼所率的战船也仍停泊在江岸边。
  大军登岸后,玄玉先令战船开回杨国长江沿岸,顺着安全的江道续往下游前进,再亲率大军踏着岸边的江水,绕过攻守方酣的九江城,开始朝上游前进。
  远离了九江城后,他们在几座居于九江附近的城镇遇到了点抵抗,但对方皆不是敌手,原本行走在岸边或是城间的大军,随着江岸地势的改变,离开了江水走入了岸旁林木生长得甚为浓密的林中,据军中的向导说,这是捷径。
  林间走了一日后,在次日天明时前方探子来报,如玄玉所料,南军一支位在九江不远处的军伍,正奉命赶往九江支援,全速朝他们这个方向开来。
  收到这消息后,军中众将军皆面有难色,只因若在这处偌大的林间与敌军交锋,万分不妥,因林战的缺点实在太多了,军伍不能布阵、骑兵不能策马冲锋、步兵们惯用的长形陌刀或是枪矛,也不便在林木密集的林间使用,加上所有的战略、计策在这林间也全都派不上用场,任再如何英勇的兵将,面对此境,也难敌困况。
  若是不愿林战,那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往后退,撤出林外再战,可他们光在林间疾走就走了一日,若是退出林外再战,那么先前这一日的光阴就即将耗费,且更让敌军接近九江一步;另一个选择是,大军继续前进,赶在敌军入林前在林外与敌军交战。可这二者他们却皆不能选择,因敌军已即将入林,而他们离出林处,也还有段距离。
  不愿耽误时间的玄玉选择继续前进,并下令全军准备在林间与敌军交锋。
  林间草木,在士兵们踏过时沙沙作响,而这声响,也是此刻寂静的林中唯一的音律。在玄玉的令下,盾伍与箭伍走在前头,骑兵们将战马置于大军之后,与步兵皆背弓或弩,携短陌刀前进,堂旭身后那柄大刀,此刻在林中看来,极为不适,可玄玉没有说什么,也没特意叮咛他些什么,玄玉的无言,或许是出自于多年来对于他的信任。
  在穿过林叶间的朝阳照射下,刀光刺眼闪烁,白亮的光影在翠林间四处晃动,堂旭身后这把数年前玄玉命人替他造的大刀,很重、很沉,就与他原有的那把一模一样,细心的玄玉,怕他会用不惯,甚至连刀柄上遭他长年握出来的纹路也都命人造出来,当年他头一回将它接至双掌中时,他总觉得喉际紧得有点疼,除了谢字外,口拙的他,不知还能对玄玉说些什么。
  那时玄玉的脸庞,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如今,在一边前进也一边等待着与敌军交锋的这个当头,堂旭却看不清,一直走在他前头的玄玉,此刻他那逆光下的侧脸。
  两国开战以来,玄玉变得更沉默了,不知是因袁天印不在他身旁的缘故,所以玄玉少了个能够说上话的对象,还是因有太多的责任与期待压在玄玉的肩头上,让玄玉累得说不出口,因此玄玉连他也不愿开口。开战后的每一日,玄玉除了镇日在行辕中听取军情,并在作出反应后命人回报给前线,或是和各将官商议军机与决定下一波攻势外,玄玉还派出大批内间潜入南国,四处散布对南军不利的负面消息,以及他杨军是如何壮大,将在多久后就攻陷南国一带的临江众城,再率大军联攻至国都丹阳。
  玄玉在内间这方面的作法,有点阴险,但他明白。战争中,本就没有什么正人君子或是光明磊落,只有节省兵力与时间,动摇敌军军心,远比展现军威动武恫吓来得有效多了,只是他不确定,这究竟是袁天印事先就教过玄玉的,抑或是玄玉自己想的,不知怎地,他突然很希望,这是袁天印所想出来的而不是玄玉,他不想……数年前由他撑着伞一块走在洛阳街头上,站在伞下边低声询问他身后的刀背了几年的玄玉,太快,变了样。
  可他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就背负在玄玉的身后,玄玉不能不变。
  于是他在玄玉的沉默间,发觉他再也找不到当年伞下的那个玄玉,他不知下令三军开战的玄玉,这些日子来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面对圣上所给的,只能胜不能败的这个前提,玄玉又是如何让自己在这重责下调适过来的。如果说,权力会让人疯狂、也会把一个人给压垮,那么手拥调度指挥六十万大军军权的玄玉,现下的心情,又是如何?
  层层理不清的思绪,被更多加入林间的声响打断。
  穿过树丛直袭而来的箭雨,来得很突然,几乎是在箭到响起啸音时他们才发觉,来不及回报敌军已到的探子已死在前头的林间,随即一批又一批居于大军前的前军步兵倒下,一根根未射中的敌箭,大部份钉穿在树干上,或是坠落在脚下的草丛间。
  林间若是采箭袭,不适远距,只宜近距。命前军的步兵持盾续往前走,玄玉打算先缩短了两军之距再行箭攻,直将两军之距拉至不能再近的距离后,等候已久的箭伍在前将军的令下还以箭攻,同时步兵也持盾前进,先杀敌军箭兵,以扩大两军交锋的兵员范围。
  不过多久,厮杀在林间展开。
  自陌刀刀尖落下的敌军鲜血,掉至枫红落叶一地的林间,看来并不怎么突兀,因此生死的感触并没有那么深,可喊在口中的杀敌声,却声声在林间回荡不已。守护在玄玉身畔的堂旭,在玄玉率中军前往支援前头的前军时,心惊胆跳地看着他身先士卒的动作。
  可能是玄玉也在等待着与敌军亲自交锋的时机到来,因此玄玉不待在后头安全的主帅位上。
  不顾众将军反对的玄玉,奋不顾身地投入战场,逼得所有跟随的大将也一涌而上前去护帅,前头的步兵眼见就连主帅都身先士卒了,沉默的杨军顿时气势一振,杀敌也格外奋勇,眼看着大军原本是处在久滞不动的林间,现下已替换成一步步逼南军退向林外。
  落叶与刀剑交杂的林间战场上,领在前头的玄玉,一刀深砍进敌军的腹里,刀未拔出,敌兵已至,令另一名跟在玄玉身旁的冠军大将军忙不迭地出声。
  「元帅!」
  经他一提醒,随之弃刀的玄玉,在冠军大将军护帅的掩护下迅速跃至一旁,他伸手朝空中一扬,紧跟在他近处的堂旭立即将他的帅剑扔向他。
  为玄玉安危急得慌的堂旭,没想到玄玉在接过帅剑后,仿佛像换了个人,更像是得了水的鱼儿,使出惯用剑法的他比用陌刀时更加熟稔,杀敌的动作也更加俐落,先是前去搭救方才救他的冠军大将军,次再率着步兵逼敌军一步步退出林外,令后头的将军与士兵们,在见主帅一马当先的杀敌后,莫不飞快地跟进。但不知是哪个听见方才冠军大将军所喊的敌军,却在此时出了声。
  「敌军领头的是杨国大元帅齐王玄玉,谁若杀了他即可立下大功!」
  敌将响亮的高呼声,渗进了在林间吵杂的兵戎声中,玄玉二话不说地将手中之剑插在草地上,飞快转身拔出一根敌军射在他身旁树干上的箭,取来身后的弓将箭搭上弦,迅速射向敌军高喊着他身份的将领,动作一气呵成。
  可即便是这样,敌军还是发现玄玉的身份了。
  为此心急如焚的堂旭,与其他紧跟在玄玉四处的诸位将军一样,想也不想地即护在玄玉的前头,可玄玉却似乎对敌军知晓他身份并不怎么在意,抽起了插竖在地上的帅剑后,依旧举剑上前杀敌,在那一刻,堂旭怔了怔。
  也许是错觉吧,他突然觉得,此刻的玄玉,眼神和当年深夜落雨时分初抵洛阳总管府的乐浪,很像、很像。
  将敌军逼出了林间后,定眼一看,是块平坦的江原,敌我皆无处可躲藏,估算了一番,敌我之数有一大段明显的差距,杨军占于上风,玄玉勾了勾唇角,自前阵退至阵中主力,命前头的骑兵重新上马,步兵重组方阵,由持盾与陌刀的步兵领在前头抵箭开道,箭兵紧挨着持盾的步兵,在后头,则是被护在盾下的骑兵与负责肉搏冲锋的步兵。
  在重装步兵组好方阵后,居于马背上的玄玉举起帅剑。
  「杀!」
  战马马蹄翻飞,扬起阵阵漫天的沙尘,驰在玄玉身侧的堂旭,双眼所见到的,不是玄玉往日的笑脸,而是道陌生的猎人眼神,此刻他所聆听着的,也不再是玄玉的关怀,他所接到的指令是……
  杀。
  
  
  



  
  
  第三章
  攻陷巴陵后,由凤翔统帅的女娲营兵分二路,凤翔与辛渡沿长江沿岸顺流东进,闵禄则是奉命南下,准备在攻陷长沙后,赶至宜春与正自益州出发东进的杨军联合东进。
  西风中的气味,弥漫着杀意。
  秋季,原本就是肃杀之季,人们在江河之畔大肆捕猎,也在深山野岭中射猎肥美的猎物,这个充斥着血腥之味的季节,亦是人们屠杀人们的季节。
  因长年来不兴战事,且自古以来商道繁盛,故而城墙薄弱,甚至特意为南北往来的商旅在城外四处筑造便道,以便利商队进城的长沙城,由城墙功用与结构来看,远不及九江或丹阳等长江沿岸一带城市那般固若金汤,倘若遭杨军一攻,必定岌岌可危,为此,长沙城总管在闵禄率大军即将进抵之前,派放出城中所有能集结的军力,赶在杨军攻城前进行迎战。
  秋芦在烈焰中袅袅曼舞,远处的南军正放火纵烧芦苇,以阻止杨军前进。
  烟雾弥漫,南军定是在火势中掺加了些什么,烟雾经风吹来,刺眼亦刺鼻,辛辣得令人喉际犯痒、泪水直流,但整个军伍中,却无人敢出声轻咳,全军在奉令停止前进后,静待闵禄下一步指示的众士兵,更无人有丝毫动作。
  坐在战驹上的闵禄,对南国这点阻挡杨军前进的手段并没放在眼底,在遭烟熏了一阵后,他看了看远处的山丘,以及躲藏在山下秋原中的南军,下令大军中的箭伍来到前阵,取出比伏远弩射距更远的劲远弩,在箭端包覆了油棉加以点燃之后,以劲远弩射向南军后头的山丘。
  秋浓叶雕、枯枝遍山的山丘,遭火油一舔,干燥的山林即刻着了火,熊熊烈焰冲天不散,阻绝了敌军的去路后,闵禄再命人为所有战马覆以石棉所制披甲,骑兵也着上石棉甲、口鼻覆以湿巾,再命人汲水,将一桶桶冷沁至骨子里的河水,一股劲地往骑兵与战马的身上泼浇。
  奉命率队踏火冲锋的前将军万业,面上覆以湿巾,高扬起陌刀策马率众骑兵冲进火光与烟雾交缠的秋原里,为杨军开道之余,也让后头紧跟着前进的步兵有机会以刀铲除秋草灭火。
  原中有埋伏。
  躲藏在原中的南军拉着绊马索,一一绊倒敌军骑兵的战马,等待已久的步兵随之上前诛灭坠马的杨兵,领军的万业见状,命众骑兵拉紧缰绳令战驹扬蹄,在嘶啸的马鸣声中,不断踩踏在空中的马蹄,登时踏破了数名南军的人头,接着万业跃下马背,迅速领着已上陌刀的众骑兵与跟在后头的步兵进行肉搏。
  茫茫秋草中,也不知藏在里头的敌军究竟有多少,在无法估量敌军来数的状况下,一面杀敌前进的万业,朝跟在他身畔的副官殷泉指示,速退至大军中路带来更多兵援,领命杀出重围的殷泉,火速传讯至中路,得讯的闵禄,即下令全军强攻。
  原本居于下风的战况,在闵禄大军开到时有了改变。
  下令步兵伍以横阵前进的闵禄,将步兵在广阔的草原上编列成一长串横伍,一横伍后接一横伍,组成横向结阵,不放过草间任何一个缝隙,也不给敌军任何可躲藏的角落,一步步朝着火的山丘下方前进,将敌军困在进退不得的草原中。
  当战地愈缩愈小,可供躲藏之处也愈形减少之时,压低了身子躲藏在原中的敌军纷纷自原中冒出头来,组成方阵攻向杨军横向列阵。深知横向列阵的缺点在于一点若破,整串横阵即毁的闵禄,仗恃着兵力胜于南军,并不在乎南军方阵的冲锋,横阵中若是有人倒下,后头的士兵即填补起横阵,而后呈一直线前进的横阵在闵禄的令下,更改阵形由列阵最两边的步兵快速前进,中阵的步兵放缓脚步,将横阵收拢为圆,准备收网一举围攻南军。
  处在圆阵中的前将军万业,在听见杨军吹响的号角声后,知道闵禄即将进行围剿,于是他忙喝声下令骑兵伍朝圆外退出,以免遭我军误伤。这时,一根冷不防自草丛里射出的箭矢,忽抵他的胸前,但在近距离下却未刺穿他胸前的铠甲,他愕了愕,不解发箭者力道为何如此孱弱,但随后没想那么多的他,扬起陌刀横劈向草丛欲令躲在草中的敌军现身,就在他下一刀即将砍至之时,赫然发现里头竟藏有妇孺的他,急急将手中刀势一止。
  讶然静盛在他的眼中。
  他是知道南国西南兵源短缺,但万没想到,南国竟是缺到这等程度,竟连城中的妇人与小孩也都被派上战场,放眼望去,跟在南军军伍后这些被派上的民兵里,男女老幼都有,龙蛇混杂兵资不齐,很显然是支临时组成的凑数的队伍,抑或是长沙城里最后的希望,但,小孩的箭射不远,妇人甚至举不起手中沉重的陌刀,这支杂乱无章连结阵杀敌都不懂的军伍,不过是支前来送死的盲兵。
  恐惧在他们的眼中流窜,面对着杨军巨大的战马与手携长柄陌刀的战士,他们哆嗦个不停的小小身躯,透露出他们的无奈与悸怕,怔看着他们的万业,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人性与怜悯这两种东西。虽然,身为军人的他,根本就不该有这些东西,但自投身军伍以来,始终认为踏上沙场就是要杀敌的他,却在此时,怎么也无法对不是军人的他们下手。
  兀自下了决定后,转首看了看左右的他,以双眼暗示他们往旁边的草堆里躲,藏在那里别被发现,但不解他眼中含意的妇孺,仍是一径地抱着彼此跌坐在原地。
  「去……」他只好压低了音量,不能等地催促着他们,「快去。」
  不敢相信竟能死里逃生的妇孺,愕然以望。
  「快──」用力催赶着他们的万业,就连个字句也无法完整地说出口,一阵刀光蓦地闪来,他的颈项,似遭人划了一条血痕,烫热的血液顿时沿着颈间喷射而出,而后人头在妇孺惊恐到极点的眼中,缓缓坠下。
  一刀削去他人头的闵禄,目带凶光地扫视着跌坐在地的妇人与小孩们,一点也不后悔处决了心软的下属,坐在地上的妇孺望着那柄杀了同袍的大刀,颤抖地紧抱在一块,怔看着万业失了头的身躯僵站在原地一会后,摇摇晃晃地倒下。
  身为万业副官的殷泉,乍见万业遭斩的过程后,忙冲至闵禄的身边,两脚未停,万业落在草丛中的人头即滚至他的脚旁,他赶忙举起脚来,险些踩着了它。
  「将军……」看着地上木睁着眼的人头,吓出一身冷汗的他,心惊胆跳地出声。
  「纵敌叛国,该斩。」闵禄的眼中无一丝暖意,「前将军之职由你补上。」
  「末将遵命。」他抱拳以覆,半晌,两目悄悄滑至犹坐在地上的妇孺,以及那些自草丛里被赶出来聚集在一起的民兵身上。
  闵禄是打算拿这些民兵怎么办?俘虏他们吗?若是携着这些俘虏上路,不但耗费人力与粮草,也易拖减大军行进速度。在他仍想不出个结论的当头,他偷偷转首瞧了闵禄一眼,倏然接触到闵禄眼中冷冽的目光后,明白闵禄想如何做的他,浑身遍泛过一阵寒颤。
  一言不发的闵禄,在围成圆阵的大军开始进行剿灭敌军之时,朝身后弹了弹指,一整排手持陌刀的步兵登时齐步上前。
  声音哽卡在喉际的殷泉,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真的,他真的很想开口替那些民兵求情的,但那颗还停栖在脚畔的万业人头,却令他不得不逼自己狠下心来,作了一个令他这一生,往后都将活在懊悔里的决定……
  噤声。
  毫无抵抗力的民兵,只在转眼间,就如同原上的秋草般,遭到斩草除根,只能任闵禄屠杀妇孺的殷泉,两眼动也不动地直视着地面,面无表情。
  「你看见了什么?」扬首看着步兵执行军令的闵禄,淡淡问向身旁的他。
  「回将军,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闵禄只是半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后扬起战袍转身大步走向草原上的另一个方向,准备率大军绕过山丘推进至长沙。
  徒留在原地的殷泉,茫然地抬首看向西天远处的夕日,在山头间挣扎了一会后,终究还是落下,夜色黑暗的大氅,即将覆盖大地。
  。4yt。☆ 。4yt。☆ 。4yt。☆与闵禄一同攻陷巴陵后,即沿长江沿岸东进的辛渡,在元帅凤翔的令下,进袭至下游另一座规模与巴陵相去不远的城镇石守。
  石守与巴陵一般,皆是易守难攻之城,考量了地势之后,辛渡决定,让南军认为在地理位置上有绝佳守城优势的石守,由守地变成危地。
  趁着天黑前派出前将军、左将军、右将军,连率三军人马分三路绕至石守城后方,攻上石守城视为屏障的三面山头,次再命人偷偷拔去石守城外所有旗帜,改插上杨军军旗,并在天色一黑后,命下属站上三面山头擂鼓吶喊。暗夜中,长江江面上,与城外三面山头皆是高举着火炬的杨军,闪烁的红色火光一眼数之不尽,城中南军无法分清来犯的杨军人数究竟有多少,只觉四下皆是敌,因此南军城中大将决定以退为守,下令全员固守城墙,坚不派兵出城迎战。
  奉命对敌情一探再探的前将军宋天养,在接到阵前探子来报后,迅速走至临时行辕里,再次对等得有些不耐的辛渡禀报。
  「启禀将军,敌军仍是不出城迎战。」派人一再在城外叫嚣,敌军却像老僧入定般动也不动,只怕是无法将他们给引出城来了。
  辛渡不以为然地扬着眉,「龟总以为它的壳很坚硬。」
  「敌军若是坚不出城,以石守的城墙来看,我军很难在短时间内攻陷。」石守城本就是因战事而造之城,坚固自是不在话下,若是南军坚持守城,虽说他杨军是可在南军城中粮草耗尽时轻易攻陷,但战事方启,敌城粮草必定丰沛无虞,敌军要守上十来个月应不成问题。
  「不需攻城。」兵贵神速,凤翔要求女娲营必须在轩辕营解决中游之前,将大军推抵至中游与玄玉会合,他们可没有时间与几个南国顽固小城在这耗时。
  宋天养楞了楞,「什么?」不攻城,那他们怎么拿下石守?
  早就拟好战策的辛渡慢条斯理地答来,「在四处城门外置上柴火并泼浇上桐油,再调来箭伍,朝城中投射火禽、火器。」
  「将军,你想做什么?」愈听愈觉得不对劲的他,有些不确定地望向辛渡那张神色从容的脸庞。
  「焚城。」
  他骇然一顿,差点忘了辛渡的手段素来有多残酷。
  「但……城中仍有百姓。」两国交战,不伤百姓,这不是军伍正道吗?况且,若这事传了出去,他日杨国一统江山,此等手段岂不遭南国遗民怀恨?
  辛渡冷眼朝他一瞥?「城中之人,可是我杨国百姓?」
  「回将军,不是。」
  「依元帅宣王凤翔之令,本将军此战只需大破石守,以推动我军续朝中游前进,至于石守该如何破,元帅并无指示。」与其去得罪凤翔,落得了个贻误军机的失职大罪,他情愿去得罪眼前的这座城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也没有必要连百姓都牵连进去,即使那些人并非他杨国百姓,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人命。
  「军令已下,你还犹豫什么?」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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