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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君言_红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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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白想。
而不似现在这样,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仿佛随时会化成一缕灰尘,飘散在空中,沈渊白第一次觉得,晏笙变得那么虚无了。
这样不好。
于是他伸手,搭上晏笙的肩膀,沉声问道:“你以后打算如何?”
“以后?”
沉默许久。
沈渊白看到晏笙的唇动了动,细微的声音传出来,没有起伏。他侧头看着沈渊白,眼里带了一丝疑惑,像是不大能理解“以后”这个词的含义,于是他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思考,然后兀自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第一次经历大火的时候,晏笙八岁,那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年纪,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似乎是那天母亲对他特别的好,第一次给了他那么多铜板,甚至还让他去街上买糖葫芦吃呢。可是啊,等他捧着糖葫芦兴高采烈的回来时,看到的,只是满天满地的大火,火舌吞吐着那座他和娘亲居住的小楼。那是一座妓馆,娘亲是里面的乐师,身份低微而卑贱。
这些都不重要,在小小的晏笙看来,娘亲就是他的一切,有娘亲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然而,大火带走了一切。晏笙愣愣的站在火前,无视着猛兽一般朝他叫嚣着的火舌,手中的糖葫芦什么时候掉了,他也不知道。
再后来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戏班子里了。有个满脸慈祥的老人坐在床边望着他微笑,身旁有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小女孩,眼睛水汪汪的,她就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晏笙,嘴一咧,笑开了。
她拉着晏笙的手道:“小哥哥,以后你陪小小唱戏好不好?”
小小的声音恍若银铃,一遍一遍在晏笙耳边回响,让他死寂一片的心,渐渐漾起了一丝涟漪。
晏笙想,啊,那时候多幸运,遇到了第二个家呢。
这样想着却又悲伤起来,如今这个家也没有了。还是大火,自己仿佛是和火有缘,但凡觉得能依赖的地方,统统都被一把大火烧得,连痕迹都不剩。
是他连累了身边的人吧。
是他让身旁的人都落得如此不得好死的境地吧。
晏笙不可抑制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更正一下,十七笔名墨十七,这个名字出自十七的真名和生辰,所以以后都用这个笔名了,请大家不要大意的叫我十七吧~~
第4章 闲梦忆金堂
沈渊白站在晏笙身旁,只是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许久,他突然伸手,一把扯起痴痴坐在地上的晏笙,道:“跟我走。”话甫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早就看惯了世间冷暖的他,竟然会对一个凡人生出些微恻隐之情来。
晏笙被他拉扯着,如同一片枯叶,身体轻飘飘的,在沈渊白手里摇摇欲坠。他缓缓回头,张了张口,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复述道:“跟你走?”
沈渊白微微皱眉,点头。
“呵,”晏笙突然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给你带来火光之灾,到时候你也会被烧个一干二净。”晏笙笑的天真,问的认真,仿佛自己在说的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沈渊白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些微的感觉到一种被轻视的不爽。且不说火光之灾是不是晏笙带来的,就算是他带来的,他沈渊白好歹也是拥有上千年道行的神仙,岂会有怕的道理。这微妙的不爽,更坚定了他要带晏笙回去的念头。
还没等晏笙点头,沈渊白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抬手一挥,站在他对面的人就直直的往下坠落,真真如同一片风中凋落的枯叶。沈渊白手一伸,把人捞了个满怀,催动法术,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黑漆漆的残垣废墟之上。
我堂堂一个上仙,何等身份,想做什么凭什么还要得到你的许可。
沈渊白瞥着怀里那个睡得沉沉的身影,挑眉,不高兴的想。
晏笙再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一片鲜血一般的红色中,跌入了一片死寂般的焦黑,然后又从一片毫无生气的黑暗之中,落入了一片虚无的白。
白。
苍白。
周围白的刺眼,晏笙愣了好半天,才恍恍惚惚的抬起手来遮着被刺痛的眼。这光亮,太刺眼了。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晏笙躺在床上愣愣的想,有时候光芒太耀眼,却反而越容易让人黑暗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无所遁形。
这感觉并不好。
晏笙皱眉。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我升天了?
等到双眼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亮,晏笙再次缓缓睁开眼,略有些惊奇的左顾右盼起来,想要起身,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浩劫,死里逃生,却要瘫痪一般。
躺在白花花冷冰冰的石床上眨眨眼睛,心里想着,我大概是在梦里吧。
“醒了?”门口传来一个熟悉而清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光阴。晏笙悠悠回头,不出意外的看见了那张让他无数次惶恐到想逃的脸。
沈渊白。
过了好一会儿,先前的那些记忆才一点一点的慢慢回到脑海里。对了,是大火,一场大火把戏班烧了个干净。沈渊白,沈渊白让自己跟他走。后来呢,后来怎么了,自己答应了他,心甘情愿的跟着他来了?为什么这一段记忆突兀的空白,一点也想不起来。
两双视线默默的对上。
像是接收到了询问,沈渊白挑眉:“你忘了,是你自己死缠烂打的要我带你走的,”说起谎来丝毫不会脸红的人语气轻快,“你说你无处可去,没有亲人,孤苦伶仃,求我可怜可怜你,带你走吧。”
不出意外的,沈渊白在晏笙的脸上看到了青、白、红几种颜色轮流着出现。他想,哈,还是这样的晏笙比较有趣。
晏笙知道沈渊白定是在耍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自己死皮赖脸的求沈渊白带他走的场景,脸唰的一下,红的能掐出水来。实在想不起来,又不想承认沈渊白的说法,晏笙想,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沉默好了。
沈渊白却突然笑了:“你脸红什么,我都没嫌弃你对我死缠烂打,”顿了顿,几步走到床前,弓下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某人红成一片的脸,“别担心,以前你不是一个人,以后,你也不会是一个人的。”
听到这句话,晏笙愣愣的睁开眼。那张俊美中带着些冷冽的面孔无限倍的放大在自己眼前。他动了动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或许只是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那一双黑沉沉的眼,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与沈渊白对视的时候,不再害怕了,不会不自觉的颤抖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恍若要被溺死在其中的慌乱感。
这样不好。
心里想着,晏笙突然别开头,抬臂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眼前恢复了一片黑暗,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张带着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脸,以及那双他差点溺死其中的眼。
心里一涌而上的也不知是凄凉更多一些还是温暖更多一些。他想,从来就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就算是娘亲,也只有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天,对他温柔过而已。可那时的情景恍若昙花一现,他早忘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样不好。对他太温柔,会让他蒙了眼,看不清现实的。晏笙惨然的想。
沈渊白看他突然别开头,以为他没有恢复过来,又要睡去,于是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出了房间。晏笙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撤了挡住眼的手,回头看去,入眼的是一个快要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的背影。
就好像随时会消失掉一样虚无缥缈。
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晏笙还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带了些微的颤抖,他听见自己喊:沈渊白——
前方的身影停下了。
沈渊白脚下几不可闻的一顿,随即回过身来,脸上还是挂着晏笙熟悉的那一抹略带痞气的笑容,挑着眉看他,白色的光线将他团团围住,晏笙觉得沈渊白好像在发光一般不真实,然后,他听见沈渊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怎么,晏笙你舍不得我走?”
这是沈渊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虽然他们之前确实也不过只有过四面之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晏笙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让他觉得心安。扯了扯嘴角,晏笙第一次没有反驳沈渊白的调侃,只是喟叹一般轻轻吐出两个字:“别走——”
他想说,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我很害怕。
可他没说。
他不说,沈渊白也能明白。
沈渊白站在一片柔光之中看向他,看着他脸上渐渐清浅下来的神色,脚步略微顿了顿,折身,回到床边坐下。他的手抚上晏笙垂落下来的发,轻轻柔柔的,那么自然而然,仿佛从前就这样做过许多次的一般。
晏笙直直的望着沈渊白,眼中是纯纯的一片黑色,却仿佛带了光芒。
那眼神让沈渊白愣了一下,手几不可闻的顿了顿,才又继续动作。晏笙突然满足的牵起了嘴角,再次闭上眼。
沈渊白看得出来,这一次,晏笙睡得很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求建议~~~
第5章 鸾镜与花枝
晏笙后来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做幻境。他也是后来才终于相信,沈渊白真的是神仙。
沈渊白不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因为他太懒,不屑于遮遮掩掩的欺瞒行为,何况他也懒得去想一些掩盖事实的谎言来说给晏笙听,于是就实话实说告诉他自己是神仙。晏笙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神仙。也许是因为自己从前经历了太多苦难,在生活里挣扎求生却从未得到过救赎,所以他一直觉得,这世上,合该是没有神仙才对。没有神仙便没有救赎,无从祈求才能坦然面对绝望,所有的苦痛折磨才能够承受的理所当然,贫穷和富贵才能不会让拉锯在生活两端的人们黑了心,红了眼直叫上天待人不公,天理何存。
原就没有神仙,何来天理公正。
他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沈渊白的出现颠覆了他的认知。
因为沈渊白是神仙。
晏笙第一次看到沈渊白用法术是在幻境住了一周之后的事情了。
那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晏笙想要出去走走,他觉得自己躺的骨头都快软了。便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推开门,明晃晃的阳光就如洪水猛兽一般朝他涌来。他眯了眯眼,突然感觉天空中有什么挡住了阳光,抬眸看去,那半飘在天空中,背着阳光,陷在一片阴影之中的,不是沈渊白又是谁。
晏笙虽然看的不是太真切,可是沈渊白那双眼太黑太亮,将他无措的表情倒映的清清楚楚,那双眼,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谁。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晏笙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缓缓关上门,朝着床铺走去,躺下,闭眼。他想,我又在做梦了。
沈渊白眉头一挑。
这算是什么反应?就这样把他晾在外面,一声不吭的甩上门折回去睡觉了?!沈渊白微妙的觉得自己作为一名神仙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于是他恼怒之下,也不敲门,穿墙而过,悠悠的飘到双眼紧闭的晏笙头上,笑的眉眼弯弯。抬起手,一下,一下的戳着晏笙的脸。一边戳,还一边满意的想着,嗯,手感不错,皮肤光滑细腻。他想,唱戏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皮肤保养的比女人还好。
晏笙不知道沈渊白此刻心里正百转千回着,只是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有些恼了,睁开眼,想发火,突然看见那人正飘在自己头上,一身纯白,恍若一朵云,没什么重量。晏笙彻底愣住了,倒不是被吓得,就是觉得,这画面有些滑稽。
接着,沈渊白就看见晏笙笑了起来。起先还只是浑身抖动隐忍的笑,片刻之后,就开口大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的眼角都漾出了水光。那是沈渊白第一次见到晏笙开怀大笑,不由自主的,也不问他在笑什么,沈渊白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晏笙就坦然的接受了沈渊白是神仙这件事情,也坦然的接受了自己正与一个活了千年的神仙居住在仙境的现实,没有一丝自豪流露。
晏笙这种坦然的态度又让沈渊白微妙的觉得不满了。
能得到神仙的青睐,还能有幸同神仙一起生活,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这人竟然没有丝毫欣喜的表现。于是某人很沉不住气的跑去质问晏笙。
晏笙有些无奈。
和这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他才发现,有时候,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并不和他的年龄成正比,反而很可能是背道而驰的,就像沈渊白,分明活了几千年了,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无理取闹,然后自得其乐。他不知道,其实任谁活个几千年,都会被这漫长的时光所荡涤,或者像一些神仙一样,清心寡欲,什么都不在乎了,连时间太漫长也都不在乎了,而有些则会像沈渊白这样,活的返璞归真,随心所欲了。
晏笙不知道,有时候时间太过于漫长无止无休反而会让人感到惶恐不安,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就是觉得这样的漫长在渐渐的失去意义,所以他们随心所欲做一些旁人看来无聊幼稚的事情,做这些的时候,沈渊白至少会忘记那漫无止境的等待着自己的时光。
关于沈渊白纠结的这个问题,晏笙低头想了很久,最后头一撇,嘟囔着开口:“我把你当家人,把这里当成家,所以住在这里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很满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都不看沈渊白一眼。
沈渊白挑眉,嘴角不自觉的牵起。他伸手,两指捏着晏笙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直视自己,对方明显有挣扎之意,沈渊白恍若未觉,并不放手,只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打量了许久,淡定的说:“晏笙,你在脸红。”
话甫一出口,晏笙原本还只是绯红的脸颊,唰的一下变成了酡红,仿佛醉酒之人,竟几不可闻的露出了一片旖旎之色。
沈渊白看着,一阵恍惚,差点没回过神来。
假装不慌不忙的放开晏笙,沈渊白看到他几乎逃也似的跑开。那一刻,脑袋里不合时宜的在想,他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思绪一转,突然挑眉,抬起手,支着下巴,沈渊白微妙的感觉到,他和晏笙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
譬如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尚能自持,他差点就要对着那一抹快要滴出血的红唇狠狠咬下去了。
不对。沈渊白摇头,果然不对。
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两个人在一起住了不过三个月多一些。这幻境里除了沈渊白就是晏笙,连一个多余的仙童都没有,晏笙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沈渊白那时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好像那时自己是说,人多了,不清净,太麻烦。是了,他从前是最讨厌嘈杂的,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他都唯恐避之不及。可若是这样,三个多月前的那一天,自己怎么又会巴巴的钻进了人堆里只为看一场戏?若不是因为这一次例外,他也不可能认识晏笙这样一个凡人,更没有可能甚至不管不顾的将他带到了幻境里来。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他就该是在那一天因为心血来潮的例外,然后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晏笙。
沈渊白挑眉。他虽为神,却素来是不信命的。
再说晏笙。
落荒而逃,慌不择路,等他终于冷静下来停下脚步的时候,猛然发现,他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晏笙虽然在幻境里住了三个月有余,可这些日子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也是和沈渊白在自己小屋门口那株长得异常茂盛的梨树下喝一盏茶,或者下一盘棋。活动范围仅限于他所住的小屋方圆十里以内。
他甚至还不知道沈渊白是住在何处。
说起来,沈渊白的棋艺很差,棋品也是不尽如人意的。那人喜欢耍赖,经常悔棋,可即便如此,也总是输的,晏笙没有告诉他,自己除了笛子吹得很好以外,棋艺也是不赖的。
有时候沈渊白一耍赖,头顶的那颗梨树就会哗啦啦的落下漫天的花瓣,落得他们一头一脸。晏笙没来由的想,这人棋艺差的,连老梨树都嘲笑他了。
那颗梨树很高很大。晏笙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棵树的时候,感觉那树高到枝叶仿佛已经升到了天上去。老梨树上的梨花是不会凋零的。每天晏笙打开门,就会看见大片大片的雪白随着清风落下,就好像冬日的落雪,纷纷扬扬,一天一地的纯白。但那又不是落雪,因为下雪的时候总是冷的,晏笙冬天从来不出门。可梨花瓣不是雪,它们不冷,有时候晏笙甚至会有种错觉,这花瓣是暖的,落在手心里,还带着一丝暖意顺着手掌直抵心里。
就像那人的笑,无端端的就让他觉得心暖。
不对。
眼前悠然浮现某人无限倍放大的笑脸时,晏笙才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在迷路的时候神游了。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这一带除了白还是白,幕天席地的白茫茫一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空旷而寂寥,也只有这种时候,晏笙才会觉得,这里真的是仙境,不再是从前自己生活着的那个,嘈杂而热闹,丰富多彩的人间了。
不过,眼下果然还是先找回自己住的地方比较靠谱。
晏笙望着周围空旷而一无所有的土地,有些寂寥又有些无力的想,看来要找回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发现他没有回去,大发善心的出来将他捡回去呢……
这边正想着,天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异常的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晏笙侧耳凝神的听,似乎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声。
第6章 花落子规啼
是什么声音?
晏笙眯起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那方向起先是从地面上扬起了一阵薄薄的雾气,雾气很淡,淡到彻底融入了周围的一片素白之中,可他就是看不清楚那雾后面究竟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雾渐渐散了,恍惚之间,晏笙好像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是离得太远,他也不确定那身影是不是属于一个人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立刻意识到,能进入沈渊白的幻境的,只会是神仙——其他神仙。
对面的影子慢慢朝他挪近,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人,或者该说,那是一个神仙,一个同沈渊白一样的神仙,男的。可他又跟沈渊白完全不一样。晏笙不着边际的想着。就看到对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个眉目隽秀,眉眼弯弯,笑容可掬的男人。同沈渊白不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生来就该笑着的,他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天地万物都融入了美好之中。这人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不似天空通透的蓝,而是夹杂着一丝黝黑的深蓝,通透之中又带着浓郁的看不透。这人穿的也是一席深蓝,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落在纯白宣纸上的一滴晕染不开的墨迹。
无端端的,晏笙在这人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隐藏的很好的狡黠。
错觉么?他想。
对方显然很早就看见他了,否则也不会在这里出现,如果猜得不错,这人该是来找沈渊白的。
晏笙不合时宜的觉得他该用“这神”而不是“这人”来称呼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神”听上去别扭的很。
那人用一双深蓝的眸子从上打下的打量着晏笙,嘴角一直勾着,但晏笙觉得他的笑容在变化,笑容里的内容在改变。晏笙想开口询问,但对方却比他先开口。那人手上擎了把折扇,描金边的,好不浮夸。他“哗”的一下打开折扇遮住曲线弯弯的嘴,只露出一双眯成一条线,弯成一线月的眼。
晏笙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微弱的讶异:是你……
好一把清朗动听的嗓音。晏笙在心里赞叹,他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妩媚,可那妩媚却并不突兀也不显得怪异,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应当,觉得他合该就有一把这样带着些魅惑的清朗嗓音。
晏笙出神了片刻,才望着对面的人,疑惑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许是他眼里的疑惑太真诚,对方听到他的回答之后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有些无法理解一般自己歪头沉默了一会儿,又不太肯定的回头看着晏笙问道:“你不认识我?”为了加强他的疑惑,那人还收起扇子指着自己,半眯着眼。
晏笙愣了愣,那人半眯起眼睛来盯着人的样子,但是和某人颇有其曲同工之处,都像极了野兽。
晏笙摇头:“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不过凡人一个,怎么可能会认识你呢。”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大概也是认错人了吧。”
对方对于晏笙这方诚恳而认真的说辞,呆愣片刻,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以晏笙看不清的速度欺身上前,等晏笙有所反应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他近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两根指头的距离。离得太近了,晏笙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眸中,倒映出一个面色偏蓝的自己。
像个妖怪,晏笙很认真的觉得。
那人的呼吸直直喷在晏笙的脸上,他的气息不像沈渊白那样冷冽,而是热的,温热中带着一抹清淡。
这个距离让晏笙感觉有些窘迫,他尴尬的想要退后,想要拉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可是对方像是一早就窥觊到他的心思一般,双手按住晏笙的肩膀,分明只是轻轻搭了上来,晏笙却瞬间感觉到脚下犹如千金重,挪不开步了。
他知道,这人对他施了法。
“我叫沈慕白,”那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晏笙,“凡人,你可记住了。”
沈慕白。
沈渊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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