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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君言_红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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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闻远和尉迟苏谢把话说得很暧昧,可是晏笙却听得明白,若真是这色老头将人绑了来,恐怕那几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便是想到那几个孩子可能遭遇到的事情,他忽的就软了心松了口,才答应他们来冒这个险,便是龙潭虎穴也要来闯一闯。
他想,反正自己也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也没什么需要在乎的,便趁自己还活着,为别人做些什么吧。
晏笙原来也从毋家人嘴里听说过一些这位县令大人的事情。这县令姓曲,原也不是这流江城的人,却在这里呆了大半辈子没有盼到出头升天那一日,于是便干脆做起了流江城里的土皇帝,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里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百姓们对这位县令怨声载道,曲老爷以为这事儿传不到皇帝耳朵里去也不甚在意,却不知道苍天还是有眼的,皇帝怎么可能容许有人在自己的领土上封疆为王,无法无天,这才派了赫闻远这位新科榜眼做了这流江城的巡抚,明里是来历练的,暗里却是专门来调查这曲县令的。赫闻远和晏笙说,若是证据足够,他们便能将这位目无王法的曲老爷,革职查办了,而如今唯一欠缺的,便是足够扳倒他的证据。
流江城的春日入夜总是雨水很多的。
窗外忽而就起了雨声,雨点淅淅沥沥的落在门外窗沿,起初雨势不大,可坐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雨点便如倾盆而来,劈头盖脸势头凶猛。曲县令看了看窗外的雨势,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端起眼前的酒杯就要与晏笙碰杯。晏笙有些头疼,这雨说来就来还来势汹汹,他正在忧虑着自己一会儿该如何回去才好。
“晏笙呐,你看这春雨,说来就来,势头还那么猛,你一会儿也就歇在府上罢。”说着朝他举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晏笙抬头,皱着眉将那呛人的酒一口喝下,正想着怎么回绝这色老头比较好,却见几个下人行色匆匆的抬进一个雕工精致的娄金香炉,插上一根看上去有些奇异的长香点燃,顷刻间屋子里便渐渐迷茫起一股朦朦胧胧的香味来,晏笙细细修了片刻,却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味道,有些像栀子花,却又比那香些,有些像茉莉,却又比那浓郁些,还有些像百合,可又不似那么浓烈的呛人。
这香味,无端端的,晏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沈渊白。
这三个字忽的让他心脏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人来,便转移注意力似的开口:“曲大人这香味道独特的很,不知可否请教您这是燃的什么香?”
曲老爷摸着嘴边两撇胡子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道:“晏笙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告诉你这是什么香,如何?”
晏笙不胜酒力,从前就讨厌的便是这酒的味道,闻起来呛人,喝起来辛辣割喉,喝多了还容易难受,简直就是受罪的事儿,可今晚也不知怎么了,他忽然就想喝酒了,虽然不爱喝,可他却想喝,想不停的喝下去,直到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往忘却红尘才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曲老爷一阵击掌:“年轻人果然好酒量!”曲老爷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这香啊,叫美人香,原是南方蛮夷上贡给朝廷的,我也是有幸才得这么两根,今儿个若不是遇见晏笙你这样的美人儿,我还舍不得拿出来用呢。”说话间放了酒杯筷子就来拉晏笙的手,另一只手则直接摸上了晏笙的脸。
此情此景晏笙一早变心里有数了,他暗自庆幸好在自己不曾贪杯,抬手便想挥掉曲老爷在自己脸上毫无规矩的手掌,手抬到一半时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力气,全身开始出现一阵寒意一阵燥热交替的情况,难受的不得了,全身都突然瘫软了下去。他便看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曲老爷的怀里,挣扎动弹不得。
脑子里冲天而入一股子香气,那香!……
晏笙猛然间害怕起来,这是他不曾想到的情况,也是他最不敢想象的情景,可是……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抬着他的手脚将他扔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而后房间里的下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退出了房间,似乎到了最后,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就只剩下不清醒的自己和非常清醒的曲县令。
晏笙却发现自己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么悲哀。
他自嘲的想,是不是注定了,自己这一辈子,合该都是被人骑的贱货,永世不得翻身?
他有些戚戚然的闭上双眼,认命一般不去想也不去看,只觉得眼角有些凉凉的,他也懒得去想那是什么。
他想,这大约就是我的命吧。
可是等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那么久,意识比原先稍微清明了一些时,仍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有些不明就里的想,难道曲老头忽然改主意了?疑惑之间缓缓睁开眼,眼前刺眼的白光让他眯着眼恍惚了好一会儿,等他渐渐适应了这光芒之后,他却忽然之间,不动了。
或者说,傻了。
他看见,沈渊白站在他面前。
沈渊白站在一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恍若睥睨凡尘众生那般睥睨着他,面上无一丝表情。
这是那天夜里之后,晏笙再一次见到沈渊白。
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如果在遇见这人,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是没有表情的,他只是,仍然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害怕。
沈渊白在床边站了很久,打从这人进了这间屋子,他就一直跟着他了,直到这人被扔到床上,他才终于忍不住现了身出了手,而后就这样一直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那人沉沉入睡的模样,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人睡梦里紧紧皱起的眉头,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替他抚平,手伸到一半,却偏偏在要碰到时停了下来,沈渊白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了,眼前的人,于他忽然变得像梦一样虚幻,好像一碰就会碎裂成灰,消失不见。于是就这样弯着腰抬着手站了许久,看了许久。直到那人突然有些痛苦的呻、吟起来,而后他蜷缩着全身好似特别怕冷一般,眉头仍是高高皱着,全身不断的蜷起,抱紧,看上去是那么痛苦。
沈渊白终究是没忍住,点上了他的额头。
触手是一片浸湿的凉意,那人竟是一头一脸的冷汗,可汗泽下的皮肤却是滚烫的,像是沸腾了的涨水一般,烫的沈渊白差点儿收回手来。
可他终究没有将手受回来,于是他看见了许多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画面很破碎,断断续续的就像是梦境的拼接,从很久远的儿时开始,一直到遇到他沈渊白,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对于晏笙,似乎一直都是一场连续不断的噩梦。
年幼时丧父的记忆,瘟疫,家乡的惨状,自己和母亲的颠沛流离,流落街头直至娘带着年纪尚幼的晏笙流落到妓院安生,再然后,却是晏笙小的时候亲眼看到过的,自己的娘亲遭受的侮辱与伤害,他自己那时候受到的所有侮辱与伤害……
沈渊白自己不曾发现,在窥觊那人梦境时,自己藏在袖中,不由自主攥得死紧的拳头。
再然后沈渊白忽然间什么画面都看不到了,他只是忽然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忽然开始无止境的颤抖起来,而后是冲天的火红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明明知道是幻想,沈渊白还是不自主的松开了手微微挡住了双眼。
然后,他忽然听见陷入噩梦里的人忽然开口喊了起来,他喊着——沈渊白,你放开我……
明明是哀求,明明声音里全是颤抖和绝望的悲哀,可那人还是喊得那么撕心裂肺声嘶力竭,而后,他看到那人手脚往外一蹬,眼睛猛地就睁开了。
沈渊白直起腰来,只感觉整个人忽然都失去了思考能力,脑中翻来覆去全是晏笙忽然醒来时喊得那句话,声嘶力竭的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响着,撞得他头晕,他单手撑着额头,皱了皱眉。低头去看,那人猛然睁开的双眼却是无神的,愣愣的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而后缓缓又阖了起来,这时人才慢慢从梦境之中渐渐醒来。
沈渊白站在床侧,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渐渐清醒过来,迷茫的双眼之中渐渐凝聚出了自己疏远生冷的模样,看到那人即便醒了也无法抹平的紧皱的眉头,以及那一身的冷汗,浸湿了里衣,就连外衫上也是大片大片的湿印,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刚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一般,湿淋淋的,瑟瑟发抖,脸色发白。若不是知道这人方才经历了什么样的梦境,沈渊白真会以为他是刚从湖里捞上来的,这么狼狈不堪。
可便是这么狼狈的模样,又让他想起了晏笙方才喊得那句放手。他的胸口忽然就闷涨了起来,感觉有些钝痛,很难受。所以他只能努力的掩饰这脸上所有可能展露出来的表情,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站在床侧静静看着,受着。
其实,那天夜里的事情,沈渊白不是不记得的,可他只是记得,对于那天夜里自己的行为,他却是完全无法去控制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只记得自己每年的那一天总要把自己冰封起来,否则就会失控做出许多无可挽回的事情。他也不记得那天夜里自己怎么会没有呆在极北昆仑却是回了幻境,他只隐约记得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召唤,让他不得不赶回了幻境,以至于到最后,自己却失控,彻底伤了晏笙。
不论是那人的身子,还是那人的心,都被自己狠狠的伤了。
沈渊白还记得那天夜里晏笙看着自己的眼神,从祈求,到哀求,从害怕,到绝望,最后,唯剩心死如灰。
那时晏笙灰白的双眼,再后来很久很久,都成了沈渊白一直无法抹去的心悸。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夜,毁了晏笙,也毁了晏笙心里住着的那个沈渊白。
于是他选择逃脱,他害怕,害怕晏笙醒来的时候,看向自己时,只剩下那样心死如灰的灰白眼神。沈渊白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这么在乎一个人对他的态度,可是自己,却偏偏叫这个人,绝望了。
第16章 画楼残点声
晏笙坐在床上愣了很久,他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坐在床上理了理思路,忽然想起来自己先前是被那曲大人下了药了,而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晏笙迷迷糊糊的抬头,看到沈渊白仍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姿态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仿若自己真是一座神像一般。
那么遥远那么寒冷。
晏笙自己有顺了顺思路,才想明白,大约是沈渊白及时赶到,拯救了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吧。
晏笙原想从床上起来的,可刚坐起来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再度直愣愣的倒了下去,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发抖。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许多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过往铺天盖地的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殆尽了。他忽然觉得累的很,干脆就这样赖在床上好了。他想。
“你最好别动,你身子现在虚弱的很,风一吹就倒。”沈渊白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仿佛从天际传来,那么飘渺。晏笙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甚至都有些陌生了,明明分开没几天,怎么就觉得陌生了呢。
“吹不倒的……”晏笙开口,发现嗓子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每发一个音,都拉扯的脖颈里每一丝血肉都叫嚣着疼痛难耐。晏笙住了口,睁眼看着沈渊白,却连吞咽都不敢了。
沈渊白知道他难受,那香不是寻常的香,香料成分特殊,里面混合的药材烈性极强,普通人吸食了那么多,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可他看着晏笙像是小猫一样猫在床上可可怜怜的模样,就忽然泛起了一丝心疼来。
“你不用说出来,我能听到你在想什么。”他说。
晏笙看了看他,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来,你还想要献身给那个老色鬼么。”沈渊白睨着他,微微眯起了眼,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
晏笙顿了顿,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道接什么好,愣了好半天,心道,谢谢。
“大可不必,这老匹夫我原就想收拾了他。”
他,你将曲由江如何了?
“那老匹夫被我打散了三魂七魄,灰飞烟灭了。”沈渊白淡淡的说着,语气里不带一丝情绪。晏笙忽然沉默了,即便知道自己那么讨厌这个曲由江,可是听到一条人命就在沈渊白面前就好似一只蚂蚁,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捏死,他忽然间想到了一句话——人命微贱。
果然这就是凡人和神仙之间的差别么,自己就算倾尽所能也未必能够帮赫闻远将曲由江扳倒,可沈渊白呢,这人只要动一动手指,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只要站在那里看着,便是这么一想,这人,便罪该万死万劫不复了。
果然,是天差地别的距离,无法逾越的鸿沟,横梗在他们的面前。
沈渊白问:“那时你为什么要走?”
晏笙笑了,上仙你难道会不知道么。
沈渊白沉默了。
晏笙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渊白说:“那你,如今,过得如何?”
很好。晏笙点头。我找到戏班,跟他们一起唱戏,他们供我吃供我住,挺好。
“你……”沈渊白顿了很久,忽然移开了视线,他说,“晏笙,对不起。”
上仙你何必跟我一个凡人道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么,没有吧,晏笙不过一介凡人,三生有幸能认识上仙,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哪里还能让您跟我道歉,便是上仙这样说,我也不敢接受的,上仙这么说,便是折我的寿了。这么想的时候晏笙闭上眼不去看沈渊白,他不敢看。
沈渊白愣了,他说:“晏笙,你果然是恨我的。”原以为你已经心死成灰了,原来,你心里还是有恨的,还是有的。
恨?上仙你又在折我的寿了,我原就没几年活头,上仙作何要这么着急想我没命呢。晏笙闭着眼睛笑,我和上仙不过就是认识罢了,哪里来的恨呵,您真是说笑了。
沈渊白忽然觉得胸口闷的难受,他上前两步,却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就猛的睁开了双眼望着他,一脸防备,那眼神疏离的,让沈渊白再不敢走近一步。他说:“晏笙,跟我回去吧。”
沈渊白说,晏笙,我们回家吧。
晏笙觉得累了。
他笑了笑,跟你回哪儿去,我家就在戏班子里。
沈渊白又说了一遍,晏笙,跟我回去吧。
晏笙说,尉迟班主对我很好,把我当做家人一样,我很知足。
“晏笙……”
“沈渊白,我只是一个凡人,凡间才是我该呆的地方,我在这里很快乐,你回去吧。”晏笙忍着剧痛开口,一字一句的说着,他感觉喉咙里有血液在翻腾汹涌而上,每说一个字,血腥味就更重一些,直到一句话说话,忽而一口血就冲口而出,好在他拼尽全力控制了下来。沈渊白只看到晏笙喉头一颤,整个人都前倾了,而后一条细细的血色顺着他紧闭的唇角溢出,沿着苍白的下颚不间断的流下来,滴了一地艳红。
满口的铁锈味刺鼻,晏笙皱了皱眉。
突然看见那人吐血,沈渊白心头一紧,再顾不得什么一步冲到床沿抓着那人肩膀,一只手去探那人的脉象。
晏笙试图抽手,奈何全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可从那人靠近他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颤抖不已,本能的想要后退,远离这人,不让他碰到自己。他垂下头闭上眼,他不想让沈渊白发现自己因为他的触碰而发抖,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沈渊白装作不曾发现那人颤抖不已的身子和一脸紧张且压抑的痛苦表情,他低头,装作极其认真的去探寻那人的脉象。
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重重击打着,慢慢疼了起来。
“没想到上仙你还会替人把脉问诊看病。”晏笙打趣的开口,却不抬头。没说一个字,喉咙就像是千把刀同时在慢慢划动,是血腥的疼痛。可晏笙奇异的发现,这强烈而刺激的疼痛明显的缓解了他现下的恐惧感和不安感,于是他宁可痛着,宁可血腥在喉咙间不断的翻涌也要开口,一字一句的说着。
沈渊白没有回话,他微微皱起了眉。晏笙的脉象有些紊乱,他的心脉好像受到了什么损耗,心脉不全,气血很虚,虽然从外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沈渊白皱眉,这人的身体,怎么忽然变成了一团糟的样子?
像是正在腐坏的蔬菜水果,都是先从最核心的深处开始腐烂,坏掉的。
这个比喻让沈渊白忽然害怕惶恐起来。他猛然抬头去看晏笙,那人仍是低着头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如今再看,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看到的还要苍白一些。沈渊白伸手,挑起晏笙的下巴:“晏笙,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跟我回去。”
晏笙睁开眼去看沈渊白,沈渊白只看见他一双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和疏离。
晏笙静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沈渊白,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说过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沈渊白忽然眼神就冷了下来,声音不自主的充满寒意,“你能告诉我你不过就离开了几天,为什么把自己的身子搞成了这个样子!”
“搞成什么样子,”晏笙抬头,他有些不明白沈渊白在说些什么,更不明白那人忽然冲着他发什么火,“我说了我很好,务须上仙为我操心。”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力气,晏笙拼尽全力,将自己的手从沈渊白手里抽了出来。
沈渊白抓了空,手还停留在空中,掌心却忽然空了,暖意瞬间抽离,只是清冷。沈渊白缓缓抬头看他,那人也看向他,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晏笙的眼神里充满了抵触和厌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晏笙看向自己的眼里,竟然有了厌恶。沈渊白闭了闭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在床上的晏笙却忽然弯腰咳嗽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一下一下的扯着刮着,很刺耳,片刻之后晏笙猛地捂住嘴,沈渊白眯眼看去,只见到他指缝之间掩藏不住的鲜血不断往外涌出。
沈渊白慌了,弯腰一把抱起床上咳个不停的人,触手的感觉确实异常的瘦弱硌人,沈渊白低头去看时,那人还想要挣扎,可是就是使不上力来,整个人虚弱的仿若一根断了根的浮萍,在水里飘飘沉沉,几欲被水淹没。
沈渊白不明白,晏笙就是受了那烈香的作用而已,怎么会忽然间变得如此羸弱。晏笙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自己忽然就咳血了呢。还没等他理清楚思路,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被沈渊白抱进了怀里,他挣扎不动,现在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使劲儿的忍着不让肺腑里的血液翻涌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渊白催动法力,将自己带回了幻境。
时隔多日再回到这个地方,晏笙觉得之前在幻境里的种种经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么久远,久远的如此不真实。这个地方于他来说熟悉又陌生,如今再回来,他才发现幻境是冷了,这个地方除了透骨的冷意,在没有别的温度变化。晏笙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直觉得全身发冷。
自从被沈渊白强行带回了幻境,晏笙就再也没有下过床。
不是他不想下床去走走,只是,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夕之间忽然就迅速的衰老下去,所有的内脏器官都在迅速的衰竭一般统统失去了活力,他一天比一天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力气也在一天一天的抽离身体,有时候他甚至连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也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每次沈渊白送来的补品吃食汤药,吃进去多少,便会吐出来多少,沈渊白只能看着,却发现自己对此竟然束手无策。
晏笙虽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可他忽然很清楚,自己该是到时候了。
他的人生,该是要走到尽头了。
有时候躺在床上实在无事可做,他就把手搭在胸口的位置,感受着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轻。死亡将至的念头却让他异常的冷静,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他总在想,果然,这就是他的命数罢。
沈渊白却是不信命的。
一回到幻境他就发现自己的法术对于晏笙的身体已然完全起不了作用了,不仅如此,所有的补药仙丹也统统失去了效用,只当喝下了水吃饱了饭,再不是原该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沈渊白不是傻子,他发现情况不对,没过几天便去找了沈慕白。
沈慕白看着沈渊白来势汹汹,却是一派怡然自得,仿佛所有事情早已成竹于胸,一派淡然。
“沈慕白,你对他做过什么?”沈渊白沉声,冷冷的问。
沈慕白啪的一声开了折扇,挡住半张脸,唯露着一双眉眼弯弯的笑眼:“沈渊白,你该问问自己,你沈渊白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沈渊白一愣。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他是个凡人,不能生活在这幻境之中,幻境是仙境,不是一般的肉体凡胎可以呆的地方,你以为我是看不起他,嫌他是凡人污了仙界的地方,”沈慕白轻轻笑了两声,“如今我便实话告诉你,让他走是为了他好,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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