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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相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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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逃跑,我会让你恨不得立刻死去。」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逃走。」罗达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如果必须要死,我也宁可死在这个宫殿里……」
  大魔导师低垂着头,恭敬地道:「确实,有两、三个法术可以使用……这种契约型的咒文并不难施展,重点反而是被加诸羁绊的两人必须面对一些麻烦……」
  罗达很认真在听,坎特斯却是支着脸颊,一脸百无聊赖,他身上换了白色的长袍,纯白毫无装饰,不打仗的时候天族的王就和这座岩石彻城的宫殿一样朴素,但又带着再朴素也无法忽略的庞大压迫感。
  这位生性暴躁的君王很快就没耐心听说明,冷冷道:「随便挑一个简单又有效果的用,再啰嗦我就砍掉你的头。」
  大魔导师吓得更低垂下头,瑟缩着道:「最有效果的无非『随影』,但随影之术是血的羁绊,通常使用在夫妻或家人之间——」
  坎特斯一掌拍下,眼前的桌子在瞬间化作烟灰。「不能用就不要提出来。」不耐烦的口吻证实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等等——」罗达却略为激动起来。「请使用这个法术!」
  坎特斯看向他,眯了眯眼。
  大魔导师愣了下,硬着头皮道:「但是这个法术——」
  罗达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是星相师,不一样的,请使用这个法术吧,最简单又最有效果不是吗?」血的羁绊吗……如果法术成功,就代表他和坎特斯确实是亲人,虽然他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但再多一层确认总是好的。
  大魔导师看向自己的君王,见坎特斯微点了下头,才道:「好吧,随影之术的效果包括:不限距离呼唤对方、互相感应对方的心情、在对方眼前现影、将一定质量之内的物体做远距离传送等等……不过有生命的物体恐怕无法传送,再者,因为只是影子,虽然能够碰触到对方,但是能力只有平常的一半。」
  两人都点头表示了解。
  「那么,我为两位施术吧……」大魔导师鞠躬道。
  两人站到了画好的魔法阵里,隔着一臂之差互相凝望,魔导师开始念颂咒文,脚下的魔法阵旋转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当咒文结束之时,两人互相伸手拍向对方胸口。
  魔法阵的光芒黯淡了下来,罗达觉得左胸口一热,知道是咒文发挥了效果,心中不禁又是松了口气又有一点难过,是啊,随影之术成功了,坎特斯真的是他的血亲……
  「咒文成功了……」大魔导师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星相师真的不一样……」
  罗达一阵心虚,赶忙先道谢,又转而问坎特斯:「陛下,要试试看效果吗?」
  「不用了,打了那么久的战争,大半夜的听战后报告,又陪你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要去睡了。」坎特斯冷哂道,见罗达低头道歉,又道:「你收拾东西,想走的时候就走吧,但要记得,你的命在我手上。」
  罗达微微一笑,慎重地点头。「我会记得。」
  坎特斯也点了下头,兀自离开了。
  罗达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半晌深深地呼了口气。
  天命之轮……是啊,自己的命确实是他的,为了让他解脱出那个死局,自己就算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也要替他走下去,只因为谁也看不见的血脉相连。
  就算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永远不打算将之说出口,坎特斯仍是他罗达唯一的血亲……他的血亲……如果坎特斯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他就替他将命运的痕迹抹去,让他拥有自己的人生。
  天命之轮,是啊,无论怎么悲惨的下场都没关系,就算是死亡也没关系,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了。
  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了……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仍然有一些疼痛?这种空虚而令人呼吸困难的感觉是什么?是……寂寞吗?
  有什么好寂寞的呢?在占星塔里,他既没有人生目标也没有自由,所以寂寞,而现在有了人生目标,眼看着也要自由了,为什么还寂寞呢?
  为什么还寂寞呢?为什么还难过呢?为什么心还是像个永远都填不满的空洞,没有一点温度?
  坎特斯,你就是被这种感觉逼得不断杀戮吗?浴血让你觉得温暖吗?
  一定要找到天命之轮,一定要改变坎特斯的命运,然后……
  「然后,我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快死了,所以就算寂寞,也没有关系。」罗达小声地对自己说,努力地勾起唇角,笑着对自己说。
  罗达收了几件衣服,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要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带什么,反而是几个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侍女都哭了。
  罗达不大会安慰人,不过现在他身上有随影之术,只要坎特斯一情绪波动,他还是能够尽量赶回来救人的。
  罗达早早休息了,睡觉之前他先沉入冥想的状态,把手按在左胸口,就可以清楚感觉到那条鼓动的血脉相连,比之前更强烈清晰的是,现在应该也在入睡的坎特斯的心情,确实可以感受到那平稳、放松,带一点冷寂的心。
  原来真的可以感受得到……罗达觉得有一点奇妙,在这种新奇而微妙的感觉之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天族,因为他不是坎特斯的臣子,所以并没有到殿上去辞行,但他试着在脑海里询问坎特斯他是不是真的直接离开就好,问出口之后,耳边就听到坎特斯说「啰嗦,快滚」,让他诧异这个咒语果然很有用。
  天族的士兵带他离开了浮空的王城,表情也很是不安,好像他一不在,坎特斯又会变回那个滥杀的君王一样。老实说,坎特斯一直都没有变,除非真的改变命运,不然未来也不会变,看着士兵的表情,罗达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只能在心里更加下定决心。
  再次踏上地族的领地,罗达没有「回家」的感觉,除了那座已经毁坏的占星塔,让他有归属感的反而是天族的王城,那个本来应该是囚室,却着实是贵宾等级的房间。
  如果要死,也想要死在那座宫殿里,这并不是应付坎特斯的话,而是罗达真实的心情。
  把那个人视为真正的亲人,愿意为此而死,如果老师知道他的想法,会不会责怪他呢?温柔的老师应该会蹙起眉,露出无奈的表情吧?但若是改变坎特斯的命运,就能够拯救饱受烽火之苦的人民们,就算他的动机不全然是因为那些人们,老师也会认同这是个星相师该做的事吧?
  不,老师应该会苦笑着说:「我希望谁都不要牺牲……」
  说不定自己这种个性,也是老师教出来的。罗达笑了笑,背起行李,进入了地族的领域。
  如果要说占卜和星相的资料,最齐全的一定是位于大陆中央的海利王国,不知道从这个边境过去要多久呢……
  罗达随便拦了一个路人问路,对方却深蹙起眉。「海利王国啊……战争刚结束,盗匪和流民四处乱窜,现在是旅行最危险的时候呐。小哥,看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刚上路就会被抢了,说不定沿着森林过去会安全些,不过森林里的魔兽也不好对付。」
  罗达有些惶然,他没出过门,实在不知道形势和路况,只好又无奈地问:「我是星相师,会一些简单的魔法,这样能够越过森林吗?」
  「肯定是没办法吧!」路人搔搔头。「你去酒馆看看吧,那边很多旅人聚集着,也有人在那寻找旅行的同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搭到马车直接穿越森林。」
  罗达赶忙道谢,问清楚酒馆的位置之后就又迈开脚步,但是当他到酒馆前面时,才发现现在一大清早的,根本就还没有营业。
  罗达一阵挫折,接着猛然想起自己可是个星相师,在萨维亚王的宫殿之中预言没有用,但在这里占卜就帮得上忙了。
  罗达走到路边站好,平息心情,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天空的对应就是海洋……东方有可靠的友人……若欲解答自身的问题……不妨向同病之人询问……
  罗达睁开眼,同病之人,什么意思?思索了下,现在还是先找能够帮忙越过森林的人吧,东方吗……
  罗达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确定方位,才往东方走了几步,就见有个少年远远望着他。
  那个少年全身都罩在斗篷里,只隐约看得到脸,罗达凝神一看,他的眼睛竟然是……海蓝色……
  海蓝色?只有海族人的眼睛才是蓝色的,地族绝对没有蓝色的眼睛,可是罗达瞥了一眼他的下半身,那确实是双脚而不是鱼尾。
  少年站在那里,带点犹豫地望着他,罗达也犹豫了下,主动走了过去。
  天空的对应,海洋,东方,是这个少年没错吧?命运所指的人?
  少年见他走过来,反而有些慌张了起来,转头就要跑。
  「不要跑啊……我没有恶意,等等!」罗达无奈之下也跟着跑起来,追着少年绕过两条街道,到了有点像是市集的地方,少年张望了一下,扑进一个地族青年的怀里,整个人瑟缩起来。
  「伊沙?」那是一个拥有标准褐发褐瞳的地族人,二十岁出头,相貌斯文温和,棕眼里一片温柔,及腰的头发束成一束,安静地落在身后。他放下正在挑选的苹果,摸摸怀里少年的头,随后警觉地看向也停下脚步的罗达,眸光转而冷冽锐利起来。「你是谁?跟着伊沙做什么?」
  罗达深喘口气,从来没这样跑过,令他觉得有些疲倦,但他还是迅速平复下情绪,挺起背脊,严肃地看向地族青年。
  总是与坎特斯应对,结局是罗达变得习惯在一开始就先压下对方的气势,若是跟坎特斯在一起,气势太弱会被压制得非常痛苦。
  罗达已经在瞬间进入冥想的状态,他的眼睛泛起浅光,周身也浮现光芒,他伸手指向疑惑地抬起头的蓝眼少年,庄严地道:「你,不要追寻无法得到的事物,命运下施与两全的幸福,贪婪纵使不是罪恶的深渊,也必定走向悲剧的道路。」
  少年微微一颤,刷白了脸。
  青年愕然道:「预言……星相师!?」
  罗达有些疲惫地放下手,这才注意到自己不该在大街上就做出预言,毕竟几乎所有星相师都是隶属于国家的,好险虽然是在市集,但这是最偏僻的位置,并没有引起注意。
  「伊沙,他是谁?」青年轻摇了下怀中的少年。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他在路边冥想,就注意了一下,然后他就追上来了……」少年主动离开对方的怀抱,朝罗达走近两步,略带不安地问:「请问,那个预言是什么意思?」
  罗达看着少年的蓝眼,感觉上好像会招惹到更麻烦的事情,但命运既然替他指了这条路,总不至于将他往死亡上引,便沉吟了下,摇头道:「我只负责预言,如何解读预言来为人生做选择,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倒是想请问,你们是否要去海利王国?」
  青年伸手揽住少年的肩膀,温和地微笑了下。「你好,我叫席帕恩,这是伊沙,我们确实是要去海利王国没错。」
  「我叫罗达,你们好。」罗达松了口气,也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很抱歉提出这么忽然的要求,如果不会不方便的话,能够让我同行吗?」
  
  
第五章
  
  地族青年的全名是席帕恩?赛普维,罗达隐约记得那好像是个大家族的姓氏。
  席帕恩看起来教养良好、个性温和,身上就算穿着平民的衣物,举手投足之间仍带着一种贵族的优雅气度,但又不至于倨傲得令人反感。
  他非常细心,答应让罗达同行之后,就拿出地图仔细讲解,至少让罗达了解目前的状况,他也很体贴,对于罗达的身家状况一句话也没问。
  有蓝色眼睛的少年伊沙则比较活泼一些,他很黏席帕恩,跟席帕恩讲话时总是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他很喜欢笑,但笑容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忧伤。他对罗达有很强的警戒心,不大敢靠近罗达,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实际上还挺明显的。
  席帕恩是剑士,伊沙则是魔法师,罗达能做的也只有以占卜来指引前行的方向,老实说他觉得这两个人不肯带上他才是情理之中,会答应得那么爽快,大概还是因为他说出的那个预言。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但罗达相信一切都会平安地进行下去,无论如何,这奇特的三人组总算是朝着海利王国出发了。
  
第一天的旅程果然很平安,席帕恩一直走在前面,伊沙紧抓着他的衣角,跟他几乎是贴在一起,不时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罗达几眼,就像是胆怯的小老鼠一样,让罗达觉得很有趣。
  罗达走在最后面,看看风景、感觉一下自由的空气,三人休息的时候,他就冥想,或者同时捕捉坎特斯的心情,猜想天族的国君在宫殿里做什么,但坎特斯一直都挺平稳,顶多只有烦躁或是不悦的情绪,看来今天臣子们的生命还算安全。
  当天晚上他们到达某个森林边缘的小镇,打算在旅馆住宿的时候,罗达才遇到第一个旅途上的危机——他没带钱。
  身为一个从小没有烦恼过吃穿用度的星相师,罗达固然有「买东西要用钱」的一般常识,但那没有形成一个概念,从未出过门的下场就是,他收拾行李时忘了准备钱。
  罗达实在不好意思连累两个新伙伴,于是装作找不到钱袋,虽然他的演技生硬,席帕恩还是笑了笑,没有二话地帮他垫钱,伊沙则是表情略有不满,罗达道谢上楼之后,就听到他压低声音对席帕恩道:「你怎么还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别再乱照顾人了啦,我们跟他才认识一天欸……」
  罗达在房间里面团团转,天色还算早,这时候应该没问题吧……
  罗达深吸口气,定住脚步,把手按在心口上,低唤:「陛下?」顿了顿没有回应。「陛下?非常抱歉,我有事要找你……陛下,可以见我吗?」
  那边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在罗达恍然道不妙,并且打算阻止坎特斯现身的时候,眼前一晃,坎特斯已经从虚空中走出来。
  罗达一看到他就知道要糟了,坎特斯光裸着上半身,腰间围着一条被单,黑发略为凌乱,脸色非常冰冷,眼中却燃烧着愤怒,虽然这并不是他本人,但因为他强大的能力,就算只是随影之术投射的影子,看起来也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罗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坎特斯双手环胸,冷冷地道:「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他的嗓音蒙着一层情欲的喑哑,令罗达微微一颤。
  「我……」罗达尴尬了起来。「对不起,陛下,我不知道你——你在忙……你刚刚可以不要理我的……」
  「我当然不想要理你,可是没有一个男人在上床的时候,还该死的能忍耐有人在耳边大呼小叫……不,是在脑海里!」坎特斯冷嗤了一声,伸手捏住罗达的颈子,不管劲道还是手掌的温度,都跟真人没什么区别。「星相师……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罗达更加尴尬,但他明白不说出口只会让坎特斯更愤怒,只好无奈地道:「真的非常抱歉,我忘记带钱,我想问陛下可不可以借给我一点?」
  「就这样?」坎特斯露出一半诧异一半愤怒的表情,捏在他颈子上的手掌一收,背后雪白的双翼气得一颤一颤。「就为了这种该死的小事?」
  罗达又呼吸困难起来。「陛下……下次……我保证不会再……」
  坎特斯冷冷一哂,甩手把他扔在地上,回头冷喝道:「去拿一袋金币过来。」
  罗达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气,刚坐起身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就狠狠撞上他的肩膀。「呜……」罗达再次卧倒,由下而上看着表情森然的坎特斯。
  坎特斯冷瞥他一眼,又对身后道:「滚出去吧。」应该是遣退了侍寝的女子。
  罗达按着肩膀站起身来,苦笑道:「谢谢陛下,真的很抱歉打扰你。」
  「下次我会直接捏断你的喉咙。」坎特斯讽笑,见罗达温顺地点头,冷哼了声,又道:「在外头不要喊我陛下,没有常识的星相师,这种称呼很容易出问题,不要以为若你命在旦夕,我会赶来救你。」
  「不使用敬称?」罗达犹豫了下,就算不是天族的子民,对一国之君使用敬称仍是基本礼仪,但坎特斯说的并没有错,他人在外头,这声「陛下」一出口,身份就等于败露了。「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叫本名也可以吗?还是要另外取个名字?」
  「叫本名就好,有什么好东躲西藏?」坎特斯冷哂了声。「这个名字在天族不算太特殊,就算我在别人面前现影,他们也不会立刻想到我就是那个坎特斯。」
  「好。」罗达其实有一点高兴,毕竟他已经把对方视为家人,而互相直呼名字也是家人的相处方式之一,可是他又从坎特斯的话之中感受到了一点寂寞,就算这个名字被在外人之前叫出口,也没有人会想到那是天族的君王,大概是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直呼坎特斯的名字吧?
  「陛下」这种称呼只是个地位,并不是坎特斯这个人,明明有一个名字,却没有叫唤这个名字的人,那是一件多么孤独的事情。
  有多久没有人叫唤他了呢?有多久没有人在乎他本身?有多久没有人将他视为一个完整的个体,知道他也有他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喜怒哀乐?
  罗达感知着坎特斯的情绪时,总是可以碰触到那一种冰凉的、空洞的温度,如果那就是坎特斯的心情,他其实一定很想被当成家人或朋友对待吧?
  「坎特斯……」罗达轻唤。
  就算是自己允许的,君王的表情还是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嗯。」
  罗达微微一笑,温和地道:「谢谢你,坎特斯。」
  「嗯。」坎特斯蹙了下眉,冷冷道:「那就这样吧,我去睡了,不要再喊我了。」说完一个闪身就消失了。
  罗达吁了口气,无奈地思索着,坎特斯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更何况自己用那种渺小的理由打断他的兴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恨?算了,在气头上都没有杀他,也许坎特斯对他已经有了基本的信任了吧?
  又或者,他离开那座宫殿一整天,没有自动去参政、拦着暴躁的君王杀人,坎特斯也觉得有点无聊吧?
  罗达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手指摩搓了下柔软的绒布,唇角轻轻弯起。
  偶尔找那位君王聊聊天,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如果……他没有在忙的话。
  
第二天一早罗达下楼的时候,两个同伴已经起床了,席帕恩看起来神清气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伊沙则是照样尽量用斗篷把自己盖住,打过招呼之后,罗达赶紧把钱还给席帕恩。
  早餐是旅店自己制作的面包和新鲜牛奶,席帕恩利落地抹好奶油,把面包递给伊沙,边对罗达笑道:「多吃一些,进入森林之后比较危险,可能难以好好吃一顿。」
  罗达应了下来,拿面包刀试图切面包,但刚出炉的面包很烫,让他吓一跳缩回手。
  席帕恩笑了起来。「跟伊沙一样,都笨手笨脚的。」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并非嘲弄,他伸手拿过刀子,一下就把面包切好了,又干脆替罗达也抹了奶油。
  「不好意思,我比较没有生活常识。」罗达接过面包,一半感激一半尴尬地道。
  席帕恩笑着摇头,倒是伊沙咕哝道:「我才不笨呢,是席帕恩太会照顾人了。」
  「就因为你笨手笨脚,我才变得很会照顾人。」席帕恩又笑了,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罗达思前想后,问出口很尴尬,但是总不能装聋作哑到底,还是决定开门。「可能有些交浅言深,不过……你们是情人吗……」
  在这块大陆上,性别相同的情侣相当少见,但罗达也听过一些这样的轶闻,所以看到这两人一路的相处模式——席帕恩的温柔照顾和伊沙的依赖撒娇——难免就这么想了,星相师在某些依靠直觉的方面是非常敏锐的。
  席帕恩和伊沙显然都被这个忽然又直接的问题弄得很错愕,两人都没有回答。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接下来怎么跟你们相处。」罗达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如果真的不愿意回答,也可以不用回答没关系,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坦白。」
  「不,只是有些突然而已。」席帕恩笑着又摸摸伊沙的头。「我跟伊沙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比较像兄弟吧,我们是为了寻找一些资料所以才前往海利王国,毕竟海利王国是这块大陆上历史最悠久、最强大的国家,应该可以解答我们的疑问吧。」
  伊沙没有说话,但凝望着罗达的海蓝色眸子里,那份忧伤却猛然浓烈了起来。
  罗达低叹了口气。「因为不了解你们,我也不会阻止你们,但请记得我的预言,小心为上。」
  席帕恩温和地笑着点头。「多谢你。」
  伊沙眨了眨眼,努力稳下情绪,才转头对席帕恩露出可爱的微笑。「呐,其实我们也可以不要去的……」
  「那是你的愿望不是吗?」席帕恩又摸摸他的头,表情虽然温柔,神色却很坚持。「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伊沙「嗯」了声低下头来,眼眸之中有强烈的忧伤和不安,但他只是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罗达有些担心地看看席帕恩又看看伊沙,最后也只好决定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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