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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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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都司!环伺的箭弩刀枪!
  
  少筠猛然一震,浑身如同浸在冰水之中,冷得一阵阵刺痛。但冰冷叫她立即回过神来,伸手掐着侍菊,牢牢的定着她,低声说话,声音如同佛偈般空灵吟唱:“辽东都司,军法森然,你敢得罪程大都督?”
  侍菊一震,看向少筠的手,随即看见缕缕的鲜红徐徐渗出,辣辣的疼痛感一下子烧灼了上来。她知道少筠使劲得连她的手都掐破了,可她更知道少筠的指甲也断在了她的皮肉里。究竟是谁的血,已然分不清了,究竟是谁更疼,也已然分不清了。
  忽然间,眼泪突如其来。
  
  “竹子……”,侍兰满眼的热泪:“要不,咱们出去吧?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少筠缓缓松开侍菊,一笑,如同天上忽聚忽散的流岚,了无形迹却无端伤心:“不能出去了。我挑动程文运诬陷杜如鹤,又让他闭关截流,他愿意为白盐悉数得罪海上陆上的走私盐商,却怎么肯让我们全身而退?辽东都司,重兵把守,我若不能替他们赚回金山银屋,程文运肯叫我们死无葬身之地。阿菊兰子,姐姐,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都要趟过去;前面是神是佛,我们都要举起屠刀!”
  
  少箬眼睛一直,双手颤抖着握住嘴巴:“桑少筠!你!究竟你是疯了么!杜如鹤官声清廉,你竟陷他于虎狼之地!程文运狼子野心,你竟助他鹏程万里!还有万钱、阿贵……究竟他们北来是为了走私盐斤!老天爷!我桑家……”
  少筠听闻此话,冷冷一笑:“官声清廉就可以刻薄歹毒?他杜如鹤一面要我晒盐,一面拿姐姐你要挟于我,姐姐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抑或是太祖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们桑家俯首听命如同一条温顺的狗、而那些官儿们、兵儿们就可以视我等的性命如草芥?”
  
  一句话,昭示着这一路的血腥风雨,好像一柄利刃破开了小心翼翼结起来的疤痕,露出下面狰狞的真相。少箬捂着嘴,喉咙里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
  
                          
作者有话要说:误伤万钱,桑少筠要垄断辽东盐生意。




☆、204

  
  少筠看着戏台下方满地的花生壳、瓜子壳,如同看到粉墨登场背后一地鸡毛的不堪。她定定立在暖阁边,看着都督府的仆人收拾着残局,一言不发。
  
  程文运走上来,那一身灰鼠毛大裘衬得胸前那金链搭扣格外耀眼。他轻轻站在少筠身边,俯视仆人劳作如同俯视众生碌碌。他轻轻言语,如同金玉碰撞:“开春之后晒盐法方能施行,在此期间,我留下那万钱的几万斤残盐作为过渡。”
  留下万钱几万斤残盐作过渡?真是好堂皇的借口!与其说程文运是在买万钱的面子,不如说程文运连一天都不想耽搁了赚钱的机会!少筠嘴角一挂,似笑非笑,面上全然是心不在焉:“那倒是的,甜酸苦辣咸,还是咸为百味之首,谁也不能断盐一天。”
  
  程文运点点头,又似想起什么,便笑道:“你那两个丫头,模样儿十分的好,只怕都有了人家?”
  少筠淡了神色,又看了程文运一眼,答非所问:“方才暖阁里坐久了,热气熏得有些儿头昏,大都督若是不介意,我想上城门去吹点儿冷风。”
  程文运微微皱了眉,旋即又笑开:“既如此,你拿了我的令牌,便去瞧瞧。眼下破晓了,城门也开了,熙熙囔囔的挺热闹。”
  少筠略略笑开,略微致意,轻轻走开。程文运后边看着,感觉她轻的没有重量,好像是一抹微云移了过去。
  
  残雪窸窣,借着破晓之光盈盈发亮。满地的鞭炮衣,或成堆或零落,似乎还留有些许喜意。这一路走去,真是悲喜交加。
  少筠迎着阳光,多少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了一些。当她绕过半个辽阳城,爬上一阶阶楼梯到达当日杜如鹤所站的城墙时,她看见一城一关一轮日。
  三丈之下,人流涌动,皆是辽阳人平淡一日的开始。细细看去,挑着扁担的推着车的牵着马的,都是世俗风情、市井画卷,平平淡淡,却实实在在。有那一瞬间,少筠觉得自己的心很满,因为看着他们,她不会觉得自己这一路究竟有多动荡不安。
  
  可是下一刻,她的心全揪在一处。
  人流之中,有三道人影,一人消瘦,一人文士儒雅,还有一人……高大又总是穿着不伦不类的偏色衣裳……
  三人从北边走近城门,一刻钟后从另一面出来,骑着马,扬起雪泥,远远而去。
  
  千山万壑任独行,万钱,他日你知道是我违背了你的婚约、违背了你的衷心,你会如何?还会原谅我么?是不是在这儿,我们就结束了?
  不自觉,少筠双手置于堞垛之上,让残雪没过手掌指尖,然后指尖紧紧扣在砖墙之中,额头轻轻靠在上面……
  
  少箬带着侍兰侍菊再见少筠时,少筠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城墙上,一张脸蛋埋进了堞垛的残雪之中。
  侍菊忍不住,冲上去抱着少筠,扳过她的身子。
  少筠猝不及防,被侍菊扯得站立不稳,两人便跌坐在地上。侍兰上来一看,少筠的双手全是凝固了的血花,星星点点,触目惊心。她捧起少筠的双手,凑在嘴边哈气,以一种似哭非哭的奇怪腔调说道:“竹子……别……别伤了风……”
  
  少筠定睛一看,原来是亲人!她徐徐舒气,浅笑着说:“昨日暖阁太暖,熏得我脑子都发昏,这儿吹风还过不去……”
  一直静立在旁的少箬缓缓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可她还未及说话,就看见少筠脸色突然一变,身子猛地前倾,一口猩红喷了出来。
  
  “筠儿!”
  “竹子!”
  三人惊呼,少筠却已经昏了过去……
  
  城墙之上,惊慌失措,而城墙之下,万里河山,寂然无声。
  
  ……
  
  万钱等程文运宴会结束,连夜收拾行装,第二日出城,第三日赶回到~~,这儿是风雨安船队靠岸的地方。过去一年来,他们的残盐也就在此处交托给辽东都转运盐使司的人。
  万钱抵达这儿之后,只吩咐当地伙计做了两件事,第一立即打听风雨安是否已经出发以及到了何处;第二,打听杜如鹤下台始末。除此之外,万钱一言不发,静待结果。
  万钱之外,阿联只差没有上跳下窜,但是桑贵罕有的保持了沉默。
  
  到了二十日,~~驻守的伙计给万钱带来了一份文书,是当日廖志远给户部陈情的文书。万钱看完之后,脸色黯淡,随手又交给了桑贵,自己一言不发的低头坐着。
  桑贵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文书,细细看去。当他看到新任辽东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廖志远所罗列的昔日转运使杜如鹤的罪状时,他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口中不可置信的叫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这是什么呀!杜如鹤怎么会知道……”,说到这儿桑贵兀得抬头,看着万钱呢喃:“难道……小竹子……”
  
  万钱笑笑,似乎没有什么悲喜,淡着语气:“你看出什么了?”
  桑贵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只知道自己被眼前所见冲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板刻这声音:“廖志远说杜如鹤浪费公帑,借口炼制新法而荒废煎盐。可他所列的法子……我爹一辈子煎盐,再加上老爷爷那时候的经验,他早就跟我提过晒盐法,所用的东西,不出廖志远在这文书上所列的。只是姑太太管家的时候,没人有心思弄这个,我也就听我爹提过。后来小竹子……出事以前……万爷……”,说到最后,桑贵直接成了哀嚎!
  
  万钱又是一笑,帮着把桑贵的话接了下去:“出来之前,赵叔、隋叔、方伯和林伯都详细说过出事当日的事情。桑家出事前,几位老掌故是在荣叔带领下在草荡深处晒盐,少筠全力支持,带着两个丫头日日送饭,因此得到过几位老掌故的亲自指点,也因为出事的时候大家都在草荡,所以少筠很轻易的就躲开了何文渊的传唤。廖志远所列杜如鹤罪状,其实不是罪状,反而是功劳,当日杜如鹤试验的,就是晒盐法。少筠找过杜如鹤,杜如鹤专才,看得出晒盐法的巨大价值,所以会帮助少筠。可是少筠晒盐法成,杜如鹤却被贬谪至建州卫官署。转眼之间辽东都司的大都督大肆请客,借口杜如鹤一事闭关截流私盐。言下之意很明显,大都督找到了新财源,而小竹子找到了新生机!”
  
  桑贵面如死灰,阿联瞠目结舌。
  
  好半天,阿联颤抖着嘴唇:“为什么……我们……我们打点辽东都司,也丝毫不手软啊!程大都督何至于如此釜底抽薪?这是要海上的海盗都断了生路了,这些亡命之徒还能答应?”
  万钱依旧一笑:“不答应?海盗再牛,能牛过手握十万雄兵的大都督?釜底抽薪!你这句话说对了!也只有釜底抽薪,程大都督才能独占天下春!”
  阿联仍在震惊之中:“独占天下春?两淮制盐,独占鳌头,除了咱们还能有谁能叫程大都督……”
  
  万钱摇头:“无论是谁,只要是私盐,程文运都只能收个过路费。银子不少,但不是专利。但是少筠一旦晒出盐来!”
  桑贵听到这儿又是一震,他抬起头来,声音都变了:“小竹子晒出盐来也绝不会上缴朝廷。这些盐,不比咱们远途运输,她压根不需要任何成本!有她做买卖,程文运就不只是收一点过路费而已,反而是大掌柜,可坐收至少三分红利,乃至更多!我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把杜如鹤赶跑!因为晒盐法所出盐斤,绝不能落到朝廷手里,反而成了程文运、廖志远、小竹子手里的摇钱树!所以杜如鹤只能死在三人的陷害之下。老天爷!晒盐法比煎盐法厉害的,何止是质量更好!他不用盘铁、不用伐木!成本低廉!这买卖,才真正的一本万利。”
  
  “一年之内,辽东两淮私盐绝迹。”,万钱下了判断。
  桑贵吞了一口唾沫,阿联也吞了一口唾沫:“好家伙!这才两年工夫!”
  两年工夫!两年工夫,桑少筠就绝地逢生,搅得辽东风云变色!
  
  万钱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他究竟没有看错她,却只有小瞧她。这一头猛虎,被何文渊赶进了辽东的林海雪原,瞬间就将林海雪原的私盐赶尽杀绝。天下盐政,从此后,再无宁日!
  
  阿联还在哀叹,桑贵则黑着脸:“爷,我不管别人,咱们为找人,找了个自身难保!风雨安领着一大支船队,绝非善类,他找不到程文运的麻烦,那咱们……何况船上还有五万斤的残盐,两淮那处又有残盐陆续押运至月港。小竹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一挥刀,中招的还是自己人啊!”
  万钱绝非沉不住气的人,但到了此刻,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涵养不够!他担心这一回无法向风雨安交差,而他心中的阴霾更没有随着找到少筠而稍稍消褪!因为少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她所图谋的,已经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了!
  
  辽东地面上晒盐已经是成本极低廉,再加之程文运保驾护航,两淮或两浙走私而来的私盐必定再无立足之地。海上海盗在断绝辽东走私私盐的生意后,将何以为生?若他们咬不动铜墙铁壁的辽东,那么可以预料,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将向两淮两浙蜂拥而去。届时,私盐的泛滥,私盐的买卖将比现在还要猖獗千万倍,甚至直接淹没早已经式微的开中!届时,比当日少筠遭遇的海盗洗劫更为残酷的血案,将会频繁发生……
  
  这中间,是否少筠都预料在内?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少筠这一招的恶毒了么?他是有盐也不上交朝廷的,他已经看透朝廷收取盐课的本质了。




☆、205

  
  弘治十六年三月。
  
  白芷、白术、白茯苓、白芨、白芍、白附子、白蔹,七白养月颜。
  侍菊拿着一只青花果纹小研钵装了七白粉,调了羊脂、蜂蜜,细细的敷在少筠双手上,然后缠上白绢,左右打量了一下,笑道:“好了!往年年年都记得给你收拾,从今往后我都要记着了。”
  少筠斜倚在床上,眸子浅淡,眉梢浅淡,连话儿也淡淡的:“亏你还记得。”
  
  侍菊一笑,颇为嫣然:“咱们这几个人,兰子最会拿主意,竹园里的事情有她安排着,很妥当;我么,你用的胭脂水粉熏香,连这些护手的什物,唯有我最擅长;只有梅子……”,说到这儿,侍菊顿了顿,又笑道:“只有她呀,最笨了!从小就笨!我们两跟着小竹子做孩子王的时候,她就总是慢半拍,连二太太也嫌弃她不够伶俐。可也奇了怪了,二老爷就不嫌弃她,也不肯调走她。”
  
  少筠缓缓笑开,满眼的温情和回忆:“小时候哪里懂事?看见她笨,连撒开脚丫子跑步都跟不上,你还记得么?我可恼她,揪着她的辫子骂她。后来我爹爹听见了,哪里肯放过我去?如今想起来,爹爹就是爱与我作对,他是拿着梅子磨我的脾气。他说梅子就是你的良心,你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谅解她不如你聪明,你就一定是个好孩子。”
  
  侍菊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那支研磨杵,无话可答。她知道,梅子不仅仅是少筠的良心,也是她与侍兰的。十余年的相伴成长,她们一开始嫌弃她不够聪明,最后珍惜她的敦厚善良,她是在二老爷的悉心教导下她们养出的一颗良心。
  可如今,梅子被这样糟践蹂、躏,她们的良心又在哪儿呢?
  
  两厢无话时,容娘子掀帘走了进来:“哟!阿菊姑娘捣鼓药材呢?满屋子的药味儿。”
  侍菊抬起头来,冲容娘子一笑,又招手到:“你也是做针黹的,不然我也给你养养?”
  容娘子瞅了瞅小研钵里的乳黄色膏体,笑道:“原来竹子这双巧手是这么养出来的!花了老大的功夫了!我做的针黹粗,不敢费这些个,何况事儿多呢。竹子,外边人牙子带了好几个丫头小厮进来,叶子让您去,说是一块儿掌眼。”
  少筠嫣然一笑,在两人伺候下穿了衣裳,一同来到大堂上。
  
  少箬端坐上手,依稀旧日模样。当地站着八个丫头八个小厮,一旁是一个高瘦的男人,垂着手,一脸的讨好神色。
  少箬看见少筠,就赶上来携着她:“给宏泰请奶妈、给枝儿请西席,打发柴叔往海西去,吩咐兰子进金州所……好几件事都特地不叫你操心,可今日好歹是挑贴身伺候的丫头,还得你自己掌眼。”
  少筠略点头,就坐在少箬身边。
  
  低头看去,八个丫头模样儿都过得去,也有两个是极为俊俏的。少箬一一问着名字、年庚、籍贯、家中父母。中间也有人回答的干脆利落的,也有人回答的怯懦不已的。最后少箬在少筠耳边低语:“依我看,别看相貌,最要紧是脾气好心眼实。这个叫小紫的,说话就透着爽利劲,依稀有阿菊的两分模样,听那人牙子说也身家清白。还有这个凤哥儿,看着粗粗笨笨的,可是手脚很伶俐。你瞧瞧还挑得出谁来?”
  
  少筠一笑,略略点头,再看那些丫头时,却已经完全忽略了中间那两个长的几位出挑的丫头,反而看着最左边的一个十分安静瘦小的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一堂的人齐刷刷的看向那个丫头,反而那个丫头无知无觉的低头轻轻搓着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少筠不觉莞尔,又有些整遐以待。
  
  人牙子捕捉到少筠的心绪,忙冲过去推搡着那丫头:“问你哪!傻丫头!”
  那丫头一震,一脸错愕的抬起头来,小小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俺?太太问俺……”
  人牙子白眼一翻,哎哟了一声,几乎恨铁不成钢的跳起来:“我的小祖宗!你长点儿眼力劲儿呀!不问你问谁呢!”
  那丫头畏缩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却是清楚的说道:“俺是大妞儿,盖州人。太太……俺十三了,是清明生的。”
  
  这话一出,人牙子又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苦瓜相,低低的“哎哟”了一声。
  少筠点点头,又朝大妞儿招招手:“你上前一些,叫我瞧瞧你。”
  大妞儿有些茫然,讷讷道:“太太……俺是清明生的,俺爹俺娘不信,去年不在了……”
  人牙子闭着眼,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介绍到:“康太太,这丫头是盖州人,他父母也是乡下老实巴交的人,丫头也算是伶俐,就是生辰八字……他是清明生的,您知道,好些人忌讳这个,说她命不好,克死了父母,小丫头没法子头上草标一插,要卖身葬父。其实去年咱们辽东冷得厉害,哪个乡间不死个二三十个人。”
  
  少筠对人牙子一笑,又朝大妞儿招手:“你来,叫我仔细瞧瞧你。”
  大妞儿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怯怯的走到少筠身边。少筠携着她的手,细细看去,果见她长了一张好看的瓜子脸,眉眼有些平淡,算是这八个丫头里头模样儿最寻常的一个了,加之是乡下人,气质憨憨的,全无一点秀气,整个人越发显得老土不上台面。
  少箬一直冷眼旁观,就在这当口对那人牙子说:“就这样的生辰八字,你也敢拿出来,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人牙子的一张脸几乎没拧成麻花状:“哎哟!太太,我不敢瞒您!我这也实在是好心好意。卖身葬父啊,瞅见了帮一把,给自己积积阴德了。往日没人问她,我这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知道您是大度的人家,来的时候嘱咐了好几回了,叫她伶俐些,谁知道事到临头一句话都不会说!太太,他生辰八字是差了一点儿,可做工真不差,脾气那也是好相处的。太太喜欢,我价格上让一点儿。”
  少筠听到这儿,就问大妞儿:“愿意在我这儿做工么?给你改个名儿,你乐意么?”
  大妞儿很惊讶,而且毫不掩饰,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太太,俺村的人说俺命硬……”
  
  少筠一笑,对人牙子说:“这丫头我收下了,想必别家忌讳都不敢接,你供她米面也供的心疼了,既然如此,你就折价留在我这儿。”,说着少筠又对大妞儿说:“你还没回答我呢,愿意跟着我做工么?我给你改个名儿。”
  大妞儿突然间含了眼泪,下一刻哇的哭了出来,嘴里含含糊糊的囔道:“娘,妞儿要改姓了!”
  人牙子扶额,又哎哟了一声。侍菊摇着头,上来拉过大妞儿:“谁给你改性!给你改名儿!这么憨的丫头,要怎么教导才上道哟!真是要了老命了!”
  
  少箬好笑,接连又点下三个丫头,一个改名叫小锦,一个叫小绫,伺候枝儿;那个颇为粗笨的凤哥儿连名也没改,就跟着少箬;大妞儿和小紫则跟着少筠,名儿由少筠自己改。另外那八个小厮全都留下了,方便日后派遣。人牙子一下子做了好大一笔生意,乐得直叫遇着观音菩萨下凡了,也没计较丫头中容貌最好的两头没被挑上,只收了银子就走了。
  
  直到这时候少箬才对少筠说:“丫头们就交给莺儿和侍菊教些规矩,很快就要接手干活的。我准备打发容娘子带着两个小厮去海西,把小七替出来,叫他学学管账,日后好用。穆萨沙一天叫嚷着要回家了,我看他离了高天阔地人都蔫了。再者图克海要进关了,人没到,信儿先到了,他呀,果真给你驯养了一只海东青,要叫那畜生认主。我寻思着,他是要咱们管一管建州女真的盐事了,可巧,我还有些事想托他。再有侍兰回金州所了,也该打发两个小厮去听她使唤,还有阿菊很快也要往广宁右屯卫去的,真是处处要用人,今日挑的这八个小厮,也就勉强够用。”
  
  少筠听闻少箬简明扼要,语速又快,简直就是当日理事的风范,不由得笑开:“姐姐,要说办事利落,我不及你半个指头。”
  
  少箬嗔了少筠一眼,但她心里担心,却不肯明说,只半含半露道:“你这一病,我才知道我原来这样不称职,什么事儿都压在你身上。海西、金州所,都是两笔大生意;再有广宁右屯卫那边几个卫所,朝廷的巡盐御史必然是要来查的,不敢晒盐,还得想法子让人家沾点好处;还有辽东都司、辽东都转运盐使司,过年过节的礼物往来。我们姐妹两三头六臂也忙不完,所幸侍兰侍菊十分能干,小七也渐渐有些气象,不然怎么办呢?我这两日寻思,不然你跟着穆萨沙出关去,海西那边住一段日子,权当散散心。这些日子辽东都司往来的人物太杂,就怕那些人有气不敢往程文运身上撒,反而揪着我们不放。”
  
  少筠微微低了头,复又抬头笑道:“海西么?海西的春日极好,我去一趟,那边也不用姐姐额外操心了。何况,宏泰慈恩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既如此,我叫容娘子给你们收拾了。”
  少筠答应了,扶着侍菊又回了屋。少箬看着少筠姗姗而去的背影,长叹一声。一直在一旁伺候的莺儿上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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