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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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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科林沁进了少筠的账房,那个在他眼中貌美娴静的如同汉人的观音娘娘般的女子朝他微笑:
“科林沁,穆萨沙来信了,枝儿念给你听。”
科林沁慌忙跪下,谦卑如同他的身份:“奴才不敢!奴才是大阿哥的罪人,是旗主送给夫人的奴仆……”
枝儿咯咯笑开,脚步轻扬的转到他身边,扶起他:“科林沁,你是穆大人亲自点名给我安布、保护我安布的。同你说了多少回,咱们汉人的规矩,没有主人奴才的,你要再奴才前奴才后的,我安布心里要难过的。快些起来!”
科林沁红着脸,连忙站起来,神色仍有些卑微的:“不知道穆萨沙小阿哥信上说什么?”
枝儿扬扬手中的羊皮卷:“葛洛已经把第一批盐卖进北山女真,然后顺利回来了,穆大人害怕安布担心,因此叫穆萨沙写信的。穆萨沙也惦记你,叫你安心跟着我安布,等过年的时候,他仍旧进关来,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你了!”
科林沁点点头,面上的笑意憨厚而直白。
少筠点点头,笑着说:“科林沁,你去吧,平日里没有差事的时候只管骑着马往城外去,放放雪歌,跑跑马,就如同在海西一般。”
科林沁行了个女真人的礼,然后退了出去。
少筠看见科林沁走远了,方才板起脸来,嗔怪枝儿:“你呀!每每一去海西跑了几天马,回到关内,就拎着裙子四处跑,成何体统?叫你娘看见了,仔细你又挨板子!”
枝儿微微吐了吐舌头,眼睛咕噜噜的转,灵秀的脸蛋上堂堂皇皇写满了鬼灵精怪,叫人觉得这丫头聪明俏皮到叫人爱不是、恨不是。“原本也没有跑,就是在书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雪歌了,十分担心桑管家,因此心急了。小姨……”,枝儿凑到少筠耳旁:“姨父为什么要带桑管家往极北的地方去?”
少筠一愕,十分无可奈何,只有敲了敲枝儿的小脑袋,佯怒道:“胡说什么!谁是你姨夫?宏泰他爹爹才是呢!”
枝儿撅了撅嘴:“才没有胡说,虽然你们都不告诉我,可我还是能知道。宏泰是那梁苑苑的儿子,他爹我见过,才不是我姨父。”
少筠叹了一口气,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枝儿!”,少箬掀帘而进:“今日先生教导的书都念好了?功课呢?昨日我查你的功课,虽然也不曾落下,可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长辈的事,你也能过问?再淘气,我明日叫先生先给你一顿板子,再叫你站着上课!”
枝儿蹙了蹙眉,似乎想说什么,可看着少箬瘦弱的样子,最终只是抿抿嘴,闷闷致歉:“知道了,枝儿知错了!娘、小姨,枝儿先退下了。”
少箬点点头,又扬声道:“小绫,方才都督府送来葡萄,你给小姐吃一些,不许吃多闹坏肚子!”
枝儿闻言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
少筠舒了一口气:“姐姐不要待枝儿太过苛刻,我也并不在意什么。”
“她呀!就是人小鬼大!自己个不知道哪里琢磨出这些事情来!”,少箬一面看着羊皮卷,一面说道:“万钱是疯了么?还要出北山境?桑贵怎么也不劝劝……哎!桑贵那小子,哪里是个知道‘怕’字怎么写的人!”
少筠笑笑,轻轻摸了摸桌上算盘,没有说话。三月时候她已经决定开拓北山盐市,有海西建州女真的帮助,她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自从知道万钱桑贵在北山顺利,她便带着孩子回到辽阳,心知大局已定,再没有什么可作为。但不料穆萨沙的信中却说万钱并没有在北山回头,反而执意继续北进。然而出了北山女真境,即使葛洛也已经无力向导。葛洛因受少筠重托,不肯轻易丢下万钱,只好在当地另外寻觅了妥当的向导,指望万钱能够临机应变了。
然而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剑锋所及,算是开山劈石。但是她也从不会认为,她能够掌控到万钱所有的动作。出乎意料,她也无可奈何。担心么?担心的!可她宁愿这样无休无止的悬着一颗心,也胜过什么都不能做。而这些,是当她知道她错伤万钱的时候就已经预料过的结果。
少箬看少筠没有说话,忍不住,又劝:“筠儿,何苦来哉?明明近在咫尺,何必彼此折磨?他为你来辽东,不惜以身试法。你为他剑指北山,不惜开山劈石。你们……何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忍心……”
少筠摇摇头,抬起头来,眸子里一片清明,剪剪秋瞳,可影天上流岚。她看着少箬:“姐姐知道劝我,自己又如何?你衣带渐宽终不悔,何尝不是为伊消得人憔悴?我若劝你少担心一些姐夫宝儿,多保养自己身子,你肯听么?我与他……其实我心里明白。是苦,可我也愿意。我愿意苦着,好过未婚守寡,空空寂寂过这一辈子。”
少箬叹气,紧接着泪垂。
少筠摇摇头:“我不该让你管事,姐姐,你若出事,我和枝儿,还有莺儿侍菊侍兰,甚至容娘子柴叔小七,还有什么指望?你还记得我千里迢迢找到你那天,柴叔说什么?劫后重逢!活着,是我们大家走到今天唯一的想念。”,少筠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从小抽屉中那处一封信来,又说道:“图大哥这几个月信件频繁,是我要他把京城一举一动都报告给我的。你托他找姐夫,我也知道。可图大哥原本不是汉人,就算他侵染京城军卫圈子,那些文官的事却未必有什么能耐。所以时至今日,都没有什么姐夫的消息。”
少箬泪水涟涟,哭了许久后,她才说道:“筠儿,我这辈子……受过罪、享过大富贵,还这样好运气,遇到老爷。我再豁达,也丢不下老爷和宝儿的生死。他们一个是疼爱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生出来的亲骨肉。你说你苦,你宁愿苦。我也是一样的。”
少筠放下手中的信,拥着少箬:“所以,我们才要强大,否则,我们怎么能打听亲人消息、营救亲人?姐姐,辽东大局已定,今年我们进账多少,你我心中有数,为下一步筹谋,势在必行。越苦,越要振奋,否则,真要哭泣着叹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在’么!”
少箬想了想,拭干眼泪,挤出笑来:“筠儿长大了,真真正正会想事情了!二叔二婶在天有灵该有多安慰,不怪从南到北,这些个大汉子们、姑娘们都荐你做领头雁。筠儿,你长大了!”
少筠摇摇头:“我在箬姐姐眼里,永远只是妹妹。”
少箬舒了一口气,散去了泪意,方才问少筠:“京城里头又有什么消息?”
少筠缓缓笑开,仿佛早已经洞若观火:“京城有一件半大不小的事情,图大哥知道我精通盐事,特地告诉我的。那张皇后的兄弟,寿宁侯上折,请求两万引盐。”
少箬眉毛一挑:“张皇后、寿宁侯!莫非是当初那来两淮的鼎爷的东家?当今准了?”
“哼!”,少筠轻轻哼了一声:“准了。”
少箬倒吸一口凉气:“老天爷!当今这般糊涂?”
停了一会,少箬又说道:“想想也不稀奇!当今仁明,老爷当日就夸过的。可老爷当初也叹气,说当今比那古往今来的君主都要英明,唯独后宫一事,叫人犯思量。这么些年也就这么一位皇后娘娘,从未听过册立过别的妃子,就连子嗣也就当今太子一人而已。大约是帝后夫妻情深,当今对皇后的族人颇为纵容,也是官宦人家私下悄悄非议的事情。要说当今准了,也就准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对两淮两浙而言,怕不是什么好事。”
“何止不是什么好事!”,少筠淡淡说道,玉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拨着桌布四角坠着的紫玉坠角,发出哗哗的声音:“去年何文渊就为开中一事再次南下,因此已经升至四品官衔。他在两淮得罪了上上下下的人,只因为承诺开中商人能够及时支取盐斤。可惜,一转头,首先给他拆台的,就是皇帝本人!可见皇帝再英明也是人,也有好恶,也会犯错!寿宁侯拿着两万盐引,又带着皇后的权势来的,两淮或者两浙的盐官能不买这个面子?一旦寿宁侯支取了这么多盐,盐官还有什么盐给开中商人?何文渊好不容易振奋了一下人心,结果全被寿宁侯卸了个干净。开中商人要是听到这些消息,今年谁还敢往北边运粮?”
说到这儿,少筠指甲轻轻一弹,紫玉坠角“叮”的一声,撞在桌脚上,带的桌布不住摇摆。
少箬叹气:“是呀,开中盐,越发不济了,不知道今年朝廷又会有什么法子。”,说少这儿少箬又想起什么:“方才你说要为下一步筹谋,你想着什么法子了?”
少筠嘴角一翘:“也没什么,只是当初北上,荣叔就说过,要盘回咱们桑家北边的屯田。如今,我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少箬一愕,似乎捉住了少筠话里的一点玄机,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捉住。是时候该动一动了?动的,究竟是桑少筠,还是桑家北边的屯田?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史书上记载在案的弘治皇帝只有一位老婆,从来没有什么妃嫔?可惜这位张皇后却有败坏盐政的恶名,应该也就是讨要盐斤吧。
下一段,少筠开始为返回两淮做准备了,她要做什么,大家等着看哈……
☆、211
宏泰如今两岁半了,走路走得极稳,话也能说很多,童言稚语每每让人捧腹大笑。
八月十五那天早上,宏泰给少箬请安之后,少箬顺手掰了半边月饼给他,摸着他白皙的小脸蛋说:“告诉你奶娘,就说是姨妈给的,今儿十五,不许忌口。”
宏泰听了这话,好像听明白了似的,很郑重的点头,大半个早晨抓着半边月饼不肯撒手。他的奶娘哄他:“小少爷,咱们先放下,夫人说让你吃,我一准给你留着,好么?”
宏泰绷着一张小脸,抿着小嘴,只看了奶娘一眼,一句话都不说,只把月饼又往怀里藏了藏。奶娘没了法子,只好随他去。
中午时分,少筠领着多日不曾回来的侍菊一齐进了家门。
宏泰听见少筠声音,捧着月饼就冲了出去:“娘!”
少筠十分好笑,忙矮□子抱着宏泰:“泰儿,想娘了!”
宏泰扬着笑脸:“娘吃饼饼。”,说着月饼就塞到了少筠嘴边。
少筠一看,那月饼像是因为拿在手上太久了,外边的酥皮捏得不成样子了。她心中一动,就势吃了一小口,然后笑着说:“谁给你的?姨妈?真好吃,谢谢泰儿,你快吃吧。”
宏泰这才腼腆笑开,双手举着月饼,狠狠的啃了一口。
少箬笑呵呵的迎上来,拉着侍菊:“好可怜的小模样!又怕奶妈给收走了,死死拿在手上。又惦记着娘,死死忍住不肯张口!什么好东西哟!不就是一块月饼!”
枝儿也拉着宏泰笑话他:“就是么!什么好东西,咱们扬州府上好吃的才多呢!”
“哎哟!”,侍菊多日不见,笑脸明媚:“少爷能跟小姐比?逃难似的逃出来,也就这小半年,能添两件鲜艳的衣裳,能吃点儿零嘴。”,说着就势抱起宏泰,拉着枝儿,往屋里走:“来,小少爷,阿菊疼疼你,给你带好吃好玩的来!”
宏泰吃得香甜,压根没理侍菊那一茬,也几乎忘记了要粘着少筠。
少箬看见此况,不由得又感叹:“这孩子,自小就能看得出来脾气、人品是真好!瞧瞧他惦记你的样子来,活脱脱青阳的样子。到底是缘分!就是这样的身世,叫人想起来就伤心。”
少筠想起宏泰矜贵半块月饼,也觉得有些伤心,只能笑着说:“小时候拮据一些,怠慢他了。要是在扬州府,自小也是绫罗绸缎包裹、金莼玉粒养育的公子哥。也只能安慰自己,权当是磨砺吧。但愿哥哥在天有灵,不会怪责我这个做娘的不称职。”
少箬嗔了少筠一眼:“他爹就是没吃过苦,所以才这样不懂事的。你心疼他也得有个度,你瞧他粘你粘成什么样子了?日后回去,要打多少饥荒?依我看,吃的用的不能亏待,但规矩也要早早的学起来,别坏了他的好品行。”
“好好!”,少筠扶着少箬一块进屋:“这事儿就交给姐姐了!如今入秋了,我给一屋子的人好好备着吃的喝的,你们只管养膘,孩子们,姐姐要怎么管就怎么管,我这个做娘的,保管一句话也不说,好么?”
少箬好笑:“是呢,中秋了,一年又过了大半了。阿菊也回来了,兰子却不能回来,真是辛苦她了。”
“依我看,兰子不回来也好!”,侍菊转身出来给两人打着门帘:“那什么黑子白子的,我才到都督府,人家就堵在那里要等人了。呸!色心不死的!”
少箬挑眉:“是真看上了,还是图新鲜?大都督拐着弯向我提过两回了,我只推说你身子不好,没法做主的。”
少筠叹了一口气:“所以索性让兰子去金州所了。辛苦是辛苦,但是省心。那黑子跟大都督沾亲带故的,又是大都督手下头号先锋,轻易也不好得罪了。怎么,那黑子是认真在大都督府等着你呢?”
侍菊答应:“怎么不是!才下马车,就看到人家给我牵马卸车呢。一个劲的问我兰子姑娘怎么不见,又说过中秋的怎么不回来,还说要替大都督给咱们送月饼来。哎哟,那把大嗓门,清明算是小巫见大巫了!震得我的耳朵生疼!想想兰子平常话都说的斯斯文文的,怎么受得了!”
“哎!”,少筠叹气:“快别说这个了,说起来就叫人发愁!好容易盼着你回来了,不说那些不等使的了!且听听你这大半年的过得如何了?”
侍菊一听,忙笑嘻嘻的:“我还能如何?海蜇头把我当闺女似的巴结着,就怕落了那点好处。我么,他说什么我答应什么,横竖就跟在金州所那时候一个管法呗!廖转运使早已经发话下来了,管够朝廷定额,就算少点也没关系,余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就这样,他们能不卯足了劲儿煎盐?朝廷定额?早就甩在老远的地方了。可见真真是银子好使,稍微闻着一点味道,人人就都争前恐后的。竹子甭操心这些个兵痞子,他们比咱们还知道怎么混日子呢。”
少筠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广宁右屯卫这一边是辽东有名的场子,巡盐御史是年年都要来走一趟的,应该怎么应付,他们也应该心里有数。既然他们都明白,你也就不必时时下去了,我另外有事情要你帮我做。另外么,姐姐挑的几个小厮都不错,能让他们跑的就放手让他们跑,该让小七回来帮我。小七以后也不必再去海西那边了,海西那边留着容娘子和柴叔就行。”
侍菊答应了,然后又指着陆续被小厮搬进门来的物品笑道:“这些都是几个场子的军头私下里送的中秋礼,大抵是些海货。另外么……”,侍菊凑到少筠耳旁:“还有一小匣子的东珠呢!”
少筠挑眉,当即招呼新进的两个丫头:“小紫、清明,你们来。”
小紫和清明都穿了青色的襦衣裙,站在一起行礼时,模样好生整齐:“夫人,菊姐姐。”
“侍菊带了东西回来,你们俩归置好,再把昨夜拟好的菜单跟梁夫人商议一下,就交给厨房去吧。”
两个丫头答应了,少箬也明白这两主仆久不见面,要说些悄悄话,因此带着孩子们和丫头们就出了门。
只剩下少筠侍菊两人的时候,少筠才说:“只怕你带回来的东西不少是见不得光的,这么矜贵的东西,小七怎么来的?”
“关外也就是这些东西值钱了,小七到处跑,少不得见过这些。如今他渐渐有些阅历,知道每年小姐都要花大笔银子来置办礼物送人,他便替小姐考虑了,免得真要送礼的时候还找不到这样好的。依我看……”,侍菊想了想,笑道:“这时候把他调过来用,正是合适的时候。知不知道如今你心里竟是什么想法,不如就说出来参详一番?”
少筠点头:“如此很好!柴叔我是不敢调他回来的,倒不是小七比他能干,而是海西一事,我要有个极稳当可靠的人看着,这道理就如同兰子一定要寸步不离金州所一般。方才听你这一说,小七也渐渐有了大掌柜的模样了,真正是时候了。只是如今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了,该请的伙计还得请,此事,我会再与姐姐商议。你同小七,要陪我办另一件大事。”
侍菊一听是大事,忙又挺直了腰杆,一副整遐以待的模样。
少筠叹了一口气:“最早太祖时候就有了屯商,咱们家在永宣的时候也在北边有屯田,爷爷、爹爹的时候,屯田上的伙计是年年有信有年礼回家的,到姑姑的时候渐渐就没有了。荣叔陪咱们北上,就是惦记着北边的屯田。我要办的,就是这件大事。”
一听到这个,侍菊大叹了一口气:“竹子,这事……不瞒你说,我与兰子也都惦记着。但是……我这些日子就在兵营里、穿着男人的衣裳过日子。海蜇头同他那帮朋友们吃酒,我没少在一旁听,就是海蜇头,我也专门向他打听过。如今也算是太平盛世,听闻皇帝仁慈,轻易是不许边疆的军卫动武的。但话虽如此,咱们大明朝的疆土比起成祖的时候,可是不能比了。按海蜇头的说法,屯田的事,原本就是跟着兵卫走的,大明朝的刀枪打到哪儿,那儿才需要粮食,也才有商人屯田。如今疆域有变,也不能指望还能像太老爷、老爷的时候。荣叔一句话说要‘盘回来’,还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少筠浅笑:“不过你知道屯田最原本的意思是什么?”
侍菊皱眉:“这个么,大抵以前你就告诉过一些,跟开中也脱不了干系。只是,咱们为什么还要去碰?按我说,索性别再理会什么开中也罢了,咱们吃那个亏还没吃够么!”
少筠摇摇头:“屯田是同开中一体的。屯田产粮,商人才能用粮换盐引。开中开中,边疆筹粮是一头,两淮换盐是一头,两边开,两边等重,才能平衡,朝廷才能将盐课换成白花花的库银。你以为我们只在两淮吃了开中的苦头,却不知道我们桑家族人还有好几支背井离乡,扎根在北边苦寒之地,支撑着大明朝的边疆稳定。如今疆域不比昔日,桑家族人也早就成了一盘散沙,可是姑父年年往北边跑,都盼望着能重新凝聚他们,可见还是有一些族人在北边有些能耐。我接手管家的日子太短,尚未来得及打理这一面,不能认识这些人物而已。我料定,许多人早已经放弃依靠屯田耕种粮食度日,转而变成边商,直接从边疆附近收购粮食、换取盐引,再将盐引卖给两淮的开中商人。”
侍菊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问道:“听小姐这么一说,我是明白了,可是这个,我们能做什么呢?两淮的开中商人早已经不愿意响应开中,可以料想,边商没有了下家,日子也不会好过的。咱们总不能把咱们赚来的银子再去补这个大窟窿吧?”
少筠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倒了一盏茶,徐徐的饮了起来。
桂圆红枣茶!
甘甜馥郁的茶液在口腔中流转,那滋味,衬托着辽东的天朗气清,无比熨帖。
少筠饮了两口之后,眼波一横,含蓄中有一股舍我其谁的张扬:“是么?阿菊,‘舍得’这两个字何解呀?”
侍菊眉毛一抬,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头满是不解:“自然是有舍才有得呗。小姐,你又打什么哑谜?”
……
作者有话要说:盘回屯田是不可能的……田都不在了还怎么盘回来?
☆、212
舍得舍得,自然是先舍才能得了。
问题是,舍什么、得什么?
可是无论侍菊横问竖问侧问兜着圈子问,少筠也只是一幅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侍菊实在心痒,瞪着眼睛跺着脚:“好歹也说一句两句么!明知道我这样的脾气,还这么招,叫我怎么受得了?!”
少筠笑而不语,任由侍菊折腾,实在禁不住的时候,就笑话她:“还说呢,难道是同那些兵痞子混多了,人也痞了?你也算个江南姑娘!”
侍菊果然上当,咬着嘴唇辩驳:“哪儿不是江南姑娘!这大半年我可收了不少香料鲜花,制了大半年胭脂的量了!咱们如今,就是海蜇头一年的孝敬,也够这一大家子人一年的开销。就这日进斗金的架势,还怕养不出几个江南姑娘么!”,说着就要去找拿瓶指甲油,非要证明自己还是个娇滴滴的江南姑娘。
“康娘子呢!康娘子人在哪儿!”
正当两人正在说笑时,屋外大嗓门飞了起来。屋里头两人一听,都皱了眉头。
“唉唉!你怎么就往里头闯呀!”,清明的声音:“你要找夫人,为啥不叫小厮传话,这也是你胡闯的?”
……
“唉唉!你这人咋回事儿呢!俺夫人不在,甭跟个黑瞎子似的乱闯!科林沁、科林沁!”
……
外头极重的脚步声、喧闹声,声声入耳,一个小院子登时沸腾了起来。
少筠和侍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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