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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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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双眉一抬,转身之际,厨房里忙碌完的侍菊一面解了围裙一面走出来,说道:“商天华,你还不来见过表姨妈么?”
表姨妈?那就是桑家人了!商天华轻笑一声,外人以为是讥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自嘲。他偏头看了侍菊一会,笑道:“是也罢了!不过你们找错人了,我这破庙,里头供的是泥菩萨,保不了你们过河。”
侍菊笑哼一声表示回应,随手把围裙丢在门边,先招呼小七在一旁水缸里舀了水给她洗手,然后去扶着少筠过来,才对小七说道:“小七,叫表外甥女婿瞧瞧,咱们是不是来沾穷亲戚的光来了!”
小七一笑,进屋坐在商天华身边,又从怀里摸出一锭一两金子放在桌上,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商天华不说话。
商天华长眉又是一抖,面色却丝毫未变。他放下筷子,捞起那锭金子,侧着牙齿咬了一下,发现金子赫然留着他的牙印。他点点头,又平静的放下那锭金子,回头审视着一路走来的少筠主仆:“两淮里头桑家出事,至今已经快三年了,今天才有人找我,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这金子是足金,一锭一两,能叫一大家子心满意足的过一年了。姑娘,既有这玩意,就甭认什么亲戚了。我穷,帮不上你。”
少筠淡淡笑着,轻轻走着,直至她坐在商天华对面,她才说道:“论年纪,我是你晚辈;论辈分,你该向我行礼。我知道你穷,可我更知道,穷的原本不是你。我来这一趟,我是想知道,我们桑家正支的最后一人是不是还穷骨气。”
商天华听了少筠这番话,不由得高高挑起了眉头,连眼光都高高翘着,好像在睥睨什么。
少筠没有理会他,挥手示意小七,小七便乖乖的置了酒杯,给商天华倒酒,也给少筠倒酒。
女儿红的香味何其醇厚!不过一瞬间,小小屋子里弥漫了浓烈的酒香,冲散了屋子里常年的霉味!那味道,如同回忆中的滋味,一下子贯穿了商天华的鼻腔,直冲到他的头上。他浑身一震,霍然起身,然后拉开凳子,一言不发的转进了后堂。
留下的三人都不明白商天华要干什么,但是他们也早已经不是一惊一乍的愣头青了,一路的风霜,早已经让他们都学会收敛情绪,耐心等待,因此,少筠没有说话,侍菊没有说话,小七也没有。
两刻钟后,后堂传来了声音,当三人的视线都投在侧边的小门时,三人眼中同时闪过惊讶!眼前之人,还是之前那个邋里邋遢的鳏夫商天华么?!
他一根浓翠近黑的翠玉簪拢住一把花白头发,他两道长眉梳得整齐,气势万千的搁在脸侧。他眼睛狭长,里头精光滚动,他剃掉了横长的胡须,留下两撇八字胡。他身穿一袭蓝色半旧的松江府细布右衽长袍,腰间玉带莹润,足上鞋履威风。端得是仪表堂堂、威风八面!
商天华手里托着一份陈旧文书,来到少筠面前,撩起衣袍,下跪行礼:“甥女婿商天华拜见表姨妈!”
小七咋舌。侍菊则笑着扶起商天华:“商爷,何必拿阿菊的话当真!您快请坐吧!是咱们来晚了!”
少筠含笑点头:“商爷快些请坐!如阿菊所说,是我来晚了。”
商天华站了起来,长眉却又抖了一下,表情颇为严肃的说:“话不能这么说,按辈分,你受我这个礼,并不为过。”
少筠没有再接话,只是伸手作请。
商天华也没有再啰嗦,大方落座。他先拿筷子吃了两口菜,又喝了一杯酒,才稍微把方才在后堂酝酿的话理出个话头来:“一家子的亲戚,从曾祖太爷那时候算起,你我还是一家兄弟。我听到两淮那边出事,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筹过银子的,可……也没多久,就听说老桑家全散了。哎……”
少筠一路听着,一路淡淡的笑。就在听闻商天华的两声喟叹时,她突然觉得,心里所有的爱恨都淡了,否则为什么当初那样惨痛的事,如今听在耳里,就如同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淡漠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信与不信,不在于商爷说,也不在于我听。”,少筠说道:“我是桑若晖、桑二爷的女儿,桑少筠、小竹子。商爷大约猜得到吧?”
“小竹子么!”,商天华一面喝酒一面说:“猜得到!早十年前,你爹爹你大伯来的时候,那一会,我岳母还在,岳母的大伯还在,这宅门里头,谁不知道两淮少字辈里头有几个孩子,何况你小竹子、竹叶子还是少字辈里头的拔尖?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这宅门已经卖得只剩下这所小院子的时候,还有故人找上门来,而且还是二爷的心尖尖小竹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说到这儿,商天华将他放在桌边的陈旧文书推到少筠面前:“我也不想问你两淮的事情,我也不想奇怪你怎么就死里逃生,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随手拿出一锭金子。不过对老桑家来说,我究竟是个外姓人,这份文书……我替你们保存了十多年了,是该交还给你们。”
少筠扫了那份文书一眼,没有说话。侍菊笑笑,拿起文书看了看,又传给小七。小七看完了,笑道:“原来是老桑家的边商勘合文书!”
商天华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却把手里的女儿红一饮而尽。
“商爷何必这般说话?”,少筠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道:“要是商爷想把这份文书交给桑家人,这十年间,每每遇见北上的姑父,都不曾交托,反倒等桑家落败了才交?”,话到这里,少筠抬头看着商天华,眸光清澈,却分明有逼视的意味。她也没有理会商天华一闪而过不自然的脸色,继续说道:“商爷你不是心灰意冷,否则何必一收拾衣冠,就焕发新气象?你是看见小七拿出一锭金子,料想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地出言试探吧?”
商天华笑哼两声,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说到:“你姑父十多年来北上,都曾走访安锦巷。可是没有用!他连运筹开中盐都只是运筹的勉勉强强,我把这个文书交还给他,又有什么用?小丫头,我无儿无女,我还能干什么?你也不用管我什么心思,横竖你来了,我就该把东西交给你,这就对了。”
少筠笑笑,心里不免在琢磨。商天华已经是老绝户,没有了他,桑家在辽东的人脉基本上就算是断了。两淮桑家出事,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更知道桑家基本上已经全散了。安锦巷昔日四道马车的风光还伫立在门前,可惜,路烂了,家族的根基也烂了,他也就彻底没了希望。而今她桑少筠堂皇出现,他若再不捉住这个机会,他这辈子,没准就这样窝窝囊囊的老死在这破房子里……
想到这里,少筠软了语气:“商爷,给我说说北边边商的事吧?你一定知道的十分清楚的。”
“小竹子想的还是屯田的事吧?”,商天华想了想,慢慢说道:“不用想!那些地方,早已经常年踏在鞑子的马蹄下了。要说边商、要说边商,其实是同开中商人一体的。每年六月到九月,四个月的时间里头,边商是几万两、几十万两的银子压在朝廷的粮仓里头,手里拿着盐引,夜里头压根别想睡觉。只要手里的盐引终于换成银票,心里的大石才能落地。里这头有多少同行的勾心斗角,又有多少与官府、与卫所的交道,这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事情。年景好,皇帝不让人讨盐,奸猾的边商能勾结粮仓,买那些低劣的粮食给粮仓换取盐引,从而换取巨大差价;年景不好,他们就等着大都督向朝廷乞粮,等粮食北上,他们就跟着粮队,就像是牛身上的牛虻,就等着押粮官员与他们私下交易,再换取盐引。人要是黑了心、缺了德,什么稀奇古怪的刁钻法子都能想出来,横竖就是为了赚银子。正正经经做生意,在辽东行不通!”
正正经经做生意就行不通么?行不通,那就别那么正经么!毕竟乱像的源头,从来都不在奸狡商人这儿。
少筠微微颔首:“所以商爷是不大作边境粮食生意的,宁愿白白拿着这份勘合文书,是么?”
商天华叹了一口气:“不比当年了……边商原本是为了开中而存在的,可是……开中从根子里烂了上来,又能怎么办?只是,你来了,我不能不记着你大伯你爹爹的恩。早前我筹不够银子去找你姐姐,已经是……”,说到这儿,商天华看着少筠,眼中有了一丝期盼:“小竹子,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少筠看着商天华眼中的那一抹期盼,就好像是看到了将死未死的灰烬中最后一点星火,在瑟瑟寒风中,无力的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她突然有些明白,开中盐,不仅仅是她前半生最深的疼痛,也是她的父辈、祖辈、祖祖辈,心中最难以割舍的情节。依靠开中盐,他桑家曾经辉煌了百余年,这百余年间,不仅仅是桑家的掌舵人风光,就算连商天华这样的人,一样留恋不已。所以,开中盐坏了,最难受的,绝不是高高在上,从来以家国做借口的何文渊之流,而是这一群一直以之为生的老实人……
可是,今天的她,所做的一切,却仅仅只有一个目的!
她暗地捏了捏拳头,仰头朝商天华一笑,举重若轻的姿态、云淡风轻的语气:“我想你带小七出道,筹粮、收盐引。”
筹粮、收盐引?
桑少筠,难道你是要力挽狂澜、解救开中盐于水深火热之中么?
……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谜底在两淮。
☆、215
“从今年开始,商爷,我要你用你手中的人脉,替我筹粮、换盐引。”
宏图伟业穿喉过,杯酒沉浮定江山。
醇厚如此的女儿红弥漫在破败的屋子中,桑少筠杯酒之间,一语定江山。
商天华揪着眉头,眉心是深深的川字纹,那两撇长长的眉毛好像有万般疑问般上扬伫立。而小七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少筠看了侍菊一眼,知道侍菊抿着嘴,神情却隐约有些清晰的感觉。她便不再解释,继续说道:“筹粮、换盐引,商爷,你没有听错!”
商天华身躯一震,回过神来的时候神情凝重:“竹子,开中盐已经从根子里烂了上来了,边商并无例外,这一行当,就像我前面说的,水太深,要赚银子,得黑心!”
少筠润泽的嘴唇慢慢的一弯,弯出一抹狡猾的笑:“商爷,一辈子凭着良心行商,如今老了,你还敢黑心一回么?”
商天华又是一震,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里头满是震惊。
“商爷,我要你带小七出道!”,少筠继续说道:“我暗中给你打本,你负责筹粮。无论是次等的粮食也好,从朝廷押粮官手中也好,我要的是,两年之内,我要挤掉大部分边商,成为辽东最大的边商。”
挤掉大部分边商、成为辽东最大的边商!
商天华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嘴唇半张,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一下小七和侍菊全都不明白了,侍菊直接就问:“竹子,做边商,每一年都要往里头投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的银子,可这有什么用呢?要是手里的盐引没法卖出价钱,咱们这些银子全成了废纸!那咱们这两年,可就白费功夫了!”
“可不是么!”,小七立即就接话,神色着急:“竹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咱们有这银子,就算是往水里砸着听响声玩儿,也犯不上再掺和开中盐呀!商爷不是说了,开中盐,已经从根子里烂了上来了!”
少筠笑笑,拈起一杯酒,握在掌心慢慢把玩。
女儿红色厚,一摇一晃之间,酒液流光溢彩。开中盐……从根子里烂出来了,她知道,可她不能看着开中盐带着桑家一块儿陪葬!她要在开中盐的废墟上,拔地而起,建立桑氏万世基业!所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底的把开中盐踩在脚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阿菊、小七,就算日进斗金、能建一座金屋,也敌不过皇帝一句话。商贾之低贱,乃是下九流。我们桑家,曾在辽东两淮叱咤风云,前后也有百余年,可是巡盐御史一句话,结果如何,有目共睹。兜里的银子再多,它也并不属于你!所以你们用不着沾沾自喜自己赚了多少银子。”,少筠缓缓说道:“我要做的,是要我桑家明明白白赚一份属于自己的辛苦钱,这并不为过吧?”,说到这儿,少筠盯着商天华:“商爷,你说呢?”
商天华又是猛然一震,连两道长眉都满是不可置信。他忽然抬手,声音里都是震惊:“慢、慢着!日进斗金!你们……”
侍菊一听商天华这样说话,忽然一笑:“怎么?不肯信短短两三年功夫,我们竹子就有本事日进斗金、绝地反击?”
商天华长眉一颤,又一颤,再一颤,然后抬起的手忽然挥了一下,却在半空中停住。再下一刻,他叹了一口气:“弘治十四年春,桑家罚没十万两白银,族人抽回本钱共计八万余两白银。家主林志远、桑少原罚至四川服流刑。桑家……一夕之间家散人亡!弘治十六年九月……你小竹子一张口就是几十万两白银,只为成为辽东第一边商!究竟是我老了么!一辈子做边商,竟瞧不出你的念头了!”
少筠微微笑开:“商爷,一年几十万两银子给你,你敢花么?”
侍菊咯咯笑开:“商爷,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吧?拿在手里会手软么?”
“呵!”,商天华听闻侍菊如此挤兑他,少筠如此激将,他忍不住先喝了一杯酒压惊,然后自嘲道:“什么世道!被两小丫头挤兑了这两句话!”
说完这句话,商天华没有再说话,似乎在考虑可行性,只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灌进喉咙里。大约一刻钟后,他抬起头来:“竹子,边商不过是老本行,并没有什么为难。只是你也知道两淮一旦风吹草动,边商必然知道。此时此刻,我们大举行事,怕是要惹人瞩目。”
少筠点点头,心道这才真正入正题了!
“商爷顾虑的都有些什么?”
商天华看了少筠一眼,然后分条晰缕:“如果你并不担心盐引积压在手上无法回本,那我还担心两样。第一,开中盐的情形,朝廷上户部的人是心中有数的,要是事情太过反常,反而叫人忌惮;第二,辽东的边商多少是和卫所的人有来往的,你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兵痞子有份掺和的事,咱们得慎之又慎。”
少筠轻轻点头,侍菊则看了少筠一眼,眼中笑意满满。连小七也说:“商爷,卫所的事情,你反倒不必担心,至于这第一条……”
“至于这第一条!”,侍菊抢话,笑看着商天华:“商爷是辽东的老掌故了,做事的分寸,自然能拿捏。要不是这样,咱们随便找到~~的粮官,就能成为边商,不是么?”
商天华眉头一抬,看着侍菊的眼光就有点不可思议!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是话语里的挑衅,可真是不寻常!不过,不得不承认,侍菊所说,是事实。开中盐难走,边商愿意正正经经运粮到粮仓,那是粮官求之不得的事情。少筠手中有钱,认真要兑换盐引,不是难事,难得是如何大规模筹粮,却又不会惹人生疑。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商天华有这个能耐!
商天华整了整情绪,正色说道:“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竹子,你要办这事儿,说易也容易,不怕得罪人就行,但只怕最多走得动一年。要说难,在两处。一处是怎么才能不惹人瞩目。这事儿,我能办,也只有我能办,法子,就是化整为零。等朝廷第三道开中召集令出来,一些边商为了与官府打好交道,多少会筹粮,我找人参与其中,在另外找人收集盐引,积少成多,最后拿到的盐引也颇为可观。第二处,”,说到这儿商天华看着少筠,有点儿深思的样子:“第二处,是得和卫所打好交道,这里头有两个原因。第一,可以避免同行的倾轧,第二,是里头好处巨大!”
好处巨大?少筠一挑眉,满眼意味的看着商天华。商天华自然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因此笑道:“你问我还敢黑心一回么,我告诉你,这行当,我做了几十年了,什么黑心的事情没见过?不是不敢,是遵老祖宗的教训,遵得习惯了。既然什么都散光了,我也成老绝户了,索性就丢开这鬼玩意,陪着你走一回,死不死的,无所谓了!只是,你要是听了我讲,可不要吓着了!”
少筠笑笑没有说话。小七则笑道:“商爷,咱们一路从两淮进辽东,你当咱们是吃素的?快说来让咱们开开眼吧!”
“只拿粮仓的粮食来说吧!要是你们留心,就会知道不管荒年还是丰年,大都督都会例行上折子乞粮食。按理,要是两淮盐斤容易支取,边商是会积极筹粮,反之则不会轻易筹粮,是这道理吧?”
其余三人点头。
商天华摇头,又说道:“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中间水深的原因了。我告诉你,无论年景如何,边商筹粮,都是有条件的!要是丰年,边商筹来等级不同的两次,掺杂在一起,以次充好,以节省银子,结果是大都督还得上折乞求粮食,只是相对少些。要是灾年,就更好办了,大都督上折乞求粮食,必然能得!可这一路粮食的押运,甚至可能就是边商,你说,这里头能没有中饱私囊的事情?最后,横竖边商有粮食入仓,就能拿到盐引,就总会赚上一笔。”
说到这儿商天华停了一下,喝了一杯酒之后才看着少筠说道:“要是想挤掉大多数边商,竹子,你得先得到大都督的首肯,事情才好办。毕竟军士饱肚子的事情,是大都督的头等大事,咱们再赚银子,也得保着大都督的禄位。”
听到这儿,少筠心中有数了,她抬手压着商天华,淡淡说道:“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里头的蹊跷,商爷只怕能说上三天三夜来。这里头,我用不着清楚明白的知道,我要的是,边商、盐商看见云小七,全都绕道而行!我要的是,两年之内,我要把两淮一年所产的一千多万斤盐的盐引全部抓在手里!”
一千多万斤盐,也就是五万到六万引盐,相当于桑氏巅峰时候年贩盐量的三倍!
商天华眼睛一直,几乎当场呆愣。小七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塞得进一个鸭蛋:“我!”
侍菊嗤笑:“绕道而行,小七,你威风啊!从此后,辽东也就只有你这位云掌柜了!”
少筠一笑,随即站起来:“商爷,你一辈子被开中盐拖累,今日开拨云见月了!九月即将过去,朝廷第三道开中令很快下达,你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成全小七的威风,我等你的好消息。”
商天华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你肯花这笔银子,我替你花,又有什么为难。你只管筹钱,钱到,我放开手干。”
少筠点点头,又转向小七:“行事低调,不要惹事,具体做法你与商爷商议,不能做的事与我商议,不要自己逞能。”
小七自然唯唯诺诺。
少筠既然定计,也不再罗嗦,嘱咐小七好生照应商天华起居饮食,便与侍菊先行离开。
两人才出门,就看见科林沁那眨眼的金钱鼠尾发式在门边晃荡,手边雪歌神情乖戾,却有一种独特的精气神在。
少筠眉头一挑,笑着问科林沁:“怎么来了?”
侍菊则面色不善的瞪着科林沁:“也不瞧瞧什么时候!原本竹子不带着你,就怕你扎眼,竟自己又跑来了!”
科林沁愣了愣,又忍不住搓手:“雪歌、雪歌回来了……那人回来、回来了,快进关了……”
少筠一愣,反应了半天,终于明白“那人”究竟是谁,“回来了”,又意味着什么。喜悦好像是冰雪遇见了春阳,缓缓的一点一滴的融成一汪春水,身心舒缓的温暖着……
侍菊则先是一脸责备,然后呆住,最后微张的嘴咧成了笑容。
万钱、桑贵……七个月之后,你们即将进关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疑问么?少筠是恨何文渊、樊清漪没错,可是大家不要忘记,少筠家的案子,在现有律法、甚至上谕中是明明白白犯了错的。少筠觉得不服气,要报仇,怎么报?拿一把刀杀了樊清漪、何文渊两人?杀了樊清漪没问题,可杀了何文渊,这一伙人还能有好日子可过么?更何况,害死了那么多人,一刀杀了人,就能解恨么?
似乎不行呀……
☆、216
少筠立即返回辽阳住处,为了怕科林沁惹人注意,一个高大的汉子,愣是被侍菊塞进了车厢。
少筠有点儿迫不及待,直接拿了穆萨沙的信来看——与枝儿厮混,穆萨沙也学会了简单的汉字书写——信上很简单,万钱与桑贵,满载宝贝、又在女真族人各处收集了三宝,押着五车东西,即将进关。
少筠抬起头,狠狠的舒了一口气,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侍菊也着急,忙把信抢了过来,看完了,也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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