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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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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筠忍不住,眼睛发涩,可她知道芷茵说的对。她们这三人,实在不是天生福气之人。她有家仇,芷茵有国恨,梅英却只是寻常内帏女子的命途,各自心酸各自悲哀。难得从前相知相交,难得今日重逢谈欢,又何必彼此为难彼此,图令仇者快而亲者痛?何况梅英丈夫何许人、何文渊夫妻何许人,她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少筠走前一步,吩咐小紫:“你立即让外边套车,我亲自去请胡太医,然后一块儿上邓同知府上去!”
芷茵大舒一口气,又对少筠感谢。
少筠摇摇头:“我们身为女子,从前是女儿,然后是妻子,最后是母亲,三从四德便是这一辈子了。我早知道梅姐姐的苦衷,是我不能体恤她的苦衷而已。”
芷茵抿嘴,擦干眼泪,然后一笑,灿若星辰。
少筠复又拉过宏泰,细细嘱咐他:“娘要去照看甜甜妹妹,她生病了。你跟着奶妈和丫头去祖父家里住些日子,等娘回来了,亲自接你回来,好不好?”
宏泰嘟了小嘴不肯,抱着少筠不肯撒手。侍菊知道白喉发得极快,心里也着急,因此抱开宏泰,哄到:“前儿桑管家对泰儿说什么?泰儿长大了,要知道心疼娘亲!如今呀,你要做个男子汉给菊姨瞧瞧,知道了?”,说着不由分说的把宏泰交给了奶妈。
……
半个时辰后,少筠载着胡太医来到东街邓同知府上。
邓之汝知道少筠亲自上门,竟领着小妾亲自迎接!
少筠万分奇怪,今日并非休沐,邓之汝怎会在家?而且她桑少筠竟然重要到堂堂同知大人亲自迎接?
可她不想理清楚中间有什么蹊跷,因为胡太医咋闻甜甜情况就已经眉头深锁,并且告诉少筠,严重的白喉,发病极快,取人性命,不过是旦夕之间!
她对着满脸赔笑的邓之汝,想到梅英和她的女儿,想到甚至可能是邓之汝逼迫梅英来哄骗她,她就实在无法摆出什么好脸色来,只直截了当的说到:“民妇失礼!只是听闻令媛病重,加之尊夫人又是昔日好友,正巧素日替我诊脉的胡大夫乃是宫中辞官归老的太医,因此冒昧前来,请邓大人引路、不要误了令媛的性命!”
邓之汝一听这话,原本发怒,但想到桑少筠眼下正是炙手可热,因此乖乖引路。
随后,少筠见到了梅英。
中午方才决绝分手,下午再见,恍如隔世的感觉。
甜甜满脸通红,鼻翼翕张,仿佛每喘一口气,都是痛入骨髓!她可怜兮兮的睁着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梅英抱着她,肝肠寸断,一旁小丫头颤抖着手,一勺子一勺子的喂着浓黑的苦药。
少筠一看此况,闭眼,不忍再多看一眼。芷茵则含着眼泪,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撑着梅英:“姐姐、梅姐姐!筠姐姐带着好大夫来了!你要撑着呀!”
胡太医看见此况,也不等吩咐了,先请了一屋子的人都出去,只留下少筠芷茵侍菊和梅英主仆,然后上前诊视。
待胡太医掰开甜甜的小嘴之后,众人都呼气……半张小嘴,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白喉、是白喉没错了!”,胡太医叹气。
梅英如此清淡的人“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放下甜甜,跪在胡太医面前:“胡太医!您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她!”
胡太医摇摇头:“夫人,大夫医病,老天才救命。令嫒……怕是被耽搁了,如初初发热便得诊治,断不至于此。眼下白膜已成,覆盖口鼻,四气难继,则必然难以施治了。”
梅英回头看了甜甜一眼,心中苦过黄连,只大哭着扑到少筠脚边,抱着少筠的腿:“是我错了!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的孩子!少筠!少筠!若不是为了骗你,我不会明知道甜甜不舒服还要丢下她,她就不会半天的功夫就成这样!少筠、少筠对不起!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哄骗你,让你跟何文渊见面……是我错了!”
少筠弯腰扶着梅英,侍菊也抱着她。
“姐姐……姐姐……”,少筠抱着梅英:“我知道你的身不由己……我知道你总要为你的女儿和自己打算。我是怪你,可我又不怪你。芷茵说的对,咱们三个人,已经太苦了,不该彼此怨恨彼此……”
梅英摇头,痛不欲生:“何文渊想见你,可连他的夫人都见不着。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素来钻营,为巴结何文渊的权势,便要我设局……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了么,究竟是我怀着私心,才害了我的孩子!”
少筠咬着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侍菊陪着掉眼泪,恨声道:“何文渊,你要害人到几时!”
胡太医则叹了一口气:“小儿郎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夫人慢急,且容我用药一试。”
胡太医一句话,梅英重燃希望。
随后胡太医研碎了他自制的丸药,又找了稻梗来,小心翼翼的把药沫吹到甜甜口鼻之中。梅英知道白喉会过给旁人,因此执意亲自来吹,只令胡太医休息。但胡太医却招来梅英的丫头,细细询问:“白喉不会凭空而来,你家小姐必然是从哪处惹得邪气,方才发病。你细想想,你家小姐去过何处、见过何人,若是还应找出来,怕是惹了府上别的孩童。”
小丫头想了半天,十分犹豫。梅英见状就说:“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只管说便罢了。”
小丫头,咬咬嘴唇:“小姐从未出过门……若说玩耍,就是前两日夫人回娘家的时候,宛姨娘带着小少爷来过半日。过了一夜,小姐便有些咳嗽不舒服了。小的听闻……小少爷跟着宛姨娘前几天也回过南城娘家一趟……”
梅英手上一抖,浑然无话可说。
胡太医从宫廷中来,也早已经明白各种因由。扬州府南边……多为贫民聚集,眼下春天,惹了白喉,何等寻常。
各自摇了头,各自无话可说!
许久后,梅英挤出笑容来,对胡太医说道:“家中……还有个小儿郎,怕是看看妥当!”
梅英的小丫头看不下去了,当即哭出来:“夫人!您就是贤惠,也犯不上啊!小姐的病没准就是她带来的……何况平日里他们怎么对您!”
梅英失神,看着奄奄一息的甜甜,无限哀戚:“我求神拜佛,但求我的孩子一命!若能为她积回一点阴德,再难堪的事,我也愿做!不然我在这家里,还有什么指望?”
少筠别开头,不想叫人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可她能知道梅英的心,也明白她此刻的想法。如若是她与万钱的孩子遇险,她低头就能救回孩子,那她宁愿向何文渊低头!胡太医大约也知道梅英的心思,只交代了两句梅英,便转了出去。
不一会屋外传来了不小的喧闹声,侍菊侧耳一听,附在少筠耳旁:“娘的,那狗娘养的何文渊来了!”
正说着,厢房的门洞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扑了进来:“梅英!”
梅英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父母都来了。
可梅英没来得及诉一句苦,躺在榻上的甜甜突然眼睛凸出,身子弓起,嘴巴张大的用力呼吸!
梅英嘴巴一张,跌坐在地。
胡太医分开众人,肃着脸查看甜甜。正当他要取针针灸的时刻,甜甜身子一颓,整个人软了下来。胡太医一愣,再伸手去探甜甜的鼻息时,甜甜已然回天乏术。
胡太医放下手中的银针,叹了一口气,站直身子:“白喉凶险,小姐夭折了。”
梅英一顿,茫然看了看身旁的母亲,哀哀唤了一声:“娘……”
梅英的母亲失声痛哭,梅英浑身一抖,眼泪如雨,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阴差阳错的一桩悲剧。少筠要发飙了……
☆、278
日中日落月儿升,这一天邓府无人成眠。
梅英抱着甜甜默然流泪,最后邓之汝当着何文渊、少筠及其岳父的面上来安慰梅英:“夫人,不要哭了,她福气薄,不堪富贵罢了。你只管伤心,只会令岳父岳母大人难过!不如放下她,让下人敛葬了她。”
梅英看了邓之汝一眼,又环顾一周,笑笑,放下怀中渐渐僵硬的甜甜,一摇三晃的跪倒她父亲的面前,惨笑道:“爹爹,女儿不孝了!”
梅英的父亲是个持身极正派的人,他虽然心中忧伤,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浅浅安慰:“你与甜甜母女缘分浅薄,并非你的过错。”
梅英摇摇头:“爹爹……是女儿害死甜甜的。昨日她便有些咳嗽不舒服,偏偏今日女儿不能看着她,不能照顾她,才令她一命呜呼!今日女儿……卖友求荣、结果害了甜甜……女儿、对不起爹爹素日的教诲,才落得这般下场!”
梅英的父亲一愣,寻思了片刻,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邓之汝。邓之汝微微低了头,没有接上岳父的目光。
少筠在一旁忍不住,安慰梅英:“姐姐,怎算卖友求荣呢?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你大可不必自责啊!”
梅英一笑,笑容空洞:“妹妹是个善心人,这世上得你青眼相加,我也算不枉这一世。昔日我做了恶事,我明白知道,却安慰自己,人人都如此。可是,今日亲手害死了我的女儿,我才明白,做了恶事,迟早要还!嫁入这家里四年,爹爹得势时,我的夫君如何巴结,爹爹失势后,我又过什么日子。旁人不知,我自知。这四年里,我谨守三从四德的教训,殚精竭虑的周旋于夫君的同僚夫人间,明知不对,为了女儿、自己、丈夫,也尽心尽力去做。可是……今天……我终于自食恶果了!”,梅英又哭出来:“爹爹……今日是何文渊大人要见少筠,又知道我与少筠交好,便让夫君来与我说。我本来知道少筠厌恶何文渊,可我还是把少筠骗到了水月庵……爹爹!女儿错了!女儿知错了!您让甜甜回来吧!从今往后,我听从爹爹昔日的教诲,绝不越雷池半步、日后吃斋念佛,只求甜甜回来……”
梅英的父亲惊讶的看着何文渊,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但却是痛不可遏:“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梅英摇头,不断说着女儿错了、知错了。
少筠看的此况,心中压抑的要张开嘴才能呼吸。侍菊含泪冷笑,睨着何文渊夫妻:“这回高兴了吧!始作俑者,又多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何副都御使大人!您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功德无量!少筠冷眼看着何文渊夫妻略带些悲悯却依旧自持的脸庞,袖中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不顾伤心欲绝的梅英和无地自容的邓之汝,少筠款步上前,走到何文渊和宁悦面前,笑笑,自在说道:“今日水月庵中得蒙大人、夫人的款待,心中感激,如此,实该还席!明日午时,请夫人移步瘦西湖凌波阁听戏用膳!”
何文渊一愣,宁悦则皱眉:“少筠,此时此刻……”
“怎么?”少筠挑眉:“何大人、何夫人怕我心怀鬼胎报复、不敢前往?”
宁悦张口结舌,何文渊则看着少筠,细细研判她:“少筠,何必作此激将法?”
“呵!”,少筠笑哼:“何大人,你请客,我还席,礼数而已!您是皇帝陛下钦点的巡盐御史,手握两万雄兵,走到哪儿都是朝廷的体面!什么激将、瞒天的阴谋诡计到了您跟前,都不攻自破,我一个小女子,何必自取其辱?”
何文渊一皱眉,然后颔首:“好!宁悦,你明日应少筠的约!”
少筠一笑,那边侍菊上来,笑道:“别忘了大人家里的李清漪、彩英两位呀!虽然咱们身份比不上了,但这几年着实惦记着呢!”
何文渊脸色变了变,又忍着没有说话。
少筠定定看了何文渊许久,然后回头看了梅英一眼,紧接着抬脚就走:何文渊,我引而不发,你是当我病猫?!
第二日,扬州人赫然发现,一夜之间,瘦西湖上凌波阁前杨柳碧荷间筑起了一座莲台。西街巨贾桑三姑娘在这儿大摆筵席,宴请扬州府上的官家夫人!
扬州知府孙夫人、扬州知府同知邓夫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肖夫人、同知钱夫人、巡盐御史督察院副督察御史何夫人及如夫人……几乎身处扬州城内从四品以上的官家夫人,桑氏一网打尽。
樊清漪跟在宁悦身后、一摇三晃的走进凌波阁时,看见前面碧波万顷中,莲台轩然,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宁悦则喟叹道:“一夜之间华舍起,少筠果真金手指,所点之处,处处金碧辉煌。”
清漪手中的帕子暗暗绞成了一团,而她身后的彩英则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阁内桑氏三姑娘、桑枝儿领着小绫小锦,陪着侍菊,笑语晏晏的迎上来:“何夫人、如夫人,小女恭候多时了!几位请!”
宁悦一看是枝儿,不免浅笑开来:“原来是三姑娘!未知令姐何处?记得几年前也在这儿,令姐陪着我藕荷深处泛舟,万分惬意。”
枝儿唇畔微微荡漾,笑容扯出点儿意味深长:“家姐素来喜欢昆山那边的腔调,小女为此特意挽留了一班戏班。今日这出戏,若夫人觉得意犹未尽,小女自当陪着您再泛舟闲话!”
宁悦略点头,又说:“听闻还请了邓之汝夫人?昨日……若方便,未知可否与邓夫人同桌?她方才经受丧女之痛。”
枝儿没有少筠的好涵养,听了这话当即笑哼出来:“给邓夫人的请柬是小女二姐亲自送上门去的,至于邓夫人能不能来……何夫人,您心知肚明吧!”
“枝儿……姑娘、”,樊清漪忍不住出口,称呼却有些不伦不类:“据我所知,邓夫人与康少奶奶是昔日的闺阁好友,你们桑家这时候大摆筵席,合适?”
樊清漪一张口,全世界又笑了!
侍菊当即掩嘴而笑,眼睛却看着轩窗之外的春、光明媚。
枝儿看见樊清漪脸色白了白,却有些老气横秋的慧黠:“这位、如夫人?不过小女未曾听闻府上迎娶过如夫人啊?这位、贱婢!莫非你没听过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么?依我看,邓夫人必来瞧今日这出好戏!”
贱婢……
宁悦、樊清漪、彩英,同时目瞪口呆。樊清漪回过神来,几乎忍不住暴跳如雷!
可等不到她的怒火,后边唱和起:“邓之汝夫人到!”
枝儿侍菊同时一笑,丢下三人,款款前去迎接。
“夫人!”,侍菊接手搀过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梅英,浅声安慰:“无论如何得保重身子。”
梅英点点头,话语浅淡的如同即将凋零的白梅:“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所以才来。”
侍菊一笑,搀着梅英迎向已经从帷帐后出来的少筠。少筠扫了一屋子的客人一眼,只挽着梅英,又对枝儿说:“我本是孀居寡妇,家里的事务更不想操心,你便好生款待,不要得失了贵客。”
枝儿笑笑,横了宁悦三人一眼,说:“姐姐就放心听戏,枝儿必定好好招待!”
声音才落,枝儿伸手一挥,凌波阁宛如从黑暗忽然跃进阳光中般明亮起来!众夫人婢女有些不见惯人的因此遮眼惊呼。等回神的时候,众夫人发现整个凌波阁的窗户全部打开,阁内因此十分明亮。阁前面水,水上莲台桃李芬芳、翠柳轻摆;阁后面街,只用轻纱遮人,纱后隐隐约约人头攒动。
众人无不暗中咋舌!桑氏、今日一掷千金,如此排场,演的究竟是哪出?
枝儿一笑,亲自请众人落座,又取了戏牌子请转运使肖夫人点戏:“肖夫人,您是扬州府上的财神爷夫人,也是咱们桑家的衣食父母,还请您给小女这个面子,点一出好戏来!”
肖全安夫人是个微微发福、不功不过的官家夫人,最是不显山露水的。她听了这话,笑着拈了《西厢记》的戏牌子:“我呀,只管听好戏,演、还得靠莲台上扮上的戏伶来!只说西厢吧,我只图它花团锦簇的,十分悦耳罢了!”,说着看了看一旁的宁悦。
肖全安与何文渊同为朝廷三品大员,何文渊为天子近臣,肖全安则是天子财神,孰轻孰重,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秤,只看自己求得究竟是什么。宁悦到了此时、听了肖夫人的话,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今日恐怕她还真得扮上了、陪着唱一出了!她不置可否,浅笑饮茶,状似不以为意的同一旁钱艺林夫人说话,恍如什么都没听见。
枝儿笑笑,正要说话刺宁悦几句,侍菊忙拉住,笑道:“到底是肖夫人!这个戏班呀,正经就是唱西厢唱红的!如此,咱们就开席了?”
肖夫人点点头,又朝一旁宁悦示意道:“何夫人正经是京里来的钦差夫人,你问一问她。”
侍菊缓缓一笑,飞了宁悦一眼:“何夫人几次三番,早就盼着这出戏开场了!”
宁悦一愕,再好的涵养也经不住脸色一沉,正要反唇相讥时,一侧少筠慢悠悠说道:“枝儿,怎么还不开戏?一整出的西厢唱好几天呢!”
枝儿嘟了嘟嘴,横了宁悦一眼,复又甜甜笑开,说道:“如此,便开戏了!”,说着她拿了一旁的小鼓,咚咚敲了两声。
鼓声随风送去,过的片刻,徐徐的丝竹声传来,紧接着一扮相极美的戏伶轻移莲步,正如同崔莺莺花团锦簇间遇见张生的情形。
水汽如薄雾,清风似霞裳,这一出西厢,端得是唱得如梦如幻,众夫人渐渐入戏。
枝儿见状安坐至少筠身侧,安心听戏。渐入佳境时,侍菊站起,径直走至宁悦面前,一笑,然后转而面向樊清漪,定定看着她。
樊清漪哪里能专心听戏,只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颠簸着。侍菊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觉得痛快!还是小竹子厉害,使尽手段,就是不碰樊清漪。樊清漪眼下如同困兽之斗,只被黑暗一寸一寸的吞噬!他们在一旁看着,那滋味,太好了!
侍菊忽的又一笑,最后转向一旁的彩英。
彩英原本惶恐不安,昨日又听闻小竹子亲自提到了她,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眼下侍菊当着那么多夫人的面还是这般肆无忌惮,她就只觉得末日降临!
侍菊看着彩英手足无措的样子,缓缓一笑,轻松说道:“昔日咱们家里也有个卖身卖了死契的丫头叫彩英!跟你也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彩英哪里敢答,吱吱呜呜的,声如蚊呐。
侍菊冷笑一声,提高声调,惹来一阁人的瞩目:“我们家里的彩英么,十分聪明!我们家竹子从姑太太那儿接了管家的大权时,她就假装平淡,结果却还是被竹子看穿了,不敢在外间用她,只把她留在内帏。”
彩英一下子脸全白了。
一屋子的夫人都明白,戏都不能白听的!一瞬间,眼光齐刷刷的投向宁悦清漪三人。
“这姑娘十分厉害,连我也着了道。最后竹子担心家里不妥当,不得已,还把我打发出了远门!那时候单纯啊!后来我从北边回来,还同她喝了一杯,以为小姑娘不懂事的事这就翻过去了!到最后……”,侍菊忽然凑近彩英:“连姓名都没改的彩英姑娘,你知道昔日那个彩英去了哪了么?”
彩英开始发抖,只结结巴巴的说到:“我、我……你、你别放肆!这么多夫人在这儿呢!我是帮着大人的……”
侍菊嘲讽一笑,站直身子,缓缓伸出手,一指彩英低喝道:“桑家来人呐!把这背主的逃奴给我拿下了!”
阁外纱帘两声女声齐声答应,而后冲进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押着彩英当地跪下!
一阁的人大吃一惊,原来阁外人头攒动,不是伺候人,是来教训人的!
宁悦当即站起,无比清淡却有无比威严:“放肆!我乃朝廷正三品命妇,岂容你私设刑罚!”
“何夫人你不要放肆!”,侍菊针锋相对,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张卖身契,凑在宁悦面前一抖:“彩英,原名曾阿妹,姑苏人士,弘治五年自愿卖身进桑府为婢,当时的桑家姑太太给她改名‘彩英’!何夫人,这张是死契,有扬州知府官印,是朝廷认可的家奴,你看清楚了!”
宁悦张口,一旁樊清漪更快:“一个奴婢,逼到朝廷三品命妇面前来么?何况,同名同姓就是同一……”
清漪话没说完,侍菊上前两步,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清漪漂亮的脸蛋被甩到一侧,久久转不回来。
堂堂正三品大人的如夫人就这么被当众赏了一巴掌!一阁的人都拿帕子捂着嘴,同样久久回不过神来!
“贱婢!一个没名没分没户籍的下流种子,还敢跟我一个正经的丫头说话!”,侍菊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
宁悦目瞪口呆!
侍菊转过身来,看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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