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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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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声痛哭的模样,一字一句的说道:“少筠、停下来!到这儿就停下来!我不许你为了报仇再折磨你自己!真的够了、到这个地步就够了!往后的事就交给我!”
少筠一听这话,真是火上浇油:“交给你!你除了叫我住手,其余的满腹心思全是想着杀我的孩子!你不要告诉我、胡太医那越来越苦的药不是你的意思!原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原来你哄着我叫我说我心里有你也是处心积虑!你既不要这孩子就是不要我,你既毁我四年的心血,就是我的仇人!”
万钱顿住,真觉得少筠歇斯底里!这还是那个他认识倾慕的姑娘么?做了那么多、闹得那么大之后,她还不觉得够?!万钱压住火气,尽可能的冷静:“少筠、我是你仇人么?我是你仇人,在知道你暗中联络鬼六、郝华等人的时候,我就不必……少筠,到这地步、真的够了!非要回不了头的时候,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杀头么?”
少筠挣扎,根本听不到万钱冷静得有些哀伤的话。等她方才有力挣开万钱,下一刻就立即甩了万钱一巴掌:“我不怕杀头!我就是死也要报仇!”
一句话出来,覆水难收!万钱只觉得这四年、真是白过了!愤怒、可愤怒不及伤心!他回过头来,反手也给了少筠一巴掌!
“啪”的一声!同时将两人震醒!
少筠呆了很久,才意识到万钱打了她一巴掌!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她觉得这一辈子、到了今日,真可说是万念俱灰!她失神落魄,呢喃着“你打我”,缓缓走出他们的屋子。
屋外的目光还是那样刺眼,逆光之中她看见了,猛烈地日头底下,何文渊像个傻子般的站着!
恨远了,爱远了……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一句了结的话语。
她一步一个脚印,艰难的走到何文渊面前,仿佛这四年、这一千多个日夜她也这般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到了最后,她站在他面前,如同初识时候的笑容:“家国长治?家国长治!若非你手执权杖,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你的家国长治而殉葬!既如此,我便夺了你的权、倾了你的势,哪怕从此后天下倾颓!”
何文渊动容,终于看见眼前的这抹笑容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他动了动嘴唇,又展眼望去然后,他看见这个他念叨了许久的姑娘的身后,果真一步一个脚印。那点淋漓尽致的鲜红,那么刺眼!原来她为了向他走来,是这样劈荆斩棘!何文渊张了张口,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屋内的万钱看着自己的手掌,简直不可置信!昔日就算被女人骗被女人玩弄,他也从未伸手打过任何一个女人!然而今天、他却在盛怒之下打了她!他追了四年的姑娘!
转头一看,万钱简直觉得自己的心生生被撕成了两瓣!地上淋漓的鲜红的脚印,究竟是什么!他拔腿就跑,跑出门外,看见少筠站在何文渊面前,低着头!
“少筠!”,万钱痛呼,跑上去接着少筠。
少筠似有所感,因此低头看着,于是看见两腿之间,血色浸染了外边天青色的麻裙,罗袜之上全是一片艳色!她呆了呆,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觉得不可置信!她抬起头来,万分不明的看着万钱:“万钱、我的孩子……”
仿佛极其单纯,又仿佛极度迷茫,却更加类似无限爱护不舍,万钱简直无从描述少筠的表情和语气!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做错了!他不该自以为冷静的处理这个孩子!他不该让少筠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件叫她伤心欲绝的事情!他甚至害怕、害怕这个孩子这时候会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用力抱着少筠,压抑着喷涌而出的痛苦,安慰少筠:“没有!孩子还在!我们的孩子还在!”
少筠软了下来,眼睛一闭、一串明珠滚了下来:“万钱、孩子、我的孩子……”
万钱痛不可遏制,紧紧抱住少筠:“少筠!”
后面接了桑贵侍菊等人的君伯看见此况,心酸,长叹一声,对胡太医拱手道:“老胡、这一下全指望着你了!”
胡太医长叹一声:“赶紧把稳婆找来、把人安置好!我这就诊脉开方。”
那边侍菊看见少筠此况,眼睛红得比兔子还甚!她甩开桑贵,随意在院子里找了根棍子,叫嚣着要上来打何文渊。桑贵虽怒,却又比侍菊冷静,少不得拦着,这一下又是一番鸡飞狗走!
万钱也顾不得两人了,他把少筠抱回屋里,寸步不离。此时少筠意识开始模糊,身下下红不止,找来的稳婆吓得魂飞魄散,抖着声音对胡太医说:“夫人这是几个月?这般下红,快赶上血崩了!”
胡太医极快的把了脉,沉声道:“你且不要慌!我会在上面看紧她的脉象,你只管把胎儿胎衣接下来就是!”
稳婆定了定神,又双手合十,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万钱看着稳婆的样子,心中一样叨念!求求你,老天爷,让她千万熬过这一关!
胡太医看着熊一般的万钱堵在床边,只觉得发愁。话说,这副身子在这儿一摆,他还怎么诊脉啊!叹了口气,胡太医安慰万钱:“万爷不妨门外等着?何况夫人小产等同产子,男子在此间,不祥!”
万钱眉毛抖了抖,一股子憨直的脾气涌了出来:“那胡夫子保证救活她?”
胡太医摇头,哭笑不得的:“旧日你怎样稳重的脾气,今日怎么……罢了!孩子,得看她、得看天意!”
万钱沉默。
而后,万钱把少筠抱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少筠、少筠!少筠……”
少筠朦朦胧胧,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万钱一脸关切。她痛极,呢喃了一句:“孩子、孩子……”
万钱抿了抿嘴,附在少筠耳旁低语:“你听着、好好活着!因为、你弟弟姐夫并没有死!你还要留着性命去见他们!”
一句话,少筠眼睛兀得挣开,里头灼灼光彩,是无尽的期盼。她看着万钱,紧紧揪着万钱。
万钱把少筠放平,摸了摸她的脸,重重的点头:“答应我!好好活着!”
……
作者有话要说:少筠太绝望了。点题,怒颜。
少原没死,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296
万钱缓步走出屋子,眼前的景象没叫他宽心一些。
侍菊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不是桑贵死死拉着,她肯扑上去咬死何文渊。偏偏何文渊中了邪般一动不动,任由侍菊撕扯他。桑贵声嘶力竭,唯一能做的就是拉住侍菊。
最后侍菊嘶吼累了,就坐在游廊下,哭着诉说这一路的冤屈艰辛和苦痛,诉说着老荣头昔日的刀子嘴豆腐心,诉说着侍梅死前的惨况。
桑贵很伤心,却再也不敢火上浇油,只能紧紧抱着侍菊任由她发泄这四年来的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直至今日,几人方才明白,小竹子这般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
很快阿联也找了来,一五一十告诉了万钱,今日在富安发生的事情。
当万钱听到说少筠五万引盐全数由鬼六押在海上,只等岸上一声令下,就悉数入海时,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一旁紧闭着的房门,来到何文渊面前,反复斟酌之后说:“那案子、四年前那案子!你知情?或、你授意?”
何文渊原本木讷,一听这话眼睛当即迸出怒火:“欲加之罪!清漪小脚、手无缚鸡之力!怎能证明!”
“狗官!你说什么!”,侍菊一听这话,又跳起来,扯着桑贵吼的声嘶力竭:“要什么证据!当日万爷、元爷和竹子在悦来客栈订盟,你白来掺和一脚,樊清漪还给你吹过笛子!焉知不是那时候就勾搭上了!后来你怎么拿到的我家里私下的账册,你心知肚明!就是樊清漪那狗娘养的给你的!可樊清漪怎么拿到的,你是不想问还是假装不知?她一个内帏里头的贱婢怎么拿得到家里外账房的东西?哼!樊清漪是小脚呀!可她的胃口比天还大!可怜你们这群全没有心肝脑子的臭男人、急哄哄的爬上她的床、还为她说话、夸她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何文渊摇摇欲坠,心里不能承认的、不敢承认的,在现实面前碎如齑粉!
侍菊却还没有放过他,拼了命的要挣开桑贵,挣不开就骂:“狗娘养的下作官儿!你说什么欲加之罪!樊清漪她先跟郝老四睡了才能活命,中间还不知道跟谁睡了才能到咱们家!到了咱们家充着高贵,少嘉少爷碰她一碰就要死要活!一得了机会就哄得少原少爷上了她的床,外边又勾引蔡波!最后才是你!何文渊!你睡了四年的女人把你当做收破烂的!你还说她手无缚鸡之力!”
何文渊真的站不住了,他脸色苍白的扶着旁边的门框,指节发白。
万钱听了侍菊的话,顺便一捋,前后得知,原来桑宅里水那么深!出了一个明面上的小竹子,还有一个搅得两淮天翻地覆的樊清漪!如今想来,这樊清漪当初乃是教坊司一介官奴,最后几乎改写命运,实在也不是寻常人物!昔日之郝老四、贺转运使,随后之桑氏二少爷、桑氏大管家蔡波、最后的何文渊……这姑娘感情是一路踩着男人的身子爬上来的,最后找到合适的主家了,转身一把火,前边用过的男人全弄死了,还让何文渊夸她温柔体贴!就这手段,称一句女中枭雄也毫不为过!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今日何府上郝华演的这出声东击西,足叫樊清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万钱又往前一步:“何大人,我的人告诉我,今日少筠海上那一批盐仅有千引。可见少筠只想震慑你盐使司衙门,迫使你们兑现已经签署的合约。但是五万引盐在七月以前已经在两淮各处码头全部秘密出海,押运者是一名海盗头子,如盐使司衙门再有异动,逼得桑氏狗急跳墙,海盗或将其走私他处,或凿穿船底全部沉没,届时你、肖全安,必死无疑,国将大乱!”
何文渊定了定神,喘了两口气:“少筠、拿了五十万两银子,居然还有五万引盐在手?她何等富贵!她有这富贵为何还这般处心积虑行事?时至今日!拼却我的性命、全力以赴你的资财,又如何保她?”
“可惜你一直不知渔村一案何等事关重大!”,万钱感喟:“桑氏大管家蔡波死在渔村,当初必定是遇到了少筠,少筠因此得知始末。她既知始末,岂能安享这巨额财富?何伯安、这四年,她想的就是如何报仇!”
侍菊闻言轻笑两声,滚下泪来,搂着桑贵的手臂说道:“不止竹子想报仇!我也想、兰子也想!为了报仇,兰子嫁在北边,柴叔远赴关外,就因为你们逼人太甚!我们全部的人拧成一股绳,就是想回两淮,叫你们血债血偿!她樊清漪利用蔡波诱骗少原少爷、铸成大错!又怕事发后被人揭穿,因此把蔡波的娘子也哄去万花楼捉奸,谁知道连蔡波的娘子都被奸、污了。蔡波得知后大梦初醒、悔不当初,便偷偷带着老婆逃走。可是樊清漪早就算好了蔡波的脾气,连竹子、我们梅兰菊三人的脾气都算好了,故意透了消息给梅子,让我们一大伙人都跑到北面的渔村去、那里就有郝老四等着!我们梅兰菊三人,竹子最疼梅子,因为她最老实最听话,是连个弯儿都不知道拐的人!她说的竹子没有不信的,才会着了樊清漪的道!你说欲加之罪,又问我有没有证据,我告诉你,家里蔡波的老婆容娘子就是证据!她樊清漪不受尽千人跨万人骑,我难泄我心头之恨!”
何文渊忍耐着听完,最后颓然放弃抵抗!他枉称才子、枉称精明,结果被一个小脚贱婢利用到这个程度却不自知!那滋味,一句无地自容已经无法形容得尽,一句翻江倒海也无法形容得尽。他紧闭了双眼、抿住了嘴唇,无法说话。
万钱见状摇头:“到今时今日这地步,你何文渊是自掘坟墓。但若深究一层,却是皇帝自掘坟墓。不过,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何文渊喉结上下滑动,家国天下,全然成了雨后残花!最后他睁开眼时,眸子中风雨骤歇、语气清淡:“自出仕,家父已言明,为人臣者,纯效忠诚。这副身躯,无所不能舍。但既便如此,少筠罪犯滔天,如何能免?!”
万钱微微颔首,心想,这小牛鼻子,心地热诚,到底还有一点可取之处!因此说道:“你肯说句无所不能舍,就好办。”
何文渊扶着门框,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软。但他听了万钱这一句“好办”,又觉得悲愤莫名:“好办?怎么好办?少筠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五万引盐入海,我必死;不入海,国库每年要损失数以百万计的银两,我势必遭人唾骂!可是、自弘治十三年认识少筠,我何尝有一丝一毫伤害她的心意?我、”,何文渊难受,弯下腰:“我只愿她平安喜乐!”
万钱慢慢咀嚼这一句平安喜乐,渐渐咬出些味道来。何文渊,对少筠,心绪之复杂,恐怕远在他之上吧!可万钱不愿再在此纠缠,毕竟他与少筠已经倾心相许。他因此说道:“为今之计,你必须推行朝廷的招商之策!行招商之后,抵押款项可立即缓解灶户余盐银子;二可将维护盘铁的重担交予盐商、稳定盐课灶户盐商三方,这三方稳定,国库可保无虞。”
何文渊没有说话,但他很清楚万钱的意思。少筠处心积虑,就是要为盐商从国库里分出银子来。此举若行,他的仕途势必就此终止,而千古之后,他必会担负废黜开中盐的骂名!一腔的抱负就此结束,而他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此后慢慢长路,他如何面对?沉吟复沉吟,无端愁断肠!
最后何文渊深吸一口气,叹道:“开中盐!宋代即有,太祖圣明择善而用!我大明朝开国以来,盐课居全国赋税之首,占去半壁江山。开中盐一头盐课一头边关,我大明朝威服四海,其功不可没!我一心清肃吏治,就是为了开中盐商可以更好的行盐。直至今日,开中何辜!都是国蠹误国!”
万钱缓缓摇头:“最大的国蠹,乃是紫禁城里的那位!”
何文渊瞠目结舌。
万钱不以为意:“我是为你好!今日少筠公开说这两年是她一界女流支撑帝国边疆,她说的没错!可你居然没读懂她的潜台词!”
何文渊转头盯着万钱。万钱一喟,不由得想起辽东那一场战争:“她的意思是,她想支撑,开中存,她不想,开中亡!两年间五万引盐,两淮一年盐产量,云小七早已经是辽东最大的盐商!若是云小七放话不再收盐引,哪个边商还敢往边疆运粮?!”
何文渊听到这一番话,真觉得洪水没顶!眼下他再争,少筠的连环策却早已经守株待兔!就算两淮盐仓里都是盐斤,北边没人换盐引,南边也不会有盐商提盐,国库一样空虚,边境一样缺粮饷,军士一样会一道一道折子的乞粮!如此环环相扣,帝国的命脉竟被一个小女子牢牢捏在掌心!而最讽刺的,是这个死结的最初,就是由他何文渊亲手拉紧的!
“环环相扣!”,何文渊呢喃:“小竹子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小竹子了,她是猛虎下山!”
“想打破死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少筠提供的方法!”,万钱分析道:“晒盐可提高产粮,盐课水涨船高,加之朝廷已经没必要出资维护盘铁草荡,这一笔账算下来,皇帝不亏。退一步讲,藏富于民,皇帝会有好名声。何况保证灶户的利益,长远有益。皇帝造孽,皇帝得认。就算他要你背这黑锅,他也得付出点代价、你也得个清楚明白。”
何文渊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万钱没再理他,因为胡太医甩了一身臭汗出来了。
万钱迎上去,侍菊哑着嗓子扶着桑桂迎上去。
胡太医年高,面有疲态,声音却还算是轻松地:“早前万爷悄悄嘱咐我,夫人这一胎能保可保,不能保滑了也认了,因此我是心肺兼养。如此三两个月来,也算是见效,加之夫人底子不差,这一关算是顺利熬下来了。方才滑出了胎儿胎衣,眼下下红渐渐停止,你们尽可放心了。”
侍菊大舒一口气,却又想起少筠何等样疼爱这孩子,一天的惊心动魄全然袭来,便不由得放声哭出来。桑贵搂着她,细细安慰,说不完的体贴温柔。
万钱见状只让阿联去招呼两人歇息,自己又把君伯找来:“那胎儿……”
君伯叹气:“稳婆给我瞧了瞧,说是三月有余,眉目已然清晰,可惜是男是女还不十分明白。可惜了的!”
万钱一叹,不由得自言自语:“是不是我错了?偏这时候没了!要是再缓一段日子,她必不会这般伤心。”
君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道:“爷处置扬州府上事宜要紧!这胎儿,我让人埋了立碑,再做场法事超度也罢了。二姑娘日后实在过不去,坟上哭一哭,只怕也能想开了。”
万钱想了想,也点点头,随后进了厢房。
……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平安喜乐,自己的复杂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297
少筠这一觉睡了一夜一天。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浑身的骨头痛得都快要散架了,肚子却叫的山响。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恍惚又记起这四年间的许多经历。诸如那日出海,夜里几乎丢了性命,但第二日,海上壮丽的日出几乎叫她忘记了身处险境。诸如眼下,也许外边已经天翻地覆,可她还安宁的躺着,感受着饥肠辘辘的滋味!
渐渐的,她闻到了香气,然后又看到了。万钱那一双熊掌端着一只斗彩小碗,站在床边,看着她,笑得灿若夏花。
“你醒了?饿了?睡了一天一夜了!”
随后他把她扶起,然后慢慢搅着那碗粥,轻轻的吹气儿。
这一切让少筠觉得,事情很小,小到不过是伤风一场而已!她张了张口,问出的第一句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万钱顿了顿,有些憨厚的:“还没瞧得出来。”
少筠樱唇一抿,眼泪掉了一颗:“你真狠得下心!”
万钱吸了一口气,放下碗,搂着少筠:“是我教你伤心,可你知道我也会伤心?”
少筠没了话,只静静的窝在万钱怀里。许久,又问:“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
万钱把少筠扶远了一点,郑重其事:“真的,不骗你,一直不说,只想等你心情平复些才说。可你回来,一样接一样,并没有心里平静的时候。”
少筠又没了话,许久后哭着伸手捶万钱,嘴里抱怨:“今日你打我!你把我的孩子落了!我恨死你了!恨死你!”
万钱拢住少筠,也是抱怨:“从来只有你任性的时候,我也不够你嘴利,只好忍着!”
少筠嘀嘀咕咕撒娇撒了许久,最后揪着万钱的衣襟擦了眼泪,又嘟着嘴说:“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见?”
少筠撒娇,万钱原本十分心软,听了这话却又肃了脸色:“带你去见,是迟早的事。可有一个条件!”
少筠撅嘴,那秋水盈盈的眸子在烛火下十分好看。
万钱吻了吻她,低声道:“桑家的事你从此后不再插手!”
一听这话,少筠冷了脸,撇头到一侧:“樊清漪不死,我誓不罢休!”
万钱摇头:“她是恶毒,但你的手段不也惶多让!你已经叫她身败名裂,何家断容不下她,你再做什么,徒增自己的罪孽,于她,却不会有更多的痛苦了!”
少筠冷哼一声,含泪道:“我的罪孽!那她的罪孽呢?罄竹难书!我永远都忘不了荣叔死时的惨状!还有梅子!万钱,你知不知道,我的梅兰菊,梅子是怎样老实的人!我爹爹曾说,她虽不如我聪慧,但看她学女红的模样,将来必不比我差!竹园里头的一针一线,阿菊兰子偷懒,她通通都做,一句怨言也不会说!她凭什么是这个下场?凭什么樊清漪还能得这四年的平安富贵!”
万钱张了张嘴,却是顿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从前有个小孩儿……祖父是庙堂上当官的,官当得还挺大,家里学生晚辈如流水,都崇敬这样一个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的人。爹爹小时候就有才名,二十二岁就高中举人,娘亲则又是京城里头有名的美人,连朝上的皇帝也羡慕。后来……皇帝有个宠妃,善妒,为了固宠,每每叫怀有龙种的嫔妃滑胎,但人算不如天算,毒爪之下,最终仍有漏网之鱼。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宠妃无所不用其极,每每生出事端来毒害那小太子。祖父心急如焚,用尽办法来庇护小太子。那时候……小太子与小孩儿的爹爹,亲如兄弟,又将襁褓中的小孩儿视如子侄,甚至金口一诺,要封小孩儿一个王爵,令他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儿,万钱顿了顿,仿佛十分困难,又仿佛变得凉薄:“可惜……宠妃忌惮小太子,皇帝又一味偏听偏信。至小孩儿几岁时,宠妃不能明目张胆害小太子,就陷害小孩儿的祖父、父亲……小孩儿的祖父惨死在诏狱,就算门生故旧满朝也无济于事。小孩儿跟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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