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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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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若姑姑真得私收余盐,而家里的灶户又私卖余盐,那么一旦有不怀好意的人知道,桑家必败无疑。所以少筠头一件事就是用桑荣的威望稳住灶户,只要这点根基不坏,桑家随时能东山再起。而她姑姑私收余盐的事情……当下形势,两淮盐商有心扩张商业版图的,无不紧盯着她姑姑。
少筠想借用万钱,是因为万钱在扬州的几番动作,已经成功与转运使大人达成某种默契,而且成功让姐夫这类略次一等的官员对他侧目。何况此人做事的手法非常老道,少筠兵行险招,或许能减轻未来盐市震荡对桑家的影响。
其实她头一回接触万钱这类人,心中说不出的忐忑,只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往前奔跑而已。否则,谁能拯救她、使她免于沦为她姑姑的禁脔的命运呢!她知道她与万钱素不相识,相交不深,所以她无法期待万钱会如同她期待的那样行事,自然也谨慎的不把老荣头收集到的真正的她姑姑私收余盐的证据拿给万钱,只是暗示万钱:“据少筠所知,两淮产盐国中首屈一指,年产盐达一千万余斤……可万爷,您知不知道去岁我桑家正经在南京户部金科挂号的盐引是多少呢?”
万钱没笑,一双牛眼望着少筠。这样的动作显得他粗鲁而不知道礼数,何况他也并没有答话。
少筠初时觉得不愉快,而后渐渐知道,万钱这样看着人并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而是他就这样的习惯。他习惯这样睁着眼睛,仿佛是看遍了世情,无悲也无喜。或许世人喜欢用礼数雕饰,偏偏他从一开始就宣称丢掉了坑死人的礼数,所以显得木讷粗糙莽直。
既然知道了,少筠也就不计较了:“去岁我桑家不过八千余引盐。一引盐三百斤,八千引,两百四十万斤,不过是两淮产盐的五分之一。五分之一的份额,不足以匹配头一把交椅的名头!”
话到这儿,万钱笑了,又扫了一眼少筠,知道少筠外面的春衫是棉质细布,露出的中衣领子也是棉质的:“少筠,单看你穿衣打扮,就知道你比你姑姑可靠。”
这和他们谈的有什么关系?少筠微微凝眉,万钱看见了却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情似地接话:“从初次见你至今,我从未见过你穿丝织品,从内到外,从来如此。早听闻桑家从立家之初就遵从太祖爷的谕令,从商者不得着绢。但时至今日,你们桑家上下,能守着祖宗的规矩的,只怕只有你和早前的‘竹叶子’、如今的梁夫人了。”
少筠很忍不住的把眉头挑的老高!话说,他也知道商人不能穿丝织品是本分!可是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就从来都知道他穿的中衣都是质量顶级的绢!她敛了眉,淡淡笑道:“原来万爷也知道着布才是商家本分。”
小老虎的利爪又出来溜达了!万钱笑笑,但话题没在自己身上打转:“桑太太和你少嘉哥得衣着打扮就算了,但就你,少筠,虽然松江府的细布不如丝织品那般昂贵,却也着实不便宜了。而且,据我所知桑家去岁八千余引盐,不是大引,只是小引,每引两百斤,并非三百斤。但你桑家的富贵,两淮人家都看得见,所以你的言下之意,我知道。”
只是小引?那就意味着桑家在两淮的地位还远没有她估计的高!原来万钱早就知道了!她暗自打起精神:“看来少筠并没有找错人。”
万钱略点了点头:“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少筠笑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姑姑啊姑姑,你究竟把桑家败成了什么样子?!连正经祭祀祖宗的文书也能使这样不入流的手段!想到这里,少筠手中的酒杯再一次清空,那青梅新酒流转在口中,是润滑的甜,可入喉之后,却总留着淡淡的涩。
万钱看见了,拈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少筠碗里,一句话不说,一双眼睛却是深沉如海的。
少筠一愕,又满脸通红。虽然她似乎是知道万钱不计较礼数,可是他也太!话说,他真要给她布菜为什么不用她的筷子又或者另外拿一双?这块虾仁叫她怎么吃?一番好意都变成了暧昧!她犹豫了许久,都没下决心来吃那虾仁。
万钱一下没回过神来,只当少筠拒绝他的好意,因此又说:“今天这酒新,喝着甜,但还不够醇厚,而且你不该空腹喝酒。”
万钱,就你这点眼色,你也配称一代巨贾!少筠抿着嘴,夹起虾仁囫囵吞枣的吃了下去,心里恨不得暴打万钱一顿!可少筠想了一下,又放下筷子,低声示弱:“万爷,少筠今日找你,便是开弓之箭了。但……少筠恳求万爷拿捏轻重,到底还是少筠的亲姑姑。当年少筠伯父爹爹辞世,一家孤寡,姑姑一介女流撑着这个家十余年,不能说不辛苦。她再不好,也劳苦功高。”
万钱一笑置之。
少筠再以退为进:“我知道,剑在万爷手上,你要如何用,我桑少筠再不能如何了。但,万爷的剑再利,我桑少筠也绝不会给你机会伤我家根基。万事留一线,日后两淮风云,你我好相见。”
好个桑少筠!好个以退为进!连不能逾越的底线都给他万钱先画好了!万钱看着少筠,轻轻说道:“就凭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敢单枪匹马的找人做这无本买卖,就没人敢小瞧你。既然这买卖不赔本,我也用不着赶尽杀绝。何况,你我都知道,我尚且没能耐将你桑家赶尽杀绝。商家讲运筹帷幄,但商家更讲信誉。话,我万钱放在这里,信不信看你。”
字字铿锵,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啊!少筠轻轻点头:“万爷有胸襟,少筠多谢你!”
万钱这时候露出笑容,那种似乎难登大雅之堂的腼腆又浮现在他脸上。他没有说话,心里多少有一点舒心,谈了半天,也就这句“少筠多谢你”见一点儿恳切。桑少筠,你也实在惜字如金!
而后万钱很少再说话,只是看着少筠,也不知道是真发呆还是看不厌。少筠渐渐摸清了此人脾气,也少不得按捺自己。待过了午后,少筠掂量着该回家了,便笑着暗示万钱。直到这时候万钱才明白过来,连忙站起来告辞:“想起来还有事要办,该走了。”
少筠也站起来客气:“多谢万爷赏脸。”
万钱又是眼也不眨的看着少筠,良久之后说:“什么话,我很愉快。”
少筠敛衽一笑,略施一礼,然后任由侍兰披上披风,然后率先走人。
万钱落在后面,看到少筠款款而行,行动间有一种有分寸的控制感,非常的优雅又极其的自然,便不禁看住了。等少筠彻底消失在视野,阿联走上来:“爷,这姑娘不简单,就是她手下两个丫头,也都不是寻常丫头。”
万钱眼光落在悦来客栈楼梯的拐角,只低声嗯了一声,便作罢。阿联听见了摇摇头:“爷,您一个月对阿联说的话,不及今日一日对桑小姐说得多。”
万钱回头看了阿联一眼,转过头来才说:“桑家人手上有证据。”
阿联皱了皱眉:“爷,桑家私收余盐人人都知道的,但苦于没有证据罢了。但阿联以为,桑家有人有这份证据,也不见得会拿出来,如此,咱们也做不了什么。”
万钱低笑一声,又摇摇头,良久以后才说:“未必需要切实的证据。”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据怎么扳倒桑家?阿联有些迷糊。万钱又回头看了阿联一眼,又加了一句:“两淮盐积滞。”
万钱话到这里阿联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而越想越觉得惊心,他家万爷真是!举一反三已然不足以形容!试想想,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各级官员每年靠着收盐课、盐商孝敬,几年官做下来,十万雪花银到手!去年北边因运粮产生的盐引少了,盐商大多不能在两淮提到足够的盐,盐商自然亏了,但自然而然,两淮已经入库的盐就堆积成山。官老爷们的孝敬自然就少了!何况盐仓堆积成山,出年官员考成,那可就是影响仕途的大事了!
阿联压了声音:“爷,你觉得转运使大人会将桑家管家太太推出来背这黑锅?这桑少筠……”,话到这里,阿联脸色也不禁白了白:“这桑少筠好生厉害,连自己的亲姑姑……”
厉害?厉害足以形容她了么?万钱摇摇头,心里说:谁将来娶得她,也不知幸也不幸!
阿联嚼了嚼这句话,又轻声笑道:“爷想必也知她厉害,还帮她?日后……”
万钱笑笑:“十年磨砺宝剑锋,我中意她这份坚忍中带着灵透的脾气。何况我不应承她,她不见得不找别人。这桩生意,与其别人做,不如我握着。”
阿联点点头:“爷想怎么办?”
万钱想起方才少筠模样,心中有一处软了软,但话里的霸气却从未消退:“小姑娘为自己的终身打算,我该成全。不过,她这样的品貌,还是该内帏中,夫君疼爱。两淮风云,还是少掺和吧。”
阿联听了这话笑了笑,调侃道:“爷,您见过的美人不要太多!不说旁人,但说那紫鸢姑娘,就是一顶一的绝色。怎么偏偏对这位桑二小姐怜香惜玉?她虽然好看,也不过中人之姿……”
美人?什么是美人?闺阁中伤春悲秋自怜的小脚女人就一定是美人?那些女人不过是供男人消遣娱乐的工具罢了!万钱低笑了一声,吩咐道:“你亲自跑一趟,说‘葡萄美酒夜光杯’,今夜请转运使大人品酒。”
阿联一拱手:“阿联这就去!”
……
作者有话要说:小竹子选择万钱,是因为她也并不想将家里私卖余盐的确实证据拿出来,如果有人能四两拨千斤,自然就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那匹马说得几条也都有点道理。
万钱确实也比较能耐……
☆、032
少筠回到家中,在小门边迎着她的是欲言又止的柳四娘。
柳四娘强自镇定,但嗫嚅的嘴唇告诉少筠,实则她有多忐忑!少筠垂眸一笑,略过柳四娘,一路走一路低声问:“柳大娘这样得空?少筠不知道自己这样大的面子,竟劳动你候在小门边等我!”
柳四娘看见少筠这样平淡,心里的不安又加了两分,忙转身跟在少筠身后,平着声音道:“二小姐,康家方才遣人送来了请柬,管家太太接了也没有耽搁,亲自送到上院二太太那儿去了,因不见二小姐,正遣了老仆来候着小姐呢。”
康家送来了请柬?还真是快!少筠心下一痛,脸上也不露出半分,只是平淡的答应了一句:“是么!”
柳四娘觑着少筠的脸色,脸上显了两分讨好神色:“方才管家太太知道小姐不在家,心里还不大痛快呢,偏二太太也不愿意多说。老仆想,外面春光好,小姐去瞧瞧风景也是有的,因此管家太太也没说什么,只是小姐一会……”
柳四娘话音未落,少筠身后的侍菊当即冷笑一声,只是侍兰扯了她一下,她也没再说话。少筠听得清楚,只笑笑,又是一句:“是么?”
柳四娘原本在桑氏面前为少筠婉转,也有一丝示好休战的意思,可看起来少筠没买她的面子呢。她脸上干干的,只能住了嘴,垂手走在少筠身后。
不一会,几人进了李氏的房内。
桑氏与李氏一左一右坐在上手,连桑少嘉也罕有的坐在一侧,气氛……有点干。
少筠从从容容解下披风,见过两位长辈,又向少嘉浅浅施了一礼,才笑着坐到李氏身边。
李氏忙搂着少筠:“我的儿,吃过饭了么?”
少筠点头,笑着问桑氏:“姑姑平日管家,常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怎么有空找我娘说话?”
下面少嘉轻笑了一声,偏了头扫了侍菊侍兰一眼,又哼了一声,始终没说话。桑氏揉了揉额头,淡淡说:“来找你娘商量件事。康梁联姻,咱们桑家与他们两家都沾亲带故,到时候怎么出席才不失礼,总要拿个章程。”
少筠看了李氏一眼,知道李氏正在极力按捺着伤心愤怒。她浅笑着拿起桌上放着的两份请柬,各自看了,然后放下:“三月二十八?是很快要到了。”
往日她与青阳感情甚笃,一度谈婚论嫁。今日青阳另娶他人,她竟然能如此淡定,若非这姑娘全然没有心肝,就是心机深沉了!桑氏紧紧盯着少筠的脸蛋,不禁暗道不妙!但桑氏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何况少筠还是她的侄女,此刻她心一动,嘴上便刻薄起来:“看见少筠这样平静,我就放心了!只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到处乱跑?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而且,你青阳哥哥大婚,你素日与他相厚,也该想着怎么给他备份礼才是。”
真是得寸进尺,步步相逼!
少筠眯了眯眼,李氏立即就说:“姑太太这话怎么能这么说?!青阳成亲,与少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什么相干?就是他俩素日感情相厚,备礼也是家里的事情,怎由得她一个小孩子送礼?!”
然而桑氏未及说话,那边少嘉冷笑了两声:“二舅妈别说这些堂皇的话了!康青阳中意少筠,从小谁不知道!就今天,我一大早的从外边回来,就看见康青阳就站在仁和里边上,一脸乌青的,看样子站了可不止一两个时辰了!”
是么!他竟这样傻么!少筠心底被人猛然一击,脸色不自觉便僵硬了,只能低下头来,什么话也不说。
李氏霍的一声站起来,指着少嘉:“这样的话你也敢当着长辈说?少筠可是你妹妹!亲妹妹!你此话一出,她的名声要不要?”
桑氏脸色一黑,正要说话,那桑少嘉已经站起来——他本来就是个被宠坏却没被教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少年,母亲多年灌输下来,他早已经把少筠当成自己房内的财物,虽然不见得喜欢,却也容不得他人觊觎了——满脸嫌恶的盯着少筠:“她还有名声?一大早就没见人,未必不是出去和康青阳私会!这么大一顶绿帽,哪个男人受得了?亏得我娘是她亲姑姑,硬往我头上戴而已!”
李氏和桑氏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少筠却是漠然盯着桑少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桑少嘉一抖锦缎袍子,也不说什么礼数了,只抬脚就走:“得,要我娶,我就娶,不过你们也别怪我逛青楼!”
听到这一句,少筠真觉得啼笑皆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桑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屁股坐下来,话也说不出的直喘气。李氏听见少筠笑了,连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只转头问桑氏:“姑太太!一家子的人了,你儿子今日当着筠儿的面,连‘绿帽’、‘青楼’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我也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往日你提过让少嘉与少筠完婚,今天我明说了,不行!就算青阳另娶他人,就算你拿着这家里的银子,就算日后少筠嫁不到好人家,也不行!”
桑氏真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自己一心为儿子打算,到头来,儿子非但不买账,甚至还觉得是天大的委屈。眼下情形自己再坚持真就成了跳梁小丑了,可是少原日渐长大,少嘉又这样的不成器,她又能怎么办?抿着嘴半天,桑氏张口了:“早前我这样提,为我少嘉没有错,可是这也并不亏了少筠!”
李氏瞪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桑氏。桑氏又说道:“我们家虽然富贵,但到底地位不高!我们家的这些姑娘们,谁真正嫁得好了?我?少箬?少箬算是嫁得好的,可是也不过是人家继室,原配太太的姑娘一出嫁,她连说话的份都没有!这样的日子能痛快?少筠嫁回本家,日后就正经的当家奶奶了,家里大小事情做主,也不必受气。家里的生意总还过得去,衣食无忧,岂不齐全?又何必计较旁人那些没见识的议论!”
一席话出来,李氏真觉得自己败给桑氏了,做人能刚愎自用到这个程度,旁人还能说什么?!她沉下脸来:“多谢姑太太这般为少筠着想了!我这做娘的虽然没有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女人幸也不幸,还真未必在有多少银子过日子!果真如姑太太所愿,我筠儿日后岂不是既要为桑家奔波劳碌,还得打点着你少嘉那笔风流债?自问我还没有贤惠到这份上,我更不许少筠这么做人!姑太太,你也是女人,姑爷出去万花楼,你尚且能当着大伙的面一个嘴巴赏过去,凭什么到了我筠儿这里,你要她这样委屈?姑太太,凡事算得太尽,也得老天点头答应!你……”
话到这儿,李氏青筋毕露,指着桑氏,满脸悲愤。
眼见桑氏脸面丢尽,李氏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桑氏的丫头彩英忙出来婉转,浅笑着说:“二太太,您且喝口茶润润。管家太太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么,少爷无非是年轻一些还没定性罢了,日后成了亲,有了正经的少奶奶,自然而然就懂事了。管家太太这番心思,二太太还得体谅着呢。”
看戏看了这半天,到了彩英跳出来,少筠终是忍不住了。好个管家太太,脸皮扯破尚且一根筋!她早前挑唆晚娘上门讨债,看来也是打不烂桑氏的如意算盘了!既然如此……少筠抬起头来,脸色一沉,兀得向侍菊清喝道:“好个护主的丫头!侍菊!赏她一嘴巴!”
侍菊冷不防真吓了一跳,但她反应极快,三两步就已经逼到了彩英面前。而与她一样快反应的还有桑氏,她盯着少筠,强自按捺震惊,喝道:“管家太太不张口,谁敢打人!”
少筠冷冷一笑,横眉冷对桑氏,低喝:“桑二小姐放赏!”
一声令下,那彩英尚未反应,“啪”的一声,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一屋子的人个个到吸一口冷气,话说,桑少筠素日是个好脾气的二楞子,今天一跃而起,简直凤唳九霄!
彩英挨了一巴掌,只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捂着脸蛋看着少筠,真真是目瞪口呆。少筠略微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浅浅一笑,缓缓说道:“两位太太说话,我一个小姐尚且没有插话,几时轮到你?你既然有这胆魄,又有这机灵,我二小姐便赏你,好叫你记得,原来你聪明过了头!”
这一下李氏有点蒙,反倒是桑氏青筋毕露。她冷冷的盯着少筠:“你大约不记得,这家里谁当家作主!”
少筠淡淡一笑,站起来:“我记得,我刻骨铭心十来年了!”
桑氏连连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你禁足竹园,晚饭不许吃,好好反省!”
少筠毫不意外的看了桑氏一眼,淡着脸说:“禁足、饿肚子?早十年前姑姑就用这法子教训小竹子了,到了今天您觉得还有用?姑姑既然能挖空心思为少嘉哥打算,怎么不肯花半点心思打理好外边咱们祖传的家业?”
桑氏一顿,脚下软了一软,柳四娘看得清楚,忙扶着。
“你说什么?!”,桑氏的语气中带着刻毒与不可置信!
少筠整遐以待,浅浅说道:“我是要说什么,但我要说的不止是对姑姑说,而是要给合族长辈交代清楚。”
桑氏脸一下变得煞白,怒火嚣天的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吵架……
☆、033
少筠整遐以待,浅浅说道:“我是要说什么,但我要说的不止是对姑姑说,而是要给合族长辈交代清楚。”
桑氏脸一下变得煞白,怒火嚣天的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汹涌而来……
少筠话音才落,侍兰挤了上来,附着少筠耳旁说了两句。
少筠听了浅浅一笑,回过头来对李氏说:“娘,您消消气。这件事情您与姑姑各说各话,说了好几年了,何必呢?抬杠么,总得一人一头才抬得起来,您若不抬了,也自然就消停了。今日竹园里上院里只怕都是没有饭吃的,不如到女儿那里去赏赏竹子吧!”,说着搀了李氏,头也不回的领着一众丫头出了上院。
李氏出了门,忍不住流眼泪:“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真是气得头发都白了!偏你小时候那么淘气,叫她三天两头的关着你饿着你,那时候真愁死我了!可是后来,看着你那样的脾气竟被教训成了个哑巴,想想你爹在时你的模样,我这做娘的是什么滋味!忍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到了这份上……”
李氏泣不成声,少筠递了帕子一路走一路安慰母亲:“娘,做人做事,得掂量着前后。小时候我挨了教训,您和大伯母不是这样教导我的?您别伤心,筠儿有话对您说,下午还有好些事情要安排着呢!”
李氏也觉得在女儿面前这样哭着不成样子,也勉强收敛了情绪,两母女一径走进了竹园。
等李氏坐下了,重新洗了脸匀了面,少筠也换了家常衣裳,少筠才问侍兰:“桑贵如今人在哪里?”
侍兰对着李氏略施一礼,笑着向少筠回话:“方才是梁夫人遣了人过来,老杨叔接了就派了嫲嫲过来告诉我的。想是梁夫人雷厉风行,听老杨叔说,昨天才一回家就派了梁府的小厮去富安接桑贵,今天一大早,桑贵就到了盐运司衙门了。”
少筠点头,原来姐姐在姐夫心里总是有不小的分量的:“富安那边妥当么?”
侍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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