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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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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筠说到这儿,不少姑娘笑弯了腰,连喜娘也说:“哎哟哟!什么玉树、什么芝兰,我哪能知道这样的词?当真是念过书的姑娘有这能耐!梁小姐,您这门亲事,羡煞了多少扬州府的姑娘哟!”
  
  这时候一位紫衣姑娘撇着嘴说:“康家哥哥是不错,可是梁姐姐也是扬州上有名的美人啊,才学也好!旁人羡慕姐姐,怎么不说扬州府上的公子都羡慕康家哥哥?”
  喜娘连忙笑嘻嘻的圆场:“是是是!所以才说天作之合!梁小姐与咱们康公子啊,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那紫衣姑娘听闻了撇了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少筠身边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拉着少筠,娇声娇气的:“姐姐……你这衣裳上的刺绣真好看,是什么花样子的?我家去让家里的绣娘绣出来。”
  少筠低头一看,那小姑娘态度十分娇憨,叫人一看就喜欢。少筠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是粉梅的花样子,因想到春天花瓣飞舞的模样,便随意散了些出来。小姐若是喜欢,改日少筠画几张花样子送到府上便是。”
  小姑娘听了很高兴,忙说道:“真的么?只是我爹爹任期快到了,只怕……”
  少筠心中一动,便浅笑道:“小姐府上是转运使府上?您放心,动笔画几幅花样子并不花多少时间。”
  
  小姑娘咯咯一笑,放开少筠,略退一步,向少筠行了平辈之礼:“我叫芷茵,兰芷芬芳的芷,绿草如茵的茵,多谢姐姐!”
  少筠也连忙回礼:“小姐不要客气才是!”
  直到这时,一屋子的人都被两人的对话吸引到少筠的衣裳上来。
  少筠今日是一身嫩黄的细布棉裙,料子也算十分轻薄了,上身是一件交颈中衣,领口和袖口镶了嫩黄的宽边;最出色的是外面的一件半臂,侧里岔出一支粉梅,上面疏落、密匝得绣了一簇簇的梅花,衣裳的前幅后幅又星星点点的散落着粉梅花瓣,仿佛是那株梅树经不住春风吹拂,将花瓣扬了个满天满地。
  风在衣上落粉梅,留白之处听春风。这件衣裳,也算是春意盎然,心思别致。
  
  人人称叹,便有人笑道:“真是芷茵好眼光!这衣裳的心思十分别致,深得国画留白风韵,连春风吹拂的意境也描了个十足!可见桑姑娘不仅女红十分精湛,就是画画的功底也十分了得了!只是可惜了不是锦缎的衣裳,若是,无论从哪儿看,都瞧不出破绽了。”
  桑少筠听了这样的评价,连忙向说话的人致谢,又浅笑着淡淡道:“小姐是少筠知音了,只是少筠也不敢逾矩,穿了小姐们才能穿的绸缎……”
  那人听得少筠这样安分守纪,也宽和一笑。就在这时,那紫衣姑娘看了两眼少筠的衣裳,又有些不屑的向刚才说话的姑娘说:“梅英,有人将比你引为知音呢,不知道你有没有琴可摔?不过照我说,也别轻易玷污了‘知音’这两个字,千百年来,能有多少真正的知音呢!何况还是三教九流的人?”
  
  那名唤梅英的小姐轻轻蹙了眉,却也没有出声,只对着少筠浅笑致意。少筠微微偏了头,只一笑而过,却没有忽略掉梁苑苑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
  大约这就是人吧!人以群分,自古而今,从来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
  可插曲到这儿并没有结束,紫衣姑娘扫了一眼芷茵,又睨着少筠,很是骄傲的:“果真就是商贾人家,去到哪儿都带了一身铜臭!芷茵妹妹,你仔细着了!你爹爹是转运使大人,别叫人占了便宜也不知道!”
  这话有点儿过分了!少筠忍不住眯了眯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芷茵年纪极小,不十分会听人家话里的玄机,只当紫衣姑娘说她,当即涨红了脸:“你说谁占了便宜?我喜欢这位姐姐的衣裳有什么错?就是讨要两张花样子,又碍了你什么事?难道你没有讨过花样子?!”
  紫衣姑娘一下子红了脸,连梁苑苑也目瞪口呆。一旁的梅英连忙一手拉了少筠一手拉了芷茵,笑道:“淑芬瞧着苑苑大好的日子,她也心痒痒的毛躁了!芷茵妹妹只不要与她拌嘴,走走,咱们不要围着苑苑,叫她一整天的脸红。咱们一边去,和少筠说说这针线活计,可好?”
  
  ……
                          
作者有话要说:内帏小姑娘的斗嘴。




☆、057

  
  贺芷茵正是此届转运使的掌上明珠,而梅英姓王,父亲则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王判官,官阶五品。
  一群姑娘因为父亲们的缘故,时有往来,其中芷茵与梅英两人尤为相得。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梅英的身份虽然不如芷茵、梁苑苑等人高贵,但也很受众人待见。
  
  梅英把芷茵、少筠拉到一侧,芷茵仍有些气鼓鼓的:“淑芬姐姐真讨厌,平日里说的话都阴阳怪气的。我娘往日都教导我不理会罢了,可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又是梁姐姐的喜事,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芷茵形容十分娇俏,连说话也应了那句诗,自在黄莺恰恰啼。少筠只觉得十分可爱,连忙笑道:“今日小姐们来给梁小姐道喜,也为自己沾点儿喜气,贺小姐又何必不快?何况方才的淑芬小姐并不是想说贺小姐,只是少筠来的不合时宜罢了。”
  
  芷茵抿了抿樱桃小嘴,忽又笑开:“是了,何必不痛快!只是你若不来,我哪儿看到这样精彩的绣工?你叫少筠,让芷茵猜猜……听闻梁夫人有个名号叫‘竹叶子’,因闺名叫少箬,我想……你便是桑家二小姐,我猜得对不对?”
  少筠忙笑着行礼:“是!贺小姐,桑少筠有礼了!”
  芷茵也以平辈之礼回了少筠:“我爹娘虽然有封诰,可我却什么也没有。我也不喜欢你小姐小姐的叫唤我,我只叫你姐姐,你只叫我妹妹,不好么?”
  少筠略略笑开,显得十分含蓄:“既如此,少筠避了人也敢唤你做芷茵妹妹。”,然后又转头向梅英:“这位小姐闺名梅英,可见得了梅的好处了,只不知姓氏……”
  
  梅英一路看着少筠的为人处事,只觉得她落落大方,不输半点气韵,也十分喜欢,只是她素来不喜欢用太多的情绪装点心情,只淡笑行礼:“小姓王,家父是盐使司里头的判官,少筠妹妹可以唤我做梅英姐姐。”
  少筠有点惊讶,又忍不住一笑,调侃道:“两位真不像是寻常闺秀,少筠只觉得受宠若惊!”
  梅英浅浅一哂:“妹妹受宠若惊么?我反倒觉得你是山中一支梨,独自笑春风呢!里头那些话,没准你是乱风过耳。大约也是,你胸有丘壑,也就无需计较麻雀的几声叽喳了。”
  少筠脸红,拉着芷茵道:“芷茵妹妹,梅英姐姐平日里也用这些文雅的话来哄你一句、针砭你一句么?真真叫人爱不是、恨不是!”
  
  芷茵咯咯地笑:“梅英姐么?最一针见血了。我初来的时候,咱们这一群人里头,淑芬常围着我转,但梅英姐就不会。可日子久了,我就知道,淑芬虽然围着转,可她背了人还会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一幅她最有格调的样子,只有梅英姐开始什么样后来还是什么样。”
  梅英听了仍旧淡淡的:“人以群分,世间道理。我在家里看着我爹经济事务,自然知道家里的银子怎么来的,商人灶户又是做什么的。既然知道了,也不必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高贵。按说我们这群人,转来转去,姐妹来姐妹去,拜的都只是同一个人罢了!”
  少筠和芷茵都好奇:“哪一个人?”
  
  梅英忍俊不禁,捂嘴一笑,而后正儿八经的:“方孔兄!”
  
  少筠扑哧一笑:“好诙谐的一张嘴!说的我那一身的铜臭都脱了去!”
  芷茵笑着呵少筠的痒痒:“你哪儿铜臭?哪儿?!你只快点儿告诉我你一双手怎么就这么巧,画的这样好看的花样子来!”
  少筠不耐痒,笑着躲到梅英身后去:“好姐姐,你快些拦着芷茵妹妹啊!”
  梅英笑着拉住芷茵,却对少筠说话:“好姑娘,你只疼疼我俩吧!你那衣裳,不单芷茵眼红,连我心里的馋虫都钻沙似的呢!”
  芷茵住了手,少筠喘着气说:“这值什么呢,花样子有的是!”
  
  梅英就势细细看了少筠的衣裳,敛了笑容道:“就怕有了花样子也绣不出这灵动的样子来。看样子,是你自己的手工?这套针,用的越发活泛了。”
  少筠摸了摸衣裳,浅笑道:“人家说绣娘是苦恨年年压金线,我倒觉得是消遣。这衣裳是早两年绣出来的,用了这莹亮的丝线,平日里也不敢穿呢。今日来见小姐夫人们,又是梁小姐的大喜日子,才穿了沾沾喜气。两位真喜欢,日后我也可以用锦缎绣了什物,权当成全我不能穿丝织品的遗憾了。”
  梅英与芷茵相视一笑,露出小儿女的欣喜,齐声笑道:“真的?!”
  
  看着连梅英也一副小儿女的样子,少筠由衷的开心。她长这样大,除了昔日在青阳哥哥那里也能任性撒娇外,也就今日像个无忧无虑的待嫁少女。可见,老天拿走一样东西,总也会让你同时领悟,你失去什么,又终将得到什么。
  几人说话没多久,那边就有丫头仆妇来传话,说是宴席开席了,请诸位夫人小姐入席等等。
  招呼声、玩笑声、觥箸声,此起彼伏。少箬十分能干,调教的引客丫头、上菜仆妇、伺候丫头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使得场面热闹又不凌乱。如此场面,宾至如归,自然而然就有人夸赞少箬:“梁夫人当家,当真大家风范!”
  
  只言片语传到梁苑苑耳里,只觉得扎耳。想当初,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是何等贤惠善良。可如今,送嫁的不是陪着父亲熬过艰苦岁月的糟糠妻,而是不劳而获的继室夫人。往后……自己与这个家便没有什么瓜葛了吧,她哪儿还有娘家可回?星星点点的心事,装点得这一路的红妆既欣喜,又心酸。她装的若无其事,脸上红晕如霞彩,娇美动人,掩饰了心里即将随风而去的不甘与愤恨。
  离梁苑苑颇远的少筠与母亲坐在一处,眼睛看着满场的宾客,恬然而笑,心里很为姐姐骄傲。自小一同长大,看着姐姐如何披荆斩棘的走到这一步,深知其中的不容易,今日的一切,是苦尽甘来的丰盛回馈。
  
  一场盛宴,是有关人的各式心情,又是无关人等的种种热闹。
  
  待宴会结束时,李氏在马车里累得靠在少筠身上:“哎哟!也没做什么,就像是跑了十里地似的,腰那处一阵一阵的发胀!”
  少筠浅笑:“与夫人太太们交道,还不得长了十个心眼?累坏我娘了!”
  李氏好笑:“今日筠儿在梁小姐那处,可认识些什么人物?听闻梁小姐外祖母那边也有一两位公侯小姐呢。”
  少筠笑笑:“梁小姐么?那样的家教,自然是一脉相承的。”
  李氏沉默,又微微叹了口气。
  
  等少筠走回在竹园路上时,侍菊悄声说道:“今日尽是清漪出了风头,二太太坐在那处,陪张笑脸罢了……小姐,清漪果然高贵些么?”
  侍菊语气中有些许的迷惑,叫少筠眉头轻蹙,她想了想,说道:“你这样一个人,又何必觉得不明白?清漪昔日的琴棋书画,竟是用银子堆出来的。今日我在里头,那里面的梅英姐姐说得好,到底是银子才高贵呢。可叹世上这样明白的人太少,所以一面用着银子,一面又自以为高贵,嘲笑那些阿堵物。更有甚者,一面吃着盐商的血肉,一面端着身份架子,轻视盐商三教九流、污了他们的视野。咱们竹园里头一块儿长大的三个人,侍梅最不会办事,但最能坐得住,侍兰最稳重,你虽然跳脱,却开朗爽利,我自然是明白的。难道要嫌弃侍梅、打压的你安静贤淑,才叫高贵难得?总是各人缘法,各安天命。清漪自有清漪的好处,可你,自也有你的好处。”
  
  侍菊没了话,侍兰用肩膀蹭了蹭她,然后又笑着对少筠说:“小姐方才才说她跳脱爽利,正是因为她这脾气,脑筋才转得快,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小姐只不要理她,等她回过神了,自然就明白了,哪里又有什么迷糊的。”
  少筠笑着看了两个丫头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等回到竹园,侍兰又上来说:“小姐,该打发侍菊出去买些丝线了,不然改日芷茵、梅英两位小姐问起来,怎么办呢?”
  少筠横了诗兰一眼:“就你机灵!”
  侍兰眉毛一扬,隐约一抹自得:“今日可不是赶巧了!”
  
  “那也是两位小姐做人通透的缘故!”,少筠想了想:“我自小在家,那里能见什么人?不外箬姐姐,和青阳哥哥。哥哥家的两位小妹妹也一团孩子气,不十分好打交道。若能得与芷茵梅英两位姐妹相交,真正是我的福气了。”
  侍菊侍梅听了又一脸好奇:“是什么人物?连小姐也赞口不绝?”
  侍兰笑着将白天的情形一一都说了,侍梅只合掌念佛:“阿尼陀佛!竟有这样善心的小姐!”
  侍菊也拍手笑道:“哈!真正是天无绝人之路!小姐,过了明日我就往西街里买丝线!”,可等她高兴透了,又突然垮了一张脸:“可惜了,怎么不早些认识贺小姐?这一下转运使大人都快要卸任了!”
  
  少筠看着侍菊的形容,想起方才侍兰的那一句话,只觉得十分透彻,这丫头实在是反应太快,所以才显得跳脱不稳重的!她笑着摇摇头:“罢了,你们呐,还是想着明日我该穿什么带什么,你们又该穿什么带什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一路写一路设铺垫。这儿这两位姑娘,有点要紧,也给侍菊一笔。




☆、058

  二十八日的康府宴饮盛况空前,少筠那一架百鸟朝凤双面绣玻璃屏风叫不知内情的康老爷非常得意,特地和许多珍贵贺礼摆在一处,任由宾客观赏。出类拔萃的绣工叫满堂的宾客啧啧称叹,只是谁也不知道那架美轮美奂的玻璃屏风实则是闺阁绣,正出自桑氏二小姐之手,只除了一人——万钱万大爷。
  万钱自在堂上看到这架屏风,便忍不住上前细看。
  这架屏风,一拨一拨的针线,细细密密的循环往复,平针、戗针、滚针、套针……针法花样百出,却针脚细密整齐;用色流淌自然,又光泽莹润柔和。仿佛有迹可循又绝无漏洞,真真以针作画的高超境界!
  
  他素知她胸有丘壑,见识不凡,可他仍然一次次的小瞧了这位姑娘的能耐。万钱忍不住用手按住胸口,仿佛真的能感知到怀中那方丝帕的厚度——那方丝帕,是她第三回戏弄他时落下的与君子语。那时候她在他眼前掉眼泪,连丢了丝帕也还不自觉。等他回到家想起这回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方丝帕仿佛是一缕源源不绝的馨香,横看竖看都耐人寻味。他忘记还回去了,想起来的时候又觉得不好意思还。
  大约是为这个原因,万钱能知道少筠实则女红非凡。只是……她竟用自己的闺阁绣恭贺昔日意中人的新婚之喜?万钱巴咂了一下嘴巴,很快知道原因。若非技艺实在高超,堂堂两淮桑氏断不肯将自家绣品拿来送礼;也整整因为如此,可见桑家捉襟见肘的窘况!
  万钱摇摇头,搁下心事,回到席间。再回头看那百鸟朝凤屏风时,只觉得远看灿烂非凡,内中却又千针万线,将那素白的薄绢刺得千疮万孔……
  
  女眷席面上的少筠并不知道万钱认出了她的绣工,在这一次的席面上,她重遇了贺芷茵、王梅英两位姐妹,并从两人口中得到了一个重大的消息:当今圣上已经正式下旨准许两淮今年实施折色纳银,这意味着少筠殚精竭虑筹出的万余两银子即将拱手奉给官府老爷。与此同时下达的,还有皇帝的另一道圣旨,为保证折色纳银的顺利实施,两淮巡盐御史立即换人,新的两淮巡盐御史即日上任!
  巡盐御史换人?这是否意味着皇帝也知道折色纳银除了不符合太祖之制,还有大有藏掖?如果是,对桑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少筠瞪了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王、贺两人:“巡盐御史?这么说原先的陈大人即刻要启程离开扬州了?”
  芷茵有些神秘的凑近了少筠:“对啊!陈伯伯比我爹还要早离开扬州!筠姐姐,你听说了么?新的御史大人可大有来头呢!”
  “怎么说?”
  
  “御史大人名讳何文渊,是朝廷里头的新贵。我听我爹爹说,圣上年少的时候受过先帝万贵妃许多苦楚,那时候开始就忠心耿耿护着圣上的护卫里,圣上与老何大人格外亲厚。后来圣上御极,格外宽仁,对老何大人一家更是委以重任。如今这位小何大人才学格外出众,又因为老何大人是武将出身,小何大人也算是文治武功都十分了得的。”
  允文允武的何文渊大人?两淮又要添热闹了么?少筠突然心里突突的跳,直觉这一次巡盐御史会有点不同。
  
  素来巡盐御史就是朝廷设置了用来专门监管一方盐政的,太祖时候开始,御史就是清且贵的道臣,巡盐御史自然而然都是些正派君子。可是盐政中间的利益太过巨大,但凡盐政一道的官职,无不是人人觊觎的肥缺,巡盐御史自然也不例外。时移世易,巡盐御史早就不是那么叫人侧目的清廉人物。早前两淮的巡盐御史姓陈,甫一上任就与贺转运使眉来眼去、称兄道弟,其他的自不在话下。
  作为盐商,一年要打点的官府实在也太多。官职略小一点,不能一语定乾坤的官老爷,早已经是小鱼小虾,惯例送礼送银子,也就差不多了。少筠素来留心姑姑的举动,知道早前姑姑做事的手法,上来后也没有意气用事,早就让桑贵一一拜访过。
  只是这位何大人……既然如此背景,又会不会与旧的御史大人一个模样呢?或许任何人事变动,都是可以利用的契机吧。
  
  ……
  
  康梁喜宴过后,整个扬州似乎都有些疲惫,但也有人始终惦记着该做的事情。
  阳春三月里的最后一天,万钱万大爷送了请柬到桑家,请桑二小姐在扬州郊外赏西府海棠。
  
  海棠有艳色而无俗姿,是为花中贵妃。少筠清素淡雅,便以轻薄细腻的月白松江布交颈襦衣裙相称。衣裳素白,领子镶以嫩绿宽边,衣襟上、袖口边、裙摆里……绿丝萝如远时香蔓,温柔盘卷缠绕。腰间一枚碧玉竹佩,平添了一段至凌云处尚虚心的精气神。待她如斯出现在万钱面前时,万钱只觉得脑中一空、胸口一闷,便再也难逃这宛如绿丝萝般细致又芬芳的缠绕……
  少筠浑然不觉,只是看见方圆里野草漫漫,十数丛海棠错落其间,姿色艳冠群芳。万钱大约有心请客,略略清除了杂草,于空地上支了帐篷、置了桌椅、布了饮食,安排得十分妥当。
  
  少筠还左右打量的时候,打发了仆人丫头的万钱走上来,轻轻握着少筠的手,语气中仿佛有些不忍:“平日你拿针,会不会扎穿了手指?”
  少筠很是不高兴:“万爷,这是您的待客之道?”,说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万钱稍稍用力挽留,又把少筠的一双手举高了些方便他细看。到了此时,万钱才发现少筠十只指尖细致无比,并没有他想象的星星点点的针孔。他有些讪讪的松开少筠的手:“那架百鸟朝凤十分好看……你花了多少工夫?”
  少筠原本想发怒,但听了万钱的话,又觉得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因此抿了抿嘴:“你说什么?”
  
  万钱笑笑,又拉了少筠的手:“你跟着我别撒手,这儿离我的留碧轩不远。留碧轩当初的主人大约也想把这块地划进留碧轩的,但年久失修,这儿也十分荒芜。那日出来找梨花,我是先找到这里的,打死了两条蛇才在那边角落里隐约看到留碧轩后面的那丛梨花,才找了过去。”
  少筠红了脸,但也只好接受万钱这种带有些憨直的霸道耍赖,只是也忍不住调侃他:“万爷,您的留碧轩就是极好的去处,那梨花也是十分惊人,怎么反而在这荒郊野地的支了帐篷?您不怕您的贵客不满意?万一还有蛇怎么办?”
  “留碧轩么,我不喜欢什么人都带到里面去。这里打扫过了,也不会有蛇了,你跟紧我就没事。”
  
  少筠挑了挑眉:“万爷,您是什么来历?不打算告诉少筠么?您介绍的这位贵客、做的这笔生意,两淮的行家一应插不上手。有如此来势的,帝国之中,只怕不出十人。那么,万爷,您又是什么人?”
  万钱听了少筠的话一句也没有回答,却伸手摘了一小簇海棠,想转身插在少筠鬓边。可是这一比划,他又紧紧的皱了眉头,然后很是腼腆的征询少筠:“这花很好,可插在你头上会好看么?今日你这一身衣裳……很好看,我这一比划,总觉得多了点什么。”
  少筠很没有仪态的翻了白眼:“自然就是多了你手上的这枝海棠了!万大爷,您也是识字的,怎么不知道画蛇添足的典故?不过我看你倒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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