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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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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底下年轻的灶户,有老荣头在,一切很和谐。而隋安素来招收的徒弟,却在一场压力下四分五裂。有人铁了心跟着有钱的鼎爷去了,甚至巴结上了万钱;有人回过神来向隋安老荣头忏悔;也有人惶惶不可终日,两头不到岸的。一时间,富安的场景有些乱,一边厢是老荣头手下埋头苦干的安静刻苦,一边厢则是整日骂街喝酒寻衅闹市的可恶粗鄙。这一切都在少筠眼里,也在少筠的预料之内。她没有过多张口,却暗自观察。直至她返回扬州以前,她指示老杨安排,分别会见了这些年轻灶户,细致的和这些年轻人谈了足有三天的功夫,然后才和老荣头商议,哪些人要请老荣头仔细瞧着日后培养,哪些人该让他彻底吃吃亏,哪些人又应该多给鼓励,团灶里人手又该如何搭配分配、各人专长又该如何加强提高等等……
事无巨细,少筠一一通盘考虑,也谦虚请教老荣头,务必细致周到。老荣头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更加明白,少筠是将培养桑氏煎盐灶户中坚力量的重任交到了他手上。直至此时,昔日疼爱而产生的宽容,才渐渐让位于对这位少女能力的信任。
到了五月中旬,蔡波接连两次奔波富安,汇报盐市状况,少筠心知两淮盐市再度酝酿变化,因此领着侍菊老杨,辞别桑荣,施施然返回扬州府。
……
不过出门十余日,家中一众人都十分想念少筠,少筠才回到家中,李氏忙赶到竹园,一把抱着少筠,一口一口心肝肉的唤着少筠,叫少筠好笑又感动:“娘,什么事呢!小竹子这不就好好的回来了!”
李氏搂着少筠,又扯了帕子出来擦了眼泪才说:“我这不是心疼我的儿嘛!你一去这十多日,先是你姐姐打发人送了药沫子来,后又有巡盐御史大人遣了大夫送了活血化瘀的药材来。阖府不知道你在富安究竟怎么了,只听说富安的灶户闹了棍棒官司。我吓得心肝肉一寸一寸的抖!又不知道什么事!后来蔡管家、侍兰回来了,才略放心些,却又听闻你脚上是踢伤了。哎哟!真真老了,见不得风雨了,真愿意眼不见为净!可又担心你……哎!”
少筠从李氏怀里抬起头来,撒娇道:“娘,女儿踢着草荡里的石头,脚趾也黑了,可疼,所以才回不来的。”
李氏点了点少筠的鼻子:“你这坏模样!跟小时候向你爹撒娇一个样!罢了,快让娘瞧瞧,可别踢坏了我儿的脚丫子!”
不一会,李氏亲自查看少筠脚上的伤,看见血瘀已经淡了,才吁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来吩咐:“侍兰,从今日起你不必往上院回禀事务了,同旧日一样,仍跟着你小姐管着外账房吧。侍梅,你将大小姐送回来的药沫子给你小姐敷好,不许留了半点儿痕迹,日后我是要查的,坏了一点,我唯你是问!”
侍兰侍梅答应了,李氏又坐下同少筠说话:“你不在家,盐运司里王判官府上打发人来过,说是王小姐想与你说说女红呢。”
少筠点点头,笑道:“知道了,在富安里有空闲,我已经绣出了两件颇为喜庆的襦衣,到时候女儿再打发人同王小姐说。对了娘,家里开支的银子够使么?别亏了族里的长辈才好。”
李氏点点头,叹道:“难啊!亏得你姑姑年后就预留了内帐房的银子,不然这一大家子人如何过活?清漪帮着我想了许多撙节用度的法子,总归能维持到过了重阳的时节吧。”
重阳么?重阳的时候折色纳银的盐应该已经卖得过半了,应该有银子周转了!少筠握着李氏的手安慰道:“娘,别担心,女儿会想出法子来的!”
不料李氏一听了这话,唉声叹气了好一会,眼泪倏儿又淌了下来,又抱着少筠哭道:“你娘在里头管事,就为这一家子的大小,也能愁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难为我的儿……又是灶户滋事,又是操心制盐的。我一想到你一个姑娘家,混在一群大老爷们里面,心里别提多难受!想想不过半年前,我还指望着你一嫁了事,日后和和美美……你知道么?康府里传来消息了,康少奶奶竟然怀有身孕了!为娘的羡慕人家啊!这才一过门,丈夫儿子双全!你呢?我的儿,娘什么时候盼到你出阁?”
青阳哥哥要做爹爹了么?这么快?算起来,他们成亲也不过月余……少筠抿了嘴,抿住由心而发的许多感慨!她记得在转运使府邸,青阳字字皆情,句句伤心,一转眼的功夫他仍令他的妻子怀孕。少筠有时候觉得青阳可怜,可有时候她也觉得他太为难她。但是,有了孩子无论如何总算是好事,也许大家以此为契机,彻底迈上新的人生路途呢。
沉默良久,少筠浅笑道:“娘,姨妈做奶奶了,姨妈该高兴的!想必康府上也十分高兴。娘又何必触景伤情呢?别人有别人的福分,小竹子自有小竹子的。”
李氏听了这话,却一面擦眼泪一面摇头:“你究竟未曾嫁人,不能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你姨妈是二房姨太太,因为有青阳这个独生儿子,且青阳又争气,所以这么多年,你姨妈着实是压了康府太太一头的。可是,世事难料!康夫人膝下一无所出,岂能安坐?你青阳哥哥的婚事最后你姨妈连话也插不上,你就该知道里面不简单!昔日你回来说过你箬姐姐如何受梁苑苑的气,如今么?康府上也是……这位康少奶奶,连你姨妈都没正经喊过一声呢!礼数如此是一回事,可人情道理又是另一回事!你青阳哥哥素日多尊敬康夫人,多孝顺你姨妈?就康少奶奶这情形,你姨妈、青阳哥哥心里能不难受?而且听闻你姨妈说,这位康少奶奶对康夫人……平日里晨昏定省是有的,但别的时候从来不在康夫人跟前凑个趣儿,只爱往自己外祖母家里去。如今她怀了身孕,又是这幅脾气心肠,日后又是什么情形,可真是难说得很呐!”
少筠听得摇头,梁苑苑,难道你是公主招驸马下嫁么?这么有排场!想到这儿,少筠又有些紧张:“娘,姨妈仍往咱们家说话么?”
“你姨妈也着实可怜!康夫人事事以礼数压人,康老爷为你和青阳的事情对你姨妈颇有不满,如今新媳妇对她连正眼都不看一眼,她心里该有多难受?!其实她也算是明白人,若是那些不识大体的,早就吵闹起来了,但她从来都是曲意逢迎的。新媳妇进门月余,她也是头一回出来找我说说话罢了!”
原本少筠觉得梁苑苑太过骄傲难交道,所以私心上不乐意母亲再与姨妈多接触,免得中间生了什么口舌是非,叫康家人不乐。可她听了母亲这番话又觉得自己多心,姨妈总是姨妈,难道日后老死不相往来?这似乎也不是做人的道理!想到这儿,少筠便说:“娘,那日在转运使府邸,康少奶奶为哥哥旧日一个荷包也能生一番脾气的事,您大约也知道吧?”
李氏皱了皱眉:“知道!总是你受了委屈,我心里十分不快!”
少筠点头:“这位康少奶奶的脾气,可见一斑了。我只怕娘你与姨妈平素说话不仔细,生了什么是非,叫人家起了疑心就不好了。姨妈过来解闷尚可,若说人家宅门里的私事,娘只当清风过耳,一字不闻吧。”
李氏笑道:“还劳我的儿教导我?你娘我不识字,可嫁与你爹爹这么些年,在这宅门里过日子,什么口舌是非,总是知道的!”
一句话说的少筠也觉得好笑,自己才多大,就和自己的娘说这个,因此赶紧换了话题。随后两母女又说了好些贴心的话,渐渐的眉开眼笑起来,李氏才扶着自己的丫头离开竹园。
待李氏离开,侍兰侍菊侍梅三婢,都围了上来,拥着少筠来到榻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十多天的分离。
侍梅解开少筠的袜子,拿了少箬送回来的药沫子给少筠敷上,说道:“大小姐冷不防打发嫲嫲送来了瓶药,吓死二太太了,不料连大小姐都不知道小姐没回来。正没开交处,又听闻巡盐御史大人正经打发了大夫带了药材上门拜访,却扑了个空!幸亏侍兰回来了,二太太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脚上还疼么?”
少筠斜倚在榻上,笑道:“都多少时候了,还疼。”
侍菊则在屋子里忙碌,收拾富安运回来的行李,笑着说:“小梅子少操心了!富安里的荣叔赵叔林伯,还有咱们的姑老爷,谁不是着急着给小姐找大夫,什么乡下的偏方秘方,山旮旯里的草药都收了一大堆!这不,这回回来还都带着呢。”
侍梅上好药,眉开眼笑的扯着侍兰:“这么说富安里头的叔叔伯伯们竟是都回心转意了?阿尼陀佛!小姐可算是满了功德了!”
侍兰一面笑一面帮着少筠安置好脚:“小梅子快去吧!见天琢磨做什么给小姐吃,这会不奉上来,多早晚奉?还有侍菊,小姐后头沐浴换出来的衣裳、钗环归置好了,赶紧就把送给梅英小姐的两套衣裳送出去浆洗,也好备着送礼。”
侍梅心服口服的向少筠行礼告退,侍菊则向侍兰吐糟:“就知道你要向小姐嘀咕什么!你等着,晚上我好好治你!”,说着也出去了。
少筠伸了个懒腰,玩着帕子:“侍菊知道你的小算盘了,快说吧,有什么事?”
侍兰在少筠身边坐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小姐了!”
少筠一面绞着手帕,一面笑道:“呸!你也学了侍菊的油嘴滑舌!”
侍兰罕有的俏皮:“也真不是油嘴滑舌!小姐不在,我一面跑着外帐房,一面也要到内帐房来跟夫人禀报。可不就看到些事情?可小姐也不在,我憋着,想死小姐了!”
少筠很好笑,而后眸子一转,略微严肃起来:“是蔡波还是清漪?”
侍兰想了想,说道:“依我看呢,蔡波倒是不辜负大小姐几年的栽培的,外帐房的事,没几天,他就一门清,明日小姐往外帐房就知道了。”
“如此说来是清漪?”
侍兰摇摇头:“小姐,您大约猜不着,是彩英!”
彩英?昔日姑姑的左膀右臂?樊清漪也肯让她上位?少筠沉默了一会,敛了所有玩笑神色:“我不在家这十多二十日,家里的情形,你细细告诉我!尤其清漪,依你看,究竟如何?”
为什么是问清漪而不是直接问彩英?侍兰一敛眉,神色中有些不明:“清漪么,凡事皆有规矩,是以人人皆服,都夸她有大家风范。不过她并不拿主意,事无大小也都经过二太太,近段日子与少原少爷一起谈书论道的时候居多,偶尔外帐房蔡波送来外边的拜帖,她因为识字,也去接。至于彩英……小姐,我瞧不出她有什么十分不周到的时候,但她那种行事,总叫人不待见。只说前一些时候吧,少原少爷因进学,有些笔墨纸砚的例钱,她竟做主替少原少爷换了素心斋的东西。这一下少爷倒是夸好了,但内帐房也因此有了一笔小亏空。二太太身边的灵儿问起,开头她只说是少爷说要换的,灵儿说她撒谎,她就推说少爷也说好。后来二太太知道少爷说好,这才没什么话说的。”
少筠点头:“眼下你可是知道当初为什么我没有把彩英点进我房中来了吧?”
侍兰想了想,有些明白,又问道:“那为什么也不让她去富安呢?”
少筠轻笑一声:“侍兰,你要记住,富安虽然是乡下地方,可却是我桑氏的根基所在。”
侍兰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又有些犹豫的:“小姐,少爷是真喜欢清漪的,可怪的是少爷房里头的三个丫头没有一个有怨言的。我知道……大小姐上回回来对二太太说到过此事,大约清漪如愿以偿,也十分甘愿吧,侍兰看她真像书上说的,宠辱不惊。”
“宠辱不惊?”,少筠摇头:“前些日子为姑姑责骂她两句,她是什么模样,你不也知道?不过少原弟弟喜欢她,她也实在诗书文雅的招人喜欢,家里也乐得成全。其实以她的模样学问,只怕就是选到皇帝跟前也不十分失礼,可惜她家坏了事。若她真明白道理,能甘受这份平淡,倒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事情。我一贯不糟践她,是为她是个可怜也可爱的姑娘,但若她也不甘平淡了,就辜负咱们这份心意了。”
侍兰想了想:“小姐放心,我多留心着她吧?”
“至于彩英……清漪为人处世周正,在清漪手下彩英理应是讨不到什么什么好处的。只是清漪避了嫌疑,叫她得了机会罢了。你既然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便找了机会提点一下吧。”
侍兰笑了:“还劳小姐说么?内帐房亏了的这笔银子,我叫她填上了!她要卖乖做人情,也别拿内帐房的银子呀。”
少筠翻了个身,笑道:“这可不就得罪少原和我娘了?”
“侍兰这么笨?”,侍兰捂嘴笑道:“灵儿直接在她月俸里头扣得!”
少筠一笑:“你也学了精滑了。对了,弟弟和清漪之事……你既然知道侍菊昔日那点青梅竹马的小心思,平日里避了人,好好开导一番。我看她心底十分开朗,得你细致开导想必无妨的,别到了时候才叫她突然明白过来,反而伤了心。”
侍兰也答应了。
正说着侍菊探头进来禀报:“小姐,体己话说完了?蔡管家外头又催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两淮风云之安外结束,小竹子要在头一把交椅上争一争了……
☆、076
到了外账房,少筠没有罗嗦什么开场白,直接就问蔡波:“说罢,两淮盐市出了什么大事?”
蔡波笑意满满,连老杨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二小姐,两淮的残盐市集乱了套了!”
乱了套?意料中事啊!“怎么说的?”
蔡波笑道:“早前富安没出事,两淮就只剩下聚富盐庄做残盐生意,听闻这位鼎爷好生厉害的本事,连漕运的关节都打通了,要把在两淮收到的残盐都卖出两淮的,这动静,实在厉害!后来大约是底下的灶户不得力,翻出来的残盐成色,还不足往年的一半,价钱却比往年要高!这么做生意,心忒黑了!生意、声誉自然不好的,别的地方不说,扬州城里的百姓不买账,盐铺里残盐就积压下来,铺子老板自然不愿意再进货的。”
少筠听到这儿微微点头,侍兰侍菊对望一眼,侍菊笑道:“成色不足、残盐积压,鼎爷这伙子人还能不跳起来?徐管家这匹老马不中用,没法领路啊!”
侍兰微笑道:“所以才有富安灶户寻衅滋事、隋叔被打一事。小姐,侍兰瞧明白了,鼎爷当日在富安气势汹汹,是想要借着转运使大人的官威逼迫咱们家交人的。”
蔡波和老杨都附和道:“也幸亏咱们小姐站稳了咬死了!”
少筠微微摇头,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乃是因为半道杀出了个何文渊!当时她赫然发现何文渊竟有直接调兵的权利,因此迅速审时度势,当即决定大闹富安盐课司。若没有何文渊,此事尚不知道要扰攘多久。“我倒是幸亏富安里的几位叔伯都没有大事。阿蔡,你继续说吧。”
“是!富安事故之后,四月末,新的巡盐御史大人下了帖子,还礼转运使大人等诸位大人,两淮的行商们悉数到场。咱们家的帖子是御史大人亲笔书写的,极有面子!只是因小姐伤了脚,一直留在富安,未能赴约。小蔡连同侍兰姑娘一道,带了礼物亲自上门说明了。御史大人也知道小姐受伤,并没有不悦,反而说等小姐回来了,邀请小姐过府一会。小姐若是歇过来了,只怕得递个信到御史府上。”
少筠颔首:“只怕阿蔡这些日子得了不少好听的话?”
蔡波笑得畅快:“小姐高明,所料不错!不过十余二十日的功夫,两淮又变了一番面貌。就连昔日不相熟的行商也上来和我攀交情,两淮有些资历的开中盐商都舒了一口气似的。不过,隐约听闻老徐日子渐渐难过起来,眼下到处奔波找能翻新残盐的灶户呢。可两淮的人家知道他一些底细,约好似的,他愣是招不到人!你说他们好几万两银子的残盐,雨季又快到了,别说能不能及时翻新出来,单是仓储就是个大麻烦事。没法子,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残盐一并上市,价格高低都乱了个套!贫苦人家要么咬牙去正经的官盐铺子买官盐,要么索性就买了残盐回家。哎哟!几万两银子等着老天下雨给淋没了,我都替老徐他们操心!”
老杨撇着嘴:“可见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也不掂量掂量!转运使大人往年哪里能卖那么多残盐出来?只怕大人是想着要离任了,最后再刮一笔。偏老徐是个头重脚轻根底浅的人,想着薄利多销、减了残盐翻新的成色,才活该他们吃这样的大亏!煎盐这个行当,只怕尧舜的时候就有了;贩盐运盐,胶鬲是祖宗,几千年的老行当,几个奶臭都没褪干净的小子就来瞎掺和?别仗着有银子就什么都行!小姐,您这回是给咱们盐商大大的长了志气了!”,说着叉腰哈哈的大笑起来。
老杨这么一豪气,一屋子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也都觉得十分高兴,纷纷笑出来。
少筠点了点桌子,吩咐阿蔡老杨:“二位这些日子辛苦了!只是若有人上来攀交情,你们也别得罪人家,让过去就罢了,毕竟聚富盐庄还在,翻新残盐还不该咱们家碰。还有……阿蔡,折色纳银该开始了吧?”
说到这个,蔡波又好笑起来:“正是呢,大约是新巡盐御史到来的缘故,折色纳银原先传出的消息是八钱银子一百斤盐,如今正式出来的布告却是五钱银子一百斤,每一百斤少了足足三钱银子!咱们家账上有超过一万一千两银子,差不多能折八千引盐回来。阿蔡正是想讨小姐示下,咱们家换引多少合适?”
五钱银子一百斤,一引盐就是一两五钱银子……少筠暗地里掐指一算,又沉吟了一番,说道:“如此……阿蔡,今年开中盐销售是否应该好一些?”
蔡波一笑,老杨接话道:“小姐,这是明摆着的!残盐这一块搞乱了人心了,反倒是开中盐正经的品质好,价格稳定,自然卖得比往年好许多。两淮的开中盐商如今谁不夸小姐呢,都说咱们家前面有位‘竹叶子’,如今又添位‘小竹子’了,长了大志气了!”
少筠点头:“这么说,杨叔,约摸六千引盐卖到阿贵从北边回来,能卖得完么?”
“我估摸着行!”老杨掐指一算,说道。
“不过,再好卖也是差不多平本的买卖!”,少筠又叹道:“虽然今年残盐乱了市集,但国中势要索要盐引并不比往年少,所以官府再开恩降价、正经的盐再好卖,行商始终比不过人家的无本生意。这里头投的银子再多,也无济于事。”,少筠又点了点桌面:“可转运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咱们也不能把他都得罪了。这样吧,阿蔡你折六千引盐回来,如此花去九千两银子,余下两千两银子留在账上,以备不时之需。”
蔡波答应了,紧接着汇同老杨又论了论各地盐点的伙计情况,少筠一一作了批复,蔡波便去忙碌了。
这时候少筠留着老杨,等蔡波走了,她径自吩咐:“杨叔,你是家里的老人了,许多事,我交给阿蔡去忙,心里却惦记着你。”
老杨满脸一肃:“小姐怕我心里不高兴?阿贵那小子可能会,可是我和老柴都多大年纪了?又经历了半辈子的事情!小姐不必操心咱们心里不快。只是小姐有话吩咐就是。”
“好!杨叔,富安的事,事关重大,小竹子往日不一定懂到什么程度,但这一回是全明白了,想必杨叔也一样看得更清楚。富安就是家里的根基,我绝不能撒手不管,不止不能撒手,还得紧紧的握在手里。我要你三不五时奔波下去,若有什么事,不必向旁人交代,连蔡波、我娘都不必去回,只向我说。此外么,你下去,就是代表我了,团灶里的事,处事要公道,对五位叔伯要敬重有加,凡事有商量。若觉得我该下去走一趟了,只管来告诉我。”
老杨一一答应了,然后又笑道:“小姐放心,我和老柴,这么些年,待老荣头他们,是一家人一样的!”
少筠点头:“有杨叔在,我十分放心。”
话到这儿,老杨摸了摸脸,笑道:“小姐辛苦了这些日子,该歇一歇!小姐临出富安,老荣头还悄悄拉着我,叫我照顾好小姐,别叫小姐累着了。”
侍兰笑出声来,侍菊忙送了老杨出去:“杨叔放心吧!咱家大小姐也早知道了,眼下瘦西湖里的荷花正好,明日小姐可要去赏荷花的。杨叔奔波了这许多日,才是应该去歇着呢!侍菊送您出去,才别耽误了小姐准备明日出门呢!”
送走了老杨,侍兰又嗔侍菊:“倒豆子似的嘴!什么时候消停一会?”
侍菊啐了侍兰一口,却只扶着少筠:“小姐瞧她瘦的跟个猴儿似地,焉知不是什么都不说闷在心里闷烂了,才这么瘦的?!小姐可别学她,有话只对侍菊说,侍菊一准让您高兴起来!”
侍兰红了脸,赶上来:“人家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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