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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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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菊一拍头:“上善若水!这么说!我知道了!小姐原来打这主意!”
少筠笑笑:“对了,家里如何?诸人安好?我娘接了这公文怕是要担心的。”
一提到这个,侍菊肃了立脸:“正是呢!清漪一接了这消息,就对二太太说不如让她出来给小姐送信。我瞧她一双小脚,忙拦住了。”
少筠微微蹙了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道:“如此,你快些歇着去吧。富安一切安好,我带着小梅子也能周全过来。你既已经平安送了信,便辛苦一点,歇了一夜,明天就会扬州吧。家里也不可一日缺了人的。”
侍菊挤挤眼睛,笑道:“知道了,我这就去歇着了。”
……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地方官和盐官有没有坐下来谈判分赃我不知道,但以两者之间微妙的关系,总要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使其达到一种平衡,是必然的。
灶户苦就苦在这里。
☆、103
第二日一大早,少筠就打发侍菊赶回扬州。
送走侍菊后,少筠与侍梅两人便商议着要找个地方纳凉。
侍梅举着扇子给少筠遮日头,一面抱怨道:“今年这是怎么了?瞧这日头,一大早的!”
少筠拿着帕子擦了擦鼻端的细汗,又摇了摇扇子:“是呀!也不知怎么了,天闷得叫人喘不过气儿来。前头多雨,进了三伏天反倒都闷着,听荣叔说,这是天在闷雨呢,就不知道哪天才能下下来。”
“阿尼陀佛!”,侍梅念了声佛:“但愿快些下吧,瞧家里的人都快热死了!”
话说着,两人回到了桑氏老宅,却发现宅子前堂天井满满当当站了一天井的人,人人脸上都挂了黄豆大的汗珠儿,又一脸的着急。
少筠皱了眉,忙领着侍梅赶上去,找到上手的林志远和桑若华:“姑丈、姑姑,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不在盐场煎盐,都跑了出来?”
一旁背着手的桑荣黑着脸,也不避讳少筠在场,一张口就骂开了:“老子娘的!官府油蒙了心肝!一下从我的盐场里点走了大半的人手,服什么狗屁~徭役!”
桑荣话音未落,天井里大半的人就叫嚣起来,骂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骂官府黑心!
少筠深吸一口气,走到林志远和桑荣中间,低声道:“姑丈、荣叔,昨夜侍菊连夜赶来,就是为报信的。扬州府知府衙门正式开了官府公文,咱们家一半的灶户都得服徭役!”
林志远紧紧揪住了眉头,右手反复的摸着渐渐长长的胡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桑荣哼了一声,又骂道:“早十几年,先皇帝糊涂,这强行摊派徭役的事才多!这十来年,万岁爷开恩,哪还有这事?灶户灶户,役皆永充,这差事本身就是苦哈哈的徭役,还要再服徭役!存心把咱们灶户往死里逼!”,说到这儿,桑荣义愤填膺,偏又冷着一张老脸,不肯把气都撒出来,横见一旁佝偻着小身板一脸火灰的桑少嘉,便指着他骂道:“你小子少给我偷懒!别以为煎了两天盐就算知道辛苦!明儿给我服徭役去!叫你还敢天天给我摆张小娘们脸!”
桑少嘉不知道桑荣的臭脾气,更不知道他老爹和桑荣就俩腹黑的主。他只知道这个月他在盐场吃透了老荣头的苦头,当下里畏缩了一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桑若华,眼睛都湿了。
桑若华收到少嘉的致意,便狠狠的瞪了桑荣一眼,一把把少嘉拉进怀里,很是警惕的说:“你还有没有点尊卑!少嘉总是你主人!”
桑荣那脾气,那跟你讲什么尊卑?当下里脸都黑了!林志远一看,只消脸一沉朝着桑若华吼了一嗓子:“你还护着他!你要酿得他逼着你要体己才甘心?少嘉!你出来,明儿荣叔给你指什么差事你就得干什么差事!你敢说个不字,拼着我这条老命,也把你腿给打折了!”
桑若华和林志远近二十年夫妻,头一回在群人面前被丈夫责骂、丢了脸面,整个人不由都呆了。少嘉一见母亲都护不了他,也是垂头丧气的退出桑若华的怀抱。
不料此举不知又惹了林志远哪儿不痛快,一嗓子吼得一天井的人都鸦雀无声:“你这熊样给谁看?邻村里你这般年纪的小伙子都成家里顶梁柱了!你还指望着老子娘养你!教你学点儿本事还这模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作势要抄家伙打人!
少筠一看,忙给侍梅递了个眼色,两人都上前劝着林志远。
不料林志远背了人处,竟对少筠挤眉弄眼,闹得少筠想笑不敢笑,清清喉咙劝了两句,这出二人抬杠就坡下驴的糊弄过去了。直到此时,少筠才对天井的灶户们说:“荣叔、林伯伯,还有诸位兄弟,你们且先回家,明日若是衙役来派差,也只管跟着去就是!”
此话一出,众人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说着不公道。
桑荣和林江对望一眼,都是满脸疑惑的神色。林江想了想,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小竹子,是不是官府里头又出了什么大事?你应付不来可要跟叔叔伯伯们交个底!我们这边人手一去,年底盐课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少筠望了望一旁眉头紧锁的桑荣,浅笑道:“林伯伯别急!这一回摊派徭役不止是咱们家,两淮十停人家得有三四停呢!伯伯想想,这里头牵涉多少人丁?这可不是小事,后头盐官老爷和知府衙门的老爷都盯着呢!咱们平头百姓升斗小民,不能和官府斗,不然明日衙役四处,又是咱们灶户遭殃。叔叔伯伯且再信我这一回,旁的事,我与姑丈姑姑再商议就是!”
林江叹气,有随即点头,然后看向桑荣。桑荣破锣嗓子粗粝低沉:“这么说明儿盐场就不开了?”
“不开了!跟着官府服徭役去!”,少筠字字铿锵!
底下众人不明就里,单单听了少筠这句话,瞬间鸦雀无声。
少筠一扫众人,而后对桑荣说:“荣叔,盐场不开,泰州分司的老爷们怕是要找几位叔伯的麻烦,不如你和林伯伯五位先行住进老宅,有什么事,有我呢!”
桑荣哼了一声,背了手分开天井里的人群,扬长而去:“我一个老爷们临老,还得指望着一个小丫头遮风挡雨!嘿!这辈子!”
林江抹了抹额头,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而后朝林志远夫妻拱了拱手:“得!小竹子顶着天呢!”,说着招呼天井里的人:“听见了?明儿服徭役!得啦!别磨蹭,都散了、散了!”,然后自己也走了。
直至人都散尽了,林志远忙携着少筠问:“少箬的意思?”
少筠看了看一旁委屈着的桑若华,又挽了她的手臂,三人一道走着:“箬姐姐必然是这意思。扬州府上康梁两家为儿女姻亲,都摆在台面上,丢了脸面还是小事,主要的怕是分银子还分不匀称,所以才有这么一出。难为咱们灶户夹在中间,既不能得罪了盐官老爷,也不能太过失礼于知府老爷。”
桑若华直至此时才后知后觉。不过她好歹还管了十余年的家,因此很快就反应过来:“少筠,你顺了康知府的意思,那边转运使只怕就要恼火你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唔!”,林志远接话:“不尽然!一则转运使这一回着实理亏,二则眼下富安还有一位朝廷新贵,何文渊大人。料想转运使就是不高兴也得细细斟酌着分寸。何况残盐这一块的生意,万大爷与元大爷只怕都不是什么寻常角色。咱们不着急,总有人跟着着急!筠儿,若姑丈所料不错,你是打这主意?”
少筠轻柔一笑:“富安这儿有姑姑姑丈,咱们桑家还愁不能兴旺起来么!”
桑若华想了想,又咬牙切齿的狠狠掐了一把林志远:“你早前都瞒着我家里的事!你是早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还哄着少嘉!天可怜见,你没看见少嘉瘦的不成人样了!”
一说到这儿,林志远毫不心软,肃了脸:“旁的都依你,你就是打我骂我也行。但是少嘉!我既然交给了老荣头,就不许你再插手护着他!家里什么境况?少筠左躲右避的还怕熬不过去呢,你还肯为儿子受点儿苦心软?”
桑若华抿了嘴,又狠狠的瞪了少筠一眼,就再也没有出声。
林志远这时候才问少筠:“这事道理虽然如此,但盐场里停一日,老荣头他们日后就得辛苦多三分。两方老爷谈不拢,拖着咱们,咱们能跟他耗多久?筠儿,你昨日回来说也算认识何文渊大人,跟万爷更是交道过数次。如此是不是该找两位说道说道?”
少筠想了想,又笑了笑,也没接话。等把两位送进了厢房才留了一句:“此事,容少筠再想想……”
话音才落,老宅子里仆人就送了两张贴子进来:“回禀二小姐,驿馆何大人、东边万大爷都送了帖子,请小姐过府一会。”
少筠接了帖子看了看,忙笑道:“可真是巧了,两位爷同一天请客,可我不能劈成两半儿呀。姑姑怎么办才好?”
桑若华偏着脸,讥讽道:“好大的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头不三不四的女人,招蜂引蝶呢!你也算宅门里的小姐!”
少筠抿了嘴,浅笑着没说话。
林志远叹了一口气,又振作精神:“你别在那儿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了!替筠儿分担些是正理。”
桑若华仍没有把脸转回来,又气鼓鼓的说:“能怎么办?人家请你,你不能同时去,你就不晓得反客做主,同请人家?亏你还说你自己聪明会办事!”
少筠笑开,宛如前面的话都没听到过似的:“姑姑果然是盐业里头的行尊了!少筠有的是地方跟您学着呢!”
桑若华撇了撇嘴,没说话。
林志远见状忙把少筠送出了房门,又少不得安慰她:“你姑姑这脾气,你也知道,别跟她见识。她本没有坏心眼,只是转不过弯来,你只当她是心疼你吧。你只管歇一歇,我让下人夜里给你备一桌席面,你见见两位爷,但求个心安吧。”
少筠岂有不答应之理?忙道谢了,就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桑少嘉一笔,伏日后桑氏家族命运起伏;
这里还算是过度,但会产生一个极其重要的结果。
这一周很不幸只能更到这里了,最近两个星期很忙乱,文字也很疲惫,勉强写到今天,就再也没有存稿了,未来几天我会更忙碌,所以只好放一放。尽量周一恢复。谢谢……
☆、104
何伯安抵达宴席时,少筠与万钱凑在窗边,颇有喁喁低语的模样,万钱更是执着少筠的手,微微皱眉的给少筠处置伤口。
万钱……满脸虬髯,一身粗粝,但是眸中的轻柔,无人能忽略。
何伯安心中一声低笑,缓缓打开折扇,摇出的风却是酷热难当。
“南边果然炎热!”,他走向宴席,惊扰了少筠万钱两人,又径自在桌边挽起一壶酒,自斟自饮:“这满屋的酷暑竟没有半点减退的意思。”
少筠回眸,便从万钱手中抽身,心里纳罕,屋里为待这两位贵客,特地高价购买了冰块,哪儿来半点酷暑?她面上不露出来,上前款款行礼笑道:“真是少筠不周到了,竟让大人炎天暑日的奔波赴宴!”
何伯安不置可否,轻笑两声,而后才示意少筠:“桑二姑娘请坐吧!”
少筠一欠身,却没有着急入座,而是转过身来,尽地主之谊:“万爷!请上座!容少筠备薄酒一盏,向何大人和万爷致谢。”
万钱报以一笑,就走到桌前,拱手行礼:“何大人,小万有礼!”
何伯安嘴角挂笑,不置可否,眼睛却看着少筠:“今儿少筠是主。”
万钱眸光一闪,大方落座。
少筠见到此况,不由轻轻蹙眉,这两位,今儿一进门就这么大的火气!她笑了笑,走至门边,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回过身来笑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才入夏的时候雨水多,到了三伏天,竟有一个月都不曾见一滴雨。家中的老掌故说了,天边火烧似的,怕是闷着大雷雨的。富安是乡下地方,比不得扬州城里消暑的花样,不过也有些小玩意能略略缓解烦闷溽热,胜在新巧二字。今日承蒙何大人和万爷抬举,同赴少筠的宴席,真是少筠之幸。”
说到这儿,少筠款款落座,屋外仆人鱼贯而入。
万钱同何伯安一看,原来是一桌竹宴,新鲜的竹笋自不在话下,竹筒里闷着的粳米饭、竹筒里熬的竹荪山珍鸡汤,竹叶熏烤的小乳猪……
“桑二姑娘倒也心思奇巧!”,何伯安一面看,一面浅笑到:“难怪你桑氏在富安一呼百应,原来累世经营,也经营出一些精巧玩意来,就怕精巧太过,失了竹君子的那股清幽质朴。”
话锋宛如一柄刀锋,狠狠掠过少筠眉目,却始终没让少筠失了半点风度。她执起一双竹子筷子,夹了一筷子新鲜竹笋到何伯安碗里,浅笑道:“大人,这是家中姑姑姑父所备,您尝尝!乡野粗食,说什么精巧?但求如同何大人所说,留一股子质朴而已。”
何伯安定定看了看少筠,而后一笑,执起筷子,夹了一块竹笋,细嚼慢咽。那边少筠不偏不倚,又亲自给万钱布菜:“万爷,您请!就怕富安的竹笋比不上从四川专程运来的新鲜矜贵。”
话到这儿,万钱手上一顿,眼睛就看着少筠不肯稍移!原来当初那一片苦心,受益者也有少筠!一念之间,万钱笑得灿若朝阳!“四川宜宾,万顷竹海!少筠既然名号‘小竹子’,该去那里看看。”
少筠一笑,放下布菜的筷子,用自己的筷子吃了一筷子竹笋之后才说:“哪儿有那个功夫!您瞧瞧,家里头哪有一日能走得开的。”
万钱听了这话,嘴角噙了一缕笑,却只看着少筠不出声。
何伯安则轻笑一声:“桑二姑娘果然忙,只怕是忙着思虑年底如何向泰州分司交纳今年盐课。听闻盐场中桑氏盐丁一走一半,桑二姑娘,可有此事?”
少筠嘴角一翘,却是毫不怯场的又用竹勺子给何伯安盛了一碗竹笋山珍鸡汤:“大人您目光如炬,看进眼里的、听进耳里的,只怕不是小女想瞒就能瞒得了的。”,话到这儿,少筠一双眸子波光潋滟的看着何伯安:“大人,您尝尝这道鸡汤。是姑姑明人砍了新鲜的大竹子,灌了泉水,用草荡里的竹笋山珍,配着上好的活鸡炖了三个时辰才得的。”
何伯安定定看着少筠,许久缓缓一笑,执起调羹,尝了一口,叹道:“果然好!竹荪山珍胜在鲜活,再加点儿竹君子的清雅,算得上是别具一格,叫人流连忘返。便是伯安尝遍御前美食,也为她难以取舍,只可恨只有此处此地此人,才有这滋味百出的汤。”
少筠笑笑,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低头喝汤,不再说话。
万钱看见此况,接过竹勺子,也给自己装了一碗,喝了一碗后才说:“确实滋味百出。有新竹那股清气,但也脱不了那股青涩;有山珍那股鲜甜,但还留着一点儿土腥味;汤色洁白浓郁,可惜鸡肉却柴了,难以入口。”,说到这儿万钱盯着何伯安,意有所指:“事难两全,若是我,我便只吃这汤的鲜甜、清雅,却不会强求鸡肉也鲜嫩。”
何伯安嘴角抽了抽,却半句话都接不上。
少筠一见此况,笑着瞪了万钱一眼:“在万爷跟前,少筠总讨不了一点儿好处!”说着看了何伯安一眼:“求求万爷您了!好歹在何大人跟前给小女留一点儿面子么,难得何大人夸一句‘流连忘返’。”
这话说的俏皮,何伯安一下笑开,目光也温柔了些:“少筠,我待你这么苛刻么?你不知……”
欲说还休!
少筠反应极快,眸子一转道:“不知道呢,只记得往日大人只在堂上审少筠的时候,才唤少筠做桑二姑娘呢。今儿少筠做东,听得这句‘桑二姑娘’,哪敢造次,还得觑着大人的眼色,小心伺候着,就怕您惊堂木一拍,喝一声‘大胆’呢。”
何伯安满腔的心事,顷刻间被少筠卸了个干干净净:“原来是我错了!难为筠儿,炎天暑日,费心备一桌宴席,还得陪着小心。”
何伯安脸色一松,一屋子顿时暑意全消,丝丝入扣的冰爽渗了进来,连万钱都好笑的看着少筠:“你这是怕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左手大棒右手蜜糖的驯兽呢。”,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何伯安一眼。
何伯安眉头一挑,张口又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一个字,便低头喝汤。
少筠瞪了万钱一眼,又哼了一声:“你管我呢!你管你吃饱喝好便了!别出了门还找夜宵吃。”,说着自己也埋头吃了起来。
一时三人无话,安静用餐。待七分饱,少筠起身,从门边仆人手中接过一把颇为拙朴的铜壶,笑嘻嘻的:“少筠这儿还有一道好酒,家父给她起了个名儿,就叫‘筠子醉’。”
说着给万钱何伯安以及自己都斟了一小盏。
灯火下,筠子醉浓稠如蜜,色红似胭脂,一股子酒香熏得一屋子都带有一股醉意。两人执起酒盏,便同时眉头微展,待一口酒抿进嘴里,甜中带酸,酸中缕缕冰凉,冰凉中似有若无的竹香缓缓陈列。
待饮完这一小盏筠子醉,何伯安叹息:“令尊又是一位极为雅致之人!我不知道如何酿酒,至大约尝得出这是青梅酒,但中间总有一股竹子香味,难怪叫‘君子醉’。竹子,常年不凋的君子啊!”
听了这话少筠笑笑,万钱想了想才说:“筠子醉,此筠非彼君。少筠的筠字本作两音,一作‘君’,一作‘筠’,前者常用作地名,后者方才是人名。当初的桑二爷,只怕疼你若珍宝!若我所料不错,这筠子醉的确是青梅酒,但酒底只怕非同一般,所以才叫筠子醉。”
少筠笑开:“万爷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见识么!江南一处,梅子黄时雨,梅子是咱们这儿的好东西,有些儿余钱的乡间人家,谁都喜欢酿些青梅酒。但家父的筠子醉却是不同,原因就在酒底。这酒底是米酒,是上好的糯米用鲜竹子蒸了,加上酒曲酿出来的,本身就带了竹香,再和青梅、冰糖一块酿出来,自然有些不同的。”
何伯安笑笑,从少筠手中接过铜壶,自斟自饮:“好酒,好名!不该辜负了!”,说着又给万钱斟酒:“万爷,今日你我学一学放浪形骸的江湖侠士,恣意畅饮,如何?”
万钱笑笑:“小万从来只是呼啸江湖的下九流,大人乐意,我舍命奉陪。”,说着看了少筠一眼,柔声说:“筠儿,今日权当借了此地给我两吧,你就不要陪着我们喝了。”
少筠抿了抿嘴,看了看何伯安。何伯安则笑道:“去吧,我心里有数。”
少筠听了这话,便不好再说什么,起身略行礼,然后悄声交代了门边仆人,便引着侍梅回了自己的房中。
剩下的两人,难得暂时抛却了世间原本森严的等级,相对而饮。
酒酣耳热时,何伯安脸蛋微红:“自小长大,这般放肆者,只此一次。”
万钱笑笑:“醉酒方知酒浓,殇情方知情深。何况是筠子醉?”
“筠子醉……”,何伯安转着酒杯玩味:“名儿好,味道也好,背后的心思更好……”,声音渐歇,何伯安又叹了一口气:“哎……”
万钱看至此处,不忍:“大人,你何必自寻烦恼。”
何伯安听了这话,笑开:“自寻烦恼……我听着这么酸?”
……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意思不?恢复更新哈……不好意思了各位……
☆、105
酸么?酸的!
看着少筠不得不在此人跟前虚与委蛇,而此人的心思婉婉转转,似明似暗,难得中间真伪,他怎能不酸水直冒?不过,他坦荡荡,知道少筠的脾气,也能理解少筠此举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得以隔岸观火的劝一句“何必自寻烦恼”。
万钱笑笑:“我酸,确实,除非我不中意她,不忌惮你。不过我信我比你看得透,少筠能嫁的、该嫁的,从来都只有我而已。所以我劝你一句何必自寻烦恼。”
这句话……很像是一针筒鸡血一下子打进何伯安血管里,叫他一下子红了脸:“从始至终,我都不明白,你的底气从何而来。若非今夜是我,是我放□份与你同桌对饮,你说的话足够你流放三千里!”
万钱淡淡一笑,一股子憨厚展露无遗:“流放三千里,天下没人再敢了。就算有人敢,我也不怕。你何必着急,我不过说了一句大实话而已。你若真能站在少筠的位置上为她想一点儿,你今夜就不会一来就黑着一张脸,还要她一时针砭一时奉承,你才肯对她缓和的笑一笑。”
“站在她的位置?”,何伯安紧接着接嘴:“那么,谁站在江山社稷的位置?桑氏一半的灶户就去服徭役,盐课呢?我三番四次的对你们说,朝廷律法就在那儿,你们偏偏就总是钻了空子,自以为聪明!”
万钱摇摇头:“大人,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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