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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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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叫船队上下奉他为最尊贵的客人、最忠实的朋友!
这一招投石问路,叫阿联再一次对万钱五体投地。
五月三十,万千登上了风雨安那长达十丈、高达三丈的巨舰。风雨安亲自迎到甲板边,并且亲自引着万钱参观了这条堪称海上巨无霸的巨舰。
阿联跟在风雨安和万钱身后,看见这条船的甲板竟然有半个前臂般的厚,不由得嗔目结舌的赞叹:“安爷,小人自忖跟着我家爷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识过些东西,不过上了您这条船,才真正开了眼界了!瞧这甲板这厚度!怕是有一尺厚了!”
风雨安身材颇为瘦长,一件右衽长袍穿在身上被海风一吹,还有点儿侠风盗骨,他听了阿联的话,哈哈大笑,一条手臂扫过来,扶着万钱的肩膀称兄道弟:“老弟,我这条船,比皇帝老儿那些船,威风的多吧?哈哈!”
万钱咧嘴一笑,十分的质朴:“东西在你手上,我放心。”
“好说!好说!哈!”,风雨安一面说一面同万钱走进底舱:“兄弟,来,请上座!”
万钱一看,这底舱端得是霸气外露!
上首处一尊铜塑妈祖娘娘像,足有正常人高。下面香案,铜鼎,两侧两张紫檀太师椅,往下才是相对设置的两列圈椅,皆是巨无霸。整个大厅,一丝多余的装修都没有,全靠着结结实实的尺寸撑出了一片气势,正如同鹰隼俯临大海一般。万钱也不说话,只看一眼,就心里有数:这风雨安绝对是号人物!
风雨安把万钱让至左侧紫檀太师椅,在万钱推辞以前就说:“老弟就坐这儿!往日孩儿们不敢往这里坐,你就是我亲兄弟,往后有我一份必然就有你一份!”,说着吆喝一声:“孩儿们,给弟弟上酒!”
万钱胡子动了动,老实憨笑着坐了下来:“多谢大哥。”
风雨安又是哈哈大笑:“痛快!我就喜欢弟弟这样的痛快人!哈哈!”
等风雨安笑够了,他却突然停了嘴,眼光灼灼的看着万钱:“叫了兄弟,你的东西……”
万钱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哥放心,我这残盐是两淮上翻新得最好的。”
风雨安又是爆发出豪气冲天的一阵笑声,又一面招呼他的手下:“孩儿们来呀!把船里的好东西送上来给弟弟!”,说着又对万钱说:“弟弟别嫌弃,我们行船的不比陆上,也见过些好东西,你中意,随便挑!就当哥哥的见面礼!”
正说着十来个小个子鱼贯进入船舱,展示那红灿灿的红珊瑚、那红毛子的西洋钟和宝石、那深海里的各色珍珠……总之珠光宝气也不足以形容。
万钱扫了一眼,也没动弹,只对阿联吩咐了一句:“大哥盛情,推了不恭敬,你拿一件。”
阿联听了浅笑着欠了欠身,就往几个小个子面前走去。不多一会,阿联白着一张脸走上来,双手捧着两样东西到万钱跟前:“爷,您看!”
万钱一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抓过阿联手上的东西,胡子直抖动!
风雨安一看,万钱手上不过一对镂空錾刻嵌红宝百子榴花金镯,他不以为然:“这对镯子么,不错,差不多的京工了。不过要说稀罕……”
话没说完,万钱抬起头来,红着眼:“这镯子!哪来的?”
风雨安一愣:“怎么?”
万钱一屁股坐下来,又细细看着那对镯子,胡子抖着,手抖着,心也抖着。这做工、这镶嵌,绝不会错!当初为迎娶她,君伯亲自画了了许多首饰样式供他挑选,他也亲自选了。然后君伯托人进京打造。榴生百子,那么多款式里,君伯当初劝他一定要定有这个款,说是家里人丁单薄,指望着她给他开枝散叶,得讨个好意头。后来东西回来了,他见过,心仪那上面的红宝镶嵌的好,所以她一住进留碧轩他就给她戴上了——她一双皓腕白皙非常,那红宝衬得真是好看……可是,这东西竟然在这儿?!
风雨安看见万钱的模样,轻轻皱了眉,看了看阿联,招来一个小个子主动问道:“告诉爷,这东西怎么来的!”
小个子像模像样的作揖道:“这两东西是早几日破浪号的鬼六孝敬的,说是留着给大哥哄娘们的。当时爷看了觉得上头的镶嵌好,所以就留着了。”
风雨安听了含笑看着万钱,万钱浑身一震,抬头来看小个子:“鬼六从哪里得来?”
小个子看着万钱阴晴不定的神色,心里的话倒豆子似地倒出来:“鬼六有一条破烂船,沿岸收些私盐到北边去,这镯子也不知道是抢了谁的东西来的!”
万钱神色不可自已的一凛,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风雨安看见万钱突然变了神色,心里的猜测早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转,只哈哈笑着说道:“这条道上一年到头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喂了海底的鱼。鬼六这小子,还算是会做人。听闻他帮官府收拾了那帮上岸打猎的匪类,在丰财赚了几百两的悬红,难怪他不在乎这两只镯子。弟弟中意这镯子只管拿去,不过哥哥看见你似乎不只是中意这镯子,大约有什么隐情?”
万钱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吟半天,决定如实相告:“这镯子……是内子的东西。如今她人不知道生死……我只想知道那鬼六究竟是从海盗手里拿到这镯子,还是从别人那里拿得。”
风雨安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也没仔细再问,只说:“这也好办,日后你我常见,遇着鬼六,仔细问他就是!孩儿们,鬼六眼下在哪里?”
“鬼六五月初才跑了一趟北边,前两天又拔锚起航了。”
风雨安哈哈一笑:“这可不巧了!兄弟也别着急,鬼六人鬼一点,但上岸打猎这样下作的事,他不干的。富安附近那件案子,是鬼六了结的,他也长进了。”
万钱无话,小心翼翼的把镯子收进怀里,笑道:“这东西,弟弟不客气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万钱一笔,辽东相见。但是万钱还是不知道少筠生死下落,只算是拿到一点消息。
福建漳州月港,明朝禁海之后很著名的港口。朱棣的郑和七下西洋很壮阔,但是当时北边也涉及海运,就是替代大运河将粮食等物资运往北边,是省时省力的方法。后来禁海,海运也一样禁止了。但是大运河拥堵期间,海运还是重启了。
☆、152
万钱一直留在风雨安的船上。
鬼六的破浪号小,风雨安料定他为了糊口必然航程紧密,只要万钱留在他的船上三五个月,以他船队的规模,遇上鬼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万钱就可以当面询问鬼六镯子的来历。
万钱一来迫切想见到鬼六,二来也想亲身走一走海上的航道,也就没有张口告辞,便顺势就留在风雨安的定海号上。对此阿联并没有什么意外,因为万钱多生意,看准什么就做什么,为生意停留在哪个地方一年半载的丝毫不奇怪,也就安之若素的跟在船上,只是分别传信给了君伯和桑贵而已。
此时千里之外的少筠一行,得到图克海的帮助,顺利进京。
图克海进京后把少筠一行人送到了客栈,留下了自己的官凭,便说自己在京中还有要事要办。少筠知道图克海已经是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们,便没有说什么,只和图克海约好了两个月后的七月初十在京城北门附近的一所客栈里见面,到时候一同北上。
送走图克海之后,少筠一行人,小的小,弱的弱,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儿不知所措。少筠遭逢大变,又风餐露宿的奔波,一路上已经是殚精竭虑。眼下终于顺利进了京,官府也没有风声鹤唳的查找他们,少筠心里多少松了下来,可心里这一松,身体就有点绷不住,才进客栈的当晚,她就迷迷糊糊的高热不止,可偏偏牙关紧咬,一声呻吟也没有。
侍菊当场就哭了出来,抱着少筠,死都不撒手。
老柴叹了口气,对侍兰说:“兰子,咱们要在京城里住一个多月,日后还要北上,这一路的川资,再加上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少的少,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身上这五十两,只怕……我寻思着,我在北门边上租两间房,可以省点儿钱。你看如何?”
侍兰含着眼泪看了一眼床上的侍菊和少筠,缓缓说道:“柴叔出惯门的,不如柴叔做主吧,只是得请个大夫回来瞧瞧小姐。兰子就怕她……”,说着眼泪也滚了下来。
老柴脸色一暗,又想到自己一个大爷们,此时不能叫几个小姑娘灰了心,因此振作的笑了笑,安慰道:“我这就出去了!你别担心,你们不走惯远路,吃了风,闹点儿水土不服是有的,大夫瞧过就好了,咱们不可兴哭哭啼啼的。”
侍兰想想,答应了声是,老柴 便带着小七出了门。
小七很快找了位大夫回来,给少筠打了脉,只说是忧怒兼攻,怒则伤肝,忧则攻肺,情志失常,因此胁下胀满、易感风邪。侍兰等人不敢怠慢,细细的问了饮食起居,又等了药方,便各自取药煎药。
入夜时分老柴终于回来,说是在北门边上一所民居里租赁了小小一个院子,里头两间厢房、一个厨房,虽然很小,倒是十分合适几人短住。
因怕京城夜里宵禁,几人连忙的退了客栈,雇了辆小马车,连夜把少筠移进了小院内,一行人才算是暂时在京城安顿了下来。
此后的二十余日,少筠皆是静心养病,等她精神稍好之后,她就把侍兰侍菊小七老柴都打发出去,让他们小心谨慎的游历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和最繁忙的交通枢纽,然后回来细细的告诉她。而容娘子,虽然仍旧有些杯弓蛇影的惊恐不安,但已经渐渐的能照顾少筠和她自己的孩子。平日闲时,她也重新拿些布料针线,或做些荷包,或绣些花样鞋子,让小七拿去兜售,算是贴补一点吃食钱。
到了六月末,少筠在小院子里闲坐时,已经不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渔村里的事情。有时候她看见小院里那白花花的日头,觉得心里很平静。但偶尔,她会因为心里的这份平静而觉得愧疚——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忘记那些想起来都不寒而栗的事!
京城的七月十分闷热,少筠觉得很难耐,但看着容娘子那不足两岁的儿子满地跑,依依呀呀的咕噜着一些听都听不清的话语,她嘴角翘了起来,伸手招他:“宝宝,来,来姐姐这儿来!”
那小家伙瞅着少筠,歪着小脑袋,突然咕噜一声笑,猛的跑过来扑在少筠腿上,依依呀呀的,口水抹了少筠一裙子。
少筠双手扶着小家伙,耳朵里都是这依依呀呀的声音,心里满是一酸:黄口小儿,连咿呀学语都是故乡的吴侬软语!
容娘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一面吹气一面浅笑道:“二姑娘,今天的药。”,话才说完,看见少筠半抱着她儿子不免又笑的更开一些:“宝宝吵了二姑娘安静了,这些日子他学说话呢,叽里咕噜的吵人着呢。”
少筠轻轻掐了掐宝宝水灵灵的小脸蛋,浅笑道:“我不嫌他吵,有他在,我心里舒畅不少,大家也能逗个趣。”
容娘子不是一个刚强的人,听了少筠这话当下眼睛就红了,捧着碗的双手轻轻的抖着。少筠看见了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依旧不以为意的笑道:“去年宝宝还抱在手里,眼下就满地跑了,可怎么还没有个大名?”
容娘子满眼的眼泪,颤声道:“我自生了宝宝,他爹就说要带回乡下,由乡下的宗祠添灯,才能有了大名。可这一年他爹实在忙……”
少筠听到这儿也维持不了笑容,只能很生硬的转了话题:“既如此,你还是斟酌个好名字吧。今日柴叔他们怎么这么晚也不回来?”
容娘子极力自持,还是忍不住掉了两串眼泪。后来想到眼前的二姑娘,爹娘弟弟都死了,姐姐流放,连自己都被棒打鸳鸯,眼下更加忧怒难平日日吃药,她因此勉强收了眼泪,看了看屋外火烧似的天空,说道:“往日差不多也要这个时候才回来,姑娘先喝了药,一会人齐了,该吃晚饭了。”
少筠点点头,放开了宝宝,端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那碗药,又玩笑道:“只恨吃药,巴不得吃过这碗这辈子再也不要吃!”
容娘子笑开,接过碗来:“是!吃过这一碗就平安健康,这辈子再也不要吃药!”
少筠缓缓露出笑容,正要说话时,院门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紧,叫容娘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出门外去。少筠忙拉着宝宝跟着。
少筠才出了房门,小七冲到她跟前:“竹子!快、快!快去瞧瞧去吧!”
少筠一愣,那股熟悉的心跳心慌再一次袭击心头!她拉着小七,低声道:“怎么了!别叫我犯猜疑!”
小七张了张嘴吧,似乎是不忍,又似乎是下了决心。直到少筠再催他,他才说道:“马车就在门外!咱们今夜怕是赶不及回来了,赶紧的都上车,车上我细细告诉你!”
少筠心上一窒,便知不好,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连忙就拉着容娘子,小七抱着宝宝就出了门。
上了马车,小七一面赶车,一面低声说:“遇着老熟人了!竹子一定想不到是谁!”
“是谁!快说呀,你要急死二姑娘么!”,容娘子忍不住了,习惯性的紧紧搂着宝宝,紧得宝宝惊恐的瞪着眼睛,却又一句话都不肯说。
“是……康青阳、康公子……”
“哥哥么!”,少筠猛然大惊,低呼一声,禁不住看了容娘子一眼,旋即失神。
康公子……康青阳……青阳哥哥!
这是多久不曾出现在心间的名字!可是,也没有多久!就在出事前,她还因为他的一番话,名誉尽毁!可是,这时候、这地点遇着哥哥?
是了!梁苑苑倒戈相向,害得姐姐姐夫吵架流放,也害得康知府身陷囹圄!少筠的一颗心立即悬到喉咙,堵得她连话也说不利索:“哥哥在京城?”
小七没有再接话,瘦弱的背脊纹丝不动,只有扬鞭的手一直不停。
少筠喘了一口气:“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七回头看了少筠一眼,万分不忍,随后低声说道:“今日侍菊姐姐和我一块儿去东市瞧了瞧,也准备些路上的什物,回来就说顺道绕去衙门那边瞧瞧,看看这些日子朝廷有什么新消息没有。不曾料想,走到了刑部衙门附近时,就看见公子了,他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衙门去。侍菊姐姐眼尖,一眼就认准了公子了。当时我们什么也没想,就想等着公子出来,哪怕是能问问大小姐究竟去了辽东哪个卫所也好的。没料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少爷被人拖着上了马车,又一路往城南去,浑身的血。侍菊姐姐担心,因此跟着,直等到确定没人跟着才上去查看,果真就是公子。我赶紧的找了师傅和兰子姐姐,然后又回来接竹子了!”
刑部衙门……被打……
少筠一阵头晕,忙拉着小七:“他被打了,请了大夫了么?可要紧?”
小七没有回头,只是肩膀抖了一抖,然后极低的声音道:“竹子……一会你就能看着公子了……公子听闻你平安无恙,松了口气……笑、笑着说想见见你,说是有话对你说的。”
小七说他听见她活着的消息,就笑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心慌?为什么这时候听见他笑,没有半点儿开心快乐的滋味,难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很熟悉北京城,也没有查资料,就待修改吧。
康青阳浮头了,可是……
☆、153
这一路,究竟该有多远?为何左顾右盼,总没有尽头?!
当城南那一片破落的茅屋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少筠已经心无旁骛——哥哥,筠儿在世上已经没有太多亲人了!
康青阳躺在一丛破败的稻草上,身上的春衫又脏又破,隐约还是春日里明媚的蔚蓝色。他满脸脏黑的胡渣子,却已经瘦得皮包骨。往日那双温和的眼睛深深凹陷,内中已经倾空了所有的内容,变得茫然空洞。
少筠一步一步走过去,丝毫没有听到侍兰侍菊和老柴的招呼。
缓缓在青阳身侧跪下,轻轻地唤他:“哥哥、青阳哥哥。”
康青阳仿若未觉,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见眼前玉人。她布衣荆钗,眉目如同秋日里的馨桂一般香远益清。眼中的光彩渐渐凝聚,他看见她,真真切切的那模样,叫他仿佛又回到十多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时候,他在仁和里外永定桥下找到她,她的一双眼睛与今日,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就在想,永定桥,是不是一语成谶?
而今看来,果真是的!
青阳缓缓笑开,虽然他已经形如鬼魅,但那笑,仍然如同昔日一般从容温淡:“筠妹妹,你来了……”
少筠樱唇轻轻抖动着:“哥哥……是筠儿……”
青阳伸出手来摸索着,最后终于摸到了少筠的手,叹了一句:“我总是能找着你的。”
少筠一颤,眼泪掉下来。她一手抹开眼泪,回头问:“大夫呢!大夫!”
侍菊侍兰同时撇开了头,老柴叹气,上来伏在少筠耳旁:“公子的腿打折了,都……生蛆了……今日这顿打……”
少筠忍不住,双手环着青阳,哭道:“哥哥!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既然找到筠儿了,就别丢下筠儿……”
“别哭、别哭,筠儿别哭。”,青阳轻轻哄到:“我找着你了,怎么还会丢下你呢?我会带你回家的。”
少筠没了话,头埋在青阳那瘦的硌人的肩膀,闷声流泪。
感受到肩上的那点温暖,青阳唇畔微微挂着,脸庞上便现出一抹安定,正如同夕阳那般灿烂而柔和,安静而无限好:“还记得姨父遇袭那年除夕夜么?家里乱成一团,你还乱上添乱。姨妈顾着伤心,甚至不记得让人去找你。我在永定桥下找着你,你小小的人,自己把裹脚布拆的一地都是,小嘴嘟着,一脸的委屈……后来我总在想,永定桥,是不是一语成谶呢?”
青阳说的温柔,少筠静静听着,渐渐的眼泪流干了,伤感的话语带着一股静谧,仿佛上好的伤药,轻轻抚慰着旧日种种看似不可挽回的伤痛。那一刹那,少筠又想起了过去的十多年。是呀!十年!青梅竹马的十年,他与她有过多少相同又会心一笑的回忆!
少筠轻轻环抱着青阳,带着泪,浅笑着:“筠儿记得呢……还有一回,姑姑骂了我一顿,我气不过,悄悄跑了出来,拿着身上的一支一丈青赁了一条小船,去瘦西湖泛舟。藕花深处……哥哥也能把我找到。那时候可奇怪……你怎么哪吒似地三头六臂,总能找着我。”
青阳笑得更开一点,仿佛也回到那年夏天,藕花深处有一初初长成的少女,她那倔强又清丽的脸庞,近的触手可及。
两人没有再说话,仿佛各自回忆,又似乎一同记念。许久之后,青阳仍然浅笑,语调仍然温柔:“后来……我不能如愿以偿,娶了梁苑苑,夹在爹娘妻子中间,心灰意懒,所以总在你那儿期盼解脱,叫你难堪之极。筠儿……是我对不起你,叫你声名扫地。”
少筠依着青阳,眼角缓缓凝了一滴眼泪,旋即珍珠一般滚落下来:“我都知道……”
“筠儿,我虽然办了坏事,”,青阳低沉而清晰的说着:“却并无坏心。我这辈子,只想与你平淡度日,可唯一亏欠的也只有你。爹爹出事后,我夜不成眠,明白过来,却是太晚了。我也不恨谁,但愿为爹爹尽孝,报答他生养之恩。而今找到你,知你活着,我已是了无遗憾。可见我与你总有缘分,我总能找到你,无论你在哪儿,去了多远。”
眼泪再度潺潺而落,少筠轻轻哭泣。
青阳伸出手来,触着少筠的脸庞,十分坦然:“筠儿……若没有父母家人,你不是商贾之女,我不是官家子弟,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愿不愿?这还用问么?若她不是商贾之女,她不会抛头露面,她不会认识万钱和何文渊;若他不是官家子弟,他不会被父母拿来当成利益交换的牺牲品。这样的他和她,又有什么不能成为夫妻?又有什么道理不会举案齐眉?
少筠伸出手来握着青阳那烫的无以复加的手:“哥哥,相交十年,少筠……实是无可奈何啊……”
无可奈何……青阳笑笑:“唤我一声相公吧,筠儿。”
少筠微微张开了嘴,抬起头来看着青阳,看见他温和平静,没有半分戏谑。她轻轻摇着头,哭道:“这世上,究竟没有‘假如’二字啊!”
青阳轻轻点头:“万钱极好……出来前,听闻他当场开棺,又奔赴渔村查探。只是,筠儿,当还我心愿也好,当为你自己也好,在找到他以前,做我的妻子吧!”
少筠抿了嘴,眼泪留个不停。
青阳定定的看着少筠,又轻轻说道:“让我陪着你走这一段路……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我知道你……活着,就一定会回家。让我陪着你……我爹爹入狱,狱中他吩咐了我。爹爹为官,也有许多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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