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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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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渊听了这话,轻轻摇头,然后轻轻的压着宁悦的肩:“在扬州时不是说好了?这些年,你用心侍奉爹娘。投桃报李,我也该为你尽心。”
宁悦微微偏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爷为何这般见外?而且,爷虽然这样说,但宁悦心里……宁悦也是女子人家,知道清漪的心思。她早前受苦太多,如今……我怎肯再夺去她的珍宝。何况老爷太太知道了清漪有孕,十分高兴,一直嘱咐宁悦多加照顾。依宁悦看,此时爷若是去求老爷太太,未必不能纳她为侧室,如此,也算有名有份了。”
纳樊清漪为侧室?他何文渊还没糊涂到这份上!樊清漪的父亲当年是因为贪污纳贿、数额巨大而丢了性命。这是钦定的案子,皇上断无可能自己给自己翻案。这一回趁着少筠离家前往金陵,樊清漪找上他,用桑氏一本账册做交易,也算是有功,加之当年其家中落难时她年纪尚幼,也非首犯,他才能顺利讨得人情,悄悄给了她一个新户籍。但眼下——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已经十分清楚——皇上这一次急召他回京、果断审结两淮私盐弊案,乃是快刀斩乱麻之势。虽然他未至于失去圣心,但陛下果真用他做利刃,则已然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若此时再让陛下以及朝中大人知道他正经纳了这个钦定犯官之女为妾,只怕疏远他、弹劾他的借口又多了一条!更何况,他爹娘虽然乐于何家添丁,则未必高兴他纳一方罪臣之女为妾,这压根就是两码事!
为了江山社稷,连桑少筠他都能痛下狠心,樊清漪,究竟又算什么?
他摇摇头:“不必多说,有我在一日,这家里仍是你当家做主,无论谁生的孩子,都叫你一声娘。再有,你该让她明白,这家里不是昔日扬州府上的商贾人家,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妇道人家该守的规矩。”
宁悦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变。她嫁与何文渊这么些年,他对女人,从未如此直截了当的!这樊清漪……她不明白,他肯让她为他生孩子,为何却这样贬低她的地位呢?这不是很矛盾么?她不知所以然,可是她却发现何文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欲望,因此忙招来丫头,伺候何文渊更衣洗漱。
此时一院之隔的樊清漪并未知道何文渊夫妻所说的一番话,她坐在灯下,飞针走线,绣着一副乐府诗:“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一枝并蒂莲,傍着一只莲蓬。莲蓬微微低头,内中颗颗莲子,圆润饱满,临水而照。莲生莲子,莲子如“怜子”,这绣品真是深意连绵不绝!昔日人人夸赞桑少筠一双手巧夺天工,可究竟没人知道她樊清漪才是真正的养在深闺人未识。
从丰财回来之后,何文渊三不五时的招她伺候,连主母宁悦都退了一箭之地。人家说妻不如妾,她虽然并不喜欢妾这个名头,但是何文渊对她的宠爱,已经是家中上下皆知的事情。昔日她为了跳出桑家这个牢笼,不惜隐忍委屈,今日……这家诗书簪缨,父母威严,主母宽和,丈夫前程远大,她不介意用更多的时间经营这一切。以她的才智,以何文渊在床笫间对她的缠绵缱绻,再加上宁悦与世无争又一无所出,她在这家里出人头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她用不着再去斤斤计较眼前的一点点得失。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可能是惊变的最后一章了,横竖能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叹。
何文渊,怎么说呢,横竖他也被利用,只不过他没有被利用的自觉——明代监察院的人很难不是这样的角色。他不够我们小蕴月的小心思那么小那么透彻。hoho,想起我家小月,真是忍不住又想欺负他一下……
☆、156
出了京城,经京师密云卫一路向北,辽宁广宁左屯卫、辽东都司一一迈过,最后进入建州卫。图克海出身军籍,加之身份特殊,因此从南至北,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引着少筠一路见识了帝国东北林立的大小军卫。
九月初,离京近两个月后,少筠走进了建州女真部。
建州女真接临辽宁,面朝朝鲜国,北边即是面海的海西女真部。与海西女真隔着小兴安岭的是蒙古诸部,包括大名鼎鼎的朵颜三卫。
离京北上的这两个月,图克海常常在马背上指点江山,语气豪迈且蓬勃。为了能和图克海并驾齐驱,少筠与侍兰侍菊小七都学会了骑马。也正因为少筠骑在马背上,与图克海并辔奔驰,她因此熟识女真部、兀良哈部、朵颜三卫等部族的来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抵达建州卫后,少筠按捺不语,图克海也没有多问少筠一句关于盐的事情。后来图克海一寻思,觉得少筠颇为奇怪。但他生性豪迈,以为少筠只是对他还有戒心,因此大笑着邀请少筠走一走他们建州女真部所驻扎的一些卫所。
少筠心中求之不得,因此笑着答应了。但这一次,老柴、容娘子还有两个孩子都留在建州卫修整,余下四人跟着图克海开始往西北方向走。
一路任侠逞勇,图克海心中有些恼火少筠,故意将少筠引至小兴安岭山麓,而这里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建州女真部,抵达兀良哈部与海西女真部交界处。
少筠仿佛浑然不觉,领着侍兰侍菊小七,一路跟着图克海奔驰,直到过了努儿海卫,远远的看见了小兴安岭那植被茂密葱郁的山脊。
时值秋天,天高地远,水草枯黄,真正是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眼前景象,正是幼时爹爹一脸神往所描述的。爹爹,小竹子最后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两淮故土,来到这儿海阔天空,你看到了么?
看着少筠一脸平静的赏风景,图克海不淡定了,牵着马走过来:“云娘子,你听我说过咱们女真人和鞑子的故事,你知道这儿是……”
少筠看了图克海一眼,笑了笑,也没有着急着说话,只牵着马散步起来。
辽东的秋天,确实昊天高远,草木枯黄,叫人心胸为之一阔!
图克海紧紧皱了眉,正要说话时,天空一道黑影扑棱棱的飞驰下来。图克海抬头一看,便举手吹了一声哨子,接着带着皮套的左手伸了出去。下一刻,一只精神抖擞神情凶戾的海东青“哗”的一声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少筠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图克海眉头舒展,便笑道:“图大哥,想来方圆百里,也没有什么鞑子吧?”
图克海从前兜拎了一块肉出来,远远抛开,惹得那海东青又是“哗”的一声扑飞出去。这时候图克海才笑着说:“连你也知道这奴才的脾气了!你既然知道这头靠近鞑子,想必也知道这里离开建州部很远了,你不怕?”
少筠将马缰交给小七,拍了拍手,笑道:“不怕,我就是想来看看。图大哥要是乐意,我还想去看看海西女真部。听说那儿临海吧?”
图克海沉默了,表情上清楚的写着自己的纳罕。少筠走近他,清清楚楚的说道:“我眼下没有盐给你。”
图克海眼神一暗,好像全部希望都倒空了一般,紧接着又变得有些粗暴的:“走了一路,你看了一路,感情就是忽悠我?这可是咱们女真人的地儿!”
少筠点头:“这一路,图大哥你告诉我辽东的事,我岂有不知道?既然知道,我还安之若素,必然自有道理,图大哥不如听我一句?想来这一路,你想问我想了很久了吧?”
“你说!”
“我眼下没有盐,但是这一路行来,我很清楚,出了京师往北,除了宁远卫等少数几个临海卫所能煎盐外,广袤如同建州卫、海西女真,只怕都没有一处能煎盐?”
图克海点头:“辽宁临海那几个卫所所煎的盐都流不出来,所以才有海盗走私。我们建州女真、海西女真,还有极北面的北山女真都深受其苦。往南朝廷没有海盐给我们,往北鞑子占据了青白盐,不然我又何必每年都跑一趟天津三卫?哎!”
酸苦甘辛咸,五味之首就是盐!早在春秋战国时代,盐商就已经是运营财富的高手,历代盐商,都是开山劈石创造奇迹的小人物!她桑少筠必定要在这里闯出一番海阔天空来!
少筠成竹在胸,自信之余平添一份厚重:“图大哥,你肯信我,所以带了我一路,直到辽东。既然如此,我必定信你,所以我不害怕你将我引至兀良哈部。我眼下没有盐不错,但我有能耐弄到盐也没错,所以我才想让图大哥带我走一走海西女真部。就是不知道你跟他们的交情如何?”
图克海想了想,颇为大方的说道:“既然你肯叫我一声大哥,我掏心窝子的话也不怕说。这一路你也看见了,大哥我在京城里是军籍,每年都要进出辽宁几趟,别说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是我的族人,就是辽宁煎盐的那些个卫所,我也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说到钱财的事儿,一次两次能凭借交情,多了,意气也不能当银子使唤。妹子,这一路,你叫大哥我心里直打鼓啊!”
少筠笑开:“既然如此,我心里有数了!今年指望不上,明年,我叫图大哥再也不会发愁。”
图克海摇摇头,很是忍不住的:“看妹子你东奔西跑的,大哥实在不明白你要干什么!难不成还能凭空变些盐巴出来?奇了怪了!”
少筠抿着嘴低低的笑着。
那边小七走上来,笑嘻嘻的:“图大哥!咱们竹子不是人!”
图克海一愣,正没法说话的时候,侍菊抢白小七:“呸!不是人是什么?瞧你胡说八道的!”
小七摇头晃脑的:“图大哥,你是没见识过咱们竹子!你只瞧瞧哪个姑娘家敢半夜拦你的马?”
图克海呵呵一笑:“是少有了!最少有的是手上啥都没有就敢让我带着上路!也不怕我火大了做了你们!哎!也罢,我就信你一回!”
“大哥您真得信咱们竹子!”,小七抢话道:“竹子不是人,是竹子托生的竹仙,她说能办的事儿,一准能办。要是她都办不下来的事儿,那大哥你也办不下来!您呀,只管信着我家竹子,别犯思量吧!”
两句话说出来,图克海呵呵乐开:“小七忠心!好样的!”
小七还要再说话,侍兰忙拉着他:“小七,别贫嘴了,去把马拴好,拿点儿水和干粮来。”
小七答应了,少筠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向图克海:“眼下入秋了,我听闻这边的冬天十分寒冷,去海西女真的行程得赶紧安排。还有一件事,是我一定要做的,我也不怕大哥骂我厚脸皮。”
图克海想了想,觉得横竖自己今年是再无能耐弄盐得了,就权当休息一段时间,因此虽然心里十分忐忑,却还是问:“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少筠想了想:“我姐姐。上回出关走得急,没能细细打听宁远卫那几个临海煎盐的卫所。我姐姐原先是灶户,后来因为私盐犯了法,发配到辽东卫所服役煎盐。大哥你熟识卫所里的人,帮我打听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自己去找,大哥给我写个字条就行,如何?”
图克海拧着眉想了想:“你姐姐是灶户,那你不也是灶户?”
“我是灶户!”,少筠说的平淡:“你也不用问我来历,能背井离乡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你既然知道我是灶户,就该知道,盐这个事,没有人比我和我姐姐更熟了,有我们姊妹在,你的盐,跑不掉。你肯千里带我出关,那就信任我!”
少筠说的斩钉截铁,图克海听了,心中突然大石落地一般稳当。他想了想,豪气冲天的:“好!我信你!我这就去打两只山货回来,吃一顿,日后我信你,绝无二话!”,说着图克海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看见海东青扑下来的同时,取下背后的弓箭,招呼小七:“小七,来跟着我,叫你见识我的能耐!”
小七才拴好马,手上拿着水囊走回来,咋闻图克海的招呼,只“嗳”了一声,甩手把水囊丢给侍菊,跟着冲了出去。
侍菊忙不迭的差点被水囊砸了个晕头转向,直抱怨:“臭小子,心急火燎的干什么!看我不收拾他!”
侍兰好笑,又问少筠:“小姐,咱们又想往海西女真部去,又要找大小姐,是要分开么?”
少筠接过侍菊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之后又递给侍菊:“阿菊早前去过河南河北,也算见识过,这一回我想你出去跑一趟。与人交道这一回事,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见真章的,你带着小七,跟着图大哥跑一趟。我的心思,你该明白?”
侍兰点点头:“海西女真,只怕比建州女真还渴盐。尤其他们沿海,可煎海盐。”
侍菊听了也喝了一口水,然后点头:“可是咱们没有盘铁,何况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哪来的大片草荡供养柴火?”
少筠浅笑着摇头:“阿菊,你错了,小兴安岭一整座大山在跟前,你还怕没有柴火么?不过,没有盘铁是真的。但是,我们不必害怕!”
侍兰凝眉,有些不明白,侍菊则一拍大腿,叫道:“小姐要晒盐?!”
侍兰猛然一惊,心底喜悦泛滥。没错,晒盐!他们三人虽然没有亲身动手,但跟着荣叔耳濡目染近二十日,法子可是现成的!
少筠笑笑:“北边不比我们两淮,春天来得晚,夏天又短,日头也不毒,这晒盐法能不能成事,就看兰子你这一趟跑得如何。海西女真虽然山高皇帝远,但盐事非同寻常,你谨慎,我相信你能明察暗访出结果来。”
侍兰频频点头:“兰子明白了!那小姐是要带着阿菊南下找大小姐么?”
少筠深吸一口气:“但愿来得及!只要姐姐活着,她不出临海煎盐的那几个卫所。就算姐姐……真的遭了难……”
少筠话到这儿断了,许久她才又接上:“就算姐姐遭了难,南行打通辽东卫所也是迟早之事!”
侍兰想了想:“打通卫所,小姐是怕海西的盐……”
少筠点头:“这里头利益盘根错节,我再也不能鲁莽行事,势必探清其中蹊跷,才好大举行事!”
大举行事!
侍兰侍菊心中皆是一凛,浑身便都热血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辽东卷开始了。今天早上办公室没法上网,所以也发不了文。现在发,不过周末我要歇着了……
☆、157
四下无人处,秘密盟约时!
图克海虽然并不知道少筠究竟有什么天大的能耐,但是他濡染关外女真人的脾性,一句“信了”,就信得掷地有声。
努儿海卫过后,因想到还要四处奔波,图克海领着少筠星夜兼程,赶回了建州卫。
回到建州卫后,少筠拜托图克海,让他就近找了户人家安置容娘子和两个孩子。
图克海脑门儿一拍,笑道:“妹子,既然咱们成了一家人,你这家小就索性住到我家里去,跟我额娘一块儿,保准没事!”
少筠心中十分感激,脸上淡淡的:“我落难,蒙大哥盛情,就不推却了。”
图克海嘿嘿的笑,转出去告诉了他母亲和老婆。老柴觑着图克海家里这情形,悄悄拉着少筠:“竹子,人家盛情没错,可咱们不能不掂量着。你瞧瞧这一家子过的什么日子?再加上容娘子和两个孩子,只怕打饥荒。不如匀几两银子……”
这一路进京,图克海用尽人情,他们确实省了不少银子,但眼下一行六个大人加两个小孩,只剩下不足三十两银子。侍兰北上、她南下,还有宏泰的饮食起居,真要算起来也实在捉襟见肘!
容娘子大抵是知道一点儿的,这时候上来对少筠说:“竹子,我没有别的本事,但你只管放心将宏泰交给我,就是叫宝宝饿着,我也不叫他饿着。何况我手上能做点针线活,多少能贴补一点儿这家里。”
少筠左右看着这一路相随的几张脸孔,觉得心酸之余又觉得十分温暖。她笑着对容娘子和老柴说:“图大哥的恩情……兰子北上是要打听消息的,身上不能不留银子,我南下,姐姐就在卫所里,要是没有点银子打发关节,怕也是走不通。咱们落难,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大方一点,生受了,日后记着还上人家的人情也罢了。容娘子,我只能留五两银子给你,你不必轻易拿出来,但求防身。你欠下的情,我日后会加倍还给人家。”
兰子想了想,说:“我拿着十两,余下的竹子都带走吧。”
“哟!妹子说什么呢?”,图克海拿着两件皮裘进来:“放心安置容娘子和两个孩子。我嘛,带着兰子姑娘和小七一块儿走。”
少筠笑笑,半低着头:“我们在这儿算路费呢,我要找姐姐,只怕得花不少银子……”
图克海也皱了眉:“卫所里的那帮龟儿子,不是什么好鸟,你的银子越多才越好办事儿。我留个信物给你,你去找广宁右屯卫里的海蜇头,他多少肯卖我点儿面子,旁的,就看你的造化了。至于兰子……我们女真人实诚,就是讨也能讨个饱肚子,有我在,不会叫他们丢了回不来!”,说着把手里的皮裘很自然的递给了少筠。
少筠接过皮裘,低头定定看了两眼,对着图克海深深作揖:“大哥,大恩不言谢!”
图克海哈哈大笑的挥手:“妹子也是实在人!好啦,吃饱肚子,各自上路!”
……
弘治十四年九月中,图克海领着侍兰小七,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直至海西女真最北边与北山女真接壤之地;老柴和少筠、侍菊则一路南下,再次进入辽宁,寻找流放至此的桑少箬及其女儿枝儿。
十月,少筠再次进入帝国边境。
此时的辽宁塑风横吹,冰天雪地中,冬季横扫而来。
少筠从未经受过如此寒冷,根本无法在马背上多呆一分钟。老柴十分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另外买了一个车厢,驾成一辆马车。绕是如此,少筠还硬将图克海匀出来的一件皮裘给了老柴,自己同侍菊抱成一团,躲在车厢里瑟瑟发抖。
老柴见状要给少筠买一床棉被放置在车厢里,可少筠却死都不肯,气得老柴只能恶狠狠的甩着手里的鞭子,半天都不说一句话。侍菊知道少筠的心思,也没敢张口,只能在夜宿客栈的时候告诉老柴:“柴叔别生气,买了一个车厢,咱们不剩什么银子了,竹子……竹子不是不爱惜自己,就是惦记着大小姐,横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老柴嗨了一口气,半句话都没说出来。
十月初六,少筠终于抵达广宁右屯卫,不费什么功夫就见到了叫图克海称兄道弟的海蜇头。
海蜇头是卫所里负责盐场里煎盐的军头,大抵相当于两淮里盐场的总催,他模样十分邋遢,但也不是很猥琐。他见了图克海的信物,又拿了图克海给他准备的一些山货皮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对少筠也有两分客气,也没说什么就招呼少筠住下了。
少筠有点儿紧张,几乎是立即就打听少箬的下落。
海蜇头想了好一会才说:“我这儿没有你说的娘们,不过你说的那档子事,大约是年中的时候两淮那件弊案吧?都是同一条道上的事,我大约听说过一些。要说流放到这儿的,不出这几个卫所,只要人还在,咱们也不能徇私,必定是要在盐场里干活的,不过云娘子,这找人,得看你的荷包丰厚不丰厚。”
少筠讷讷,心里十分焦虑,却又不能说出来,只能对海蜇头说:“劳您费心了!这儿没有,下一处总有希望。既然我们一场来到,您又是盐场的军头,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明日我想进盐场瞧瞧去。”
海蜇头一寻思,觉得不无不可,只说盐场里盐巴矜贵,吩咐少筠等人不要妄动歪念。
少筠自然知道当中厉害,忙信誓旦旦的保证了。
第二日,少筠和侍菊收拾的干净利落,连头发都如数的绑紧了,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儿可藏私物的地方。海蜇头一看,哟了一声,叹道:“好生整齐的小娘子!哎呀,可惜脸蛋儿冻得通红!”
侍菊机灵,上前福了一福,十分伶俐的说到:“那也是海爷爷您这儿的食物养人!”
海蜇头嘿嘿一笑:“得,用不着奉承我!就你这张嘴,不怕讨不上饭吃。不过劝你一句,辽宁这地方,不养你们这样斯文的姑娘家,吃得瓷实瓷实的,才好生养呢!”
侍菊满脸通红,讷讷的退回到少筠身边,惹得海蜇头喉咙里咕噜咕噜的笑。
少筠不以为意,笑问海蜇头:“军爷,这儿的兵卫,一年上缴多少盐斤?”
海蜇头一面带路,一面说:“咳,我们这穷山恶水的,能产几斤盐?你可不能拿我们跟你们两淮比!差远了都!”
少筠心中盘算,又问:“那这里的盐都往哪里去?”
海蜇头呵呵的笑:“你以为会有私盐么?有!但卫所里头的盐都做不了私盐。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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