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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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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江微微施礼,“臣妾知道了。”
回到皇城后,一道圣旨颁布了下来:昭仪刘玉,恃宠而骄,朕深感失望,打入冷宫,以儆效尤。
如此丢皇家颜面的事情,没有要了她的脑袋已经是从轻发落,谢天谢地。
“幸得娘家有所势力,保住一条命已经是算她走运了。”披香殿内,瑜江为窗台上的兰花细心的浇上水,漫不经心
“刘昭仪做出此等丑事,皇上没有赐她三尺白绫已经算作仁至义尽了。”花梨正在用剪刀修剪枝叶,十分看不起的模样。
瑜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阳光透过纱窗打落在自己的脸庞上。
她很不安。
她想起那日,自己特地引着凌妃走到刘昭仪的门前,撞破他们所谓的“奸情”。而躲在船舱外的自己,却因为林风突然的“落荒而逃”,被失手推入了水中。
林风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自己的时候,瑜江就后悔了。她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她不该利用他的。
在最后,看见林风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何尝也不也是几近崩溃。
走下码头,允憬向自己迎面走来,两人互相行礼过后,允憬才道:“皇兄有事缠身,由臣弟送珍妃娘娘回宫。”
瑜江坐在马车内,而允憬在前面骑马带路。
直至快要走到淑华宫时,瑜江忽而想起什么,才淡淡问道:“此番,萧凛怎么没随七爷出来?”
允憬十分意外瑜江会如此问他,他静默半响,才决定告诉她,语气波澜不惊,苦笑道:“那时在患有时疫的村子里,他找到了心爱的姑娘,却又为了救她,摔下了山崖。”
她怔住。
瑜江从来没想过萧凛竟会如此结局,怔了一会儿,她笑了笑,道:“也好,死得其所。”
若不是瑜江问他,他恐怕不愿想起有这样的一桩事情来。而允憬也终于问她:“那林风,又是不是你安排的?”
瑜江走在允憬的前面,听到允憬如是问她,她停住了脚步。
瑜江半晌后,才回道:“是,因为刘玉背叛了林风,林风爱她,却因此更恨她,恨得想要这个女人死,所以,林风便接受了本宫的安排。”
“为什么?”允憬喟叹一声,“那你又为什么要因此伤害刘昭仪?”
瑜江转身回头看他,扯出一抹笑意:“刘司徒公近日密谋弹劾本宫的父亲,本宫不得不如此做。”
允憬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山洪野兽,他或嘲讽或冷笑,“你不愧疚便好了。”
瑜江却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允憬的话头。而正是她的话,让允憬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她悲悯一笑,“愧疚!瑜江当然愧疚!瑜江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利用了林风的一片痴心!”
☆、客答春江(一)
因为昭仪刘玉的囚禁,前朝泛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皇城内口风已紧,但刘司徒公一打听便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如坐针毡,食不知味,他一连几日在朝堂下求见皇帝,他心疼自己的女儿,更气林风。他如今万分后悔没有多给些钱银打发掉这个年轻人!
议和殿内,刘司徒公一把年纪就差声泪俱下,跪在允毅的跟前,“皇上!请念及小女少不更事,原谅小女吧!臣定当为大邑、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允毅烦躁不堪。他原本对刘玉并无好感,若不是刘司徒公的缘故,刘玉哪有资本坐上从二品昭仪之位。
他忍怒回答:“司徒公应该明白,朕已经对她从轻发落!她虽无全然撇清,难道还要叫朕去查清他们之间还做了什么苟且的事情吗!”
刘司徒公终于落下了他的老泪来。
如此反复数次,允毅终究是厌烦了他的叨扰,于是下了旨,命昭仪刘玉搬出冷宫,没有皇帝的命令不许踏出自己的宫阁半步!
刘司徒公见状,不得不甘心停止手中事物,先安心朝政。至少此刻,还是希望皇帝能够有朝一日感念自己兢兢业业,能够对女儿网开一面。
这件事情,似乎也有了尾声。
梁坤宫内,瑜江说及游历江南的事情,静贤妃别提有多羡慕了。瑜江望着才会走路的沛曕,不由笑意盎然。她说:“皇上也是心疼静姐姐的身子,再者静姐姐自个儿也是放不下孩子。”
静贤妃原本在刺绣,听到这话时,她轻轻叹息,“原本想请皇上带着本宫一起去的,可是听了皇上这样的理由,本宫也真真儿是提不出口了。”
瑜江看她一脸惆怅,笑了笑,“若不是深信静姐姐,皇上又怎么会将两位皇子都放心交给你呢?说这话,倒是静姐姐多心了。”
静贤妃推搡瑜江一把,“是了,本宫自是说不过珍妃的一张巧嘴儿。”
两人才说了一会儿,就听见殿外内监唱道:“皇上驾到!”两人相看一眼,连忙从榻上起身,半跪下来,向允毅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允毅笑看了一眼瑜江,“珍妃也在。”
“臣妾私心想着来看看静姐姐和沛曕,所以便来了。”瑜江各自看了允毅和静贤妃一眼,嘴角边含了一丝笑意,继而福身道:“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和静姐姐了!臣妾告退。”
静贤妃脸一红,瑜江已经莲步走出了殿外。
她抱起在榻上玩耍的沛曕,立在允毅面前,忽然不知所措起来,低头看向地板,“皇上今日来,也不跟臣妾打一声招呼。”
允毅看着她,一笑,“贤妃这是在怪朕吗?”她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将头埋进沛曕的臂弯中,连忙解释道:“臣妾……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
允毅的眼神已经飘离了静贤妃,目光凝住一处。他勾起笑意,就像在回忆,“她的话,倒真是会怪朕。”
或周旋,或敷衍。日子似乎很平静,瑜江的圣宠亦如同当初。只是愈平静的日子,愈让暗涌迸发得歇斯底里。
可不知过了多久,宫闱中忽然就起了谣言,意在诋毁瑜江的身世,不清不白。珍妃段氏究竟是不是段太师的女儿,竟就这样成了个谜。
瑜江有那样一瞬间是慌的,她从来不曾想过会有人挖出这一切,而且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对自己不利到了极点。而她,更怕的是这对自己的父亲名誉有损,怕的是自己的秘密一旦公诸于世,会连累到七爷。
流言蜚语总是杀人于无形之中,她并不知道允毅是否听到这样的风声。信她也好,不信她也罢,可流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先入为主。
红芳一字一顿地向瑜江重复她听到的话。
譬如:“珍妃是段太师捡来的,就看上她长得漂亮才送进宫里来的。”
也譬如:“珍妃原本是勾栏戏子生下的贱种,她的父母为了生计,就把她卖给了段太师。”
又譬如:“珍妃的才艺过人、貌美过人,疑似鬼才,怕是施蛊才蛊惑了段太师和皇上呢。”
再譬如:“珍妃原本乃是罪臣之女,此番是来找当今皇上报仇的!”
显然,众人对最后一种的谣言极为信服,因为自从瑜江晋为珍妃之后,后宫内祸事连连。瑜江听罢,微微皱眉。她唤来花梨,冷声吩咐道:“去且请阿爹的指示。”
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日不过是坐在品竹台中喝茶吹风,就有远远一队的人朝走了过来。那些都是长时间雪藏在深宫当中,从不见允毅召幸的女人,瑜江甚至连名字、位分都叫不出来的低级妃嫔。
瑜江的目光只是在花丛中留恋,一眼都没有看她们。
领头的从五品姜良媛带着几位贵人和选侍走到瑜江跟前。可是不敢走得太近,珍妃身上的清凉太过拒人于千里。
“临春宫姜良媛参见珍妃娘娘。”姜贵人半跪下来向瑜江行礼。姜贵人只算是清秀些,而她此时的神采飞扬让在旁伺候的红芳秀眉一蹙。
瑜江没有理她。直到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语气平淡,“今儿个天儿好,诸位妹妹也来赏花了不是。”
珍妃没有叫自己起来,姜良媛只能维持半跪的动作,她大着胆子笑了笑,说:“珍妃娘娘自然是人比花娇,不过,花无百日红,还望珍妃娘娘珍重才好。”
身后呼啦啦的贵人、选侍们面露嘲笑之色,红芳只觉得气愤,她喝道:“你一个小小的良媛也胆敢对珍妃娘娘阴声怪气的说话?”
姜良媛还是一副让人作呕的嘴脸,“那嫔妾定为珍妃娘娘向菩萨祈福,希望珍妃娘娘的身家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
闻言,瑜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抚了抚长袖,淡笑:“那些狗奴才的话,想必给妹妹的茶余饭后添了不少东西吧?”
她突然微微一笑,让在场的人无不看得怔住。她继续说:“怎么?妹妹可是喜欢跟奴才们一起吃饭吗?”
瑜江还未有后话,凌妃就站在姜良媛的身后静静发话,“那就让她和奴才一起去吃。”凌妃走到品竹台内,就近坐了下来。
她脸庞妆容精致,不经意间就赐给了姜良媛一个结局:“还不来人送姜良媛进慎行司加上一餐,让她好好学学什么叫做尊卑,真真儿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而后,她们只是对姜良媛的求饶声充耳不闻。自作孽,从来不可活。
待那帮看好戏的人撤散了干净后,瑜江才笑看着凌妃,说:“不想凌姐姐竟会为妹妹出气。”
“那还真是珍妃高看了本宫。”
凌妃凤眼上扬,满目珠光宝气,她看着瑜江淡笑的面容,笑道:“本宫这是来瞧好戏的,这宫里啊是越来越有趣儿了,如今一个小小的良媛都敢对珍妃出言不逊,可见这风浪起得凶险万分呢,你说这皇上没发话也就罢了,本宫啊,倒是特别想看一看,何为‘置于死地而后快’,珍妃你可千万别叫本宫失望了!”
深夏炎热烦躁,床榻旁,水安息香雾缭绕。
没有人知道她的压力有多大。
允毅不再侧旁,夜间瑜江鲜少睡得这样不安稳。辗转几次,她只好起身,趿了鞋子想要走出去。她觉得害怕。
翡翠正在值夜,瑜江动作细微,并没有惊动她。瑜江只是提了一盏宫灯,就披着夜色走到了御花园当中。她一步一步,直至自己走到了荷花池旁边。
柳树依旧垂着修长的枝条,在夜风的撩拨下微微颤动。她第一次遇见允毅,就是在这里。瑜江坐在了假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波动水纹,死水一般的池子一时间划开了层层的波澜。
另一只手中,她紧紧的抓住了那一只小小的木偶。
因为正值夏日,莲花池中的莲花开得极好,她又忍不住唱起了那首曲子,声音很轻,轻的只有自己听得见。
她突然觉得心安下来。
允憬从床榻上起身,他已经辗转难眠了数夜,他想要出到院子里透口气。他又不自觉的路过了那一塘荷花池时,停住了脚步。那木船已经好久没有用过了。
允憬的目光定在那里,仿佛看到了那时的光景,而她清凉的嗓音好似还在耳畔想起,他就要醉了。
他似乎还能听见她在吟唱道:“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被惊醒的司徒如仪则是环住自己的双肩,默默的注视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丈夫。自从他们听到了关于珍妃的事宜之后,他就变得这个样子了。
而她觉得自己,已经离得他的心越来越远。
流言没有停止。瑜江再还未等到段政的指示时,一波又起。
“报应就来得这样快吗?”瑜江第一次觉得额头微微发痛,她扶额,“本宫倒是没想到,他们会拿丹青来说事儿。”
红芳斟酌半晌,才问:“那副《林原双羊图》的丹青,何以会在刘司徒公和李大人那里?”
“想必两年前付家灭门你也有所耳闻,本宫的那副丹青正是在那时落入了言官李武的手中。”
瑜江口气发冷,依旧淡然地向她缓缓道来:“原本以为一副丹青成不了气候,没想到竟成了指证本宫为罪臣之女的铁证!”
红芳和花梨皆是一惊,问:“那娘娘可该如何是好?”
“旁人不信本宫无妨,最重要的是要皇上信本宫。”瑜江继而顿了顿,沉思片刻道:“原来的谣言四起已对本宫大为不利,如今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已经将那丹青呈给了皇上,根本铁证如山,本宫为今之计却只有坐在这里等着皇上的旨意!”
时间潺潺流逝,瑜江思忖过后,即可对花梨吩咐道:“去让阿爹请师傅速速回京,阿爹自会明白的!”花梨来不及细问,又一次匆匆离宫。
红芳沉吟,“娘娘亦无需太过忧虑,倘若娘娘肯给皇上一个合理的解释,想必皇上也是相信的。”
“信任并不是无辜建立,皇上和本宫都需要证据来正身。”瑜江伏在榻子上,闭上眼睛,眉头却迟迟不敢松展开来。
若是被李武一言指出自己乃付林海的弃女,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爹何如?七爷何如?
而当初,正是付君泽将自己那副丹青拿去给李武鉴赏。那时候,付君泽还告诉自己,李武曾极力称赞过她,甚至说是“继杨放之后,他再没有看过那么优秀的丹青,……真不愧是丞相府里的人。”
刘司徒公不知用了何等手段说动了言官李武,能让一个曾经极力与罪臣撇清关系的人重新站出来,然后告诉众人:我李武曾与罪臣交往过甚。为的就是揭穿瑜江的真实身世。
没想到自己当初做足了隐藏的事宜,却依旧算漏了这一步。
而若不是当初,付君泽擅自拿走了这副《林原双羊图》,自己又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又怎么会被刘司徒公等人乘虚而入?
这个就是君泽你,对瑜江的惩罚吧?
红芳悄然退下后,瑜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考完试了,开心!
☆、客答春江(二)
虽然明仁宫外,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可是明仁宫内的九五之尊却丝毫没有表态。
终于有一日,罗有多面带别扭的站在自己的跟前,却依旧恭声道:“奴才参见珍妃娘娘,皇上请娘娘到明仁宫里去呢。”
瑜江似乎很久没见到允毅了,他有些削瘦下来。
她离得允毅很远,迈进门来却是一动不动。允毅看见她,微微一招手,“来,到朕身边来。”
允毅坐在榻子上,瑜江缓步走到他的跟前,离得他四五步的距离,她轻唤:“皇上。”
他先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继而,他开口:“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瑜江笑了笑,问:“那皇上信臣妾吗?”
偌大的宫殿内,突然就没了声音,窗外聒噪的蝉鸣,此刻也静了许多。
瑜江攥紧的拳头渗出了细汗。允毅问她:“告诉朕,为什么你的丹青会在李武的手上?”瑜江屏住一口气,再问:“那皇上相信臣妾吗?”
她似乎太自信了。继而,瑜江听见允毅的声音如是响起:“朕,凭什么信你和段政?”
一时间,耳畔轰得一声炸开了锅,瑜江苦笑一声,原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并不是全然信任她的。
她淡笑启唇,“是啊,皇上凭什么臣妾的父亲?又凭什么相信臣妾?”
允毅看着她,一手将那副《林原双羊图》的丹青扫落在地,滚落在了瑜江的脚下,说:“这副丹青正是李武从当年付家的手上获得,这是不是出自珍妃之手,朕要听你亲口说。”
瑜江扫过丹青中熟悉的画技,微微松下一口气。她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面前这个威严无限的男人。
她面色不惊,甚至露出了笑意,“臣妾若说不是呢?皇上可信吗?”
允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如同往日里,看着矮几上那副画有瑜江的丹青一般。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瑜江望着他,嘴角苦笑:“刘玉刚被皇上软禁起来,刘司徒公等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扳倒臣妾,为的就是留一份‘清君侧’的功名,好让刘玉全身而退,其居心已是昭然若揭。”
“若是以造谣臣妾的身世达到此等目的,臣妾难道就不会觉得心寒吗!罪臣之女?”瑜江冷笑一声,心弦紧绷,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若是皇上想要让早已嫁作人妇的臣妾,和那早已迈入中年的父亲滴血认亲的话,臣妾自然是无话可说,都但凭皇上吩咐!”
瑜江终于撇过头去,盈满倔强的神情不愿被皇帝看到:“一副丹青想叫臣妾担此罪名,臣妾自问没有这样的度量!”
允毅终于缓了缓眼色,他道:“朕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那皇上如今,不正是听刘司徒公等人的一面之词而要对臣妾议罪吗?”
瑜江眼中的泪水就是不肯掉下来,“臣妾的国画师傅杨放,自幼是看着臣妾长大的,对臣妾的画风都极为了解,如今他已经被臣妾召集回京,皇上大可以找他来鉴赏这所谓的《林原双羊图》。”
他并不以为然,冷声道:“珍妃又如何保证杨放不会徇私?此番不可作为证据为你脱身。”
瑜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突然,她就在允毅面前跪了下来。
与他对视良久后,瑜江终于缓缓道:“臣妾词穷,若皇上认为臣妾乃罪臣之女,认为臣妾欺君罔上,臣妾无话可说。”
“臣妾,都会听皇上的。”说罢,瑜江已经缓缓俯身而下,给允毅叩了一个头,不再起身。
明仁宫内再度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没有人发现瑜江朝向地面、恐惧到愈渐发白的面孔,更没有人发现允毅眼色中细微的变化。空气中的静谧似乎都要冻结成块,碎了满地。只听见外面蝉鸣依旧。
允毅的声色突然沉寂下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是这样说的,“朕信你瑜江,朕信你。”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信她。
瑜江浑身一颤,一时间讶异不已,自己居然能如此侥幸过关?
她缓缓抬起头来,双眸凝住允毅,眉毛不自觉的颤动,“皇上,相信臣妾了?”
允毅点头,“是,朕相信。”
也许是开心,也许是庆幸。瑜江笑起来的时候,眼泪缓缓滚落而下。她笑出了声音,却忍不住眼泪,伸手去擦。也许是真的高兴,因为允毅相信她。可是她更惶恐,这样的信任,她段瑜江哪里配?
允毅坐在软塌上,看着瑜江哭笑不得的模样,心有颤动,他说:“你别哭。”
又怎能不哭?瑜江一壁点头,眼泪还是一壁掉下来。待情绪缓和下来,瑜江才埋怨道:“原本臣妾听到流言蜚语已经觉得委屈,若是皇上再不相信臣妾,臣妾真的是……”
允毅看着她,神色宁静,“朕知道。”
“臣妾一定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瑜江还是跪在地上,热泪不肯褪去,跪行几步,问:“皇上可否将那《林原双羊图》借臣妾一看。”
允毅换了一个坐姿,口气似乎很随意:“嗯。”
她便拾起了那副精致的卷轴,含着点点泪意笑道:“画卷上等,纸质已经是民间难寻的好货色。”
瑜江手指微微向下滑动,拂过这羊、草相得益彰的地方。她缓缓开口:“确实与臣妾的画风有几分相似,不过只是空有形似罢了。”
继而,瑜江起身,将画卷重新摆在了允毅面前,说:“皇上,你瞧。”
殊不知,瑜江指尖的蔻丹已然破坏了丹青的成色,她终究是一个画者,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于是,丹青神韵就她被毁坏得彻底。
议和殿内,允毅端坐在正大光明的牌匾之下。
他淡淡扫过站在面前的刘司徒公和李武,另外还有烈亲王允憬和丞相朱之麟,段政为避嫌,并没有到场。
他们都在等珍妃段氏出现,然后所谓的当堂对峙。这也是允毅准许了的。
瑜江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发带飘然,莲步轻移,实属官家女子才有的神韵。李武当时判断的没有错,只看丹青的画风,就可判断笔者修养极好。
君臣有别,几位为官者都依礼参见:“臣等参见珍妃娘娘。”
允毅面色如常,话语却犀利无比,“此刻朕便给你们机会说,都给朕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了,若是朕发现有人欺君罔上,别怪朕下手处置得狠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身形一凛,随即才又恢复了正常。
瑜江亦向允毅行过礼后,才看向了面前的李武,笑道:“听闻李大人手中的《林原双羊图》是出自本宫之手,为何本宫不知呢?”
李武已经是多年打滚官场的老油条,他冷笑道:“微臣不得不叹服珍妃娘娘画技高超,此副《双羊图》图绘溪岸草木丛密,双羊在树下吃草,溪流曲折蜿蜒,顾盼生动。可见笔者写实功底扎实,笔法严谨且灵活,下笔苍劲浑厚,实属难得佳作。”
瑜江轻笑,“想必这副丹青的笔者若是听到当朝李武大人的话,定是欣喜若狂的。”
李武并不理会瑜江的冷讽,继续说:“两年前,微臣偶然从前丞相府中得到这一副丹青,深感幸运能得此珍品,更叹息付家一朝灭门,人间从此少了一位丹青国手,没想到数月前,竟让微臣再次见到了这位笔者的作品!”
闻言,允憬已经微微蹙眉,他只能依靠已知来判断瑜江此刻不利。
而瑜江不动声色,她自然已是胸有成竹。她知道,《双羊图》一旦被破坏,李武就再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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