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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宫墙之如妃当道 作者:苡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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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皇帝微微颔首:“既然从乾清宫出来了,那便直接回毓庆宫吧,朕有些口渴。”
“是。”常永贵笑的殷勤,许是心情甚好的缘故。“那皇上稍后,奴才这就去备轿。”
皇帝颔首,眉眼也染上一丝欢心,只觉得连眼前的景致也是极好的。天高云淡,骄阳红艳,仿佛呼吸也格外顺畅。
“迁宫之事可办妥了么?”皇帝撩起轿子明晃晃的金龙腾云轿帘,问常永贵道。
“回皇上,一大早皇后娘娘就交代了内务府好生去办。因是太上皇的赦旨,又是皇上的圣意,料想奴才们也不敢耽搁。这会子想是妃嫔们已经迁了宫,剩下些细碎功夫,就得慢慢来拾掇了。”常永贵敏锐察觉到皇上的唇角微动,心知皇上必然心系了哪一位小主。
遂往深里继续说道:“奴才听闻,皇后娘娘慈惠贤德,一早已经吩咐了内务府的奴才,制好了各位小主们的绿头牌。如今各位小主也安顿好了,想来也是皇后娘娘劳心,费了好一番功夫。”
皇帝轻哂,笑不露齿:“慧清(皇后名讳)自是当得起贤惠二字的。”思忖了片刻,皇帝打定了注意:“朕记得当年那盏‘正心茶’果真回味如穷。时至今日,朕每每想起,都觉得香醇生津。”
常永贵跟随皇上时日不短,脑中过了一遍,便猛然想起了什么。“皇上说的可是主事善庆府中,饮的那一盏精妙的茗茶?”
皇帝但笑不语,心中有了计较:“就去永寿宫讨盏茶喝吧!”
“得咧!”常永贵见皇上兴致浓眷,喜滋滋的扬声:“摆架永寿宫。”
“你倒是好兴致。”皇帝见他笑得合不拢嘴,讨趣道:“莫不是连你也听说了,善庆之女耀如春华,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却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想起那个翩翩儿郎装扮的俏红颜,皇帝的心头也泛起了暖意。薄薄的唇弯出了弧度。
常永贵慌乱的垂首,连连告饶:“皇上,您饶了奴才吧!奴才眼中,后宫哪一位妃嫔娘娘不是天仙之容,闭月羞花呢!只不过,这如贵人能让皇上赞不绝口,必然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位吧!”
皇帝心头轻松,只笑不语。常永贵接着说道:“不过,奴才这么瞧着。好似皇上您看中的,并不仅仅是如贵人的容貌吧?”
“你倒是有心。”皇上放下了轿帘子,阖眼靠在了较上,只在想如玥看见了他会该有多么欣喜。
永寿宫内,宫人们里里外外拾掇了一番,颇有焕然一新的样子。
如玥与沛双环视了宫内一圈。从庭院回廊到山石花卉,无不精致用心。正殿侧殿,内寝耳房,处处布置也是别具一格。
毕竟先前一直住着太妃太嫔,难免素雅了些。可清清爽爽的装饰,到底比富丽堂皇的陈设来的更贴合她如今的身份。这样思虑,如玥反而觉得坦荡。
用一种感觉,虚晃而真实的萦绕在她心头。莫非这些都是皇上细致光怀的心思,才将这近乎完美的永寿宫赏给了自己。
如玥心中,一直有皇上。却不知道,皇上的心中是不是也有她。
定位分的那一日,她只远远的瞧了他一眼。而他眼内的温热,却足够融化如玥一整颗心。正因为看见了他的心意,才知道这两年心心念念度日的,并非是她一人而已。
小太监乐喜儿喜滋滋的跑进来:“贵人大喜啊,皇上的软轿向着咱们永寿宫来了。”话音落了,乐喜儿才想起还未行礼,这才有慌忙的跪倒在如玥身前:“贵人主子,您合该换身衣裳,准备接驾才是。”
如玥懵了似的,仿佛是听见了乐喜儿在说话,可是又似什么也没听明白。整个人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才好。
正想着皇上呢,他果然就来了。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么?
只不过,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也太顺利了,难免会让她惊喜,也让她有些错愕。
“小姐,让奴婢为您换身鲜亮点儿的旗装可好?”沛双触了触如玥的手肘,这才令如玥醒过神来。
“沛双,去拿我那件青莲色的旗装来。乐喜儿,你速速去传午膳。”如玥敛住狂喜的心神,强自镇定了自己:“这个时辰了,皇上也该用膳了。”
“是,主子。”乐喜儿腿脚利落的跑了下去,一刻也不敢耽搁。如玥换好了衣裳,忙不迭的侯在了永寿宫正殿外。
沛双连同伺候在永寿宫内的六名宫人,紧随如玥身后站好,个个神情严肃,生怕自己疏失弄出一丝错来。
“皇上驾到永寿宫。”常永贵脆生生的嗓音,嘹亮而有力,众人的心均为之一颤。
第十八章:失望
“臣妾恭迎皇上。”如玥施了大礼,满面春风的跪倒在皇帝面前。“因未奉召,臣妾不曾准备,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伸出手,正递在如玥面前。如玥羞赧一笑,将自己的手搭在皇帝宽大的掌中。
那是一股异样温热的暖流,顺着二人的指尖缓慢而流畅的淌进心田。如玥没有迟疑的迎上了皇帝眼中爱怜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甜美一笑。
尽管不是第一次这样凝视皇帝的眼眸,如玥越发大胆与贪婪。只渴望能看尽眼底的深意。
比之从前,这一次,皇帝的目光和煦坦荡,关怀与爱怜的成分没有丝毫的遮掩避忌,旁若无人。
原来,他也是在意她的!自首一次相见至今,不只是她魂牵梦萦,还有他牵肠挂肚。
皇帝厚实的手掌,稍稍攥紧,用力一托,如玥便顺势站起身来!
“朕下了朝,有些口渴。就想着过你这里,讨盏茶喝。是朕兴之所致唐突了,不怪你。”皇帝口吻随和,并无半点天子的架子。
如玥听着舒心,那种亲昵更似多年积攒的默契,仿如她与皇上真真是扶持相伴的夫妻。
“是,臣妾这就着人去备茶。”如玥与皇帝肩挨着肩,笑容相映走内堂。宫人们这才笑嘻嘻的退下。
沛双却是犯了难,漫说是永寿宫才收拾停当,东西都搁在哪儿她都不晓得。更何况即便是知晓这些琐碎事儿,她也不知悉皇上喜欢喝什么茶呀。万一要是呈上了不和胃口的茶汤,岂不是连累了自家小姐获宠?
“紫苒,你随我去备茶。”沛双唤了个看似伶俐的小宫婢,疑虑道:“你可知咱们宫中的茶叶都搁在哪儿了?”
“这……”紫苒急红了眼,悄声道:“之前宫里倒是有些尚好的茶叶。可都让太妃太嫔随行带了去。眼下才贵人才安顿好,也没遣人去内务府领,只怕,咱们宫里是一点碎沫也找不到呀!”
“什么?”沛双惊的眉心一跳,恨不得一头碰死:“我的紫苒姑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皇上第一次来咱们这儿,若是连口茶也喝不上,可怎么是好。若是再传了出去,指不定让人怎么编排咱家小主呢!这可怎么才好?”
紫苒见沛双急恼,也是不敢耽搁:“姐姐恕罪,奴婢这就去领。”
“这节骨眼儿上,哪来得及呀。唉,真实急死我了。”沛双想过就近去讨些茶来,可才入宫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旁人存了害人之心,自己岂非惹火烧身?更何况宫中局势不明,指不定人家就喜欢看小姐出丑呢!
“姑姑。”紫苒忽然眉开眼笑的唤道:“您可来了。”沛双转过头去,竟是芩儿站在她身后。
芩儿双手捧着红木宝漆托盘,盘上搁着白玉茶盏。沛双蹙着的眉宇,微微凛起:“你怎么来了?”
“紫苒,添了热水,赶紧先给皇上奉茶。”芩儿不慌不忙,举止得体,将托盘稳稳当当的递到紫苒手中:“别让皇上久侯。”
“慢着。”沛双不放心,只觉得这芩儿来的也未免太是时候了。无事献殷勤,自然没安好心。
芩儿在宫中服侍了二十载,又岂会看不出沛双这一个小丫头的心思。只是她目光明澈,面容和靖,安然一笑:“若是怠慢了皇上,姑娘吃罪得起么?更何况,若是我在茶中做了手脚,也不会蠢笨到要自己亲自来呈献给皇上吧?难道不怕脱不了干系么?”
倒是被芩儿问住了,沛双一时怔在这里。
常永贵本是随着皇上进了内堂,些许功夫不见人来奉茶,免不了走出来催促。“给皇上的茶可准备好了?”
芩儿上前一步,施礼道:“公公恕罪,奴婢不敢怠慢。只因这茶费了些功夫,才缓了。奴婢这就来。”言罢芩儿麻利的接过紫苒手中的托盘,跟在常公公身后走了进去。
沛双只觉得有气又怕,真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尽管看着芩儿走了进去,心中还是不安,只好强自镇定了自己,也跟着走过去停在了内堂门外。
“这是什么茶?”皇帝抿了一口茶汤,蹙眉问道。
如玥见献茶之人是芩儿,已经觉得奇怪。再扫一眼那茶汤,翠绿的颜色,盛在白玉盏里,很是清爽宜人。心里更是诧异的不行。只是实在不知晓是什么名堂,自然不便答话。
芩儿恭敬的跪倒在地,恭谨道:“回皇上的话,此茶名为‘爽心’。奴婢奉了如贵人之命取了清晨时分凝结在竹叶上的露水,配合竹叶茶,绿豆,荷叶煮沸,再撒少许细盐制成。”
皇帝又抿了一口,眉宇稍微缓和,笑意渐渐展露。“难怪这茶味这样清新,所用之物也尽是解暑佳品。只是不知这细盐有何作用?”
如玥见皇帝舒展了眉头,心中才稍稍安宁。再看芩儿,始终是恭谨的摸样,倒也放下心来。
芩儿垂首道:“回皇上的话,这精盐有提味的作用,茶汤的鲜味融合了盐的苦,原本的单调的味道也会更为丰富。且盐有补心润燥,泄热凉血之效,同样也是解暑的佳品。我家小主入宫时日虽不长,却心系皇上。得知皇上不喜甜食,特意吩咐奴婢在茶汤中以精盐调味。”
“好!好一盏爽心。”皇帝又呷一口,满意而笑。“如玥你总是这样用心,经你这双巧手烹调而成的茶汤,令朕回味无穷。先有正心茶,再有爽心茶,也唯有你才是朕最知心的那盏茶。”
皇帝细细抚过如玥的面颊,动作轻柔的不敢用上半点力道。美人吹弹即破的肌肤嫩滑柔润,令人爱不释手。
如玥的腮边本就涂了好颜色的桃粉腮红,这会儿更是娇嫩红艳。羞赧的模样映入皇上的眼帘是怎么也抹不掉了。
二人就这样含情默默对望着,心中眼中唯有对方而已。
沛双立在门外,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关乎芩儿心中不免诸多疑惑。这位姑姑年三十二三岁总是有的,且已经是钟粹宫的掌事姑姑,身份早已越过多少宫嫔去了。即便是得罪了贵妃,也受了罚。往后的日子安安分分也就罢了。怎么就偏要想着法子往自家小姐身边凑呢!
何况,这个芩儿伶牙俐齿,又通晓后宫之事。只怕留在身边时时提防,到底是个麻烦!不让人省心。
正想着,乐喜儿慌里慌张的窜进正院。幸而沛双做了个噤声手势,乐喜儿这才悄摸声的紧走过来,到底没有惊动内堂里正说的热乎的两人。
“沛双姐,午膳传好了,正送往偏厅去呢!您看要不要知会皇上和小主一声?”
“等会儿,皇上这会儿正跟小姐说的起劲儿呢!”沛双掩藏不住喜悦,连扑闪的睫毛上,也抖动着欢心。
巧在话音刚落,只听如玥话语中满是关怀,问道:“皇上还没用过午膳吧,不若就在臣妾这里用膳,可好?”
皇帝轻哂道:“也好,朕自觉有些饿了。”
“沛双。”如玥唤了一声。沛双便轻巧的走进内堂:“请皇上与小姐……贵人移驾偏殿,膳食已经备好了。”
皇帝淡然一笑,语气轻松:“既然你是你家小姐随侍的家婢,从前唤惯了小姐,往后如常便是。后宫虽然规矩多,却也没有令主仆生分的道理。”
“谢皇上恩典。”沛双笑嘻嘻的赢下了。
如玥也道:“谢皇上恩恤。”心头的甜意漾在如玥明亮的眸中,越酿越纯。
沛双也替自家小姐高兴,皇上这样随和,待她又这样用心,总归没有辜负小姐一番情意。
如玥和皇上一并起身,往偏殿去。芩儿与沛双适距离的跟在身后。
沛双瞧见芩儿一脸的喜悦,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芩儿倒是还好,只扬着笑脸静静的跟在柱子身后,到底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外泄。
常永贵不敢擅离,只拣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跟着,既能听见皇上说什么,又方便自己小心的伺候这。他甚少见皇上心情这样爽朗,似乎后宫也很少能有妃嫔令皇上说了这许多话。心想着皇上今日大有可能就歇在这永寿宫了,不觉也为皇上高兴。
只是几人尚未走进侧殿,就听着一人有远至近的急奔过来。随后是乐喜儿拦阻的声音:“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这样没规矩,皇上正与贵人小主说话呢!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好没眼色的奴才,耽搁了莹嫔娘娘的正经事,你吃罪得起么?”
皇帝听了声音不禁蹙眉,只睨了常永贵一眼。
如玥也立刻会意,嚷声道:“乐喜儿,既然是莹嫔娘娘的人,请进来就是。”
话音才落,一人就窜了进来。乐喜儿不放心,也跟在了身后。常永贵上前细看,道:“皇上,是莹嫔娘娘宫中的小攒子。”
皇帝轻嗯了一声:“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你家主子有事交代你办?”
皇上前脚才来永寿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莹嫔后脚就差人过来,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更何况,这消息也未免太过于灵通了吧?皇帝身边到底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打量着?连些许的隐私恐怕都不会有!
如玥只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由得眉心一阵急促的跳动。
小攒子一个礼扎下去,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脚边,也根本不向如玥施礼。径直开口道:“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今晨莹嫔娘娘身子不爽,胸闷气郁,干呕又呕不出东西来,遂请了御医来瞧。只说娘娘有了身子。遣了奴才来向皇上道喜呢!”
“你说什么?”小攒子颠三倒四的回话,让皇帝有些听不明白。唯独那句“有了身子”格外清脆。似钟鼓敲击的声音,正击中了皇帝的心头。
“没规矩,好好说话。”常永贵督促道:“这样颠三倒四的怎能让皇上听清。”“是是。”小攒子没了方才与乐喜儿说话的那股骄纵气儿,却是欢喜的不行:“回皇上的话,莹嫔娘娘有喜了。经御医问诊,确定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如玥一个激灵,只觉得身上徒然发冷。面上却笑意盈盈道:“臣妾恭喜皇上。”
皇帝欢喜,却没有看如玥一眼,只唤道:“常永贵,摆驾承乾宫。”如玥饶是一愣,却也没有阻拦,恭恭敬敬的施礼:“臣妾恭送皇上。”
许是醒过神来了,皇上有些局促:“如玥你今日才迁入永寿宫,也疲累了。好生歇着,朕过几日再来瞧你。”
如玥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皇帝却旋身离去,卷走了永寿宫好些芬芳的气息。
第十九章:沉得住气
望着皇上远去的身影,如玥舒展的唇角不自觉的抽搐,双眼的流彩一瞬间黯淡下来。尽管如此,她依然保持着可掬的笑容,直至眼前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延伸很远的殷红的宫墙处。
乐喜儿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退了下去。
沛双感同身受的委屈,几乎带着哽咽之声劝慰道:“小姐,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可别憋在心里,看憋坏了身子。”
芩儿一直没有出声,只默默的立在一旁,静静观察如玥细微的表情,以及手上的动作。
“哭?我为何要哭?”如玥悄然一笑,满嘴的苦涩,双手如常的垂着:“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日子,眼下就分明总比懵然不知道要好得多。”
芩儿赞许一笑,柔声道:“贵人该去用膳了。”
如玥嗯了一声,就着芩儿的手迈进了侧殿:“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侍奉么?”
“是。”芩儿目光坚定,答话更是干脆,仿佛掷地有声。
“我凭什么信你?”如玥稳稳端坐于满桌佳肴前,目光环视了一圈,却没有半点食欲。
芩儿拿起小圆碗,舀了一勺冰镇的酸梅汤,双手呈递于如玥面前:“就凭奴婢能洞悉此时此刻,小主最需要什么!”
“你聪明伶俐,也懂得审时度势。然而后宫之地不乏你这类看似聪明的人,须知锋芒太露,终归不是什么好事。”如玥不喜欢芩儿这股子聪明劲儿,却也深知如今身边缺的正是这样懂得筹谋之人。何况这个芩儿,在这炼狱一样的后宫苦苦熬了二十年。
只怕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宫里的一草一木了。
然而太过于草率去相信一个人,实在是冒险,可能行茶踏错一步,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样僵持了一些时候,如玥有些拿不定注意。芩儿忽然跪下,二话不说,当着如玥与沛双的面,将自己上身的衣裳尽数剥去。
“啊!”沛双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尴尬的急红了脸。再细看她身上,深的,浅的,圆的,方的一条一条新旧各异的伤痕密密麻麻,从上臂到背部,从胸口到腹部,竟然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惨不忍睹。
如玥倒还算镇定,只扫了一眼,便别过头去:“你这是做什么?”
芩儿的声音苍凉无力:“我本是太上皇宫里的粗使宫婢,因得先皇后赏识才调派至钟粹宫掌事。皇上登基不久,奴婢不慎得罪了贵妃,此后每月总要往慎刑司住上几日。
奴婢如今三十有二,早已错过了宫女出宫的年岁。本想着踏踏实实伺候到老,只消求主子恩准,允奴婢告老还乡,总归还是能离开这四面红墙的深宫院落。也算圆了心中所愿,可如今……如今在这宫里的每一日,奴婢都受尽冷待,遭人白眼。就连皇后娘娘也不肯为奴婢这卑贱之躯得罪贵妃。
要么就是遭受凌辱而死,要么就再寻其他出路。奴婢不甘心,凭什么自己的命运要捏在旁人的手里,奴婢不甘心……”
芩儿的双眼瞪的硕大,泪水从她满是愤愿与不甘的双眼中倔强的涌出来,一颗一颗掉在地上,尽诉她受尽的屈辱。
沛双也难受的落下泪来,她本是不信芩儿的。此时却也感同身受,紧忙拾起地上的衣裳给芩儿批在身上裹好。“好姐姐,你快别哭了。”
芩儿咬住了下唇,憋着一口气接着道:“慎刑司的奴才说了,贵妃交代了他们,只管打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说奴婢即便在下作,也是不敢当着旁人衣衫解尽不顾廉耻……”
“罢了,你先将衣裳穿好再说吧!”如玥心里也有一股气,如今听着芩儿哭诉,这股气儿非但没有压制下来,反而徐徐腾起。
后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既然如此,唯有踩在别人身上,高高凌驾于他人之上,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而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也只有如此,才能长久的陪伴在皇上身边,才能独揽皇上的宠爱。
“如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如玥凛起眉宇平淡道:“没有恩宠,又如何能与贵妃分庭抗礼?”
“贵人连你也?”芩儿含在口中的话尚未说完,不情愿的悻悻闭了口。她是有私心的,这一批新秀中最标青出众的莫过于如贵人。也唯有这个如贵人足智多谋,才是最有可能斗败贵妃的尚佳人选。
可是,就连如贵人也畏惧了贵妃的权势么?
“沛双,扶芩儿姑姑起来。”如玥正了脸色,才道:“打今儿起,芩儿就是咱们永寿宫宫掌事姑姑。”
“贵人……”方才还是诧异,此时芩儿激动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哎,小姐。”沛双脆生的应下:“掌事姑姑快起来。”
芩儿红肿着双眼,垂泪道:“奴才还以为贵人您会……谢贵人,贵人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如玥轻轻摇了摇头:“既入宫来,我便没想过平淡庸碌的了此一生。你与我一样,既然不肯任人宰割,就必然要好好为自己谋算才是。”如玥深吸了口气,面前的佳肴虽然味美,却只让她觉得郁气。心中那股火熊熊燃起,忍让只是一时的,她终究不会甘愿屈服在旁人脚下。
想到这儿,如玥笑意浓眷,端然道:“有朝一日,我必要皇上眼中心中唯有我一人,以洗雪今日之耻。谁也别想,在从我这里请了皇上去。”
一小碗沁心的冰镇酸梅汤,如玥仰头一饮而尽。酸意与凉意吞之下腹,只觉得胃中翻滚。
“唤紫苒来布菜吧。”如玥摆了摆手,令沛双与芩儿退了下去。
没胃口也总是要吃一些的,否则哪有力气迎接这后宫瞬息万变的争斗呢!
若说昨日与今日,皇帝给与如玥的是遭人嫉恨的荣耀。那么明日呢?后宫里的人又该怎么编排、耻笑她?皇帝扔下这个绝色的美人而去,进了她的永寿宫还不是一样能说走就走!
如玥不愿再想,只觉得味同嚼蜡。
皇帝驾到承乾宫的时候,莹嫔正与一屋子的妃嫔说笑。就连皇后也纡尊降贵,特意带了尚好的安胎补品给莹嫔补身,以示亲好。
相比永寿宫的冷清,这里简直是令一种情境,所有笑脸背后无不藏匿着险恶的刀光。人人美好的祝愿都非出于真心,反而巴不得莹嫔与龙裔即刻就死在眼前。
就连落在莹嫔平坦腹部的目光,也犹如尖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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