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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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僵硬的带着茫然的叶婷婷，在梁逸笙看来，一击即溃。
　　“叶婷婷。”
　　“干嘛。”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周围的吵闹渐入不了他们的耳。自顾自的进行着内心挣扎，叶婷婷依旧紧张兮兮的抓着被子。
　　走廊里面传来清晰可见的某某床需要量体温，几床需要抽血了的护士声音。
　　叶婷婷和梁逸笙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梁逸笙忽然有点气馁。索性直接坐在了轮椅上面，打算好好和叶婷婷谈谈。叶婷婷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原先程老说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竟是这个。他以为最大的困难是让叶婷婷站起来，现下最大的困难倒成了让叶婷婷从床上下来。
　　叶婷婷再看过去，发现梁逸笙安然的坐在轮椅上，叶婷婷悄悄的松了口气。思绪也九曲十八弯的转了好几圈。
　　分不清她的抗拒到底是什么，也许只是害怕？
　　病人对于创伤后复原的抗拒不外乎分为外界因素和内在因素两种，而叶婷婷两种都占据了。
　　梁逸笙毕竟是一个旁观者，很难理解叶婷婷的心情，她的躲避和抗拒，在梁逸笙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样的人，会抗拒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叶婷婷，你不打算再站起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吗？”
　　他一脸正色，对着将自己裹得跟蝉蛹一样的叶婷婷问。虽是问句，语气里面捎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反观叶婷婷，至始至终一脸戒备的看着梁逸笙。
　　倒弄的梁逸笙有一种他不是好人的错觉。
　　“梁医生，你不忙吗？”
　　医生的午休并不长，梁逸笙待在病房里的时间早就过了他们的午休时间了。叶婷婷只盼着他快点走开。
　　“下午我有一点时间，你别磨蹭了快点吧。你的复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叶婷婷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抓着被子的手似乎松懈了许多。
　　这些日子以来，从来没有人强硬的要求她做什么。
　　就连父母，也只是说，好好休息，只想着让她安安定定的过下去。其他主治医生住院医生问的也是你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官方问答。然后，叶婷婷会想，将来或许一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长的她一个小时内就能听到外面的许许多多的动静。
　　叶婷婷只要闭着眼，就会想起那一天车祸带给她的疼痛，再闭眼，她就会想到以前，别人异样的目光和背着她说话时自以为她听不见的嗡嗡嗡苍蝇般的声音。
　　梁逸笙态度强硬，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我知道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梁逸笙从坐着的轮椅上站起来，“你说。”只要叶婷婷能松口答应，什么要求都不算是要求了。“我一会复健的时候，你和其他人可不可以都不要在我身边。”
　　“那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懒？”
　　他将轮椅慢慢移到靠床的位子。发出轻微的“碰”的撞击之声。“哦，我自己能坐上去，你把轮胎锁住就可以了。”
　　梁逸笙依言，人并没有退开，整个人显得有点紧张兮兮的站在旁边，生怕叶婷婷不小心摔下来。
　　左腿的裤管空空荡荡的一片，包裹着的左腿伤口处鼓鼓的，露出包着伤口的厚厚叠叠的白色纱布。叶婷婷没有任何心思去看梁逸笙的表情。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条毛毯，“那个，能拿给我吗？”
　　叶婷婷自己尝试了一下，无奈坐在轮椅上的她无法做勉强自己的动作，梁逸笙递过毛毯折叠好，叶婷婷接过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
　　这样，空荡的没有那么明显了罢。
　　梁逸笙不动声色的看着叶婷婷的举动，弯下腰打开了轮椅上轮胎处的钳制，“好了吗？”叶婷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将毛毯盖得严严实实。
　　“那我们出发了——”
　　他一边推叶婷婷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有三三两两好奇的人回过头来看。坐在轮椅上穿着显得宽大的病号服的叶婷婷，和一身白大褂神色分明的梁逸笙。
　　她低着头，长时间的在病房里面人也显得有些颓废了。
　　而他，也低着头，试图和叶婷婷交谈。电梯里面，四面能照出他们的影子，无奈电梯里面人太多显得有些拥挤，梁逸笙推着叶婷婷不得不往旁边靠了靠。在关上电梯门的一瞬间又有其他人进来，留下的空间所剩无几。
　　叶婷婷至始至终都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的拽着毛毯。镜面里面的男子身材高挑，站在一群病人的中间显得尤为出挑，时而低头时而注视周围。眼里某种似是坚定的目光别人看得清却辨不明。
　　“叮”的一声，叶婷婷被梁逸笙推出了电梯。电梯门在他们背后关上，发出了又一声的叮。梁逸笙用右手整了下衣服，右手重新放上轮椅。
　　“叶婷婷，地上的蚂蚁有几只？”
　　“地上没蚂蚁啊——”她反射性的抬起头看梁逸笙。以前她说话的时候也习惯仰着头看别人的表情，她人比其他人矮一些，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喜欢退开一两步让后微仰起头看着对方说话。
　　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叶婷婷立马低下了头。
　　“那你干嘛一直低着头，抬起头，直视前方。不要老低着头，显得有些不自信，叶婷婷，你要相信你自己。”
　　他停下脚步，试图掰正叶婷婷的脑袋。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叶婷婷敏感的抬头看着前面。“我知道了，梁医生其实你是心理医生吧？”
　　“哦？干嘛这么说？”
　　下了电梯离复健室还有一段距离，长长的走道里，只见脚步声未见到其他人，远处似乎是有恼怒的声音传过来，听不真切。“因为你啊，管的可真多。”
　　叶婷婷话一出口就发现说的不大对，这几年鲜少和外面接触的她，说话时经常不注意分寸，一说话弄的双方都特别尴尬。
　　偶尔气有不顺的时候也会骂人，好在她身边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并不计较这些。话一出口，总是觉得后悔。
　　梁逸笙的脚步快了些许。　“其实我还可以管的更多的就是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叶婷婷可以想象梁逸笙此时低着头看她，眼里八成带着感慨。
　　而其实，梁逸笙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来回答她这句话的。
　　“是吗？”
　　说话间。到了复健室。
　　叶婷婷是第一次来复健室，进了医院后直接动手术然后是到了病房，偶尔检查需要人出去也是她爸爸妈妈带着她出去，复健室这一整个楼层都是提供各种病患进行复健的。
　　进入视线的先是和刚才昏暗的走道形成鲜明对比的亮堂和干净。似乎是一尘不染的室内，有几个人站着，也有几个人缓慢的在走动，细辨之下，竟能看到他们额头的汗。
　　地面铺着防滑大理石，轮椅是新的，有一小部分的塑料纸还残留在上面，滚动的时候发出难听的声响。
　　左边右边都是叶婷婷叫不出名字的复健仪器。过道有些狭宰，叶婷婷的轮椅是从其他地方借过来的，有些大，在狭小的过道里面过去。
　　只差那么几厘米，堪堪撞在旁边的墙面上。
　　梁逸笙停下动作，将轮椅缓缓的靠到一边。旁边还有其他人的拐杖，一个不小心一个拐杖斜在墙面上歪歪扭扭的向叶婷婷方向倒去。
　　她反应奇快的接住，梁逸笙接过叶婷婷手里的拐杖，重新摆好。
　　一接一承，默契十足。
　　室内有医生拿着纸和笔在写着什么，也有病人扶着墙壁上的扶手缓慢的在行走，也还有医生在给病人在肌肉舒展训练。
　　各种各样的。
　　等叶婷婷和梁逸笙进去后，有那么一秒钟的停顿，之后每个人又去做各自的事情了。叶婷婷看着那些满头大汗的病人，拼命的在进行复健，不知不自觉她体内的血液流淌的快了许多。身后的梁逸笙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将轮椅往前推了推。
　　“叶婷婷，你一会跟他们一样，我帮你先进行全身的肌肉舒展，行吗？”
　　她点了点头。偶尔大脑里面也会冒出那么一两个想要站起来的念头，哪怕是拿着拐杖剩下一条腿了。“你以后也可以考虑装假肢，现在医疗技术先进了，你穿着裤子锻炼的时候就走的平稳点，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她不说话，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
　　梁逸笙自顾自的将她推到一边，“第一天进行之后晚上睡觉可能会有些酸痛，你忍忍，要是受不了就跟我说，我会重新调整训练的强度。”
　　“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站在一边问，“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我自己下来。”有几个病人在复健的间隙偷偷用眼神瞄向他们，继而再不动声色的重新做自己的事情。
　　叶婷婷上边的牙齿咬着下唇，梁逸笙递过来一只手。叶婷婷抓着他手臂，另外一只手撑着轮椅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借力点全在两只手上。“能走过去吗？到那边很近。”
　　“嗯。我试试。”
　　她缓缓放开右手在轮椅上的支撑点。右腿忽然没有知觉似的完全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忽然之间直直往下掉。
　　“啊。”
　　梁逸笙一个机灵接住了叶婷婷，将她半抱在怀里。叶婷婷的身体僵硬了一半，有四分之一的身体在梁逸笙的怀里，他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现在也有些发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叶婷婷摇着头声音闷闷的说，“把我放回去。”梁逸笙犹豫了一小会，重新将叶婷婷半抱着放回到了轮椅上。
　　脱离了梁逸笙半掌控的叶婷婷一下子泄了一大半的气。信心满满的以为可以站起来，最起码只是站起来，没想到连站都站不稳。
　　唯有苦笑，能表现她的心情。
　　好不容易跨出的一步，因为差点摔跤，叶婷婷又重新缩回去当那只乌龟了。
　　叶婷婷的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乌龟壳，稍探出头看一眼外面的阳光，又觉得太过刺眼而避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面。任凭外面的人如何敲打，她都不愿意再看一眼外面的太阳。
　　其实，阳光不刺眼。是她没有适应外面的骄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o（╯□╰）o一直不显示是怎么回事


☆、她的苦恼

　　第一天的复健训练由于梁逸笙的误判而作罢，后来他带着叶婷婷来到了医院下面的草坪。
　　大概是秋天来了，那些原本该是绿意盎然的小草此刻却是半黄半绿的耷拉着。
　　时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叶婷婷又重新见到了太阳。她仰着头微微眯着眼睛去看阳光的样子，让梁逸笙看在了眼里，心里渐渐有了大概的轮廓。
　　梁逸笙在后面艰难的推着轮椅。大概是第一次推轮椅，梁逸笙总是掌控不好方向，歪歪扭扭的多折腾了好几分钟后两个人总算找到一片空旷的场地，好在这块空地上几乎没有人，否则以梁逸笙现在的推轮椅技术水平，不撞上别人那是不肯能的。
　　“叶婷婷，要不要到地上坐坐？”
　　叶婷婷摇了摇头。风从空空荡荡的裤管里面清晰的传进来，叶婷婷的伤口有些隐隐发疼。顺手将轮椅靠背上的毛毯拿过来，覆盖在整个□，包裹的牢牢的没有一丝遗漏，完好无缺的右脚穿着袜子和拖鞋搁在轮椅上，显得极孤独。
　　梁逸笙在叶婷婷身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动作。“叶婷婷，天挺热的不盖毛毯是不是也没事？”
　　叶婷婷额的停顿了一下，觉得梁逸笙大概是想歪了，“有点冷，风吹过来伤口有点疼。”那么大的伤口，现在的医疗技术再发达，也不可能让她马上变成原来的那个叶婷婷。
　　“哦，不好意思。”
　　她依然摇了摇头，左手握成拳放在左大腿上；正正好的整个手握成拳搁在伤口处。
　　不远处有一所小学，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操场上喧闹的氛围。有几个医院里的孩子坐在一起做小游戏，不时指一指学校里面的学生，也和学校里面的小学生挥手示意。
　　叶婷婷和梁逸笙在的地方，相对安静一些。枯黄的草坪上，梁逸笙席地而坐。叶婷婷在他右边，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肩膀，可是她知道，哪怕只有这点距离，她也不会伸手去主动碰别人。
　　“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良久，他忽然问叶婷婷。
　　“不记得了。”她生硬的将话锋一转，“外面挺热闹的，看那些小学生，完全是无忧无虑。”她的目光看着前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梁逸笙坐在旁边看着叶婷婷有些迷茫的表情，淡淡开口道，“还小，长大了他们就会有自己的烦恼。你呢，有什么烦恼吗？”
　　“嗯，有，还有很多。”
　　叶婷婷看着在学校里面来回奔跑的穿着校服的小学生，忽然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他们。他们一直都是同学初中开始才同桌，那件事之后，他们也是断了联系，这几年叶婷婷从来不参加任何的同学聚会，尽管汪莉和李糯糯一再的邀约，叶婷婷却坚定的保持着自己的立场。
　　而现在，想去也不可能了。那个人，或者已经上大学或者已经工作了，动作快点，说不定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呢，前几日汪莉给她传来了初中某个同学的孩子周岁生日照片，孩子脸颊通红的嘟着脸，可爱的厉害。
　　她将目光一点一点收拢了回来，阳光在叶婷婷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诡异的绿色光芒。“能跟我说说吗？”
　　叶婷婷转过头，表情有些认真的对着梁逸笙问，“你确定你不会告诉别人？”他点了点头，“我保证。”
　　叶婷婷的笑着说了一句，“谁知道你的保证算不算数，说不定我刚告诉你明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怎么会，我跟医院的人都不怎么熟。”也许是阳光太过暖和，叶婷婷一下子有了开玩笑的心情，脸上也挂起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他辩解，认真的看着叶婷婷，希望她能告诉他一些关于她的情况。从内心剖析，大概会对叶婷婷的恢复更有利吧，好过他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制定复健计划。
　　“唔，大概小时候就会有的吧，比如成绩不理想被大人责骂了，亲戚朋友让你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人比较了，概括起来就是学习好习惯好什么都好的总是别人家的孩子。全都是小时候的一些烦恼。”
　　统共加起来，都是烦恼，和现在相比，那时候的烦恼却简单了许多。秋风吹过他们身边，叶婷婷亦希望秋风能将她所有的烦恼都吹不见。
　　“梁医生你呢，也会有烦恼吗？”
　　“嗯，会的。”他渐渐觉得草地上真的有些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退后了几步将叶婷婷的轮椅一起推到了旁边的长椅上，“我念书的时候总是要背很多东西，刚开始一点都记不住，等要考试了又想临时抱佛脚，又想要好成绩。”
　　他缓慢的吐出一口气继续说，“后来才开始慢慢的记起来，大概就是熟能生巧，第一次在学校里面进行人体解剖我整整恶心了三天没吃下饭。”
　　叶婷婷在旁边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梁医生，我以为你是那种百毒不侵的医学奇才。”
　　梁逸笙长得不帅，但胜在给人的感觉是干净，若没点成绩，程老又怎么会把叶婷婷的复健交给梁逸笙。
　　叶婷婷今天中午也听到了其他护士的讨论，无非是他念书成绩好，家境不错，给人很亲和的感觉。
　　“你以为我是武侠小说里面的主角么，还百毒不侵呢，我是凡夫俗子一个，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困扰。”
　　“唔，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内力高强的大内高手，很恐怖的感觉。”她犹犹豫豫的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在叶婷婷看来，梁逸笙是骄傲的，有自己的坚持和习惯。不幸的是，她落在了梁逸笙手上。
　　“这样啊，那要不我以后对你和蔼点？”
　　“额，和蔼这个词，形容程医生比较合适。”她一只手依然附在左腿上，有些微冷的凉风和有点泛黄的草地，预示着有一个秋天的来临。
　　视线所及的学校里，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叶婷婷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呢？”梁逸笙反问，叶婷婷一时之间没了答话的勇气。
　　“我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
　　喧闹声几乎将他们的声音掩盖而过。叶婷婷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对梁逸笙的提问故作不知。“我都说了我的烦恼了，你居然耍诈。”
　　“没有，我刚才不是也说过了吗？”
　　有阳光，有和风，有秋天的凉爽，身侧有穿着白大褂脾气温和的男子作陪。叶婷婷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小心思被梁逸笙一点一滴的窥探了去。“你那个根本就是敷衍我的，我都说了我的秘密了，你也要认清礼尚往来这个词汇。”
　　梁逸笙从叶婷婷的身后走到他的面前，蹲□认真的看着叶婷婷。
　　轮椅停在草坪的一边，安安静静的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比平时亮了不少。“叶婷婷，你的任何烦恼，都不是烦恼，你放下思想的包袱就可以了不是吗？”
　　然后是叶婷婷双眼透过镜片一眨不眨的盯着梁逸笙看。
　　倒让梁逸笙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开始微微变红。“咳——梁医生，你的意思是说我放不下心理包袱才站不起来的？”她轻咳一声，将空闲的右手伸起，遮掩在嘴角处。
　　叶婷婷倔强别扭的不愿意承认她有心理包袱。一味的逃避，直到无可躲藏才将身形露出那么一点点的迷茫和不甘心，也许在其他人眼中，叶婷婷只是一时不能接受。
　　踏出一步，前面还有九十九步等着她跨过去。要是不跨出去一直呆在原地，她就不用在那九十九步的路途当中受到别人的啧啧声和带着歧义的目光。
　　“你就是的。”
　　梁逸笙看着叶婷婷附在左腿上的手，目光闪烁了几下继续说，“可能我的话比较伤人，可你一直这样钻在自己的龟壳里，你想过你的父母没有？他们需要天天照顾你，以后他们老了你怎么办？等他们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还能抱得动你吗？你以后自己怎么办？”
　　说话向来不刻薄的梁逸笙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此刻竟不给叶婷婷留一点面子，叶婷婷的眼皮底下眼球上方，酸涨的厉害。
　　叶婷婷沉默不知道如何回答，一直盯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那些犹疑不定的思绪和她那一点点小心思，被梁逸笙尖酸的质疑声一点一点的剥离。“我不知道。”
　　不知道。
　　就像前面的那几个小孩子一样。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进的医院，什么时候会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有点残忍，也有同情和怜悯在他们心里发酵。“叶婷婷，明天开始我给你安排复健，安排好了之后我会给你看我制定的复健内容，可以吗？”
　　叶婷婷点了点头。
　　“你有信心吗？”
　　“嗯。”
　　他从她身后站起，推动了一下轮椅后，声色严肃的说，“有就好，我真怕你说没有任何信心，说我多管闲事。”
　　他确实多管闲事。
　　叶婷婷在心底嘀咕了一句，被刚才梁逸笙说的话吓到，没敢直接说出来罢了。梁逸笙的友好来的有些莫名其妙，这家医院虽是以诊疗和康复而声名远播，也不至于让实习医生负责她的复健吧？
　　要按照这种情况来说，医生还不得忙死？上午查房，下午负责病人的复健，那什么时候写病历什么时候进行工作汇总什么时候进行手术。
　　叶婷婷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东西。从梁逸笙的质疑到她父母对她的态度，和她自己的未来。一点一滴开始在她脑海里过滤，不远处学校不知是上课还是下课的铃声，在叶婷婷听起来，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
　　她独自陷入沉思，完全忘了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
　　轮椅在草地上艰难的移动，轮椅的两只轮胎在草坪上留下擦痕。身后的梁逸笙渐渐开始掌控好了轮椅的方向，不至于撞到旁边的别人。“梁医生，今天谢谢你。”
　　“没事，不是为了你。”
　　叶婷婷哦了一声，并没有对梁逸笙的话提出任何的疑问。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推着轮椅，往医院里走去。
　　医院五楼某个办公室。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差点杀了人！”年老的声音带着责备和愤怒，对着他旁边的青年大有揍死都不为过的姿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当时走的特别慢。爸——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你没想到？！！你去看过她没有？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让她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老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青年。
　　青年满脸颓败的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接受老者的批评和指责，表情暗淡无光。“我去跟她道歉。”说着，霍的站了起来，脸上的颓废还没有完全的消散。
　　“你以为道歉就能弥补你犯下的过错了？你去看看她现是怎么办的！！！你去看过吗？你没有！你就知道逃避！！！”
　　办公室内，乒乒乓乓的几声响。老者将桌面上的文件砸向青年男子。避无可避，他只得承受着疼痛。
　　“你啊你——你怎么会是我儿子，敢做不敢当。”青年站在旁边竟一声未吭，一旁的老者脸色阴晴不定。
　　空气里流动着诡异的气息。一点一点开始吞没他的不安，心里的内疚渐渐开始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