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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莲记 作者:dnax-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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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靖道:“我尾随其后,悄悄将走在最末那人点了穴拖到一旁,换上他的衣衫混入人群。这些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密道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冰雪凝成的山路。这山路晶莹剔透,走在上面如履薄冰,却不知以甚么受力,脚下万丈深渊,胆小之人必定骇得腿软。我随他们一路来到山顶,见白雪皑皑层峦叠嶂,楼宇重重飞阁流丹,果真一派仙境景象。我瞧得神魂颠倒,本想四处走走,可又想知道那些人取了蛇胆做甚么用,于是仍旧跟着他们走,进了一间满是药香的大屋,屋中几名童子正在捣药,内室已有一名男子在等候。”
这男子戴着张鬼面具,身穿藏青绣金袍,见青衣老者进来便问他事办得如何,老者将尚有余温的蛇胆捧上道:“苍蛟舐犊情深,自愿取胆炼药,此药若能练成,天下奇毒可解,重伤绝症可治,濒死之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起死还生。”男子听了略一点头道:“如此甚好,便交给你办吧。”说完走了出去。游靖听在耳中不以为然,心想世上哪有这等灵丹妙药,多半是老头儿为了交差信口糊弄。他瞧那老者郑重其事调制药方着手炼药,顿觉无聊,便趁着屋中众人忙碌之际悄悄溜了出去。
游靖说到这里,长叹一声,瞧着牢房墙上呆呆发怔,半晌才道:“我这一去,便瞧见了山下人们说的那位仙子。”
“独手飞将”游靖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神偷飞贼,高来高去自在洒脱。可提到望雪岭宫殿中的仙子,竟痴痴发了好一会儿呆。江轻逐不耐他这般痴愣,推了他一把,游靖这才回过神来道:“我离开屋子到了外面,原本怕被人瞧破身份,谁知走来走去竟无人理会我,想必山上教徒众多,缺了谁多了谁未必有人知晓。想到这我便放下心,大喇喇地四处游逛,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庭院。这院子好生奇怪,外面是冰天雪地,院子里却绿意盎然,种满花草树木,树下还有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养着几条金色鲤鱼。这真是咄咄怪事,且不说雪山上怎会有这样一座庭院,单单将这些树木花草移到山顶已是不易,再将它们种活更难上加难。我往院中一瞧,见有个白衣人背对而坐,一头黑发未梳如瀑泻下,半天竟然一动不动。”游靖不知这白衣人底细,不敢轻易惊动,如此呆呆站了半天,忽然水潭中一尾鱼儿越水而出,落回潭中发出扑通一声轻响。这响声原本极小极轻,可这时在院中却是天大的声音,惊得游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白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游靖瞧见她长相,脑中轰一声响,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她脸色雪白,肌肤犹如透明,一双眼睛秋水盈盈,说不出的秀美。游靖平生也见过不少美人,可从未如此失魂落魄,就这么直愣愣看了半晌。
“列姑射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心如渊泉,形如处女……”游靖说到这,不由自主地又呆愣起来。江轻逐道:“不过是个寻常女子,长得美貌了些,竟让你这般失态,还将她比作掌雪仙子。”游靖闻言,侧首斜睨他一眼道:“你又未见过,自然当她是寻常女子。依我说,你也算得上俊秀无俦,可与她比还是差得远,唉,差得远了。”江轻逐不屑道:“我又不是女人,比甚么相貌美丑。故事讲完还不快想法出去。”他心急救人,可手脚上的镣铐全是精钢所铸,要想挣脱当真不易,只能盼游靖这神偷妙手能设法打开。游靖道:“你别心急,我还没说完。我见了那白衣仙子的长相,顿时迈不开步子,整个人如傻了一般魂不守舍,脑中只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世上竟会有这般美丽的人,她长得这样好看,任谁见了都要神魂颠倒,可谁又配与她亲近。然后再想,山下的人传说雪山顶上有位仙子,一定便是她,可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莫非有人也瞧见过她,是谁瞧见了。我想着想着,对那不知名姓的人竟生出一股醋意。”游靖说着,面上神情如痴如醉,仿若那神仙样的人就在眼前。江轻逐对他絮叨这些不相干的事极不耐烦,但见他如此一往情深,也没再打断他说话。游靖道:“我与她对望许久,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直到有人来到,我才从恍惚梦中醒来。”
游靖听见人声,闪身躲进一旁屋后,明知只要她一开口便能叫人发现自己藏身之处,却舍不得离去。江轻逐道:“难道剑盟论剑之前这些日子,你全在这山上厮混么?”游靖道:“也没有那么久,不过一月左右,只是自那日后,再没见过她。日子一长,我又动了下山的念头。”江轻逐心知他说得轻巧,这一月中必定东躲西藏,一刻不得安心,如此难过的日子居然一待就是数十天,可见他对那女子一见钟情之心何等坚挺。
游靖道:“我既有了下山的念想,便要按着以往的规矩。”江轻逐道:“甚么以往的规矩?”话刚问出口便明白过来,这规矩自然是不能空手而回,定要在离去前顺手拿些东西。游靖在望雪岭住了月余,早已熟门熟路,想要偷些值钱的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至于他偷了甚么,江轻逐早已有数,正是那巨蛇蛇胆炼成的灵药青龙造化丹。
游靖道:“我那时并未想好要取些甚么宝物,虽也进过青衣教藏宝库房,但自见了那神仙美人,只觉世间万般宝物都不及她瞧我一眼。满仓的珠宝玉器金银首饰都是死物,怎及得上她那双剪水秋瞳。我在各个殿堂里走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要甚么好,不知不觉走到了药宫。”游靖到药宫门前,正巧见当日在山底下取巨蛇胆炼药的老头儿自内堂出来,面上喜色盈盈,对门口童子道:“快去找长先生,告诉他青龙造化丹炼成了。”
游靖道:“我听他如此欢喜,像是一件极难的事如今终于大功告成,心想青龙造化丹到底是甚么宝物,竟让这老头喜成这样。那童子听后答应一声,赶忙奔了出去。老头儿喜色不减,仍满面堆笑站在门口,我见他大喜忘形,便趁机闪身进了屋子。这一月之中我极少进药宫,一来没甚好物,二来我不喜药味,故此避而远之。那日只为弄清青龙造化丹是甚么,一路进到内堂,见屋子中间一张大桌,桌上摆着个锦盒。这锦盒鎏金镶银十分名贵,单只一个盒子已价值连城,想必盒中之物更是稀世奇珍,谁知打开一瞧,一颗黑黝黝指甲盖大小的药丸。”他瞧见盒中不过是颗不起眼的药丸,不由大失所望,可青衣教上上下下已走了个遍,除了那神仙似的美人儿再没有一样他看得上眼的宝物,虽对眼前药丸毫无兴趣,但瞧装药丸的锦盒十分精致,当做路资盘缠倒也不错,便顺手将它收入怀中。
江轻逐道:“你自诩神偷妙手,辨识天下奇珍异宝,竟然也会有这等买椟还珠,有眼不识的蠢行。”游靖道:“世上宝物哪样我不识得,可制药治病非我所长,自然不知药丸功效。不过我盗了药后忽然想起初到药宫时老头儿说过千年蛇胆炼药可解天下奇毒,可治重伤绝症,方才醒悟这小小一枚药丸才是宝贝。”江轻逐道:“你盗了药,神不知鬼不觉下山去,青衣教的人怎会知道是你下的手,一路追回中原?”游靖道:“你难道不知我盗物有个习惯么,得手后必要留下印记,告知被盗之人是我‘独手飞将’做的案子。”江轻逐点头道:“不错,我记得了,你倒不怕麻烦,嫌仇家不够多。”游靖道:“仇家多又如何,除了你,谁又见过我真面目,让他们去找就是了,找个十年八年未必能有人找得到。”江轻逐道:“既然如此,那青衣教是如何找到你的。”
游靖叹了口气道:“我下山后发觉总有人盯着我,起初还躲躲藏藏,不多时那些人便露了真容,自称青衣教司伐使,命我把盗走之物归还,还要随他们去见教主发落。我跑了几次,本已将他们甩掉,谁知几日功夫又被追上。我思来想去,普天之下绝不能有人如此消息灵通,定是我身上有甚么物事叫他们能找得到我。”江轻逐道:“莫非是那药丸。”游靖点了点头道:“后来我听说天剑山庄广发武林贴,邀天下剑客剑盟论剑,便想那里人多,混在人群之中好脱身。谁知天剑山庄竟也热闹得很,两三日闹出这么多事,我本想看看笑话,不料瞧见青衣教的人也跟到了,便知道若不将身上盗来的东西丢弃实难将他们甩脱。”江轻逐冷哼一声道:“于是你大方将药丸给秦追服下,一举两得,既能将麻烦转嫁他人,又可叫我欠你一个人情。”
游靖道:“话虽如此,毕竟也是救了他一命。”江轻逐道:“这事我先不与你计较,你倒说为何将我们引到望雪岭。瞧你如今的模样,青衣教教主对你也未见得有多礼遇,如此损人不利己,不像你这滑头会做的事。”游靖听了忽又叹气,神情落寞十分懊悔道:“我引你们来不错,你要杀我原也应当。当日在天剑山庄我让秦追服了青龙造化丹后不久,司伐使又追来索要,这些人武功虽非登峰造极,可一味死缠烂打也很难应付。我一时不耐便说青龙造化丹给了旁人,叫他们自去寻找。”江轻逐道:“原来那些人等在秦追房中是你出的主意。”游靖道:“我打的主意告诉你也无妨,你追我上天入地直到皇宫禁地,我想你这难缠的劲头比青衣教可有过之而无不及,反正之前你答应我一事,即便捅破总也有话可说,于是拖你下了趟浑水,以你二人之能,总可将此事摆平。再说青龙造化丹于我不过是枚用不着的药丸,于秦追却是救命良药,你总该承情。”江轻逐不理他示好,问道:“还有呢?”
游靖道:“后来我从司伐使口中得知,他们心急将青龙造化丹寻回,是要为少主人治病。我问他少主人何等样人,生的甚么病,他却忽然大怒道,少主人神仙人物岂是你等凡夫俗子随口问来问去的。我听他语声虽恶,但话语间一片恭敬,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莫非他说的少主人便是那叫我难以忘怀的仙子么?她得了病,她得了甚么病,我已将青龙造化丹给了旁人,若她重病无药可用又会如何?一时心中忐忑难安,待要再问,那人已不肯多说又与我缠斗起来。”
游靖唉声叹气道:“我游靖看上的东西,必定千方百计弄到手。可她偏偏是个活生生的人,如今我三魂七魄有一半落在雪山顶上的小院里,见不着她寝食难安,心里像有几千几万把小刀扎着那么难受。”
江轻逐性情冷淡,本不会为情所困,可听他这般痴痴诉起相思之苦,心中一动,想到秦追,若与他长久分离不能相见,岂非也要日日心如刀割难以忍受。游靖道:“我又花了番功夫去打听,青衣教的人虽软硬不吃,却当真忠心教主,对少主人更是关心情切。我骗他们青龙造化丹不在身边,若能告诉我少主人如何得病,我自将灵药双手送还,司伐使便说少主人天生体弱,不得此药救治,性命只余百日。”
江轻逐面沉如水道:“那药丸早不在你手上,你倒想用甚么送还?”他心中已猜到几分,因而面色不虞。游靖道:“我只当她重病不愈,心中后悔了千万遍,悔不该将救命的药丸随手送人。”江轻逐冷冷道:“所以你勾结青衣教有意将我们骗进山洞,险些害我二人被巨蟒咬死,是想从秦追身上再打寻回青龙造化丹的主意。游靖,药已服下两月有余,你想如何取回?难道要将他活生生炼成药丸么?”
游靖听了沉默不语,江轻逐怒火中烧,一拳朝他挥去。游靖不躲不闪硬受了这一拳,江轻逐下手极重,将他打得口鼻流血翻倒在地。游靖起来擦了擦鼻血道:“不错,我是应了青衣教的人想法诓你们上山,好让老头儿寻思补救的法子,可不曾想到鬼面教主竟生出活人炼药的歹毒念头。”江轻逐将他提在手中道:“他若有事,我绝不放过你,也不放过这里所有人。”
游靖道:“他若有事你便要将这里的人都杀干净,你舍了性命必定是办得成的。我呢,自从见了她,心里再装不下别的东西,若她因我而死,便如在我心里挖了个洞,日日夜夜再也长不回来,我活着和死了又有甚么分别。”江轻逐将他喉咙捏紧,游靖眼前发黑,却不挣扎,只勉强道:“我原可将这事瞒着你,也可趁你昏睡时自己偷溜出去,世上甚么镣铐锁得住我,又有哪个牢房关得住我。可我还是原原本本告诉了你,你可知为何?”
江轻逐道:“你口头功夫不错,我却不想知道。你现下将镣铐打开送我出去,我还能饶你一命。”游靖道:“我自然会送你出去,可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江轻逐道:“你命在我手上,还要我答应甚么?”游靖道:“我已说过,不能救她,这条命不要也罢。”江轻逐细看他神色,果然是一副不畏生死的凛然模样,心想他对那女子爱逾性命,要不要答应了他,先将秦追救回再说。想了片刻便点头道:“我原本就欠你一事未偿,今日就在这了了。”说罢松开手掌。游靖摸摸脖子,剧痛之下说话也不太利索,瞧着江轻逐道:“我求你送我样东西。就是你义父姚穆风所藏的那株可令人起死回生的血玉莲花。”

第三十六回
江轻逐微微皱眉道:“血玉莲花不过是江湖传言。”游靖道:“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江湖传言不会没有由来。青龙造化丹已失,要想再配一剂又哪去寻现成的千年蛇胆。你能舍得血莲,我便送你出去救人,不,我自有法子说服长先生送你们下山。”
江轻逐点头道:“好,我将血莲给你。”游靖一愣道:“当真?”江轻逐道:“区区一株血莲,怎及一条人命,就当我用它换了青龙造化丹,原也公平得很,只是血莲此刻不在身边。”游靖大感宽慰道:“只要你应了此事,我会设法尽快取来。”江轻逐瞧着他道:“莫非青衣教的人请了你做说客,这才将你我关在一处。”游靖道:“我只盼能救得她性命,再无其他念想。此事如能善了,便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你若有事相求,我必尽心竭力绝不推诿。”说完便伸手替他解铐。江轻逐见这精钢所铸的刑具十分奇特,不知他能不能解,不料游靖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枚铁针,轻轻一挑便将镣铐打开。江轻逐赞道:“好手艺。”话音刚落,忽听牢房外有人走动。游靖目光一闪,又将镣铐佯装戴在江轻逐腕上,示意他万勿轻举妄动。
江轻逐背靠石壁,那人走到牢门前将两碗白饭放在地上道:“吃饭了。”游靖脸皮甚厚,道了声:“多谢大哥。”那人理也不理,转身就走。江轻逐急着出去,哪里顾得上吃饭,游靖却因得了他应承,心中大慰,端起碗就吃。江轻逐道:“你也不怕饭里下了毒。”游靖道:“那些人要我死,我早死了几百遍,哪还用得着等到现今。快吃吧,吃饱了等会儿出去少不得还有些拼斗,别饿得没力气。”江轻逐道:“我要去救人,你指给我瞧药宫在哪,我另有事要你去办。”游靖点头道:“你要寻你的宝剑,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救了他尽管下山,到山下小镇上的宁福客栈等我,入夜我必来找你。”说着忽然“哎哟”一声,捂着嘴道:“这饭果然有古怪。”
江轻逐一惊,当他吃了甚么毒物,游靖将碗在地上一扣,“叮”一声响,饭中竟埋着一枚铁铸的钥匙,他捡起在牢门上比了比道:“好像是这门上的钥匙。”江轻逐道:“你在青衣教中可还有帮手?”游靖摇头道:“我名叫独手飞将,哪会有甚么帮手。莫非秦追脱身前来救你?”江轻逐道:“他既脱身又知道我在这,为何还要扮作狱卒多此一举。不必多管,有人将钥匙送上门,先出去再说。”游靖点点头,开了门脚不沾地往外走。江轻逐虽与巨蟒一战身上伤痛犹在,行动却是无碍,也跟着走出牢房。二人只道门外必有看守,谁知一路走来不见半个人影。
游靖道:“这地牢我来过一次,明明四处守卫森严,今日怎么连一个人都不见。”江轻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是谁暗中相助,但他救人心切连催游靖指路,二人分头各自行事。江轻逐到了药宫,见只有两个龆年童子在门外煎药,并无任何戒备,便飞身上房越墙而入。
院内一阵药香,也是无人巡守,江轻逐心想青衣教教主要以秦追炼药,若非将他先囚于牢房,便是在这制药炼丹的药宫里。他从牢房出来不见秦追,自然只剩药宫一处可寻,于是一间间屋子查找起来,屋外药童埋头煎药,丝毫不知院中有人。
江轻逐寻到内室,只觉药味更浓,皱着眉推门入内,忽然身旁呼一阵疾风响过,脖子一凉,一柄采药小刀架在他咽喉上。江轻逐与握刀之人四目一对,竟都愣了,片刻后小刀收了回去,那人却是秦追。江轻逐踏破铁鞋无觅处,见了他顿时喜道:“你没事么?”秦追也十分欣喜,听他问话却苦笑道:“我很好,只是现下不太方便,你替我找件衣服来换上。”
江轻逐对他瞧了瞧,见他身上只裹着条薄被,里面未着寸缕,不知为何心中竟是一荡,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秦追笑道:“那些人舍不得我服了青龙造化丹,适才剥洗干净,要送进药炉炼成丹药。”江轻逐道:“性命交关,你还说笑。”说罢将自己身上外袍脱下给他穿,秦追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江轻逐连忙扶住道:“你受了伤?”秦追摇了摇头,这几个时辰他慢慢运功,起初被制的几处穴道丝毫不见通畅,但他耐心极好,心无旁骛持之以恒,正专心之际,忽觉一处穴道上内力劲透似被人解开了。他又喜又惊,喜的是内力终于可自行催动运转无碍,惊的是那解穴之人来到身旁,他竟毫无知觉。待他将其余穴道一一冲开,抬手揭去眼上黑布,四周却空无一人。
江轻逐听后将他扶到床上推血过宫,秦追原本重伤初愈,与巨蟒一战又遭新创。江轻逐瞧他面色发白气息游弱,身上穿了自己的外袍,却是空落落,显是这些日子清减许多,心痛之余胸腹间隐隐发热,只想将他抱在怀中。这念头甫一生出,犹如一记重锤,江轻逐随即自责,秦追既是挚友又非女子,自己怎会在这时刻心生绮念,实是亵渎了这份生死之交的情谊。他于男女之情知之甚少,更不明白为何会对同为男子的秦追起这样古怪的念头,一时愧疚难当。
秦追不知他转了这许多念头,只想这里不宜久留,便道:“玄长老和长先生不知何时回返,我们还是快走,你的剑呢?”江轻逐回过神来道:“我叫游靖替我取剑,我们先行下山等他。”秦追道:“游靖引我们上山,可知是青衣教要取回青龙造化丹?”江轻逐点头,秦追对游靖并无恶感,但听他故意引自己送死,心中也有些气,转念又想,若非游靖将灵药相赠,自己在各大剑派围攻时早已性命难保。他生性豁达,如此一想便即释怀。
二人依样离开药宫,药童专心致志仍未察觉。到了外面冷风瑟瑟,江轻逐怕他衣衫单薄,要再去找些衣服。秦追虽嫌麻烦,可身上只有一件衣物蔽体,终究不太像话,便点头答应。江轻逐本想拿住个巡山弟子或守卫,谁知却在一间空屋中发现几个身穿青衣的教徒被人点了穴人事不知。他只道是游靖下的手,未及细想,图方便除去其中一人的衣物给秦追换上。二人出门,见远处一片苍翠绿色,江轻逐方才对秦追起了莫名的念头,此刻寒风吹过,身上一冷将那些绮念全吹开了,心中有些安定,便想莫非是药宫中的药香有古怪。疑惑之际又转头去瞧秦追,见他双目湛湛有神,雪景映衬之下丰神俊秀。江轻逐瞧在眼里,说不出的喜爱,只盼日夜都与他在一起永不分开,这般一想,胸中那团热意又再升起,止不住地心猿意马。
秦追自他身旁走过道:“我听长先生与玄长老对话,说少主人病符星入命,天生羸弱,药石罔效,将不久人世,也十分可怜。”江轻逐强按心中奇异之感,往游靖所指的山背小路而去,不知不觉听见一声鸟叫,抬头一瞧,眼前满庭新绿,竟是个春意盎然的小院。秦追甚感惊奇道:“这样一处世外桃源,若能离了江湖恩怨在此隐居倒也不错。”江轻逐一愣,想了想那样的日子,不由怦然心动,可真要归隐却不知还有多少未了心事,将这些恩怨情仇全都抛之不顾,绝不是他一贯为人。
秦追见他眉间深锁,似又想起了血海深仇,便伸手去握他手掌。江轻逐被他手指一碰,不由自主缩了一下,避了开去。秦追一愣,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应,不过这是小事,虽觉奇怪也并不放在心上。江轻逐避开他的手已十分懊悔,可又怕被他一握,心中怪念不断,便假做不知,往院中小屋走去。推开屋门,屋中空空荡荡,只有墙角摆着张牙床,四周罩着罗帐。江轻逐上前揭开帐子,床上锦被下鼓鼓囊囊似有人在,伸手轻轻触到锦被,被中之人正在发抖十分害怕。他将锦被揭开,见是个白衣女子手足被缚,嘴中堵着布条不能开口,正呜呜啜泣。
江秦二人瞧见女子容貌,心中都暗赞一声,世上竟有这样美丽的人。江轻逐将她口中布条取出问她是谁。一问之下,女子自称扬州人氏,姓曲名依依,是扬州宜秋园头牌歌姬花娘。江轻逐与秦追面面相觑,未想到如此一个美若天仙,清雅脱俗的美人儿是个青楼女子。秦追见她手脚露在被外,一片雪白犹如凝脂,并无半点日久练武结的茧子,于是问道:“依依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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