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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公主 作者:侧影芳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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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衣领子上淡淡地散着他很喜欢的花香。他忍不住在她滑腻的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她此刻的温柔,就象一件专门制服他的武器。让他的野心和强悍在这一刻统统缴了械。摆脱掉虚名浮利的诱惑,世界一瞬息变得很安静,溢于身,溢于心,都是她的气息。他服顺地闭上眼睛。这一晚,他决定放纵自己沉溺进她的温柔之乡。
谁同醉,缆却扁舟蓬底睡——他想起一句忘了哪里看来的古诗,之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看到他翕张了几下嘴,好像念了句什么,然后呼吸就变得沉了起来,想是睡着了。他的手紧抱着她,睡容上还带着一丝疲倦,嘴角却有一丝微笑,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想,他该正在做一个好梦吧。
窗外,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浓浓的黑暗笼罩着夜晚的金陵。那黑暗仿佛也深深注入人世苍生的夜色里去。
一切的浮华喧闹都凝聚成一个狭小的角落。她躲避在这个角落里,搂抱着他,为他守护着一晚安静的睡眠。她知道,安详的好梦是多么短暂,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罗府事变之后,瞿东风一方面打击异己,瓦解叛军;一方面迅速在金陵建立中央政府,延揽各方人士参加新政府。同时,推选自己的父亲瞿正朴为全国联军总司令,自己担任联军副总司令,并且加大抵抗崎岛国的宣传,紧张备战,调动全国军民同仇敌忾、团结一心,以期在最短的时间内谋求全国之统一。
在崎岛国内,正如瞿东风所料,松井寿夫之死,让崎岛国主战派在政府里大占上风。主战派以中国杀死崎岛国外交官为名,急不可待地迅速扩军,企图抓住金陵政局不稳的战机,大举入侵中国。并且指使崎岛国特务,在沿海重镇淞江城制造事端,煽动上千侨民集会游行,要求崎岛国总领事和海军陆战队出面干涉。崎岛国总领事立刻向金陵中央政府提出道歉、惩凶、赔偿、解散抵抗崎岛国团体四项无理要求。崎岛国遣外舰队司令植田幸一也同时发表恫吓性声明。崎岛国国内主战派更以保护侨民为名加紧了疯狂备战。
这年,金陵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还没有立冬,就落了雪。金陵很少雪天,即便下雪,也是伴着雨落下来的。
罗卿卿从金陵妇女联合会回到罗府。施如玉跟她同坐一辆车。瞿东风毕竟担心她没有经验,特意任命施如玉担任妇女联合会副主席,以协助她工作。
汽车开进大门,副官撑着伞小跑过来,打开车门。
走出汽车,更觉天地一片迷蒙灰暗,不象下雪,更象雾霭。她站在伞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马上融化在掌心。一片雪花,看起来那样细小脆弱,可是,即便融化,也一样执著地用它一滴水的力量润泽大地。她于是想起妇女联合会里那些女性成员们。虽是女子,在她们身上她一样看到对国家的拳拳热爱、对民族命运的殷切关怀。那种抛却一切的耐苦坚韧,让她不得不感动。
施如玉道:“金陵女子俱乐部明天剪彩仪式,邀请联合会的妇女领袖参加,你可有空?”
“妇女推销队联盟和金陵女子大学同学会都邀请我参加活动,我想恐怕排不开了。”
走向前厅大门,隔着落地窗,看到南天明站在窗前,正向这边看着。
罗卿卿紧走了几步,走进屋里:“天明,有事找我?”
南天明点了下头,却没有马上说话。
“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一紧。
南天明终于开口:“崎岛国发兵了。”
虽然早已知道两国已到不打不成的地步,突然听到这则消息,她还是如遭电击,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听到身边施如玉也大声惊叫了一声。
她走向瞿东风的书房,他事务繁忙,她也工作缠身,这几天几乎没有见过面。这时候,她想去见见他。内忧外患,她知道,他心里的压力比谁都重。
南天明却追上来,把她叫住:“这里有封你的信。”
她接过来,竟是瞿东风写给她的。
信不长,字迹也有些潦草。想是他忙里抽空,匆匆写就的。信上写道:
“卿卿吾妻如晤:
吾今写此书与汝相别矣!
今贼来犯,决予痛歼。汝看此书时,吾已策马东去。誓身先士卒,与贼血战!
未当面话别,以手书代之,唯不忍执手相看泪眼矣。汝其勿悲。
吾至爱汝!常愿与汝朝夕不分,形影不离。然遍地腥云,满眼狼烟,国危如是,家亦难安。吾不奋起以争,何来吾妻吾儿之欣然乐土?
卿卿吾爱,汝勿忧吾。吾为军人,守土有责,尺地寸草,岂容放弃!守土安邦,名正言顺。决心至坚,苍天必佑!”
她反复看了两遍,慢慢合上信,问道:“部队已经开拔了?”
南天明道:“是。”
她又问道:“这场仗好打吗?”
南天明道:“敌人的武器装备远胜于我们。不会是场好打的仗。”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卿卿……”南天明在她身后唤了一声。
她回头,淡淡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然后,又对施如玉道,“女子俱乐部的成员大多是有身份的太太,我想我该答应她们的邀请,希望能够说服她们为御敌慷慨捐赠。请你去帮我准备一下。我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施如玉看到罗卿卿脸色苍白,有些担心:“我陪你回房间吧。”
施如玉陪罗卿卿回到房间,看到她把瞿东风的信放进抽屉里,然后手扶住抽屉,好久没有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施如玉赶紧走过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上手绢。她接过手绢,捂住嘴,强迫自己忍住哽咽:“如玉,帮我拟一份关于募捐的讲演稿好吗?”
“你情绪不大好,还是先歇歇。我看明天的行程太满,我帮你重新安排一下。”
她摇头:“他去前线作战,我在后方就要担起辅助的责任。大敌当前,哪一件事不要争分夺秒?你不用管我,去写稿子吧,写完了,送去各大报社刊登出来。我们要尽力多筹一些,这样大的仗,消耗不会小。”
第二天,瞿东风亲率师部增援沿江重镇、阻击崎岛国军登陆的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金陵女子俱乐部门前,拉开长长的红色彩绸,剪彩仪式上的人们却没有一点热烈高兴的情绪。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黑云压在金陵城头。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惴惴不安。
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缓缓停在门前。
俱乐部的负责人员急忙迎接过去。
之后,人们看到车里走出一位穿着红呢大衣、年轻而美丽的女士。她目光平静,脚步从容。在一片掌声里,她没有走向备用剪彩的红绸,而是径直走向大堂正中的讲台。
施如玉事前已经交待过俱乐部的负责人。主持人看到罗卿卿走过来,立刻对台下说道:“大家都知道,崎岛国人打来了。大敌当前,瞿司令亲自率部上阵御敌,其身先士卒之精神实令我等至堪景仰。今天,我们十分荣幸邀请到瞿夫人出席剪彩仪式。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瞿夫人为我们致词!”
雷鸣的掌声里,罗卿卿款款走向演讲台,扫视了一眼台下,满眼都是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和惶惶而期待的目光:“各位女士,各位先生:今日蒙贵俱乐部邀请,觉得非常荣幸,同时也觉得非常遗憾。俱乐部本是娱乐之场所。可是,战争开始,就是社交享受停止的时候。我们的父兄,我们的丈夫,我们的儿子,为了保家卫国在前线浴血作战,我们这些在后方的妇女,难道还能忍心娱乐?还能忍心欢会?”
听到这里,台下有些女人掏出手绢,擦起眼泪。
她在台上继续说道:“不要流泪,不要伤感。眼泪只能表达懦弱。敌人敢来犯我疆土,就是误以为中国人是懦弱可欺之辈。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他们看到中国人的坚强和勇敢;要他们看到,我堂堂中国之内,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弱女子,也敢鼓起勇气,跟他们誓死抗争下去!”
她的话立刻激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她看到,台下有的女子揩掉了眼泪,原来惊慌茫然的眼神里、焕发出灼灼激动的神采。
她在讲演最后说道:“国家是家庭的壁垒。没有我们的国家,就没有我们的家庭。我们不埋怨苍天,也不伤感命运。中国应付国家灾难和个人祸患的哲学态度,自古以来,只有埋头苦干!”
“瞿夫人,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台下,一个年轻的小姐忽然站起身,高声喊道。
“是啊。我们要给国家做贡献!”“请告诉我们做什么!”马上更多的人起身呐喊起来。随后,台下所有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她眼里也涌动起激动的泪光:“现在,我们能做的事主要有两项:其一是协助补给;其二是赡养难民。金陵是我们军队的主要基地,前线的战争,要依靠我们后方的补给。战争炮火还会将许多群众驱逐到内地。如果我们能捐输出力,组建战时妇女后援队伍,筹办难民收容所,这些都将是非常切实的贡献和帮助。”
一名女子站起来,慷慨道:“我提议将俱乐部改建成难民收容所,大家可同意?”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十分热烈的响应。施如玉能写一手好字,当即现场挥毫,书写下“金陵难民收容所”这个新的名字。
捐募箱在一双双手间传递。一件件珠宝首饰,离开了云鬟翠袖的主人,噼噼叭叭落进捐募箱内。
箱子传到罗卿卿手里,她褪下所有随身佩戴的首饰,投进箱内。最后,她的手指在耳边滞住。指尖碰到耳环上的小宝珠,那珠子上的一点温润、好像能透进心里,勾牵出藏在岁月深处的许多泪光和欢笑来。
她犹豫着,还是把耳环摘了下来。
青葱玉手轻轻一松,一对小宝珠掉进贴着红纸的木箱内,发出玲珑动听的声响。
回去的路上,施如玉道:“真没想到,你把定情之物都捐出去了。”
罗卿卿道:“那对耳环前朝的老太后戴了一辈子。要是宝丰帝在天有灵,你说,他是高兴她的女人留住他赠的耳环?还是希望他的女人倾其所有,保住祖宗几百年的江山基业?”
经几寒流雪雨纷
是年春节前后,崎岛国军向金陵分三路发起进攻。四日之后,崎岛国军队突破佳定、泰伧一线的设防,向金陵外围阵地发起疯狂的攻击。
在陆地攻击的同时,金陵东郊的上空也展开激烈的空战。双方的飞机象黑压压的鸟群一样在天空交织盘旋,射击的枪声,历历可闻。
汽车穿过几条曲曲折折的窄巷子,来到老江口。汽车停在下关渡口。
瞿东风走下汽车,把已经挣扎到精疲力竭的卿卿抱出汽车。
寒冷的江面上,一艘英国渡轮徐徐驶来。船身在江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白线。
离别也在内心里划出长长的伤口。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她就势抓住码头的栏杆,死死地抓牢。他不得不停住脚步:“卿卿,我跟说了多少遍,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必须走。”
“我没有任性。恰恰相反,我清醒地知道我必须留下来。”
“你难道不知道金陵有多危险?”
她反问:“为什么你不一起逃走?”
“我是总指挥,当然不能临阵脱逃。”
“可是我是妇女抗战联合会的主席,这是你亲自任命的。如果我第一个逃走,那些姐妹们怎么办!既然你很清楚主官逃走会影响军队士气。难道那些冒死留在金陵参加抵抗的女子们,她们不需要女界的领袖为之鼓舞勇气吗!”
瞿东风一时有些语塞。片刻的僵持里,江边的寒风象小刀一样割在人的脸上。他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掌捧住她的脸:“金陵女界的领袖并非只有你一个人,你不必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你是一个妻子,一个孩子的母亲。现在,你的丈夫很担心,不想你和孩子有任何危险,你难道不能体谅?”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她握住他的手,默默地感受了片刻他掌心里的温暖,然后,将他的手缓缓拿开。她转过头,望着浪涛滚滚的江流,凛冽的江风把她的长发吹得肆意地飞扬起来,“风,是你让我知道现实不是理想国。让我逐渐明白,我应该坦然接受现实里诸多的残酷,把属于自己的责任担当起来……你和我谁都明白,我们不是一对普通的小百姓,我们的责任不只是担负一个家庭。现实就是如此。你有跟敌人血战到底的决心。我也有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她的目光从江面转向他,“风,请让我跟你站成一个高度,成就我们的骄傲。好吗?”
他抬起手,拨开遮到她面前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良久。
江风很大,大得耳朵里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汽笛的长鸣。
静静站在江边的两个人,终于转过身,朝码头外走去。两个紧靠在一起、并肩而行的身影被冬日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另外一辆汽车在江边码头缓缓停住。
南天明没有马上推开车门,而是掏出一只红色锦匣递给静雅。
静雅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枚戒指,四颗小钻石簇在一起,好像一片幸运草。
南天明道:“本来不该这么早送给你。大战在即,人命难测,所以现在就拿给你了。我怕如果我出了事……”
“不要说这样的话!”静雅脱口制止,声音急促,听上去有些尖利。
南天明点了点头。
静雅拿起戒指,仔细地打量,阳光透窗而入,钻石在阳光的照应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眩惑的光亮,几乎让人在一霎那间错觉世间有永恒的存在:“你告诉我西洋的男子送女子戒指,是求婚的表示。你送我这个戒指,是为了什么?”
“同样的表示。”
“你……”她转头看着他。他神色沉静,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他也看向她,他的眼睛里就象装着大海水,有一种很宽阔、很深厚的力量,好像能把人一下子包容起来。这多天,只要她看到这双眼神,她的心就会定然很多,那些撕心裂肺的悲痛也仿佛减缓了许多。
南天明道:“你不用现在答复我什么。如果这场战争结束,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到那时候,你再做决定吧。我现在向你表示此意,是希望你能了解,即便章砾不在了,象你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子,会有很多男子象我一样喜爱你。你的未来还会有很多幸福。”
静雅轻轻盖上锦匣,嘴角微微翘起,这些天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谢谢你,天明。可是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南天明看向她。静雅也看向他。南天明第一次感到静雅看他的眼神跟以往有所不同,以往的静雅多是羞涩的、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这时候静雅的眼中却有一种让他陌生的光亮。
“天明,我知道你是一个处处为别人着想,肯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你这么做是想让我振作起来。可是,你并不真正爱我,实在不必用这种同情的方式来拯救我。”
“静雅……”
静雅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还是忍不住涌上眼眶:“你不用再骗我。我是恋爱过的人,我知道一个男子真心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抹掉流下来的眼泪,笑了笑,“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静雅了。我跟姐姐学了很多东西,我参加了妇女联合会,也向别的姐妹学了很多,我已经知道该怎样靠自己活着,坚强的活着。”
南天明深深看了一眼静雅。这时的静雅在他眼里异常的可爱,那是一种值得他尊敬的可爱。时事造英雄,时事同样可以改变每一个人。他没有想到,在不知不觉间,静雅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这就象看到一只蝴蝶经过长久的自缚,终于破蛹而出。看到静雅的变化,他内心也生起一种崭新的希望。他忽然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也许哪一天他真的会爱上这只美丽的“蝴蝶”。
可惜,那些追寻一个女孩子的热情已经在往昔的迷梦里燃烧殆尽。国难当头,他毋宁把全部的生命和热情、燃烧成杀身成仁的勇气。他深刻地明白,所谓“生死之际要看得破,破则不惧。”——心中有一份对感情的眷恋,就会多出一份对死亡的恐惧。这个时刻,他不会让自己被任何情愫羁绊。
“姐姐?”静雅看到从码头走回来的卿卿和瞿东风。静雅推开车门,迎上去,“姐姐,你还没有上船。”
“我不走了。”
静雅大吃一惊:“不走了?”
远郊传来炮火的轰鸣,远处的天空上一架冒着黑烟的飞机向地面坠落下去。罗卿卿下意识握住瞿东风的手:“这个时候,我想我应该留下来。”
静雅立刻道:“姐姐不走,我也不走。”
“静雅,不要说孩子话。你跟我情况不一样。你在金陵没有牵挂,母亲她们还在平京等着你呢。”
静雅看了眼卿卿和瞿东风握在一起的手:“我知道姐姐有所牵挂。可是,在静雅的心里,姐姐也是我的牵挂啊。姐姐怀着身孕都敢留下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时候给国家做些贡献?我可以参加医护队,我知道我能做很多事。
看着真心恳求的静雅,宛然看到在瞿东风面前的自己,罗卿卿不得不点了头。她紧紧握住静雅的手:“好妹妹。爸爸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他的女儿感到骄傲。”
三日之后,崎岛国军队冲破金陵外围阵地,集中步、炮、空协同的威力向金陵各城门展开猛烈的进攻。
南天明走进瞿东风的临时指挥部:“瞿司令,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能否给我一支小部队,我想参加守卫战。”
瞿东风没有马上回答,沉吟了片刻,道:“古语说:文死谏;武死战。作为外交官,南先生是难得的人才。但是作为军人,南先生从未带兵打过仗,恐怕不太合适。”
南天明事先也预料过瞿东风会有这种答复,瞿东风的这个理由可能是真实原因,也可能是对他还缺少足够的信任,他便不再强求:“既然瞿司令说文臣死谏,那么在下对沪城之役正有些想法,不知道瞿司令可有兴趣听一听?”
“请讲。”
“当初瞿司令驻守晋安城,仅以一个军的力量打败十倍于己的对手,令天下英雄无不折服,也令在下心生敬重。”
瞿东风看着金陵的地形沙盘,催促道:“南先生到底想说什么,尽请言明。”
南天明于是单刀直入道:“可是,我在沪城之役,却没有看到瞿司令当年那份血战成仁的决心!”
瞿东风一愕,抬起头,瞪视着南天明。
南天明继续道:“沪城一战,如果要取胜,就该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血战到底。如果想自保,就该提前撤退,保存住实力。可惜,实际的结果却是:既没有血战到底,也没能从容撤退。恕在下直言,我实在不敢相信如此拖泥带水的一场仗,居然出自瞿司令的指挥!”
瞿东风豁然站起身:“如果人人皆可当事后诸葛亮,我能比你分析得更漂亮!”
南天明不卑不亢、直视着瞿东风:“好,那就请容我这个事后诸葛再多说几句。以我看来,当年晋安之战,瞿司令心无牵挂,壮士一去不复还,满腔俱是誓死一搏之勇气。现在沪城之战,瞿司令心中已有牵挂。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纵然亲赴前线,对生死已少了一份看破的胆气。”
“够了。我现在要的是行之有效的军事计划,不需要旁人酸文假醋、跟我谈论什么胆气。”瞿东风摆了摆手,示意南天明可以出去了。
南天明走后,瞿东风坐在沙盘旁边、沉默了很久。一抬眼,透过朱红色的雕窗、正看到夕阳低垂天际,红得像血,也象大片的石榴花。炮火在城墙周围炸响,城头的天空上几乎能看到缕缕硝烟。于是,他想到晋安城那场仗,他中弹倒下去,以为自己死了——大片的猩红色,卿卿带着石榴花朝他跑过来——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小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悠悠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南天明的确点到了他内心的软肋。当时在晋安城他敢以死相拼,正是因为他对卿卿的感情还没有十分浓厚,而他在政治上的地位也急需那场仗得以扶摇直上;现在他大权在握,对卿卿更是已经爱入骨子里。江山美人双得,是上苍对他的眷顾,但、也因此让他对死亡生出前所未有的畏惧。他简直不敢想象,艰苦经营得来的一切、就那样,双手一撒,顷刻成空。
经过一昼夜的激战,敌军几次炸破城墙、窜入城内,又被金陵守军奋力打回去、修好被轰毁的城墙缺口。战斗继续到翌日正午,雨花台的关口再也支持不住了……
“报告司令!”守卫士兵在门口禀告,“总统府警卫队派来一名士兵,要求见司令。”
瞿东风道:“什么事。”
“来人说是南天明派他来的。”
“让他进来。”
总统府警卫队士兵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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