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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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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伊人看不见他,但白牡丹却永不凋零,花落又开,它会一直等着伊人,一直,等着她。
许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天的烟江水,那如牡丹般的俊美少年回眸朝我微笑,他的孤单是世上最繁华的荒芜,可及的那人错过了,他却固执的用永生去等待……
…………………………………………………………………………
我独自踏烟离去,依然不舍今生那残缺的另一半。
…………宇昭然
===================弦音:丹心(完)=============
特别弦音:宇轩辕
晴阳烈烈,正是初夏,玉淋池的低光荷,开得粲然。
西朝祀宗来访东朝,
西朝宰相魏忠道,“素闻东朝陛下,箭艺了得,百步穿扬。东朝冶铁术也是天下闻名,不知这次前来,能否有幸一见?”
刘樟捋捋胡,细长的眼徜徉笑意。
文昭帝笑道,“魏丞相是文官,想不到对武事也了解甚深。”
祀宗只道,“魏忠不过说笑而已。”
两朝会谈,素来设在汝肃,今年因东朝国丧,祀宗才进宫来访。文昭帝依旧神采奕奕,魏忠看在眼里,不免心中担忧。
大略谈过两国的买卖,下年的外交往来,南北二朝的政事异动。
文昭帝忽然侃道,“怎么不见袁夫人?”
刘樟狐狸般狡笑,“陛下,袁夫人诞下公主还不足三载,正在朝内休养。”
“哦?我倒真是忘去了。果真是老了。”文昭帝哈哈笑道。
祀宗不知想起什么,微微而笑,龙眸微扬,“你后宫的妃嫔都该寂寞了吧。东朝国主何时也专宠起来?”
文昭帝道,“怎么就许你独宠一位袁夫人?不许我长住一座宫里?”
酒斛见底,祀宗朗朗而笑,“只是心里奇怪,这不像你往年的作风。”
其实文昭帝与祀宗从小就认识,十岁时,比箭艺,祀宗败北,昭帝尤记得,当时,两人同争一盏夜光翡翠杯,他正伸手要取,哪知祀宗先一步挡手一推,玉杯破碎。西朝的先皇帝当场取来长箭,不顾在场的余朝使者,扬手往祀宗背上甩去。
皮开肉绽,他并未抵抗。祀宗只望向昭帝,笑得阴邪。
昭帝只骂他一个字,“傻!”明知是这种下场,还要来个玉石俱焚,后来他才知晓,那盏夜光翡翠杯,祀宗的母亲极其喜欢。
昭帝前去探望祀宗,两人都是少年,也不忌讳身份。
他道,“你要是对我直说,那个杯子,也不会破去。”
祀宗冷哼一声,“我岂不是欠了你?”
昭帝略大祀宗,忍不住笑出声,“我会取了那杯子,私下给你。”
祀宗只说,“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碰。”
这段陈年旧事,文昭帝至今难忘,曾经以为,他和祀宗是不同的男人,现在,他略有怀疑。
祀宗有双极美妙的丹凤眼,文昭帝的眸子相对阔些,却有龙廷之姿。两个男人饮酒,目光偶有相碰,隐匿当中的流色细细相映。
喝过酒后,祀宗忽然说,想看看文昭帝的几个儿子。文昭帝只道,“你何时关心起我的孩儿?”却也叫太监领路。
今日太傅授课,他们将到时,太傅已然离去,平常人家的兄弟好玩耍,帝王家的皇子们更是如此。祀宗摒退左右,就和文昭帝两个人站在远处。
文昭帝也不阻止。
祀宗道,“哪位是你最钟爱的皇子?”
文昭帝高深莫测的笑,“你猜?”
祀宗不语。
艳阳天下,花随影动,他们全神贯注的观望。
祀宗见文昭帝的目光偏到一边,再没转开,他顺光望去,只见,大树桩后有个男孩,眉目分明,长得像樽瓷娃娃,柳絮拂在他脑袋上,他蹙着眉头,好像在生气。
“想不到你有个儿子比女子还漂亮。”小小年纪,粉雕玉琢,实在希罕。
文昭帝道,“他的眼睛和你极像,也是丹凤眼。”
良久,祀宗发现文昭帝语气不寻常,问道,“你担心什么?”
文昭帝突道,“你喜欢哪个,也不能喜欢他。”
祀宗释笑,负手道,“怎么说着好似我在挑女婿?”
文昭帝但笑不语。祀宗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登基那年,他便说过,绝不与他朝缔结姻亲,帝王一生,宏图霸业,扯出和书,岂不是自设障碍?他与祀宗,总有一日,必要对搏沙场。
浓阳淡褪,祀宗凤眸倾斜,文昭帝扬眉而望。
“宇昭然,你走开。不关你的事。”细绸蓝衣的,正是四皇子宇英朔,他尚年幼,可气势倒强得很。
“四哥,你怎么能欺负三哥呢?”
宇英朔做了个鬼脸,拧拧宇昭然漂亮的脸颊,指上滑溜溜的,他若是一笑,满园子花儿仿佛都开了。怪不得五弟常说,安慈宫的两兄弟根本不像同个娘生的,他敛起声调,轻声道,“昭然,哥哥的事,你别管。四哥忙完就陪你放纸鸢。好不好?”
二皇子宇荆风天性恬淡,只坐在书斋内,研习墨法,窗外事,听而不闻,挫笔下,他动动唇,撩袖抚磨。
五皇子脾气躁了,“嘿,我说,昭然弟弟,四哥平时对你不好么?好吃的,好玩的,哪次没你的份?你瞧瞧,宇轩辕那模样,我都替你不值。”他拽着宇昭然,捥起袖子,“今天,我好好教训他。你走开点,免得伤到。”
把宇昭然拎开,宇怀文英气的笑,随后,浓眉拢起,桃树下的宇轩辕依旧面无表情,专心执简,冷冰冰的,冻结四景。
宇怀文道,“你别仗着父皇疼爱你,以为没人敢碰你。”
宇英朔眸眼一转,拂袖道,“宇轩辕,我们不打你,听说安慈宫有位婢女对你好得很,晚上我和怀文找她玩玩,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宇轩辕抬眸,如鹰般的锐利。
宇英朔轻声道,“整整她。”
宇轩辕撂了文简,起身,“你们想怎么样?”
宇昭然趁宇怀文不注意,想溜到宇轩辕身边,“三哥,你别理他们。”
他没走两步,又被宇怀文捉住,宇怀文口气虽然恶劣,瞅着宇昭然的眼神却是无奈,“我说昭然,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老站在宇轩辕那边。”他弹了弹宇昭然的额,“也不想想平时谁对你最好。”
宇昭然努努鼻,可怜兮兮的说,“五哥,劝劝四哥吧。不然,父皇回头会生气的。”
宇怀文捏捏昭然秀巧的鼻,小声的说,“这个你放心,上回我们整宇轩辕,父皇明明看见,他什么也没说。这回要是整不了宇轩辕,我们抓了桃嫣,看安慈宫谁还理他。”宇怀文暗暗笑,他和宇英朔就是看不得宇轩辕见谁都爱理不理的模样,不过,父皇常说,宇家的男人打架也要光明正大,宇轩辕不还手有什么意思呀,上次放了浆糊在他椅子上,他也不作声。本想看他出糗,哪知桃嫣来了。他那么一个冰人居然对个宫婢笑,躲在树兜旁的宇怀文和宇英朔眼睛都直了。
宇英朔见宇轩辕有了反应,挺直腰,昂头道,“今天,你打赢我俩,以后,我们不找你麻烦。”
宇怀文也说,“也不找桃嫣的麻烦。”
螗声吟吟了,白阳更甚。
宇英朔纠起宇轩辕的衣襟,两人扭打成一团。
宇怀文看得起劲,一边喊着,“四哥,加油。他往左边来了。”
宇英朔躲不及,只觉得左脸一辣,结实的挨了一拳。
宇怀文心一惊,“哎哟”一声,他想伸手,却拉不住宇昭然,“昭然,别过去。”
宇英朔趁机扑过去,压着宇轩辕的胳膊,每拳都又狠又准。
“四哥,小心,别伤了昭然。”
宇英朔迟疑,宇轩辕正想反击之时,两人却被阻开,一股力量隔在中间。
“大哥哥,是大哥哥来了。”
已是少年的宇苍武,身材颀长,他牵起宇昭然的手。宇英朔早就站起来,宇轩辕还坐在地上,一身黄泥,衣襟也破了,单手拭去唇畔的血渍。
宇怀文心虚,不敢看宇苍武。
宇英朔还在喘气,瞪着宇轩辕,只感到左脸麻痹,那家伙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他盯着宇苍武,“大哥,你帮谁?”
宇轩辕踉跄站起,回视宇苍武,冷声道,“有本事就一起上。”
“嘿,宇轩辕,别以为你了不起。”宇怀文一个箭步往前,一只手臂挡在他前方,宇苍武挑眉,定定看向宇轩辕,慢慢说,“不如,我替你们教训他。”
祀宗露出有好戏看的表情,“你的儿子们都挺有趣。”
昭帝扬手道,“箭场在那边。”
祀宗也知道,那宇苍武是皇后的儿子,远见他单手执弓,祀宗道,“你的大儿子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昭帝哈哈笑道,“想起你当年输箭的模样,有意思极了。”
祀宗横瞪昭帝一眼,意味深长的说,“这场比箭不简单。”
肘骨掺了沙,腌进肉里,强忍疼痛。宇轩辕几乎和宇苍武同时拉弓,宇怀文喊了声“好!”
午后的烈阳刺入宇轩辕的眼里,他的箭断成两半,红心上稳稳插着的是宇苍武的箭,鲜艳夺目,一如箭的主人。
挽着铁弓,宇苍武离轩辕只有两步之遥。
他似笑非笑,丢了弓箭,走近宇轩辕。“我像你这么长的时候,还射不中红心。”
宇英朔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宇昭然“呀”的跳起来,直直就扑到宇轩辕膝上,“三哥,你赢了呢。”粉红小脸,樱桃一样的欲滴翠色。
宇苍武笑笑,抱起宇昭然,“你啊,就记得三哥哥。不怕大哥哥生气么?”作势就要逗他,宇昭然甜甜的笑,眼睛还望着宇轩辕。
宇苍武道,“四弟,五弟随我到清凉吧。”
虽然心里不满,但大哥开话了,宇英朔也不说什么,冷声道,“宇轩辕,我们说话算数,以后不找你麻烦。”二人走远了,宇怀文哼了一声,“书斋里有的机会,除非他不来。他总有弱点……”
偌大的草场上掀起绿浪,只有轩辕一个人,他的额上淌出汗渍,融进伤口,混入血里,走几步,他蹲下来,一段段的捡起断了的箭。
悠悠凤眸,波光宛转,祀宗道,“他知道了。”
昭帝本想过去,却停下了。敛下的神情叫人猜不透他的喜怒,转身道,“戏看完了,该走了吧。”
祀宗狭长的眼,释出一道笑,光艳璀璨。哪个是文昭帝最宠爱的儿子,他心中已有答案。他说道,“江山美人,对你来说,哪个重要?”
昭帝径自往前,“我倒知道你的心思。不用猜,我也知道,你选美人。”他听身后一片沉寂,昭帝回头时,祀宗站在那头,背着光,他一半的侧脸略过光弧,“我?我不选美人,我选她的女儿。”
“延曦公主?”
祀宗忽然笑了,半似认真的说,“你这边,我不知哪个儿子你最喜欢。我这边,延曦就是我最宠爱的女儿,绝无仅有的西朝公主。他日,娶她的男子,必定要是人中之龙。”
昭帝也开起玩笑,“哦?我那几个儿子,你中意哪个?”
祀宗道,“我不选最美的那个,也不选最强的那个。”负手走几步,他对昭帝笑道,“你看我们两个,聊着都忘了,我们只是皇帝,不是天。”
昭帝却极认真的答,“你不敢,我敢。我偏要逆天,来个一举两得。”
“谁说我不敢?”祀宗神秘道,“你一生肖想宏图霸业,这一步棋恐怕是险棋。我劝你一句,江山美人哪,只能存一样。”
昭帝只是笑,“谁做皇帝还不一定。”
祀宗勾唇,“我女儿的夫君还是由她自己选。得一物,失一物,她若是配了人中之龙,也未必是好事。”
“……但愿我们宇家的男人永见不到她。”
桃树绿荫,挡去大片的午阳,只漏下斑驳的几点。宇轩辕坐在树下。
粉袖扎起,桃嫣跪在轩辕的脚边,旁边摆的是一排瓷瓶,她伸手为他上药,轻声说,“怎么又打架了?不是告诉你,要忍着吗?”
他咬牙震震,不敢哼出声,低头,只见桃嫣乌色的云髻。
桃嫣说,“知道疼了?比箭的时候,还使那么大的劲。”
宇轩辕笑道,“可惜还是输了。箭风不够,力道不够。”那人是故意横空射来的吧,否则,他的箭是中不了靶心的。
桃嫣瞥见断箭。
轩辕说,“捡回来看看,幸而父皇刚才不在,不然,还真是麻烦。”他还是怕被罚的。轩辕挠挠头,看她青葱的指尖犹豫着,于是,从她手里接过伤药,“我自己来吧。”
他弯肘,专注上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勉强笑笑,轩辕说,“他们呀,就是看我不顺眼。我怎么忍得住?就想教训教训他们。前几天,王师傅教我的功夫,正好试试好不好用。”
“桃嫣……”
“嗯?”她眨眼,收起瓷瓶,小心替轩辕拍着沾在蓝衫上的黄沙。
轩辕可惜的说,“衣裳破了呢。回去又有新的吗?”
桃嫣笑着点头。
轩辕弯眸,浮冰渐散,只留清明的春色,不停旋转。
风里,她弯腰,一点点替他擦去额上的污痕,“轩辕今天学了什么?”
“老师说,百善孝为先。”
“哦?”桃嫣温柔的微笑,“轩辕也会孝顺吗?”
他只低头,此刻,他只是个孩子,不安的踢踏地上的突起的石块,一下又一下,直到脚指发酸。
桃嫣坐到他身边,侧身,她缓缓伸手,环上他幼小的肩。轩辕抬眸,阳光正好流在她的侧脸上,最后落在她的唇畔,有一抹动人的笑,像蝴蝶一样,忽起忽落。
他就这样任由她抱着,转头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香,他想,她一定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他并没有看见,桃嫣眼里隐约的湿意,涌出后,又点点消逝。
“轩辕,我们回宫吧。”
他并不想回去。
桃嫣牵起他的手,温柔的说,“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桃花酥。”
他欢喜的说,“真的吗?”
桃嫣点头,“奖励轩辕,今天很勇敢。”
他满足的笑。
圆阳渐落,他们背光行走,
“桃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嗯。会。”
他握紧她的手,仿佛世上只有这点温暖能令他心安。
“桃嫣永远都会陪着轩辕。”
他忽然停下,神情哀伤,“像娘一样吗?”
她蹲下,抚上他的脸,“娘娘……对你不好吗?”
轩辕不说话,他的手穿过她的发,将头靠在桃嫣的背上,她的身体软软的,很舒服,轩辕说,“可是,我比较喜欢你。”
肩上湿了,轩辕问,“你怎么哭了?”
他不懂安慰人,因为从来没有人安慰过他。他哭的时候,殿里总是空空的,他只记得,每次父皇看见他哭,都只静静站在一边。
他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桃嫣哭,他定定看着她,发现她又在笑。
他伸出手,“刚才你说会永远陪我,我们现在拉勾。”这是昭然最常做的事,动不动就和灵潮拉勾,小儿的游戏,他是不喜欢玩的,可心里又怕桃嫣反悔。
桃嫣破涕的笑着。
指节扣在一起,轩辕说,“一百年不许变。”
桃嫣重复,“嗯。一百年,也不变。”
“轩辕的膝盖破了,我抱你吧。”
轩辕想想,说,“不如,你背我。”他已经高了。
桃嫣点头,站稳后,她笑道,“轩辕高了,衣裳,鞋都得换了吧。”
她的眼光,很柔弱,略带忧伤,穿过一株株桃树,腿下很沉,可是,却走得很稳。
“轩辕,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天真的笑着,“你也不可以吗?”
她不说话,而后,他把脸靠在她背上,抓住她肩膀的手纠得很紧。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像桃嫣一样,对他那么好。
师傅说,百善孝为先,这个世上,他最想孝顺的人,就是桃嫣。
那些日子,宫深万重,她是他唯一的依靠。
盖上玺印,装好和书,宇轩辕独自一个人又到了安慈宫,宫里的后园种满桃树,春天一到,落英缤纷。
他仿佛看见年幼的自己站在石块上,踮起脚。
不知不觉,他伸手,轻易折下一支桃花,樱红的花朵没有牡丹艳丽,却似那人的容颜。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人对他说,“轩辕,生辰吃桃花酥,长大后,一定能遇上钟情,灵丽的女子。”
冰冷的面容上突释恬淡的笑,宇轩辕指尖微松,桃瓣残碎在地上,他踏过桃枝,空气里有一阵清脆,枝干断成两半,红粉被碾在尘土里,化作春泥。
他想,他再不会来安慈宫了。
斗风吹起,花瓣落入安慈宫后的井里,打着旋儿碰触井岩,最后,落入一潭墨色,飘飘浮浮,倒映惨白的悲伤,他不知道,那里的水曾融有她的眼泪。
………………………………………………………
一开始,他只是一个人,并不感到孤独,后来,她来了,毫无预兆的侵入,接着,又离开。岁月了无痕,走到最后,依旧是独歌。
帝王终孤独,万年无人伴,
足倾是天下,侧首空阶荒。
…………………………宇轩辕
===========完=======================
韦云情淑
八月下旬,东岳整军待发,皇帝亲征,欲越江堑,会北朝国主韦挚。
这夜,夏夜惊雷,冲敞轩窗,狂风,吹散佛前的金莲灯。
韦云淑捧着茶碗,轻吹几口气
往事如烟,缠绕余载,想不到短短几个时辰就说完了。
炎夕唇角挂着浅笑,额鬓湿痕累累,她也不拭去,任由水意润着眉眼。
韦云淑道,“你们啊,真是冤家。开始是李宙宇,然后,又是宇昭然,累了一个又一个。人家都说我们帝王家的人拥有最尊贵的血统,要我说,我们,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
炎夕拿下春雷琴,爱不释手的抚摸,“姐姐说这话,是一时的感慨,还是后悔生在帝王家?”
“你这是堵我吗?”韦云淑狡笑问。
炎夕也笑,“我怎么敢?”
“妹妹这样说,未免矫作了些。”唇边依旧有笑,韦云淑放下茶碗,口中遗有馥香,随着呼吸,渐渐消散。
她走至窗侧,靠了半晌。
雨声渐歇,漆黑的夜空,有一点白光,越来越近,那是只白鸽,皎洁的羽上沾了水珠,它抖抖翅,栗眼转了转,血色的爪子巴着窗沿,最后,定在那里。
韦云淑从袖里抽出锦帕,包裹它小小的躯体,然后,拍拍它的脑袋,“小乖,怎么今天才到?我等你好些日子了。”
鸽子咕咕几声,好像听懂了她的话,用嘴轻啄韦云淑的手背。
炎夕拨动琴弦几下,“皇宫果然困不住你。”
韦云淑低头逗着白鸽,答道,“我和安慈宫的贞妃哪个厉害?”
“你问我,我哪里知道?”指尖一松,春雷颤颤而鸣,缩音噬骨,炎夕喘口气,忍不住咳嗽一声。
韦云淑轻声道,“你越病,脑子是越精明。”她手一滞,面上已无表情,从鸽子的脚边抽出细小的纸筒。
韦云淑开启,细看。
炎夕按住琴弦,一连弹了好几个音,单节的《别辞》,听来分外凄凉。
韦云淑走到佛像前,菩萨还在笑,她垂首,恭敬跪下,将纸燃去,火光殆尽,接着,韦云淑看向炎夕。她正专注的弹古琴,表情平静,眼光清澈,如泉一般,仿佛动动就能流进人的心里。
案上摆着一本本心经,韦云淑以指尖抚了又抚,终于开口,“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最后一丝琴音还在回旋,炎夕抬头,韦云淑正背对着她,她的手上,是一叠心经,端秀的字迹形如描出它的人,透露淡淡的情愫。韦云淑笑笑,一页页的撕了,置在金莲灯的烛火里,焰卷红光,映在她的瞳心,“炎夕,我一直,是恨你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那样恨过一个人,还是个女人。我恨你恨到骨子里,我恨自己不是你,却偏偏让我遇见你。”
炎夕浅笑,恨她的人多了,也不差韦云淑一个,“幸好,你没赶我出佛堂。”
还有心思讲笑话,韦云淑莞尔,“你以为我不知道?”墨渍烧去,嘶嘶声直响,“你怕住进冷宫,子雁也会跟着去,所以才躲到我这儿。”
“说到子雁,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被放了。”韦云淑眯着眼,热气从瞳孔直窜进她的肺。
再不能笑下去,炎夕喃道,“那可真好。”
韦云淑又撕了一页心经,扬声道,“好?你对别人是真好啊。对子愚,你推心置腹,对降雪芜,你不疑有他,连子雁,你也不计较她的过错。炎夕,有时,我真猜不透你,你是心善,还是残忍?”
“宇家那两个男人最是可怜,偏偏爱上你。如果你不是炎夕,那才好。”
她想阻止韦云淑说下去,喉里却似被丝缚着,只能扣紧案角,指头泛白。
“如果,你不是炎夕,宇昭然不会死。如果你不是炎夕,宇轩辕就不会遇见你。”手心空了,黑色的粉末碎在地上。
“很多事,不是你认为好,就会真的如你所愿,比如子雁,她至今还在清凉殿里等你。而宇轩辕为了你,再一次背弃他的原则。这样轻易饶过一个重犯,朝中百官,东岳百姓会怎么议论他?”
炎夕并不知道,一瞬间,显得不知所措,他为什么要这样?
韦云淑走到炎夕身边,她低头,扳开炎夕紧扣案角的手指,握住她的手,她好像在叹息,“炎夕,他对你不好吗?他一心一意的帮你,给你全部的信任。我进宫的第一天,就知道,他啊,眼里只有你。”
韦云淑取过案上的春雷,“这琴,我也会弹。”
一拨,萧散简远,“一弦,宫,弦最大,声沉重而尊,故曰君。”
“他带你出征,为你挡箭。天下女子,他只取你当他的皇后。”
炎夕扭头,眼眶一热。
二拨,古淡疏脱,“二弦,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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