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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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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雪芜此时转身,那半目朝阳随着他的动作迎面照来,她有几分恍神,又有几番亲近的感觉。
“你可要与我随行?”他问得自然,丝毫看不出破绽。
炎夕点头,既来之,则安之。“有何不可。”
降雪芜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仿佛她要随行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只是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在北疆。你要去哪儿?”
炎夕说道,“你只管将我送到离战营三里地外就可以了。”
降雪芜笑了,那眸子悄悄地弯起,不再圆亮,却光华照人。“那你我便一同前往。”
他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平滑顺畅,有浓浓的诗意,也像修竹,柔韧又有几分硬朗。
炎夕不解地望着他。
降雪芜才缓缓地说,“你看前路雾重,山路又崎岖,你拉着我的手,就不会摔着了。”
她这才扬起唇角,笑花一放,万物回春。降雪芜的眸光很是清灵, 他既没有沉醉在她的笑容之中,又没有移开视线,这一切,看在他的眼里都很了然。就好像这个世界一样,他拉起她的手,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安安份份地当一个称职的领路人。
前方有水时,他会扶她经过,虽然他比她高,但从不抱她,或是有任何轻浮的动作,前方若是路滑,他便告诉她要怎么走,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带她往前。
他的脸上只有淡淡的笑意,挺鼻之下的唇瓣如初雪般,却闪着琉璃的玉华。
山间的夜晚有些湿气,这山中只有竹林,少见别的树木,炎夕也觉得有些怪异。
炎夕喊他久了,也便改了称呼,说道,“雪芜,你家在这儿吗?”
降雪芜从包袱中拿出几个馒头,还有一束管竹,行动之间,管竹里的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递给炎夕一个馒头,说道,“我家不在这儿,我也不喜欢这里。”
“为什么?”炎夕问他。
降雪芜的眼中露出愁色,朝火堆里加了几根竹管,回答道,“你看这山有何不同?”
炎夕回答,“山中只有青竹。少有别的树木”
降雪芜对炎夕说,“山中长树只有青竹。”他又指向天际,今夜星光甚少,只有一轮缺了小半的白月悬在空际,看似有几分孤寂。“你看这天,若是只有圆月,便少了几分光彩。”
“是啊。不见银河水,但见圆月缺,是有几分凄凉。”炎夕说道,深宫生活,也好像这样,西帝死后,她就孤单一人。炎夕苦笑,又问他,“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在山中搭那竹屋呢?”
“因为每年我都要在这小住一段。这里清静,也离我想去的地方近。”
“你想去哪儿?”炎夕咬了一口馒头,嫩嫩的也有桂花香味,想必是出自雪芜之手。便又咬了几口下去。
“去雪峰看雪。”他的脸上闪着几道银光,她分不清是月的光华还是从他的眸中流的华彩。只见他面露柔色,对她说道,“我喜欢雪。”
炎夕对雪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顺着他说道,“怪不得你总是一身白衣。”
“这叫雪衣。”降雪芜对她说,走近她一步,捻起衣衫的半角放到炎夕的手上,那质料,柔若肌肤,又透着淡淡的暖意。他见炎夕舍不得放手。也不离开,就坐到她的身侧。
青石冰凉,但降雪芜的靠近却让她觉得温暖。炎夕的心像有块石头在抵着她,她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降雪芜。
他温柔地对她说话,像是亲人一般,“夕儿,你喜欢你的家吗?”
炎夕不知点头,还是摇头,她不知道,她没有答案。
降雪芜又问,“夕儿,我们生长的地方,有很多无奈,就像一座名山,不能只有青竹,你看,这青竹长得十分繁密,美是很美,但树种少了,鸟兽也少了,未免太过单调,夕儿,你还只是个孩子,需要长大。”
他说得很慢,好像要让她听得明明白白。她只是个孩子?炎夕微愣,那是只有父母才会对她说的话,又少了父母间的那份宠溺。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的脑中,只是不停回荡着那天籁般的嗓音,那会是一首歌,一首让她想要起舞的歌。
那夜月朗星稀,一男一女并肩坐于山野之中,画面不像存于世事,那男子一身纯然,似是天成,夜过之后,白日之下,他们相依相形,他拉着那名女子,行进之间,又不似恋人,他小心翼翼地走着,让她可以大胆地迈步。他眼中闪着对她的鼓舞。
鼓舞,只是鼓舞而已。
初九那日,他们到了山下,这是炎夕第二次立于市井。繁闹的街市也若皇城那日一般,炎夕突然觉得,这世间也有看似变了却未变的事物。
降雪芜带着炎夕往喧闹处走去,说是要买些干粮。他们路过一家糕点摊。方才他们路过一家糕点店,但降雪芜却没有走进去,现在倒是对这小摊子颇感兴趣。
炎夕抬眼,见那卖糕点的人是个面貌极丑的女妇,她若不笑倒还好,笑了露出黑牙,反倒更是丑上几分。炎夕倒不是重貌之人,只是不解罢了。
降雪芜客气地对那人说道,“大娘,我要两打桂花糕。”
“公子,谢谢,你每回都到我这儿来买桂花糕。”她的眼中有些感动。市人都爱光顾西施豆腐摊,丑妇的生意真是不好做啊。
降雪芜微微一笑,拿出钱来。炎夕见他多给了那妇人几两,拿了糕点,便要走。
妇人忙说,“公子,你多给了银子。”
降雪芜说道,“还是照旧给的。你就收下吧。”
离开糕点摊,他才对炎夕说,“这市井之上,只有她的桂花糕最好吃。”
炎夕又问,“你为何多给她几两银子?”
降雪芜答道,“她的桂花糕值得。况且这世间总要有人做几桩公平事。”
炎夕一笑,此人还真是奇怪。
降雪芜一身白衣,立于市井,身边又带着一名貌美女子,自是引人注目。过街小贩,见了有生意的空子,当然要下钻。
不久又见一女子,她倒是长得像样几分,手里挽着花篮,里面的花已经卖了不少。剩下不过几枝,但那篮中的花朵却依然盛开着,一朵一朵像是清丽女妆含笑等着情郎。她见到降雪芜,忍不住面露羞色,说道,“公子,买束花送给你身边的姑娘吧。”
降雪芜脸上虽还是淡着柔柔的笑意,但是摇头的动作却很坚决。
炎夕不说话,只能朝那位女子歉意地笑了笑。
他们夜宿在一间客栈中,降雪芜对路很是熟悉,客栈的老板对他也很热络,看来是位常客。
他一到夜店中,便有几名女子,像是出自花街柳巷,也有几名女子隔着窗,瞅着降雪芜。
炎夕开起了玩笑。“雪芜人缘,非同一般。”
降雪芜优雅地啜了一口茶,对她笑道,“这世间,幻象多。”
夜来几分晚,有箫声绕梁几转,飘至梧桐树的狭缝里,引来春风阵阵。
炎夕寻着声音走去,见到那吹箫人,便露出清丽的笑脸,“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啊。”那日在山中,她就曾听过。那箫音有如阳春三月,流入洞廷的清溪,打着清脆的声拍。
降雪芜见她来了,便退开一个位置,收起绿箫。
炎夕问,“你在练曲?”
降雪芜有些神秘地说道,“我在练心。”
炎夕脸上笑意更浓。这人还会打哑迹。
梧桐旁有株花树,人说春风一吹绿芽出,那树上却挂着一束束的粉色花,小巧可爱,像是才思春的小女子。
降雪芜走上前去,微微抬手,便折下了一束未开的花。他说道,“这是靠北的城郭才会长的野香花。初夏一到,便会迫不及待地开放。”
炎夕见那花枝一折便断了,有些可惜,“花还未开,你就折断,未免有些强‘花’所难。”
降雪芜翩至炎夕身边,将花递到她的面前。“花开是为赏花人,北城的花开得很晚,所以,野香花才最为特别,而且,未开的花醇香不同,你细细地闻,会发现,未开的花才是最美的。”
炎夕闻到那花中的淡淡芬芳。说道,“所以,你今日不买那卖花女篮中的娇花。”
降雪芜摇了摇头,轻逸地走动到原处,他悠声道,“那女子是卖花人,却偏偏不注重打扮,你看她青丝凌乱,衣饰上还有污痕。卖花之人也要惜花,重花。”
恐怕是你太过挑剔,炎夕笑笑,拿起那束野香花,“就像你喜欢雪,所以,才身着雪衣。”
他没有回答,只是拨弄着手里的翠箫,含着半抹笑意,片刻后,嗓音柔然,道,“我每年春天才出来一趟,要是想看雪,只能去雪峰。”
“春天已经过了有些日子了,你怎么还会在这儿呢?”炎夕又问。
降雪芜也不想隐瞒,说道,“我回去时,才绕路往雪峰。”
“你家不在西朝?”炎夕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降雪芜扬起唇角,杏眸像是流云,飘飘浮浮,说道,“西朝有我喜欢的东西。”
那是随性之人吧,可以一人遍游天下,炎夕不由得有些羡慕起降雪芜。
“夕儿喜欢什么?”他温柔地问她,眼中却燃着微微的火光,带着半分热切。
喜欢什么?她,还是没有答案。炎夕诚实地摇了摇头。便又天真地说道,“我倒很想做你的跟班,同你一起游天下。”
降雪芜的脸上闪过日的繁华,他的嗓音随后融入风中,萧萧地吹入了她的耳中,也融进了她的血液,那秀丽的额角浮动着浅光,也不知是人间品,还是月宫物。他没有答应,只是问道,
“你可愿陪我同去雪峰看雪?”
“好。”她没有拒绝,只是放任自己流连在他的柔光当中。
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着她,随他而去吧,随他而去。
她随他而去,总算知道,什么叫做野雀的生活。随性的日子即使在寒冬也会像春夜般,令人眷恋再三。她的心中有着长叹,如果能永远跟着降雪芜,那该有多好。她从小就喜欢隔世外的生活,那像长莲之外的几盏迷灯,常常会将她的孤寂吹散,融化,再随着淡淡的野花香飘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那束野花香已经干了,但炎夕仍是没有将它丢弃,她揣在怀里,小心地留着,等着他来告诉她,为何未开的花才是最美的。
他牵着她的手,转身对她笑着,模样平静而淡然。炎夕回给降雪芜一个笑容,放心往前走,夜路在月光的照射下,仍是有些凄迷。已经到了北疆境内,风中的寒意更浓了几分。
“我们到不了城内,只能在庙里住一晚了。”降无芜对她说道。眼里闪过一道玄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炎夕点了点头,笑着回答,“我还从未在野庙里住过。”她不是担心,倒有几分新奇。
那间庙看来空了很久,降雪芜一到庙内,便燃起了一盏烛光。庙外有白樟几株,四季常青,倒也峥嵘。他静静地擦拭着,有些灰的佛像,那释加牟尼的脸庞,被他的轻衣扫过,瞬间涨满了容光。
“雪芜信佛?”炎夕也走了过去,拿起手上的绢帕擦拭佛的一脚。
降雪芜说道,“我信命。”
“信命?”炎夕皱了皱眉,随即笑得灿烂。“我也信命。”
降雪芜从未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他走下那高高的佛台,模样像那日山间相影的青竹,有着令人迷醉的香气。他说道,“夕儿,你不可信命。”
她有些不解,为何他能信,她就不能。“我想,这世间的事就像棋奕,每步都在动,但早在那对奕的两人坐下的时候,就已经定了全盘胜负。”
降雪芜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倒觉得象棋盘上才能见真招,士为将死,若是有一人牺牲,便能扭转乾坤,倒也算胜了天命。”
炎夕笑着说,“我看你象只野鹤,倒不知你还如此大度。”
降雪芜的发丝垂落肩隙中,晃动着,不知他是不是在摇头。“我并非大度之人,我很自私。”他隐隐地说着,眉头微微皱了几分。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再说。
庙里只有他们两人,火光微微地耸动着,降雪芜望了望窗,神情淡了几分,说道,“我去再捡些干柴,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他走到门边,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又回到她的身旁。“你一个人在这儿,怕吗?”
炎夕摇了摇头,虽是荒郊,但他就是近在咫尺,她回答道,“有你在,我不怕。”
他愣了愣,随即也鼓励地说了句,“莫怕。”
其实她说不怕,倒有几分虚假,降雪芜一走,满室的光亮似乎也随着他离去。她从怀中拿出那束被白绢包着的野香花,淡淡的花香舒缓了她颤抖的心。只听见一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真是可恨!可恶。我让你早些启程,你偏要拖沓。”那人的声音在寒夜听来,如三月豆歧,入耳带有几声脆响。让她想贪婪地多吸几口气。
“小的,小的该死。”回话的人,声音中有几丝畏惧,也带有令人察觉不到的委屈。
她寻声望去,有二人正往破庙中来,炎夕连忙坐好,浑身带着浓浓的警惕,想着要不要喊降雪芜的名字。又想道,他俩还未入内,若是这时就大喊,未免有些可笑。
那人身着华衣,头上并无帽,但脸上仍是透着熟悉的贵气,他凤眸丹唇,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少年,行走着在火光之中,仿若夜游的牡丹。
“这是哪家的姑娘,长得如此晶莹可人。”方才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明明是一口轻桃言语,到了他的嘴里,却只如夏日要开放的荷莲,一切都是地样的自然。他热烈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想要钻入她的心中捕捉她生涩的内涵。
炎夕看到他脸上的戏谑,那赤裸裸的目光团团地她围住。“你有何事?”
“并无何事。”他坐到她的身前,大咧咧地吸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淡淡花香,很是怡人。”
炎夕退开,回答道,“我身上怀有一束野香花。”
少年笑了,如眉的唇角扯动着情意几根。他说,“我闻到的明明是少女的香味。”
炎夕正色,厉色说道,“公子,请你自重。”
少年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微微勾起那精致的唇角,音调柔柔宛宛,“姑娘可有婚配?”
炎夕皱眉,他这叫作礼貌吗?莫不是以为他长得俊俏,便可随意对少女加以调戏。她开口回道,“你我素未谋面,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竟开口问这种问题。”
少年点头,炎夕以为,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身侧的家仆有些不平,想要开口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山野女子,却少年冷眼吓退。
他望向她的目光,依旧是一室的绮色,悠悠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炎夕想起那日降雪芜曾说,夕炎这名字不好,她此刻竟不知要如何开口。她该如何回答?
少年笑了笑,对她说,“你叫什么无碍我对你的欣赏,我看你长得倒像那抹圆月,高洁非常,不如我叫你明月。”明月只有一轮,而在他心中,她也只有一个。
她想道,反正她也不能告诉他真名,便没有回答。
少年目光热切,又问道,“明月,你可有婚配?”
那少年还真是不死心,炎夕无惧地望着他,如实地说,“并无婚配。”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抓起炎夕的手,那柔柔的大掌像成熟的白棉,席天卷地地绵软帖近她的肌肤。“我喜欢你,你可愿意随我回府。”
她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言语,那人神情认真,凤眸稍抬,一脸的春意似是秋波荡漾,他的眼中并无尴尬。她有几分羞赧,更多的是气愤。她抽回手,站起身来,神情认真地对他说,“你以为你是谁,为何我要随你回府?”
少年见她一脸倨傲,想她必是出身名门。 “哈……我笑世人说话总是不够潇洒,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坦白与你说,我就是喜欢你,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就是钟情于你。”
他的脸中流光更是浓了几分,脸上倒露出了疑难,“你若随我回府,我家缠万贯,你从此锦衣玉食,你就是要天下的星星,我也会架一层云楼替你摘到。但,我不能骗你,我不能娶你为妻。我为人不说假话,你容貌秀丽,有七分高贵,三分典雅。我喜欢你,并没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
他徐徐地说着,神情庄重,脸上的调笑化作灿漫的春情,逗弄着她原本坚毅的心。
此刻,只见他的家仆微微颤颤地打断。“少爷……”
少年脸上刹那间浮满杀气,他高贵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斜了那人一眼,“何事?”
“三爷快到了。”说完话后,那家仆才松了口气。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
少年咕哝了两句,似乎不太放在心上,转头对炎夕说道,“你可愿意?”
见她不说话,他的神情有些急切。“考虑也行。我愿意等你。”
炎夕的眉头又锁了几分,回答道,“我不愿意。”
她走离他三尺远,那少年的明眸里竟有着受伤。炎夕认真地回答他,“莫说,我喜不喜欢你,但我绝不与人同侍一君,你一身贵气,想来家里也是妻妾成群,我只不过是朵野香花,你也不过是恋我的青春美貌,今辰之后,你就忘记吧。”
他那灵巧的唇竟再也无法开启,二人只是对望着。他眼露不甘,只是驻足在原地。他想要的东西,必定势在必得,
只听庙外,有马蹄的声音像欢庆的鼓声越打越快,也越来越响。不久后,那家仆便迎了出去。炎夕想道,这小小破庙,今日倒是热闹得很。
那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却俊美不凡,他不似任何她所见过的男子,李宙宇为人是冷傲,但也没有他的气势,他眸中的冰像是被积雪堆了千年,眉峰之间股着瑟瑟苍风,是的,他是那地上深至千丈的磐石,他只需微微耸动,这世间便无一物可存。
这时,只见他大手一挥,身上的黑色斗篷便落到了家仆的手中。
少年此时又如初见时,有几分赖皮的淘气。他看向那人说道,“三哥,几年不见,你还是俊美不凡。”
那人嗓音却像山涧清泉敲击着烙动的壁岩,带着浑然的磁性,吸引着她的心神,“如此形势,你居然还敢流连温柔乡。此处为破庙,你未免太过张狂了。”
他又瞅向她,眼神里含着利剑,不留情地朝她割了过来。炎夕与他对望,心中像是被剑割开,曝在冷风中,但她强忍着,走到那人的面前,不愿卸下心中那高贵的华衣,“你意欲为何?我虽是草名,但也生得清白,我并非他的宠妾。”
那人微眯了双眼,身上若有雷霆千万,窗外寒风拂拂,但月下有清光几道,如今,她只感到,这平静少了点泰然,仿佛下一刻便会雨打雷鸣。他低声说道,“你果真是寻常姑娘?”
炎夕不自觉地有些慌张。但那人随即便又冷冷地对那少年说,“你喜欢她?”
少年的脸色有些巴结,笑时,有若牡丹花开,满庭失艳。“是啊。三哥,不如由你作主,将她配给我做发妻。”
那人没有回答,坐姿有如泰山,他浅浅地瞄了她一眼,冷声道,“不过是只稚雏。”
“你……”炎夕感到心中火苗乱窜,此人太过目中无人。
少年板起了脸,方才还是春暖人间,如今却变得阴雨绵绵,“你看她怎会是凡品?我阅人无数,不会看错。”
那人望向少年的眼光倒是十分柔和,他微微一笑,炎夕顿觉得,他生得反差太大,笑时竟有如那冰川边的寒梅,清雅又平易,清香一扫那阴冷之气,半点痕迹也没留下。“你确实是阅‘人’无数,身侧女子有如过江之鲫,早可比拟后宫三千。”
少年看了炎夕一眼,脸上有着不悦,随后,半似认真地问道,“不如,我用那三千与你换她一个?”
那人嗤笑几声,有些不屑,但目光却紧紧地锁在她身上,如鹰般有些锐利的光芒,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她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不行,她要去找降雪芜。
“两位何必欺凌一位弱女子。”降雪芜的声音像是从天上飘来,他将手上的一堆细柴往火边一堆。
炎夕的脸上绽放出无比的笑意,走到他的身边。
少年见她笑得灿然,有些恍惚,下一瞬间便神色犀利,厉声问炎夕,“他是何人?你不是说你并无婚配。”
炎夕有些无辜,她睁着迷蒙的大眼,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少年这才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像是自言自语,“不过只是个朋友。”
而坐在残木上的那人,此刻却说,“六弟,我们要启程了。”
少年像是没有听到,只是瞅着炎夕。
那人站了起来,气势无一人可比,他徐徐地往庙门走去,降雪芜的脸上本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何,见他越来越近,竟又笑得盎然,杏眼亮晶晶的,奇Qīsūu。сom书仿若今夜空中缺失的繁星。
那人停在炎夕身侧,说道,“六弟,你若喜欢那姑娘,不如邀她到家中作客。”
少年的脸上绽出一阵欣喜,他走身炎夕,忙问道,“你可愿意到我家中作客,你放心,你若不点头,我便只会待你像朋友一般,绝不为难你。”
炎夕摇了摇头。
降雪芜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那人沉声答道,“我们要到北疆军营附近。”
降雪芜对炎夕柔声说道,“他们与你正是同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光彩,平平淡淡地交缠着几道映影的火光。
“你要去北疆军营?”少年有些诧异,随后又说,“我这次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再游西朝。你随我到家中作客,我命人捎书给你家里,如果你不喜欢我家,到时我定会亲自送你回家,绝不食言,这样总行了吧?”
炎夕望了一眼降无芜,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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