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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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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有横梁塌坍,“轰轰”声直震得人心底发慌,一下又一下,玉帛金丝,绫罗香缠,荃木燃起时,菊味飘散,支离破碎的橘色妖冶萃艳,苍深的殿宇越来越乏空,越来越虚无,最后,终于一声巨响,那是顶梁大柱,由高处摔落,迸裂,已不可形的空壳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汶日挥眸望向炎夕,说道,“世上从此再无延曦公主。”
拨开重重焦土,竟是一门暗道,炎夕诧异,汶日笑道,“真是辛苦宋大人了。”炎夕猝然挣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你得去问宇轩辕,如果你还见得到他。那个男人真爱你啊,如此妙计。先挖好一条暗道,再一把火烧了清凉殿,从此,你便是自由身。”汶日好心解释,也在心中惊叹。
无数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计谋,命人下药,好将她带走!炎夕忽然恨极了宇轩辕。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也不知,他算漏这一步会如何?”
…………………………………………………………
“报…………………”
“站住!何事喧哗!”灵潮厉声阻止,士卒下马,八百里急讯,他一共跑死了四匹千里马。他还在喘气,只身跪着。
红敕印,红敕印!
主参军走过来,横目对那士卒道,“皇上才入睡,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是……孙将军的急函……”
“交给我。”灵潮叹口气。“你下去休息吧。”
主参军犹豫了,“公主要入内吗?可是皇上……”
“我自有分寸!”灵潮忽然大怒,渐觉自己语气过重,敛了眉目,她只说,“你也退下。”
她匆匆看完信,摒退了旁人。
前方是沙丘上排布阵法,中心插着红旗。
他只披了件单衣,俊朗的眉微微露出,已经四天未合眼,他的手虽握在剑上,却因为睡得太沉,有人进帐,他都不知道。
灵潮轻唤,“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他睁启眼,房间忽然明亮起来。拉好黑青外衫,宇轩辕看向灵潮。百种颜色穿过眼底,灵潮藏着信,还维持着跪姿。
“你不打战了吗?”灵潮问。
宇轩辕笑,这个妹妹他一向宠爱,“过几日,便叫人送你回朝。”
“我不要。”灵潮说,“我刚来时,你就答应过我,不赶我走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哥哥。”灵潮攸的推开宇轩辕,水灵的五官绷得很紧,“你不打战了吗?哥哥。”她的几个兄弟,论计谋,没人比得上宇轩辕,就是死,他也能生,他是天生的将才,可如今,她却这样问他。
“孙翼,宋玉,子雁,骆尉……哥哥啊,你真厉害,身在千里之外,也能在朝都重重设网,好像从没一个人能逃得出你的局。”
他的肩微微颤抖,若有似无的叹息,那么轻,灵潮听见了,莫名的心痛。
他负手而立,“她不见得不懂。”
“你这样设计她,于心何忍?”灵潮快哭了,他的表情越是平静,她越是着急。宇轩辕缓缓的笑,如阳般炽烈,“我生来就是如此残忍。”
他放了炎夕,是不是也放弃了自己?
灵潮心一横,拿出信笺。
“这是急函。”
宇轩辕徐徐开启,他的表情变幻莫测,一点一点,冰山融塌,他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甚至怆惶。
宇轩辕狠拽住灵潮,“你敢瞒我!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我。”
“哥哥……”灵潮摇着头,她不敢说话。
“来人!来人!”他骤然松手,狂风暴雨般的吼着。
“别喊了,别喊了!哥哥,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谁借你们的胆子?”宇轩辕捏住灵潮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是要杀死她。
“孙翼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怕你无心应战。原以为只是一般的人。哪知查遍朝都也寻不回炎夕?”
“只是寻不到吗?”
灵潮不敢抬头,她怕看见宇轩辕的眼睛,她哭着不敢说话。
“我在问你,只是寻不到吗?”他又重复。
灵潮咬牙,匐在地上,“是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他步步设计,居然只落得这四个字。
臂上一松,她泪眼望着宇轩辕,他的外衫早就落到地上,半裸的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他退后几步,拔出宝剑,寒光四散,剑风冷冽,灵潮哭得厉害,手按在地上,闭着眼睛,不能自抑的浑身发颤,直到地上出现一滩血,从剑尖一直往上望,只见宇轩辕单手握住剑身,注视了它片刻后,他仰天狂笑,野兽一样的悲鸣,“我还要它做什么?”
灵潮跪行至宇轩辕身侧,抱住他的膝,“哥哥,说不定……说不定炎夕姐姐还活着。”
“活?离了窦清的药,她怎么活?”宇轩辕逼近灵潮,“她的芒毒至始至终从未消除。药还在孙翼那里,她要怎么活?若是芒毒反噬……”
灵潮再使不出力气,如同被打进万丈深渊,他不敢说,他竟然不敢开口说下去。她是真害怕了,硬抱着宇轩辕不肯放手。
炎夕如果死了,他要怎么办?
灵潮的眼泪湿了他的衣襟,他此生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
血还在流,灵潮环住宇轩辕的肩,一直哭到没有声音。
天明了,他摊开掌心,“我要怎么去找你?炎夕,你在哪里?”
她将头抵在宇轩辕肩上,静静落泪。他的声音是嘶哑的,很轻很轻,“你可知道,我从不曾负过你。”
北歧数十万兵马已越过天堑,十一月十三,宇轩辕率十万大军利用江堑地势,围堵北歧十五万兵马,强弱悬殊,重伤而返。
十一月十五,朝都有人密报,延曦公主已死。宇轩辕一掌拍裂桌案,明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一月二十六,东岳大军踏尸突击,骸骨成山,血流成河,北歧人大骇,韦挚撤军三百里后,决意重整士气,再伐东军。萧璃忽由主帐而来,北朝扎营暂休。
戎装在身,他俊美如阳,照耀汤汤江水,野风还在刮,吹淡山丘的棱角。他单手抚过赤骥的鬃毛,万浪归平,灵潮望着宇轩辕,这才是她见惯的神态,永远波澜不惊,他不会死,那不是一个君王该有作为,即便炎夕死了,他还是会活下去。
“李宙宇恐怕要出兵了。”
宇轩辕冷笑,“宿敌终究来了。”
灵潮打了个冷颤,宇轩辕尤是镇定,可如今,他们的兵马不足五万,又被北歧夹击,怎么对抗西朝?
炎夕的死讯已传至军中,一开始众人缄口不言,有人挂起白绫,不料被宇轩辕重罚,他严令酷刑,不准任何人置丧,似是忘了,那些白绫是他早就准备在军中,只等有日清凉大火,高高悬起。
表面上,他的确一如既往,金玉还在,只是那其中早就分崩离析。
参军报告完毕后,山坡上只剩他们两人,天地辽阔,莫名的苍凉洗卷而来,乌金的云朵是橙色,由明转暗,最后淡得没有一丝痕迹。
明日又要出军,他不是好急之人,灵潮猜不透。她瞅着宇轩辕,他悠然说,“早去,才能早归。”
如此简单,却令她无端潮了眼,早早的去,才能早早的回来,原来,他从不曾放弃过,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灵潮微微的笑,清灵的眼好像蝴蝶,五彩斑斓。
“哥哥,你后悔吗?当了皇帝,注定不能随心所欲。”
他笑,“我若不是皇帝,如何能遇见她?”
宇轩辕,你啊,和宇昭然一样傻。灵潮在心里叹,他的笑不到眼底,那是绝境的花朵,盛开不带幽芳,只靠那么一点点的雨露来维持生机,只剩那一丝的希望。
灵潮离开,宇轩辕仰起头,星光照出他眼底隐约的湿意,我还活着,你怎么可以不在?
灵潮一个人走回军帐,她审视军营,询问了士卒之后,恍然大悟,西军已压边境,战事一触即发,没有明日,胜负也已早定。
夜里灵潮做了个梦,那是许久以前的事,她装疯跑进龙玦宫,宇轩辕并未生气,当时他不过二十,明朗的阳光中,翩翩冷少年,笔锋锐利,铮铮勾出,“帝王霸业。”
她笑,他说,“这是父亲一生的心愿。”
灵潮由梦醒来,还是黎明时分,她没再入睡,抱膝坐至天亮。
大军出征那日,她坐在宇轩辕帐里,单衾落,他枕下有把玉梳,那是炎夕之物,她曾经在清凉殿见过。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涯海角,天涯海角,他都一定会亲自去寻她,原来,他已放弃了……帝王霸业。
一开始,用江山换了自己,后来,选你,用自己换江山,辗转千折,枉费一世英明,失了你,即便生,也等于死了。
早知如此,不如带着你,万水千山,不再分离。
归向何处
迷药退去已是三日后,分明是普通的迷药,炎夕却一再失去意识,汶日在她醒来后,逼迫她吞下几颗药丸。
舌尖先尝到苦味,之后化为浓馥的香,直渗进她的心脏,炎夕发现自己不能动弹,除了简单的自理以外,她连跑动的力气也没有,再加上她被易了容,绝美的脸蛋变作普通,鬼斧神功,出神入化。若不是那个人是自己,她几乎不敢相信。
朝都外郊,因为天清气朗的原故,茶铺的生意今天格外好。
马车咕咕的停下,四处的野民都望过去,赶马的青年极为俊美,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位长得普通的少女。
小二忙过来招呼,青年是个和气的人,谈吐风仪都不似乡野村民,相比之下,少女的表情就略显单调乏味了点。
“公子,只吃素吗?”
“是啊,我这妹妹大病初愈,油腻的怕她吃不惯。”
众人叹了一声,还以为那少女是他的情人呢。
汶日浅浅的对炎夕笑,她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脸色突然变了变,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是故意的。圆面上有光亮漫开,炎夕隐约觉得不对劲,话未出口,金光已似流星划过。
老树上跳过一只野猫,“啪”的一声嘶叫,树下有人“呀”的唤出声,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唏嘘声。小二道,“死了一只猫。唉……奇怪了,好好的就死了。”
汶日继续不动声色的饮茶,炎夕心惊,远远的看见有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沾血的铜钱。
半晌后,有队便衣人走来,他们手执一幅半开的画像,逐个询问,旁座人的眼光流连不已,画像上的女子美极了,眉眼上挑,仪态万千。
那是她,炎夕心跳如鼓,汶日逆光而坐,定定看住她,“妹妹,你怎么了?”
小二就站在汶日身后,笑眯眯的说,“客官,你若见过那女子,可就发大财了。”
“哦?怎么说?”汶日问。
“听说,她的未婚夫婿富可敌国,本想春天就和她成亲,哪知她却失踪了。”
汶日放下茶碗,又问,“他怎么不自己来找?”
“找啊!定是要亲自找的。不过,他有要事一时间回不来。”
汶日发笑,看着炎夕说,“小二哥,我看她的未婚夫婿,不止富可敌国。”
小二眼巴巴的等着汶日说下去,却听又有客人叫唤,他忙躬了腰,走开去。
汶日为炎夕斟了茶,挑眉说下去,“他不止富可敌国,更是权倾天下,妹妹,你说是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炎夕紧握的手心沁出冷汗,眼见那簇人慢慢移过来,越来越近,画像上的脸孔渐渐清晰。汶日坐至她身边,那声音低低的,无情的扫过,“这里一共八十条人命,全都在你的手上。”
为首的那人问,“二位可曾见过此人?”
“见过。”炎夕道。
汶日微眯双眼,刻意忽略他眼底的杀气,她旋而笑,脸孔平凡,却蕴着淡恬的月光,她对那人说,“告诉你们主人,她死了。”
浑散的杀气霎时冻结。为首那人也是一怔,其他几人闻讯连忙上前,又问了一遍,“姑娘,你说……她死了?”
“不错,她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几个男子身强力壮,都是铁峥峥的汗子,却在此刻同时苍白了脸,尾随的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可怎么办?我们如何向主人交待……”
为首之人很快回复镇定,大声斥道,“闭嘴!”
他有礼向前,作揖问道,“姑娘,你可有凭证?”
众人屏住呼吸,这小小的里室气氛压抑,如同暴雨之前的静寂。
炎夕从袖里取出一把玉梳,镂竹的图案,精致夺目,“你将它转给你们的主人,那女子临终有话,她是守约的。”
………………………………………………………………………………
汶日将马放生,离都之后,他改为步行,荒村陋舍,他也不停。
一路上,他不太搭理炎夕,大多数时间,他们就像陌路人,路,越走越偏僻,他好像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有时他们露宿野地,今夜还好,有座破庙,还有片瓦遮檐。
抱膝而坐,炎夕拧干衣角的霜花,拣了柴枝在地上划。汶日由着她去,像石头一样,盘腿坐在庙的另一角。
干柴噼噼吧吧的燃烧,佛像上的尘埃不知积了多久,模糊了光亮,炎夕抬头,一步步的走过去,静静擦拭。
手骤然一疼,她只感到脸上微凉,睁眼时,正好看见腊黄的面皮被火烧尽。汶日松手,负手对着月光,今夜,他的面容比往日和祥。
他蓦的回首,“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微微一笑,“实话告诉你,那日,你若是敢不顾死活,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一定会杀了你。”
“为什么?如果你要杀我,又何必带我出宫?”那几颗药丸不是毒药。
见汶日不答,炎夕继续说,“你是秦门人,就是萧璃的人,可是,这条路既不是去北朝,也不是向着战场,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明日,你自然会知道。”他淡音说,斜目看炎夕很久,似乎要把她看穿。
汶日道,“宇轩辕真是无情,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打战。不过,你也不相伯仲,居然说自己死了。你们也算是天生一对了。呵……有的人,要江山不要美人,有的人,要美人不要江山。”
“你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汶日也不隐瞒,“李宙宇得知你身亡,一怒之下,出兵讨伐,延曦公主,东西二朝,其中必有一朝会因你而覆亡。”
炎夕不能动弹,困惑的看向汶日。
“北歧早就退出了这个战场。”
“为什么?”
汶日竟在此刻告诉了她,一个,她万想不到的消息,“姿华在宫内自谥,你应当知道她是为了谁。韦王万念俱灰,主母亦是。”他顿了顿,语音很轻,“朝若要掀战,姿华却要止战。她最后……还是输了。”
清冷的男子在提及“她”时,嗓音透着无尽的悲伤。他好看的眸子里只有心痛而已,“你问我为什么?我是为了朝若。”
“你……可是,朝若和章缓……”
话音未落,汶日怒道,“章缓根本不爱朝若,从头到尾,他都在利用朝若。”
“不,我不相信。”炎夕说,“我和章缓从小一起长大,他一向情深意重,况且,他为什么要利用朝若呢?”
汶日冷笑,“由不得你不信,我查得一清二楚。你出嫁东朝时,是否受人埋伏?”她后退几步,汶日不折不挠的逼上前,“那个幕后指使就是章缓。章缓在西朝的势力大多隐在暗处,士大夫表面上趋得是有官权的人,实际上,他们孝忠的是章缓。他利用家族的财力笼络朝臣,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恐怕是早有预谋。”
炎夕往回想,一切都被串连起来,事实太过骇人,章缓,他竟然……这样做,那个少年,和她一起长大,温润如玉的美少年,她绝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汶日还没有停下,他还在继续说,“他骗了朝若,逼死了朝若。”汶日的手在发颤,他应该杀死章缓,可他没有,他不能。
炎夕愣在原处,她正在努力整理思绪,这其中有太多的秘密,牵连太多的过往,记忆中的零碎片段全都在大脑里重演,章缓……从他说要陪她出嫁开始,就已经变了吗?韦云淑,还有韦云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子身上。他不知想起什么,眼眶里有潮红,这样一个高手,竟过了许久才意识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可是,太晚了。
她还是看到了,他流泪了,垂着的眼敛有浅浅的湿意,一滴水渍打在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汶日与朝若,又有怎样的过往呢?是不是像朔容和韦云淑一样?
汶日不避讳的盯着炎夕,火光映在她无瑕的脸上,从她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同情,同情?他忽然想笑,却无力辩驳。可悲,天下间,他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来倾诉,只能对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公主,一切事源的祸头。
汶日坦白道,“那日,我见了姿华,她对我说了许多,他们都要你活着,我第一次犹豫了,我想,不如就这样吧,见机行事。”
“所以,当日在茶铺,你动了杀机。”
汶日笑,清莲一样的光华,他语音凄凉,“我有时想想,真是恨朝若,恨到不想再看见她。若是杀了你,也算一了百了了。”
“我生平,万事都想做到两全其美,有人却钻了我的空子,一早将我设计了。我本该带你向主母复命,现在,却堂而皇之的背叛了秦门。本来,我可以和朝若在一起,但她偏是萧君的女儿,当年萧君为了成全主母和韦王嫁给了睿王爷,虽然生了朝若,却连看一眼都不愿意。朝若那么聪明,一直装傻待在秦门,她的不甘,我是知道的。那时,朔容还在,他为了姿华,什么都做得出。秦门的掌门不能是姿华。所以,我们根本逃不了。”
“那朔容死后呢?”炎夕问,“你既然爱她,为什么不带她走?”
汶日阴蕴着脸,他没有资格,他连爱她都不敢说,许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她爱上了章缓。”
所以,他不会杀章缓,汶日的笑很苦,就那么化雨侵来,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只是心里还是过不去,痛楚不堪,朔容如此,姿华如此,他也是。
“炎夕,朝若死后,我不相信了。呵,这世上,若是无缘不如不爱,陌路不相逢好过摧肠断骨。”
“可我是相信的。”
汶日抬眼,炎夕穿着粗衣,眼里有泪花,但她的确在笑,她的语气很坚定,她说,“我是相信的,就算此劫过不了,我也不后悔。”
“……你早知道……”汶日叹气。
炎夕问,“我自己的身体又怎会不知道?”良久,她还是说,“谢谢你。”
汶日说,“你不该谢我,那些药丸对你有弊无利。药属阴,你体内的毒被暂压之后,反而愈深。”他眼底闪过一丝内疚,“我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带你到这里。”
静寂中,炎夕说,“我已作好打算。”
火光好似冲天,青丝缭绕,他眼见,那女子风华卓群,璨然而笑,“即便最后无缘,我也想和他在一起,能多一刻是一刻,能多一天是一天。”
透过她的眼,她的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玉梳……”
“那是我随身之物。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他。”
生不在,魂相随。
宇轩辕,你不要来找我。
我是守约的,你若是平安,我也一定会证明,证明我有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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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拂拂,佛目慈颜,一睡之后,便是天明。绕过山青水秀,晨霭转转,走了许久,汶日停下,将自己的衣衫铺在凉石上,方便炎夕休息。
汶日问炎夕,“你不逃了吗?”
炎夕道,“你会让我逃吗?”
“不会!”
炎夕笑,“那就是了,再说,我也无力逃脱。”
汶日说,“你……你放心,对方盯瞩再三,一定要保你安全。他不会伤害你。”
正在此时,一只灰鸽凌空而落,汶日捉住鸽子鲜红的爪,抽箴而出,炎夕什么也没问,只说,上路。
汶日扶炎夕到了高坡之上,夕阳渐沉,有抹人影越来越近,他的长相只是一般,眼里的光却异常柔和,温暖。
“我已按约定带她来此处,一,她并未有损伤,二,满朝人士皆以为延曦公主已死。”
那人点了点头,从袖里取出张纸,嗓音低沉,“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汶日的手颤抖着,眼眶倾刻间浮起雾气,和女子一般好看的眸子,栩栩闪着晶亮。
那人温和的笑,“公子,那里万里冰封,她的模样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汶日看炎夕一眼,还有些许犹豫,可手却紧紧抓着图纸不放。
那人承诺,“放心,我不会伤害公主。”接着笑笑,只道在远处等候。
他的黑发在风里飘舞,玉绸如带,翩若惊鸿,相处的日子里,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笑过,似是霞蒲玄日,温润的光重重写在他的脸上。
炎夕说,“我知道,茶铺当日,你即便是动了杀机,最后,你也不会杀我。”
汶日只是笑,舒展的唇线看在炎夕眼里那么的熟悉,是谁呢?她好像见过。
炎夕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哭,只觉得心酸得厉害。他是为了朝若,那副已经没有生命的躯壳。
韦云淑曾向她提及往事,背叛秦门的人将不得善终,一生受尽追杀,那就是汶日的未来,浪迹天涯,漂泊一生。汶日告诉炎夕,他不在乎,他本就没有家,甚至连个朋友也没有。炎夕以袖拂泪,她早就猜到,在茶铺那时,他称她为妹妹,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么?他明知道,乔装夫妻要比兄妹隐蔽得多,可他没有选择那么做。因为他的妻子不论真的假的,都只有一个。
“我是一定要去找她的,不能再失约。”汶日定睛看炎夕。
炎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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