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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成长实录 作者:御井烹香-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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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怪来怪去的有什么意思?过继的事也好,儿女们的婚事也罢,她始终是孩子们的母亲,这结果,不能不告诉她知道。”

  只听老太太的意思,二房家事,以后她老人家竟是打算一言堂就这么定了下来,连自己的意见都不想过问了。二老爷心下未免很不是滋味,可此事分明是自己理亏,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到外间将妻子唤了进来,一道在炕前又跪了下来,听老太太训话。

  “和牛家的婚事,就这么算了!”老太太坐直了身子,丝毫不容疑义地道,“人家看不上我们,我们还看不上人家呢。好男不愁娶,以榆哥身份,娶个牛琦玉一样的姑娘,又是什么难事了?求个色而已!总比求门第要好得多。她心里不情愿,进门了也不能好好过日子……孩子自己也说,她不情愿,没有逼人就范的道理。这件事,以后谁也都再别提了。”

  王氏的面容本来就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此时更像是涂了一层白蜡,在阴惨惨的灯光底下,显得分外渗人,在这种时候,她和善桐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显现出来了。在极度震惊、极度弱势的情况下,她面上也像是严丝合缝地笼了一张面具:明知道她心中必定是惊涛骇浪思绪万千,但从外表上看来,这张面具却是这样的冷漠,这样的无动于衷。她几乎是漠然地听着老太太的吩咐,连一丝回应都吝于给予,而老太太也没有等待她的回复,她沉吟了一下,又续道。“卫家这门亲事,听你们这掰开了揉碎了和我说,倒的确是不差的。无奈善桐本人对卫麒山一丝好感都没有,家里闹得这么难看,就是把她嫁过去了,也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到底忍不住,还是刺了王氏一下。“你们当爹娘的偏心儿子,我却偏心三妞妞,这门亲事再好也不能成了。你和卫太太怎么说的,没打包票吧?”

  王氏肩头一颤,似乎的确被老太太的话语刺伤了,她咬着唇沉吟了片刻,这才低声而顺服地道,“说的都是两头的话,因善桐没给准话,也没得您的意思,没有敢贸然应下来。”

  “没有就好。”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和卫太太虽然熟络,但这件事倒不方便由你出面去办。改明儿等我问了孙氏、善桃,要是她们也看得上麒山,就托你娘家大嫂去探探卫太太的口风,看看卫太太愿意不愿意说善桃吧。要不愿意,当然也不能勉强。”

  她顿了顿,见二老爷和王氏都默然相对,显然并无异议,便又续道。“今年过年,乘便把过继的事办一办,让善楠出继到十三房去……你们还有什么多余的话没有?”

  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默然,老太太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又说,“别的事也不多说了,善桃亲事要能成,接下来说的就是善桐的婚事……这孩子自小和我长大,亲事也就由我做主了。这一次进城,我本来也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这婚事没个结果之前,我也就只有厚着脸皮在城里赖下去了。村子里的事,就交给你们的大嫂来办吧。要是嫌我老婆子碍眼——”

  “娘你这是什么话!”二老爷忙接过了话头,“平时盼着您来住一住都盼不来呢!”

  他扫了妻子一眼,又往下说道,“我们二房的后院,还要靠您老人家坐镇……您是住得越久越好,住得越久,儿子就越心安!”

  老太太看了王氏一眼,从嘴边露出一抹笑来,她淡淡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壮着胆子住下来了。家里的事,免不得也要过问过问,到时候,可别嫌我话多!”

  二老爷一边讪笑,一边狠狠地顶了王氏一下,王氏被他这么一顶,终于顶出话来了。“媳妇不懂事,家里的事,还要娘多操心了。”

  老太太嗯了一声,并不再说话,众人于是相对无言,过了一会,老太太才吩咐二老爷,“出去叫个人,把三妞接回来,天色都晚了,收拾收拾,都早点歇着吧,别的事,以后再说了。”

  二老爷便起身出去叫人,只留婆媳两人默默相对,老太太靠在炕头,居高临下地望着王氏,王氏却只是低着头望着眼前的青砖地,似乎全没注意到老太太的动作,这两婆媳的动作就好似一张怪异的画,虽然姿势凝固,可又有一种险恶气氛充满期间。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低沉地道。“这我不怪你,我要是你,我也怨。可你的心也实在是偏过头了,这条路,是你自己往绝了走,别怨你女儿,她也是没法!”

  话说到这里,王氏的身躯显然一震,可二老爷就在此时又掀帘子进来,使得她原本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咽进了肚子里。老太太心中暗叹一声,却也不再逼她。

  二老爷看了母亲一眼,又跪下来给母亲磕了个头,这才轻轻握住了王氏的肩膀,将她半扶半拉地提了起来,两夫妻并肩出了院子,看着倒是要比从前亲密得多了。

  老太太靠在炕前,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深沉,不知在凝思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又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善桐掀帘子进了屋,怯生生地叫了声“祖母……”。

  她挨着老人家坐了下来,将头靠在祖母肩上,不知为什么,又有几滴眼泪落了下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抚上了孙女儿的脑门,轻轻地揉了揉,她低声道。“你放心,有祖母给你做主,谁都欺负不了你……”

  见善桐渐渐平静下来,老人家叹了口气,又道,“你心里那人究竟是谁,现在可以告诉祖母了吧?你不说,祖母怎么给你做主?”

  察觉到孙女儿的肩膀顿时一僵,老人家忙又补了一句,“别担心,祖母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还不知道吧,孩子。祖母当年,也是先和你祖父私定了终身。这种事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其实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不敢和你爹你娘说,还不敢和祖母说?说吧,孩子,现在没什么值得顾虑的了,除非……”

  她不禁皱起眉头,语调也森冷了下来。“莫不是他已经定了亲?” 

157、情孽

 

  善桐一时语塞,她沉吟了半日,终究还是轻声道。“祖母,其实说这些也没有大用了。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要看他能不能托人上门提亲。若是能,我自然会请您周全,若是不能……”

  就算再情深意重,不能上门提亲也是白搭,老太太眼神微暗,思忖了片刻,才低声道,“他家在朝堂上,和我们没有什么纠纷吧?”

  “那倒不曾有。”善桐忙道,“就是……就是门第低了一点……”

  其实话说到这里,那人是谁已经昭然若揭。平素里善桐有份常常见到,门第又比小五房要低的男丁,除了桂含沁之外,也就只有已经成亲了的王德宝了。老太太眼中异彩连闪,脱口而出,“是他!上回我问你,你又何必瞒着我”

  善桐竟无言以对,只好报以微笑,见老太太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只好轻声敷衍,“那时候……他不是还没来吗?主意都还没定呢……我,我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呀……”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意思都能往两头说,但倒是成功地敷衍过了老太太,老人家眼神一闪,便不再追问,只是径自沉吟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疲惫地道,“这件事,祖母明天再和你说。先把今天的事,向你交待交待吧。”

  也没等善桐回话,便一五一十,把自己和二老爷夫妇之间那一番对话告诉了善桐,“我看你爹心里对你也不是没愧,倒是你娘那头……”

  她拉长了声音,见善桐面上一片无奈,却依旧平静,便不动声色地续道,“是啊,想来你心里也不是没有成算。你是要比你祖母更知道她得多了,这件事出来……你们母女之间该如何相处下去,你想过没有。”

  善桐肩膀一抽,她的声音像是带了细细的抽噎,又像是带了轻声而无意义的低笑,“走到这一步,就不是看我,是看她了……”

  她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无数的指责和愤怒想要倾吐,无数的伤心想要对祖母倾诉,但话到了口边,却只能化成了一声断断续续的抽泣。在这一刻,即使靠在祖母温暖的怀抱之中,她也依然感到自己无比寒冷,无比孤独。

  老太太闭上眼,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低声道,“这门亲事,不好操办啊!三妞,你这是要让祖母落下一辈子的埋怨呢。”

  她跳过了王氏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善桐的婚事,小姑娘的脊背顿时就绷得紧了。她却没有马上回答祖母的话茬,而是沉吟了片刻,才略带试探地道,“您这样说,就、就是还有答应的意思了——”

  老太太不禁微微一笑:虽然伤心成这个样子,但小姑娘还是灵慧得一点就透,自己才给了一点线索,她就已经琢磨出了自己的全盘态度了。

  这门亲事要是搁在以前,有老太太的运作,十成里也许还有五成能成,现在么,虽然老太太接过了善桐的婚事主导权,但也正因为如此,把善桐说给娘家侄孙,多少是透了偏心娘家的嫌疑。更别说含沁各方面条件虽然不错,但配善桐始终还是差了一步……在这种微妙的局面下,老太太要是支持含沁,二老爷和二太太口中,可能就落不下多少好话了。可就是这样,老太太都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态度奥妙地来了这么一句,个中成全之意,至少对善桐来说,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虽说眼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正往上一阵阵地泛着苦味,但她心头依然不禁一松:不管怎么说,至少在预计之中,必然会发生的争吵和央求,是已经少了一场的。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机,就已经挣得了老人家的同意。

  “不答应还能怎么办?”老人家就慢慢地说,“我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能看顾你几年?按你娘这副德性,要记恨你一辈子,你怎么办?到了夫家没有娘家撑腰,就是嫁到了亲王、国公府邸里,你的日子能有滋味?更别提你的性子,和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遂了你的心意,你能开心快活?”

  见善桐唇边渐渐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来,一晚上的愁苦,似乎都被这甜蜜的一笑给冲得淡了,老太太话锋一转,又问。

  “可你要想好了……含沁这孩子怎么样,我心底是有数的,但这么一过门,别的不说,你娘先吃了你这么大一个亏,你又放着卫家不嫁,嫁给含沁……就是她嘴上不说,心里多生气,那是不用提的了。现在还好,十几二十年之后,要有什么磕磕碰碰,要指望娘家人出面给你撑腰,我看是难。这是一,二来,含沁自己不提,但你也看得出来,桂家老九房对他这个庶子,是面甜心苦。当年虽然不知怎么一回事,把他操作进了十八房承嗣,但这几年来的处处限制,你是看得到的。桂大少爷娶的是那么一个姑娘,二少爷要能娶到小四房的女儿,那倒好了,这门亲事要没成呢,他说的人家未必会比咱们家还强。桂太太看你,就未必有那么顺眼了。她是桂家宗妇,又是含沁婶母,含沁处处要看她脸色过活,别看你没有亲婆婆,就是因为你没有亲婆婆,这才容易受气。更别说含沁手头虽活钱不少,但底蕴怎及得上一般的官宦人家……这些事,你都想好了?你还是愿意嫁他?”

  她便勉力又提振起精神,锐利地观察着善桐的面色,见善桐平静逾恒,心底一根弦终于渐渐地松了下来:看起来,这孩子是已经详细地考虑过了。

  “祖母……”果然,善桐的回答虽然柔软,但话意依然是坚定的。“人生在世,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十年后三十年后的事,谁知道呢?今天就是说一个千好万好、十全十美的夫婿,谁知道十年后,党争、倾轧……家里又会是什么样子?说得难听点,要是北戎打进来了,前一刻才坐拥千金,下一刻就没了人头的事,咱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有些事其实本身赌性就重,与其去迷信那些个家世、门第、公婆……我倒更愿意信他本人。我是和他过一辈子,也不是和他家的门第,他家的诰命。再说,桂太太厉害是厉害,毕竟不是正经婆婆,我也不是吃素的,她不欺负我也就罢了,她要欺负我,我也不是不能和她斗一斗的。”

  她却到底还是回避了王氏态度这个问题,不过仅仅是这一番答案,已经足以让老人家满意,老太太欣慰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她略带不舍地一笑,又轻轻地抚了抚善桐细嫩的脸颊,望着自己因为年岁成长,而不可避免地深沉下来的肤色,被善桐白皙脸颊衬得越发苍老灰败,老人家又重复了一遍,“好啊,我们三妞妞终于长大了,雏鸟也到了离巢的时候喽……”

  她语调一转,又低声道,“祖母最后再教你一件事,这个道理,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这世上害你最深的人,往往是你最亲近的人,可等你到了最难堪的时候,把你从泥里拉起来的,也只能是你最亲近的人。亲人就是这样,有过纷争,有过矛盾,闹翻了决裂了,看似没有回头路了,其实到最后也都不可能真的断了关系。你的血脉里流的是你爹你娘的血,这是一辈子斩不断的血脉。这件事,你娘有不对,祖母心里知道,祖母明白你的苦处。可你娘走偏了,你不能走偏。你不要觉得难堪了就自暴自弃,日子再难堪你也得过下去,你和你娘之间也是一样,再难以面对,你也要面对。怎么说她是你娘,你别和她争谁对谁错,一家人分不出对错,也永远没个对错。这件事出来,你娘是肯定会责怪你的,你不要和她起冲突……你别争这一时的意气——”

  她见善桐面上掠过了一丝不以为然,便缓了语气,询问地盯着孙女儿。善桐也没有瞒着祖母的意思,她别开眼,低声道,“得理不饶人,我不和她争,她就又更以为什么都是我的错,她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善桐的顾虑也绝非没有道理。老太太想了想,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她无奈地挥了挥手。“你只管记着我的话,和你爹你娘,你的回话不能太硬,他们做得不好,要毁了父女、母女情分是他们的事,可你不能让人挑出不对来。孝道孝道,你担不起这个不孝的名声——”

  她缓了一口气,又说,“还有就是梧哥的事,这件事你要死死捂住,决不能对梧哥露出一点端倪……那个叫大椿的丫头现在人在哪里?”

  善桐肩头顿时一颤,她低沉地道,“已经成亲了,现在是庄子上的一个管事媳妇。”

  她又抬起头满是祈求地道,“祖母——她也是奉命行事——”

  老太太面露沉吟,并不说话,过了半天才道,“这件事我来安排,不至于出人命的!但也不能再留着她一家人了!”

  她又露出苦笑,不知不觉,轻轻地握住了孙女的手。“说给含沁也好!这孩子为人我看得清楚,他不会亏待你的。现在祖母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了,有个几千两,那是为后事预备的……事到临头,居然没有多少体己留给你……唉,就凭官中那些陪嫁,你嫁进高门也是受气。可含沁既然有心说你,他又跑去京城做什么?”

  去京城,自然是要去找桂含春的。善桐只是没想到含沁走得这样快,连她的消息都不等一等。如今他人在路上,两方已经等于失去联系,小姑娘心里也不由得犯点嘀咕:要是自己这边没有闹好,亲事主导权没回到祖母手里,到时候就是事情办好了,请了大媒上门提亲了,那也是被回绝的份……

  她旋即又不禁暗自失笑,暗中提醒自己:含沁家里可就是他一个人做主,一次提亲被拒,他大可提上第二次、第三次。那就没必要一定等自己这里送出消息,他再托人上门提亲了。

  “怕是去京城找人的吧。”她便半含半露地说。“他也没说清楚,就说要找个体面些的媒人,不然也不好意思登门。”

  “哦?”老太太神色一动。“那你在家里的这番布置,也是他教你的喽?”

  善桐猛地一僵,这才明白老人家说了这半天掏心窝子的话,戏肉还就在这一句:毕竟是老人,眼神毒辣,思维缜密,自己都还没想到呢,她就已经把这两件事给联系在一起了。

  “就是没有沁表哥。”心知这才是说服老太太最关键的时刻,她一丝犹豫也不曾有,便斩钉截铁地道。“我也一定不会嫁进卫家的……这不仅仅是在毁我了,也是在毁哥哥,毁琦玉,甚至是毁卫麒山。大家都不乐意,到头来有谁会开心?她这样倒行逆施,我管不了,我只能请您来管了。亲事说给谁,那是另一回事,就是和他不成,要说给别的人家,我也决不会嫁进卫家!”

  老太太锐目如电,在善桐面上一扫而过,她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肩膀一下就松弛了下去,按着善桐手背,感慨万千地道。“好,我信你这番话。孩子,含沁论人才,真是没什么可挑的了。祖母唯独就是不放心,他为人实在是机灵得过分,祖母怕你以后节制不了他啊……过门之后,你可得自己稳住了,别什么事都凭着他的安排行事,手里钱财你要看好——”

  她忽然又自失地一笑,“算了,什么钱财,他也不贪你那几千两陪嫁。这门婚事要真能成,他疼你还来不及呢。——这个猴小子,认了他这门亲事不要紧,结果我还倒赔了一个孙女儿出去!真是猴精猴精,以后我看他成就,不会比他几个哥哥差的!”

  善桐心知肚明:祖母这是终于对含沁的人品放了心,在这门亲事中,宁愿担着儿子媳妇的埋怨,也要站在自己这边了。

  她眼眶顿时又是一阵潮热,情绪涌上来了,便忍不住轻声叫道,“祖母,没有您老人家,我、我可该怎么办……也、也就是您疼我了……”

  话尤未已,已是泪盈于睫,纷纷而落。

  老太太想到二房家里这个大烂摊子,一时也不禁摇头叹息,她的手又按住了腕间的佛珠,闭上眼喃喃念了几句佛号,又数了几粒发黑的檀木念珠,才悠悠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和含沁也不能再见面了。一切等他请的大媒上门了再说,在此之前,你就跟在我身边绣花读书,这一阵子,少出院子,少见你娘,等你大伯母他们回了村子里,你和你娘爱怎么吵就怎么吵,但大伯母他们在这的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这还是照顾到二房的面子,要把事情压得越小越好,善桐心中感激,自然只有点头的份。老太太扫了她一眼,不禁又叹了口气。“真是前辈子造的情孽,你说你要喜欢的不是含沁,是卫家那个小伙子,省了多少麻烦?”

  见善桐面露不安愧疚,她心中又是一阵不忍,一边示意善桐扶着自己起身上床,一边道,“不过人这一辈子,也就活这么几件事了。当年我们马家也是教门中人,按例是不和你们汉人通婚的。还不是一阵好闹?一转眼就是五六十年过去了,繁衍出了这么一大家子——你也别想太多,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紧跟着往前走吧。”

  她不禁又微微冷笑,“你说得也对,人生哪一步不是在赌?就说这四个儿媳妇,两个都没娶好,家里生出了多少事来……”

  话说到一半,想到善桐身份,便也住口不说,由得善桐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了被褥,自己闭上眼,便觉得无限疲惫一卷而上,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沉入黑甜。 

 

158、出继

 

  尽管一天之内,二房局势几乎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毕竟是二房主场,而不论是老太太还是王氏,都似乎有着无言的默契,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老太太院子里请安时,二房众人虽然都无精打采的,但神色也都平静安然,看不出多少不妥来。就是四太太,也不过是好奇地看了王氏几眼,便转移重心,问起了柜上的消息。

  “今年年景好,生意想来应该也好做的。”四太太倒也想得开,虽然现在看着二房一家子,尤其看着楠哥,面上始终还有几分不好看,但也已经渐渐接受现实,又开始关心起家里的收成了。“柜上伙计们辛苦了一年,也都要轮流放假回老家去看看了吧?听家下人说,今年柜上给的赏钱可大方了。”

  家里的生意,两个太太其实也就是略知皮毛,几门赚钱的生意都攥在老人家的手心里,年年直接向老人家奉帐。此时四太太这么问,众人倒都看向了老太太,老太太心下正是腻味呢,要不是多年来城府深沉,几乎要瞪萧氏一眼,饶是勉强忍住了,口中语气也不大好。“辛苦了这么一整年,就是咱们少赚点,肯定也要让伙计们笑着回家过年的。不然,岂不是要被街坊邻居笑话吝啬了。”

  萧氏这句话也许倒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忽然被老太太冲了一句,当下就噎得有点喘不上气。大太太看了她一眼,便出言缓颊道,“眼看进了腊月,娘看,什么时候回村子里的好?”

  老太太一时还没答话,二老爷已经忙着道,“今年难得进城来,就别回去了,天气冷路上难走,回去也是折腾,干脆一家人都在这过年吧!”

  “回去还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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