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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成长实录 作者:御井烹香-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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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免有个小小的声音一再提醒:越是想要拿榆哥练手,权仲白岂非越是要取得自己一家人的信任?毕竟皇上就是再着紧自己的病情,也不可能强行掠走榆哥,让权仲白开颅:到时候榆哥惊怒交加之下,开颅成功的机会,肯定更加渺茫。这种事本来就是这样,不可能牛不喝水强按头的……
善桐渐渐地就越来越觉得,对世间事了解得越深,越有茫然之感。很多时候是非黑白,非但没有分明的界限,甚至也将永远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让你知道你究竟是对还是错。尤其是人心,特别是人心,从前看不懂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那样理所当然,那样简单,如今开始看懂了,才觉得人心太复杂,好似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什么都不能看到分明。很多事含混着也就这么含混着过去了,经不起寻根究底,也就不寻根究底了,可这件事牵扯到了哥哥,又直接与性命有关,权仲白到底是什么心思,善桐是不能不想明白的。
或许是生平第一次这样纠缠于一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善桐便显著地沉默了下来,平日里除了看书之外,就是在帐篷门口晒晒太阳,又发发呆。不知不觉间,又是四五天过去,二老爷的回信到了,也很简单:不日就是年底,他本来就到何家山有事,这件事,等他来了再做打算。
这两年来,二老爷在粮路上下的心血,善桐也是能感觉得到的。宝鸡就在左近,他是两年来都没有回家看过一眼,人更是老了不少,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早生华发,看着和小老头似的。就是到了何家山一带,有时候自报家门,“我是粮道杨海清之子”,这班军爷也都肃然起敬,夸奖一句,“杨粮道真是周旋财务料理粮食的好手”。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在这时候动身到何家山来,把定西一带繁忙的军务搁下,已经是对即将降临的大战,做了更深的暗示。更不要说善桐听忍冬闲话,也知道这半年来,各家的少爷陆续都上了战场,这肯定就是为了能在紧接着的这场大战中挤着上上场,不至于新丁一个,就是要照顾都排不到好差事……要是在往日里,她一定是兴致勃勃地揣测自己认识的几个‘将二代’都有什么差事,能力又是谁强谁弱。虽然略嫌三姑六婆,但闲着也是闲着,善桐也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好奇心一向是很旺盛的。可这几天,她是怎么都没有精神,只要一想到榆哥可能要躺上那具鞑靼死尸躺的木榻,她就一阵恶寒,顿时又郁郁寡欢起来。
这一日早起吃过饭,她又要缩回自己的小帐篷里看书。因为榆哥和权仲白混的好,住所又在左近,温老三今日还轮休,杨四爷吃过饭就去找温老三钓鱼——军中管得紧,不许吃酒赌博,杨家人因有祖训,绝不准嫖宿,因此温老三一旦闲下来也是无聊得很,时常还过来坐坐,和善桐等人也渐渐熟稔。这一次钓鱼,他还让善桐跟着一起去:“让你尝尝冻鱼生的滋味”。偏偏善桐无心出门,终于是给推了。
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考虑到衣物实在是补无可补,她便打算把自己一开始上手时,手艺还生涩的那些作品给拆了重做,却是手才一动,那边榆哥就探进头来,结结巴巴地道,“别老在屋里呆着,多闷得慌,你、你要闲着,就和我到子殷大哥那里坐坐玩玩。”
也不知道究竟是针灸有用,还是善桐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榆哥现在虽然说话也还有些结巴,但较从前是要好得多了——只是又不敢说,怕最后不是,榆哥空欢喜一场。她也实在是闲坐得久了,无聊得厉害,便想,“我这样傻想傻想的,有什么想头?还是要多认识权神医一番,对他的为人知道得才更清楚些。”
就随着榆哥一道出了帐篷,出于习惯,就要挽着哥哥的手一道走,不想榆哥却抽出手道,“哪、哪有兄弟之间环着手走路的?”
善桐真是觉得他反应的速度,比起从前要有些微加快,虽然还将信将疑,但心中却也难免喜悦,抿嘴一笑,非得要环住了榆哥的手,道,“我们家兄弟感情特别好,不行么?”
榆哥翻了个白眼,也就由得她去了,两人这样走到权仲白帐篷前头,善桐才要松手时,却见权仲白蹲在路边,不知在做什么,却是面朝着自己二人,早把她的小女儿情态看得清楚,正弯着眼睛在笑——也不知道是笑善桐,还是笑自己的心事。只是他这一笑,风流又好像水墨一样,在砚中险险荡漾,就差一点,就要溅得一地都是。
善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忙抽出手来,嘟着嘴并不说话,倒是榆哥驾轻就熟地道,“子殷大哥,闲着也是闲着,来找你说话。”
权仲白嗯了一声,又直起身来,善桐见他手里拿了一根长树枝,树枝上还沾了泥土,一时间又忘记了羞涩,上前几步,探头一看时,便不禁笑道,“权世兄,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拿树枝戳土啊?”
权仲白轻轻拍了她脑门一下,责道,“小小年纪,嘴皮子这么厉害干嘛。”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他对善桐真是一旦都不见外,可又清楚明白,并没有一丝暧昧在。善桐看他,也觉得他好像是河那边的人,虽然看得眉眼宛然,两边似乎也都对彼此有些好感,但却清清楚楚,知道这份好感,就好像对天边的云彩,对地上的涧水一样,是“云在青天水在瓶”,个中奥妙处,却只能意会,难以言传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当着权仲白的面,反而不像是当着桂含春那样紧张,总要顾虑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桂含春眼中看来会是如何。对权仲白的责怪,也不过是嘻嘻一笑,并不太当回事。“我瞧着可不就是拿树枝戳土玩么?权世兄行为举止,全都大出世情,谁知道拿树枝戳土,没有什么深意呢?”
“这你就说对了,对我们和药打交道的人来说,简直是上有天堂,下有西域,何家山这一带常年无人种药,真是暴殄天物,党参、当归,都是最喜欢这种气候的,土壤又肥……”权仲白一边领着二人入账,一边拿起白布擦手,又率先穿过了两顶帐篷,进了那个冰冷透风的‘开颅室’。善桐一眼就看到那个倒霉的鞑靼人,不过这一次,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非但头顶被凿开了一个小洞,两肋洞开不说,就连一处肌肤都被剥开了去,露出了淡黄色的人油,同色做暗红的血管。
虽然是第二次看到这具尸体,但善桐还是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了呕吐的冲动,倒是榆哥驾轻就熟,已经托腮在案子边弯下腰去,向善桐介绍道,“你看,这就是人的五脏六腑了。这是心脏……这是肺脏……”
善桐虽然不是很怕,但终究看着这么血淋淋的东西,也不很愉快,正要别开眼时,见权仲白望着自己笑,又有些不服气,跟着榆哥看了几眼,也看出兴趣来,从咽喉开始,一路认到了肠子,这才咋舌道,“都说猪肠长,其实人肠也真不逊色,这堆堆结结的,简直像个线团!”
榆哥嗯了一声,兴趣显然就不在这个方面,“其、其实,都说人胆大,但胆再大也大不过肝……”
就要用手去碰那人的肝,却被善桐一手拍开了,斥道,“乱碰,脏!”
榆哥似乎对人体甚有兴趣,他转来转去,心痒难耐地道,“软尺难得,不然,真想量量这人内脏的尺寸!再量量这腹腔的大小!”
善桐忽然间觉得有些奇怪——榆哥平素里,一句话结巴上两三次,也是常有的事,可眼下是两句话就结巴了一次……
她看了权仲白一眼,神色略带征询,见权仲白微笑点头示意,心是猛地一提,连呼吸都急切起来,却又压抑着不敢被榆哥发觉,忙思忖着,顺着榆哥的兴趣道,“其实腹腔也没什么好量的,我看呀,还是这头腔有玄机……这头骨有多厚,头腔有多大,脑又有多重呢……”
榆哥兴奋得满面放光,面上第一次流露出了让善桐几乎为之感慨的快乐,“就是,就是!一想到,我心里就和猫抓的一样!”
非但不再结巴,他连说话、呼吸的速度,都要比平时更快了几分,听起来不再有迟缓滞涩之感,几乎就同善桐一样了……
善桐又陪着榆哥说了几句,她找不到话茬的时候,权仲白就接起来话头,他毕竟是个医者,说到人体,要比善桐更健谈得多,榆哥说到畅快处,一边手比一边口说,竟是思维敏捷、口齿便给,虽不说妙语如珠,但也绝对称得上反应灵动,善桐渐渐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退到一边,满是惊异,又满是感激地望着权仲白。
直到榆哥说得累了,告罪去了净房,她才轻声问,“神医,我哥哥的病,这已经是有好转了?可、可才针灸两次——”
权仲白面上就带了一缕孩童一样天真的得意,可就像是任何一个医者一样,从来都是坏话说在前头。“针灸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不开颅,他一辈子也没法全好——”
见善桐面露失落,他又咳嗽了一声,才徐徐道,“不过,针灸、汤剂并下,也的确可以加速他行血的速度,将血瘀化开少许,或者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小姑娘……我看你哥哥的病,有三分还是心病啊。”
善桐听得极是入神,见权仲白顿住沉吟,并不说话,不禁就踏前几步,拉住权仲白的手,连声问,“什么,什么心病,权大哥你别卖关子,求你快说吧!”
最后一句,到底还是忍不住拉长了声调,露出了少女的任性与娇憨来。
却恰好在这个时候,帐篷帘子一掀,几个兵士抬着一个箭猪一样的物事奔了进来,连声道,“神医神医,快,还有一口气呢!”
善桐定睛一看,却见那箭猪竟是个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偏偏浑身上下,连盔甲缝隙里都插满了箭,有些似乎已经穿透了盔甲,射进体内。就算是她,也被这诡异而骇人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往后一缩,缩到了权仲白身后,又伸出头来看时,正好一个兵士拉下头盔,也望了过来,两人目光相触时,善桐更是一呆:就有这样巧,这个人,居然又是桂含春。
104、患失
虽然眼前有个刺猬一样的伤号在,但人心毕竟是自私的,善桐还是反射性地担心起来:自己也真是够冤的了,也就是来找权仲白说了两次话,其实认真说起来,举止也都没有什么太不得体的地方。更是难得独处,偏偏就是两次独处,就有这么巧,就被桂含春给撞见了……
她不禁偷眼去看桂含春的脸色,一看之下,倒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隐隐的不服气:桂含春似乎并不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已经面色如常地转过头去,张罗着要把那人往桌上放。
权仲白已经神色大变,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将身上的孝布衣衫给扯了下来,厉声道,“在这里,想冻死他?把人抬到里面去,找几个兵器架来,脖子一个、脚上一个,腰上一个,架住他!当归、附子!煮一碗麻沸散!”
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已经弯下腰在药箱里翻找起来,善桐也知道人命关天,不欲打扰权仲白救人,便悄悄地赶在众人前头退出了帐篷,一时榆哥出来,还想要跟到权仲白诊治的帐篷内去看热闹的,善桐便拉住了他,道,“这么大的事,就是有人要看,那也该是他的亲人袍泽,你这样去看,对他很不尊重,恐怕是要闹出事情的。”
虽说一旦认真发威起来,榆哥几乎可以把善桐都说得无话可回,只能乖乖地按着他的路数去走,可平日里他却还是那木讷而听话的样子,听到善桐说得有理,便和她一道回了自己帐篷,善桐为了让哥哥开心,又翻出围棋来,和他对弈取乐。
她棋力其实也不算很差,不过和善榆相比,根本还不是他的对手,再说心里又有事,下了几盘都是大败,榆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自己又去翻看《算经》
,善桐不敢乱走,只好窝回自己的帐篷里,望着天棚发起了呆。
到了晚上杨四爷回来吃饭的时候,就知道,“都听说了吧?他们桂家十四房的嫡长子,听说也是个百户呢,才出营没多久就和鞑靼人的鹞子碰上了,还好穿了锁子甲,又有神医在营里,不然是连命都捡不回来了,一起出去巡逻的四个人,全都当场就没了气。”
他一撇嘴,颇有些感慨,“我看他要不是桂家人,只怕也难说得很!这什么事,还是得跟着宗族的脚步走,心里才有底气呀。”
究竟那位不幸中伏的桂家千户,是因为桂家人的关系而得到了特别的待遇,还是纯粹运气好些,能够撑得回来,这都是说不清的事了。只是善桐没想到连桂家人都要在战争中折损,虽然已经知道了战争的残酷,一时间依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发自肺腑地道,“就盼着鞑靼人快些被赶得远远的吧,别再来打草谷了……能死绝了,那是最好!”
当时西北百姓,和鞑靼人有深仇大恨的,十成里倒有九成,这种刻骨的仇恨,绝非外人可以理解。杨四爷和善榆面上都有赞同之色,杨四爷道,“快了,这一次粮草充足,将士用命,听说最危险的时候,连何家山都差一点失守。现在毕竟何家山稳稳是我们的了,什么时候往外打,就看老帅们怎么安排了吧。”
之前因提到桂家十四房的事,杨四爷多少还有些怯战,可说到了扬鞭立马建功立业,他又热切起来,一挥拳头,兴奋地道,“要是能胜,这是多大的功劳!可惜我们杨家没有战将,也就能指望着温老三了——还得靠他自己去混吧!看这次他能混出什么样子来,没准也有一朝朱紫的好事,都是难说的了!”
以温老三如今在营地内来回戌卫的差事,要能建功立业,真是天方夜谭了。善桐嗯了一声,提醒杨四爷,“要是败了,那可就再别提啦。武将就是这样,脑袋拎在手上,一旦兵败,夺爵身死都是常事,发达起来快……”
因为身在军营,最后半句话不吉利,她就咽了没说。一时间卫士送来了饭菜,三人吃过了,善桐便和衣躺下,环着手东想西想,思绪不禁就落到了桂含春身上。
她并不是个矫情的女儿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西北也不是羞于见人的事。杨家村里就多得是一般的族人,赶集也好,上城里走亲戚也好,和哪儿的良家子互相对上了眼,就此三媒六聘,成就一段良缘的故事。虽然她出身官宦人家,多少要比别人更注意避嫌,但善桐从不觉得有自己的喜好和想望,是什么罪过。而随着年纪渐渐长大,她也多少可以坦然地面对这个事实:天下优秀的男子虽多,其实平心而论,桂含春也并没有十分特别,但她是特别在意他的。
是呀,说到病弱矜贵,卫麒山的样貌就简直得了江南病弱的真谛,除却两人天生八字不合之外,他的确也不是没有能力。还有外表纨绔,实则心机内蕴,生得又很勾人,很、很出众的许凤佳;得尽天下风流二字,行为举止洒然自在,处处别出心裁的权仲白、惊鸿一瞥中已经令人纯然惊艳的那位‘子绣’,从外貌、从出身,从能力来说,确实都不输给桂含春。就是桂家自己的几个兄弟,含春、含芳、含沁,她都算得上熟悉,桂家四兄弟带着桂老帅,长相都是一个路子,只是气质上有细微不同,桂含春不过独得‘朴实刚健’这四个字而已,而很在很多人看来,朴实刚健非但不是优点,反而也许是缺点才对。
但中意就是中意……或许是那一日他伸出手来,让自己捏着他的衣袖开始,自己就觉得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好人,非但看出了她的害怕,更体贴地想到了以她身份,需要避嫌,这一点,连善桐本人都未曾考虑清楚。
也或许是那一日雪中打马相送,将她笼在了怀中,或许是校场持弓神射,三言两语,便将卫麒山说得落荒而逃,或许是一路相伴而来,体贴入微……善桐总觉得桂含春就像是一尊金像,只要一现身,就能把她的心压得太沉,沉得几乎能触到地,虽然安稳,可心都要触到地了,人也要跟着趴下去一样,看着他就觉得很遥远,好像他在云端,而她在泥里。
官场就是这样,位置就这么多,到了四品、三品的地步,想要再往上一步,圣眷、靠山都是缺一不可。似小四房大爷杨海东那样,先得了秦家青眼臂助,又偏偏能耐通天,简在帝心,不到十三年就从不第举人,一路爬到了江南总督的传奇,之所以是个传奇,就是因为他又有本事又有运气……虽说自家也是四品大员,放到哪里,这份出身也都不算丢人,但和桂家比,无形间还是矮人一分。而父亲虽然是个能员,又有杨家作为靠山,但这次大战之后,能够谋个三品肥缺,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还入了军事,算来算去,当着桂家的面,永远强势不起来。
就算自己是桂太太,老大性子耿直,又定了一门不见经传的亲事。对含春的亲事总要多期望几分,如今杨棋身份上升,已经成了嫡女,虽然带了几分虚,但她出身实在太高,小四房大爷明摆着就是将来的阁臣,要是不行差踏错,十年后首辅之位,简直是众望所归,又是总理天下兵马大元帅平国公的连襟,桂家看杨家小四房,也永远都是若有若无,矮人一分。如果她是桂太太,也会先想着小四房的女儿——真正的嫡女,恐怕是指望不上了,那是肯定要嫁到京里去的,这么半个嫡女娶过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桂二哥那一次下江南,说不定就是为了给杨棋相女婿去的。
其实她对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记忆实在已经不太深了,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大起来,只觉得她言语安详举止得体,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可杨棋这个名字,竟是从小就萦绕在她耳边,几年前她就能让许凤佳心心念念,不惜放下脸面来打探她的消息。几年后,她又若有若无地挡在了自己的——自己八字还没一撇的姻缘路上,善桐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道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对杨棋兴起了一股讨厌:她的运气实在也已经够好的了!庶母去了,还有嫡母疼她,都写到自己名下了,可见受宠。孪生弟弟就是小四房唯一的男眷,按宗房二叔的说法,小四房七八个女孩子,养得最娇的,五娘子下来就是她……她难道还有什么不足?在江南那样天堂一样的鱼米之地,一品大员占地宽阔的宅院中,过着锦衣玉食,咳金唾玉的日子难道还不够么?隔了大半个大秦,还要来膈应自己,借着权仲白的口,来炫耀自己的八面玲珑……
她没有酸苦多久,就猛然一震,想着祖母的那一席话,‘一旦贪婪至此,则再美貌的姑娘,面貌也将丑陋。这戒贪两字,你每每心浮气躁时默念百遍,绝不许忘记’,忙念了百遍戒贪二字,这才心平气和,豁然开朗,自言自语地道,“其实这关她什么事,要紧的,还是……”
最要紧的,还是桂二哥的心意。
桂二哥对她是有情意的,还是他待人一向就这样好,这样客气?她见桂含春实在太少,竟是半点也回答不了这问题。她觉得相对于村内别的女儿家来说,桂含春对她是更亲近一点的,可两家毕竟有一点萍水交情,再说那时候她还小,别人都大了。而之后几次见面,场合所限,身边都没有别的小姑娘。
就算是有,恐怕桂二哥也不会对她特别好一些,毕竟人言可畏,两人又非亲非故的……
善桐一下拿被子蒙住了头,闷声大喊了起来,半晌才平静下来,一时想,“他看着我和权神医那样亲近,虽然是误会,可他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呢?”一时又想,“权神医他又没问了,可许三少爷的事,他试我什么——啊,我知道啦,他是怕我看上了许三少爷,又知道他是个坏人,所以伤心?说起来,三少爷是庶子,我是嫡女,按两家身份上的差距,没准还能说成亲事。难道爹是已经有了这样的意思,被他知道了、误会了,所以才试我一句?”
思绪一发散开来,更多的想法,紧跟着就纷至沓来。善桐也不知出了多久的神,才被掀帘子的声音给惊醒了——却是榆哥探进头来道,“三妞,桂家含春兄弟在外头等你,说是老帅那边有事要请你帮个忙。还不让我们跟着去,你看——”
他面上写满了担心之色,显然桂老帅忽然间索要善桐,令榆哥颇为紧张,而不肯让家人更去,更是令他有了几分疑神疑鬼。善桐第一个注意的却是榆哥居然一句话都没有结巴,她心中一动,忽然间又想到那天早上榆哥诓骗自己的那番对话,便暗道,“看来哥哥一旦情绪激动起来,不管是开心还是着急,总之只要心无旁骛,也许就不大结巴了。或许针灸之后,这也许两个字,也能跟着去掉?”
她却没有指出这一点来,唯恐榆哥自己一旦也留心到了,那就不灵。只是冲榆哥安抚地一笑,起身道,“不要紧,肯定是要问我鞑靼那边劫道的事,那伙人的火铳可太精良了,老帅们能不在意么?不许你们跟着,恐怕是顾虑人多口杂——”
这话真真假假,榆哥果然被唬住了,出来杨四爷也道,“你年纪还小,不算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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