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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成长实录 作者:御井烹香-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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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都可以构成他怠工的理由,这还可能是因为他观察敏锐,推测出了东宫可能的态度。可他不但对封子绣在东宫扶摇直上的地位了如指掌,甚至还清楚当年为大舅舅说话的,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连太监……

  他真如魏晋隐士,有那样的淡泊吗?一个真正淡泊的人,又怎么会这样关心朝中鸡毛蒜皮的琐事呢?

  善桐不禁略略迷惘,她再打量了权仲白一眼,见权仲白冲她挑起一边眉毛,面上带了几许真诚的疑问,心又忽然漏跳了一拍,一个更浓厚的疑问,顿时又浮上心头。

  都已经说好喜欢桂二哥了呀,怎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又对权神医起了浮念呢? 

116、尊重 

 

  从小帐篷里再进了诊疗室的时候,榆哥已经穿好了衣服,见到权仲白和善桐一前一后进来,他面上分明带了些狐疑,只是看了权仲白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并不问及两人密谈了什么,只道,“这批药材——”

  居然若无其事地就跳过了这多少有些尴尬的一段,接续上了从前的话题。

  权仲白这一番回话,口气就不大一样了。“这批药材是我托一个朋友从西北带来的,罗春不过经手。西北商路不同,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这些药材,也就是我师父年轻的时候还有开过。现在非但性状我已经不大熟悉,就是到底有没有毒性,我都不清楚。善榆你也知道,有些药材过了劲儿就不是药是毒了——”

  不愧是学医的,安抚人心的瞎话,他是张口就来。善榆又究竟不是妹妹,对天下大势,他虽然不至于漠不关心,但知道得还真不比善桐更多。至少罗春、晋商、鲁王这三者之间影影绰绰的关系,西北粮荒背后两宫交战的大背景,他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权仲白不肯解说,他自然也就只能顺着话里的思路往下想——多少就带了些征询地看了善桐一眼,又犹豫片刻,才道,“权大哥,你这批药材得来不易,用在我身上……怎么着,我都得贴你些药钱吧?”

  权仲白出身高贵,众人都不以寻常医者视之。二老爷没来的时候,善桐请杨四爷送过几次医资,都被他退了回来。这件事善榆也不大清楚,现在他提出来,期期艾艾的还带了些愧色,善榆见了,心底就是一酸:家中素来节俭,恐怕榆哥对于小五房的家底也没有太多了解,这才会顾虑起药钱……

  她忽然觉得,榆哥之所以这样急迫地想要开颅,也的确是因为家里人从来都没有正视过他,把他当作一个和自己年纪相符的少年。自己才十三岁,就对家里的经济账多少有些了解,榆哥呢?今年都十六岁了,转过年就是十七了,却还像是个孩子,大家也都把他当成了孩子……

  “这大哥你就别操心了——”

  “什么药钱,两家世交——”

  她和权仲白同时开口,对视了一眼,又都不禁一笑,善桐觉得两颊又有了要发烧的态势,她忙屏住了不敢多看权仲白,又和榆哥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同权仲白道,“权大哥,既然用药也有风险,还是得回去问过爹的意思再给回话,您妙手仁心,我哥哥受了您这么多照顾,大恩大德,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才好了。”

  就真心实意地对权仲白福了福身,权仲白哈哈一笑,不在意地道,“算啦,小姑娘,我是不是真的妙手仁心,你心里有数。天色晚了,快回去吧,别误了晚饭,你爹该担心了。”

  两兄妹又行过了礼,这才相携出了屋子,一出门善桐就又戴上了妈虎帽,将脸遮住了大半边,挽着哥哥的手走了几步,只见阡陌之间兵丁往来,没有一点不妥,才慢慢地放下心来。想要和善榆说几句家常,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善榆居然也没有开声,两兄妹默默行走了许久,路都走了一半,他才低声道,“你拉权大哥出去,是为了叮嘱他,不要私自给我开药开方吧?”

  这话倒也不错,善桐嗯了一声,心想起含沁的叮嘱,便索性把话说开了,“不止是爹,就是我都怕得很,万一权神医被你说动,私底下给你行了开颅术,到时候又要大闹起来了……”

  善榆虽然本人和父亲闹了几次,但竟是从来未同妹妹说起过这个话题,两兄妹之间始终保持了心照不宣的,略带僵冷的,有选择的沉默。现在善桐竟斗胆提起此事,他面上顿时就为浓重的阴云笼罩,扭头一望善桐,又瓮声瓮气地道,“算了,我、我就是没用。命该如此,开颅不开颅,没差多少。就是治好了,权大哥也说,往后都不能操劳过度……治不治,也都是废人一个。”

  他要是能主动放弃开颅的念头,善桐自然是欢喜的,但善榆揭开了这一点,倒让她意料不到,她没接榆哥的话茬,只问,“既然知道了开颅也没用……你又为什么——”

  问到一半,又酸楚起来:这何必问呢?有病在身,自然使人不快。为了摆脱这样的痛苦,有的人是宁愿自尽。榆哥想要追寻健康,又有什么错呢?自己和爹的做法,尽管是出于亲情,出于爱护,但对榆哥来说,无疑也是——也是太不尊重他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这几天情绪特别激荡得厉害,往常还能压抑得住心里的苦涩,可现在一想到这个纠结无比的烂摊子,便觉得自己都呼吸不畅,从心头一路痛到丹田小腹,眼泪险些就要夺眶而出。要不是知道自己真哭出来,榆哥心底只会更加难受,她真有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冲动,可眼下她却到底压抑住了,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直到自信声音已经泄露不出端倪了,才道,“算了,哥哥你不用说啦。我不该这么问……”

  榆哥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下来,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布满了紧绷,也有些说不出的怒气,却又茫然得似乎并不像是对准善桐。

  两人再走了一会,善桐想到刚才和罗春对上的那一眼,又将这些天的事儿前思后想了几遍,心中渐渐下了决定,她主动牵起了善榆的手,低声道,“药的事,我觉得还是得用,风险太大咱们不能冒险,可什么事要都只求稳,那也没有意思。爹要是不许,我和你一同去说。”

  善榆的肩膀又松弛了一点,他又嗯了一声,这一声,就又像是善桐熟悉的那个哥哥了。那个乐观而温厚的老好人哥哥——

  “虽然娘说,要我陪着你求医,可现在看来,你的病怕是要长期针灸。我想权大哥是乐意把大哥你带在身边的,就算他要进西域采药,也不多你一个。”善桐又自顾自地倾诉起来。“我转过年就十三岁,实在也并不方便跟着你啦。四叔毕竟也是有家室,有年纪在的,再说,权大哥乐意带你,恐怕未必乐意带他……刚才和权大哥私底下说了几句话,我倒是放心把哥哥你托付过去了。回去和爹说一声,我想过完年,我就回宝鸡去好生待着,哥你看怎么样?”

  善榆这一次,嗯得又急又快,声音里满是解脱,他说,“三妞,你早该回去了!”

  顿了顿,又轻声道,“是该哥哥照顾你,不该是你来照顾哥哥的。”

  善桐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善榆,心中只觉得轻快无比。虽然她依然是隐瞒了许多,含糊了许多,兄妹之间也并不是没有秘密,但此时此刻,她却感到了这一段日子以来难得的轻松,两兄妹似乎回到了因为开颅术口角之前的那段日子,相对一笑,善桐便更进一步,环住了善榆的胳膊。

  “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哥哥的意思。”

  极为难得地,她总算显得像一个小妹妹了,在榆哥跟前用上了征询的口气。“爹说——”

  榆哥也就更像是哥哥了,他挺直了脊背,令得善桐的依偎更加舒适,聆听得也更入神,从背后看来,他就像是营地间寻常得见的小兵,虽然年纪不大,但稚嫩的肩膀上,似乎也担得起风雨了。

  #

  两兄妹回到帐篷里时,天色果然已经擦黑,二老爷和含沁还在小帐篷里说话,不过从人影上看,杨四爷和善温也参与了进来,这几个年纪性格也好,家庭出身也罢,似乎都各个不同的老少爷们,也不知正谈着什么,才在帐篷外面,善桐就听到了四老爷的笑声。

  就是素来严于教子的二老爷,心情也显然不错,都不曾数落善桐的“野”,还夸了她一句,“晓得去接你哥哥回来,真是好孝顺女儿。”

  榆哥见到二老爷,那是从来都和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也就是在开颅的事情上,敢于和二老爷顶两句嘴了,现在就又成了一只被猫盯住的老鼠,结巴了两句,便溜进了自己的小帐篷内去。善桐本来也想进去再和哥哥说几句心事话儿,无奈四老爷兴致不低,捉住她笑道,“含沁、善温今晚都不当值,喝两杯也没有大碍,三妞你来温酒吧!”

  家宴中打打下手,本来就是小女儿该做的分内事。善桐也只得挽起袖子,坐到火炉边上开始筛酒温酒,那边含沁又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下酒菜,先是四色干果子,大家居然也就着酒嚼得兴致勃勃,四个人一道,谈些北戎那边和大秦作战的故事,又说些太平时节的见闻,总之是大摆龙门阵,从这里说到那里。善温有善温的市井见闻,二老爷有二老爷的官场见闻,四老爷有四老爷的纨绔见闻,倒是含沁多半只是起哄闹酒,或者含笑聆听,自己并不多说什么。善温先还撩着他说几句,等到酒过三巡,大家谈得兴起,也就不顾含沁,和二老爷兄弟两人外加善温,说起了村子里的事。

  “老族长也难!”善温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这族产——私产,分不清,他们要自己开买卖,那肯定让大家嚼舌头……”

  善桐坐在火炉边上,暖烘烘地也不觉得难熬,反而感到小腹一片舒适,要比坐在自己床上舒服多了。筛酒又不是什么重活儿,她也的确不饿,还有连篇大套的故事听,因此干得还是起劲的。她盯着眼前的酒器,心思渐渐涣散开来,又开始思忖着自己对权仲白心思浮动,到底算不算水性杨花,还是偶然起了一点浮念,也不算什么大罪过。直到面前顿了一个碗,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丝也不讶异,就笑道,“沁表哥,你又来闹我。”

  含沁嘿嘿笑,他也有了几分酒了,面上多了两坨红,凤眼晶亮,倒显得他比平时要精神多了。“是沁表哥惦记着你才真。都过了晚饭了,你哥哥早吃过啦,我来帮你温酒,你吃。”

  “我不饿——”善桐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席面,见大人们果然说得兴起,便要告诉含沁罗春的事儿,请他为自己的对策把关。却没想到才开了口,忽然自远处传来了一种极阔大,极洪亮的声音,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瞬间,才想起这居然是鼓声。

  帐内诸人的反应却要比她更快得多了,含沁直跳起来,手一下就按在了腰间。二老爷、善温也都顿时起身,面上酒色顿时消退,两人快步走到帐篷前头,和含沁交换了几个眼色,都侧耳细听了起来。

  鼓声响了一套才停,长短韵律似乎有一定的规律,善桐没听出来,可含沁却是越听神色越凝重,等鼓声散了,他便抢着对二老爷道,“按品级,我还不必过去,二表舅您该动身了。放心吧,帐篷里有我照看着呢。”

  二老爷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冲含沁点了点头,叮嘱四老爷一句,“军情要紧,我先过去!万一有事,你和含沁商量着办!”

  善桐已是取来了大氅为他披上,众人目送他出了帐篷,又各自说了几句话,含沁道,“这鼓声是说有要紧军情,四品以上的将领都要过去。没有要紧事,一般是不会动用大鼓的……”

  就算以他的沉着,面上亦不禁现出了忧虑之色。

  善温未几亦告辞了回去找他的袍泽,他所在军队,似乎这一两天就有调动的意思,因有军情,也不敢在外耽搁。到了这当口,善桐也顾不得计较从前的恩怨了,她同四老爷、善榆一道,也把善温送到了当院门口,忍不住就低声祝善温,“温三哥,要有出征,务必平安回来!功业虽然要紧,也要紧不过性命!”

  善温微微一怔,便冲她点了点头,沉声道,“放心吧,善桐妹,你温三哥还没打算把命撩这呢!替我给嫂子带句话,就说等俺博到富贵了,一定就捎银子回去!”

  四老爷自然也叮嘱了几句,便回过身来,和善榆一起,一家三口外带含沁,又在待客的小帐篷内围坐,只是这一回却无人有说话的心情了。众人都望着桌上的一盏油灯,隔着一桌残羹剩炙,也不知在等候着什么,却又分明在等候着未知的消息。就连含沁都安静下来,托着腮望着帐篷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善桐出了一回神,便站起身来预备招呼人进来收拾这一桌的菜。可才一直腿,忽然间腹内一阵绞痛,只好先退出去进了自己专用的净房。可才一褪亵裤,小姑娘就呆住了——

  桃红色的亵裤眼色素雅,是大姨娘做给她的贴身小物,一直为善桐钟爱,可眼下这亵裤底上,却已经盛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117、初潮

  饶是善桐说得上见多识广,也的确经过一番风浪。但面对眼前的景象,她依然是先惊后怕,慢了一拍才影影绰绰想起来:这或者也许,就是大人们口中的癸水吧?

  都是女儿身,她身边的六州、六丑这半年内也都相继来了天癸,少女间含羞的议论,善桐多少也听了几耳朵。可真到了面对这一点血花的时候,她还是打从心底茫然了起来。

  按她的年纪,这来了天癸应该也不会死人的,听说血还要流上几天才完,这几天就不能随意吃碰生冷了。这也没什么,她本来就娇生惯养,在军营里都碰不着什么生冷。可这……这血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就垫上些布就完事了?可这棉布是不大吸水,会往外洇的呀?

  按说第一次天癸,有些女孩儿害怕起来,哭哭啼啼的也是常事。可善桐此时居然连一点畏惧都没有了,她呆呆地坐在粗木马桶上,望着亵裤发了好一会的呆,才猛地回过神来,也不顾得小解。先又套上衣服在帐内翻找起来,勉强找出了半块预备做袜子的白布,先垫在亵裤里试着走了几步,又觉得布料滑来滑去的,似乎随时可能滑脱出来。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挂念着外头的军情——帐篷外又响了几次鼓声——只好夹着腿扭扭捏捏,又回到小帐篷内枯坐。

  四老爷毕竟有了酒了,等待又是极漫长而无聊的,先还振奋精神,同善榆说些家常话,没有多久,终于忍耐不住,头一点一点地打起呼来。善榆经过针灸,本来就颇为疲倦,往往没到二更就要就寝,如今虽然心里有事,但也没支持多久,善桐便劝他去睡了,又再三保证,一旦有事一定就叫他起来。善榆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也只好妥协。

  如此一来,帐内便又是只有含沁和善桐两人清醒对坐,还有个杨四爷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含沁原来只是靠在桌边上出神,等善桐进去净房再出来,便看了她几眼,却不曾说话,直等到帮着把善榆安顿进了帐篷,两个人重又出来坐好,才轻声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刚来潮的女儿家,对世界总是有三分心虚,好像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是个大人,含沁这一问,倒是把善桐问得更心虚起来,她啊了一声,心中想:我脸上又没写天癸两个字,怎么沁表哥还能发觉不对,他就那么神?恐怕还是我误会了他的意思……

  “没什么事儿?”她就挑起一边眉毛,略带吃惊地看向含沁。

  含沁摸了摸鼻子,依然不肯放弃,只是探索地盯着善桐,善桐被他看得很不舒服,动了动身子,又觉得棉布有滑落出亵裤的危险,不免一夹腿儿,心里一下又慌了——也不知道这天癸要来几天,从何家山回定西去,那是一定要骑马的,要是随意一动,棉布就要掉出来,那她还怎么骑马回去,躲开罗春啊!

  杨家现在的三个男人,虽然都是善桐的长辈,但以她对他们的了解,对于天癸这种事儿,善榆肯定是毫无了解。四老爷她是不好意思去问的,二老爷就更……她要和二老爷提起坦白的敏感信息已经够多了,还真的不多这一项最尴尬的事情,一想到要扭扭捏捏地告诉二老爷,“爹,你女儿天癸到了,是大姑娘了。”善桐浑身就直发炸。

  权仲白是大夫,对天癸的事的确是了解更多,但……她……她还对他有过浮念呢!这种事也实在太丢脸了……

  小姑娘满心的无措,又因为面对的是含沁,心防不高,十分里倒有五分露在了外头。含沁看在眼里,越发挑起眉头,望着善桐满面关切。善桐心中一软,吞吞吐吐,话好像长了腿儿,自己就溜出了唇。

  “我……我……我刚才好像……来……来……”

  “是月信到了?”含沁居然猜得神准,善桐大松了一口气,却也不禁闹了个霞生双颊,她嗫嚅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含羞带臊地点了点头,把脸低低地埋起来,不敢看含沁。

  “看你这见不得人的样子,这有什么?”含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态度却够坦然的了,见怪不怪的,好像来天癸的是他,而善桐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局外人。“天下不来天癸的女儿家,那就只有石女啦。”

  “沁表哥你知道什么。”善桐不禁白了含沁一眼,倒也不羞涩了。“人家这不是第一次……还不知道该怎么……”

  话说到尾,到底还是又垂下头去,又是为难又是着急地叹了口气。

  以含沁的机变,也不禁打了个磕巴,“这、这可是够不巧的了。”

  便挠着脑袋,同善桐一道想辙,想了半天,一拍脑袋。“从前不懂事四处乱跑的时候,好像记得看到过哪家的大婶,在院子里晾条兜裆布来着,我问那是什么,她还骂我——”

  善桐顿时灵光一闪,也想起来六州前段日子手里做着的一样物事,她忙弹身进了自己帐篷,寻了针线出来,含沁已经不在帐篷内了,她也顾不得害臊,就着灯拿了剪子,咔嚓咔嚓不一会儿,便飞针走线,以从未有过的神速做了一条带子出来,又回净房寻了草纸塞了厚厚一层,戴在腰间,果然觉得要比之前那薄薄的软布舒适多了。

  善桐再出小帐篷的时候,就透过帐子,看到含沁的影子映在上头。她心下暖暖热热的,又是感激,又混合着难以说出口的尴尬:虽然是亲戚,但也没有让表哥来管她天癸的道理……她轻轻地掀开帘子,探出头去,见含沁在进门后的第一个小套间内呆呆蹲着,眼望着帐篷顶,又不知发什么呆,面上还略略带了一丝赧色,心下忽然就想:也许沁表哥方才不是不害羞的,就是怕我更不知所措,所以才藏住了。唉,一个人心思要是深沉一些,就是体贴你,你也不容易觉出来。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努力压下了羞意,东看西看,一边走到含沁身边,含沁便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道,“好了?”

  善桐点了点头,扯开话题,低声问,“沁哥,你说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罗春不是来了吗。”含沁淡淡地道,“这消息,纸包不住火,达延汗是迟早会知道的。他当然也怕啦。”

  善桐到何家山以来,因为是冬季天气严寒,一般两边都有默契,不会发动大规模交战。虽然到了前线,却几乎没有感受到那朝不保夕的战争气氛,听到含沁这样一说,才不寒而栗,更坚定了早日回宝鸡去的心情。尤其是现在天癸来到,她更觉得自己和男孩子之间,虽然智力上她自忖是不差什么,但不论是体力,还是社会给予的行为规范那无形的压力,都使得她越来越不适合停留在前线,给父亲家人添乱了。

  这样一想,她便更盼着二老爷能早些回来了。可又担心不知该怎么安排,才能将自己妥当地送回杨家村去,正是满腹心事时,含沁忽然又问,“肚子疼不疼?”

  于是满腹的心事,又化作了满面的红霞,善桐轻轻跺了跺脚,带得小腹一阵闷痛,她嗔怪地道,“沁表哥——”

  又不禁压低了声音叮嘱,“这件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就是亲哥都不体面呢,我虽然拿你当亲哥看,可……”

  含沁瞅了善桐一眼,面色忽然一整,他的语气也一下严肃了起来,几乎是盯着善桐,一字一句地道。“咱俩虽然要好,可三妮,你却不能把我当你亲哥。”

  善桐顿时一怔,望着含沁,心下几乎立刻就漂过了几个想法:他怎么忽然这样说,是要和我们家划清界限了,还是不愿意再搭理我,嫌我太野了?可又都不像啊……

  或许是小腹处的闷痛作祟,或者是连这样私密的第一次,都无意间和含沁分享,善桐忽然间脑子已经一团浆糊,想不清含沁到底是什么用意,也拿不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她一直是将含沁当自己的亲哥看待的。其实两个人虽然不是朝夕相处,但有时候她对含沁的信赖,甚至比对善榆、善梧更甚。但现在含沁又这样说——

  见善桐微张双唇,呆呆地看着自己,桃花一样的脸颊都渐渐要褪成白色,含沁忽然又噗嗤一声,揉着肚子笑了起来,“傻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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