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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成长实录 作者:御井烹香-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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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爷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就是老太太都不禁失笑,“这个老大,调皮!一句话还得绕着弯子说——海清你自己的意思呢?”

  二老爷犹豫了一下,他字斟句酌地道。“我看,跟着小四房大哥走是没错的,他们小四房既然已经一只脚迈上了东宫的船,那咱们也就跟着上。不过,和桂家的关系,不远不近也就够了,没必要闹得太僵。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酿成了仇,日后几十年内纷争不断,族里就难办事了。”

  老太太面上就现出了满意神色,她嘿然道,“也对,你现在这个从二品算是落到了实处,虽然头上还有个总督婆婆,下有个难缠的布政使小姑,但有咱们族里的人脉,这个巡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落空的。桂家说起来也就是正二品,差个一级而已,咱们也犯不着热热乎乎地和他们起腻。这个身份,已经不合适了……就先看看风色,也许风向变了,也许你职位变了……都是难说的事。不过,这样一来,善桃和善桐的婚事,那就得从外头找了,要不然那就得低嫁——嗐,现在偏偏消息又不灵通——再等等看吧,按咱们家现在的形势,姑娘要肯低嫁,多得是人家来求,要高嫁么,也不是那么好找了……倒是善檀,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孙氏也好、王氏也罢,都可以相看起来了,善檀这门亲事,我看着还是找个咱们省里的望族,最好是根基深厚的读书人家……”

  话锋一转,就从朝廷的争斗说到了家里儿女们的婚事,众人非但没有不耐,反而更认真了:在这个时代,一门婚事,往往就是两家结盟的标志,尤其是善檀这样的承重孙,善桃、善桐这样的嫡女,他们的婚事不但关系着孩子们自己的终身,也关系到了长辈们的政治利益。

  善桐看大人们已经说得起劲,便寻了个话缝,自己退出了堂屋:她已经没有伺候祖母抽烟的闲心了,小姑娘满心的沮丧,几乎要冒出泡来——她就不明白了,怎么要结一门可心的亲事就这么难?怪道都说私定终身是最不体面的事,看现在,好容易自己家身份上升,和桂二哥的婚事似乎有望了,可这么一转,家里不想和桂家走得太近,议亲的事就更别提了。这么说来,自己难免还是要嫁到规矩又大,心眼又多的京城去……

  她想也不想,便往院外走去,也不顾时辰已经晚了,竟是就想着要找含沁去吐吐苦水,出出主意。走到院门口,一推门见门上了栅,这才怏怏地回了自己的厢房内,犹自出了一夜的神,梦里反反复复,不是桂含春的笑脸,就是祖母威严的面孔,搅得小姑娘起来时候,脸上已经就挂起了两团青黑。一边和祖母一道用饭,一边就心不在焉地思忖着,一会儿怎么能避开大伯母和二姐,同含沁说说私话。

  不想才吃过早饭,祖母又和提早到来的二老爷商议起了含沁的亲事,“这孩子孤苦,我看他们家也不着急给他说亲……他桂家十八房的身份,和老九房又不一样了,我寻思着,小二房的善婷人品不错,你对含沁人品也是了解的,海清你看,这门亲事合适不合适?” 

126、破相

  二老爷显然一怔,他看了善桐一眼,见善桐也竖起了耳朵,桃花眼滴溜溜地转着,便握着拳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娘,这是他叔叔考虑的事儿,再说,当着妞妞儿呢……”

  善桐也低低地附和了一声,似乎很赞同父亲的看法。“就是,人家亲叔叔都不急——”

  老太太却不在意地道,“好啦,这男女间的事儿,妞妞也大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结两姓之好嘛……你看着素日里老九房和含沁到底走得近不近?虽然含沁对着我们是不肯说老九房坏话的,但我看他的脸色,和他生父就算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和他婶母恐怕——”

  含沁这几年来,和小五房走动频密,说起来小五房内真是谁不喜欢,就是二老爷,显然也对这个便宜表外甥另眼相看。对老太太这个问题,他答得相当迅速,看得出来,也是上过心的。

  “这么和您说吧,含沁在军营里和我这个表舅说说笑笑的时候,嘴里也都是夸老九房照拂他的,不过他这一年多以来大大小小也立了些功劳,积功是应该往上走个一级半级的,因为他有世袭的官职,起点也高,我们是都当他能做个小将军……不过结果出来了,金银赏赐没少他的,官位却是动都没动。”这话出来,老太太的眉头顿时就聚拢了,她干吧嗒了几下烟嘴儿,低沉着声音道,“我想也是……桂家老二、老三呢?”

  “老二含春是升了将军,不过那是真刀真枪拼回来的,不比许家世子爷那个惊天的大功,里头水深着呢。”二老爷嘴角微微一撇,却是点到即止。“老三恩封的是正六品的小百户,现在不过刚刚积功升到千户,升是升得快了,但起点不高,也就和含沁平起平坐。”

  母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句话不言而喻:恐怕在老三升做将军之前,含沁的官职都不会再往上动弹了。

  “这孩子也真是心宽。”老太太不禁又吧嗒了几下烟嘴儿,“就是比他再大了几十岁的人,被这样压着,难免都要露出点心事来呢。可我看他还是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像是有怨气的样子。老二啊,这几年来家里顶事的人少,很多事都是他走动着帮着办了的,这么小的孩子,对咱们家的事是二话没说,凡是开了口就当自己的事来办。咱们可不能和他外道了,马家人都死绝,没人照顾,老九房看着又有压他的意思……像他这样,一门亲事说得好不好,对将来关系颇大的。咱们给说一门,倒胜似他听他婶婶的安排,去娶些不三不四的姑娘。”

  屋里没有外人,老太太这话说得是极贴心的,二老爷也颔首道,“娘说得是,含沁这孩子孤苦,别看滑滑溜溜的,其实心底实诚得很。对咱们是掏心挖肺的好,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去。就是这小二房,门第是不是低了点儿?善婷这丫头儿子是没见过,也说不出子午寅卯来。倒是老三房、十六房,诗书传家,家里也出过官宦的……”

  “含沁这门亲事,往高了说容易受女方的气,他没爹没娘,将来过了门,行止要是荒唐一些,连个节制的人都没有。书香门第呢又最计较这个。”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就叹了口气,“再说,他虽然官职高,可家底不厚实。说个你四弟媳那样的人家呢,体面是体面了,可两夫妻手头都不宽裕,坐困愁城那怎么行?我就想着小二房门第不高,嫁给含沁算是高攀,自然没底气挑三拣四的。他们家为人也厚道,家境又殷实,善婷虽然有些快嘴,但也是个良善没心机的好姑娘,小女儿受宠嫁妆肯定加厚——”

  正说着,大太太并善桃掀帘子进了里屋,没有多久,余下一家人也都接连进来。倒是王氏和善梧、善樱到得最晚,善桐不禁就吃惊地扫了母亲一眼:母亲虽然搬到村口了,但几乎从未迟到。总是比三爷夫妇来得早些。

  这一眼扫过去,小姑娘的眼睛就敛了敛——虽然王氏面上了无痕迹,还是和寻常一样含着亲切的笑意,但只看她眼底微微的阴霾,同眉间细小的纹路,以及萦绕在周身的一缕阴沉,善桐已经发觉母亲心绪并不高昂。

  再联系到父亲一大早就进了老太太院子里……半是猜测半是直觉,善桐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昨晚父母之间一定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正这样想着,外头张姑姑进来通传了一声,话音刚落,含沁便自己掀开帘子,笑嘻嘻地进了屋子给老太太行礼,“姑婆,您昨晚还睡得好?”

  一屋子人除了刚回来没多久的大房,如今是谁都没把含沁当作外人了。老太太先笑着白了含沁一眼,“贫嘴吧你就。”四老爷便道,“沁哥,坐这,昨晚喊你进我院里吃宵夜,你又不来!”

  就是萧氏,平时最严苛的一个人,这一阵心情又不好的,也都露出笑容来,“就是,亏得我还预备了糟鸡爪,知道你好这口呢。”

  含沁摸了摸脑袋,还是一脸没睡醒的迷糊相,“赶了好几天的路,本来还惦记着来着,谁知道吃过饭洗过澡,一倒在床上就昏过去了,直到今早鸡鸣了才苏醒过来。累得四表舅、表舅母久等啦。”

  众人都笑道,“也就是你调皮捣蛋,睡觉就睡觉,非得说昏迷。”

  于是又说了几句琐事,大太太先起身道,“娘,我带着姑娘们下去绣花了。”

  不由分说,便站起身来将三个女儿家带出了屋子。善桐心中大急,又不好当着众人向含沁使眼色,只好闷闷地随着大伯母出去了,又关在大房的院子里,绣了一上午的花。

  好在吃午饭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和含沁抛眼色的时候了:老太太和善桐是单独吃饭的,老太太又要安静,也怕费事儿,便不让媳妇们过来伺候。眼下含沁来了,自然也是跟着老太太吃小厨房。不过食不言寝不语,到底也没能说几句话,老少三口人便安顿下来,对坐着安静吃饭。善桐吃了几口,见老太太安稳垂目,挑拣着眼前的鱼肉,便冲含沁使了几个眼色,桃花眼都要眨得抽筋了。含沁笑嘻嘻的,只当作没看到,善桐又不好怎样,只好闷闷地忍了下来。

  这一顿饭她吃得就特别仔细,偏巧老太太今儿茹素胃口不好,用了半碗饭,就道声慢用,进佛堂去数珠子了。她背影才进了后房,善桐这边就给含沁打眼色,含沁却似乎还是没有看到,慢条斯理地埋首用饭,要不是偶然一抬头,迷糊眼一闪一闪地,显然是闪着戏谑的光彩,善桐恐怕都会把他的假正经当了真。

  眼看着张姑姑就要进来收拾碗筷了,善桐气得一筷子头就敲在含沁手背上,含沁吃痛一缩手,也翻转筷子要来敲她,两人闹了两三个回合,善桐翻了个白眼,她有意地放下筷子,眼望着天棚,作出生气的语气低声道,“死沁哥,不理你了!我才不告诉你祖母要给你说亲的事呢!”

  含沁顿时住了筷子,抬起一边眉毛来,善桐便得意起来,手托着腮也不肯说话,大有“你求我我才说”的样子。不过眼看着张姑姑从厨房里出来,她又着急起来,收拾着碗筷就站起身来,笑道,“表哥,我也吃饱了,吃完还得去寻善喜说话呢,你慢慢吃!”

  一边说,一边回身就溜出了堂屋。回自己屋里倒是先小睡了片刻,等院子里人都散尽了,才背着双手,随意地逛出了院子。偶然遇见了几个人,都道,“回娘那里有事。”

  等出了院子,她就闲庭信步似的往祠堂方向踱了过去,因天气暑热,家家户户都关门午休,大路上是一个人没有,善桐居然未曾被谁撞见,就一路溜达着逛到了山边。果然远远地就看到含沁伏在桌上,似乎在写写画画着什么,她便招呼了他一声,自个儿踱进亭子里,好奇地道,“表哥也在这儿?好巧,你都在画些什么呀。”

  “还不就是瞎划拉。”含沁也煞有介事地张开手来,由得善桐去看,桌上果然一片光滑。善桐噗嗤一笑,也再装不下去,她便坐在含沁对过,“等很久了?”

  “还成,也没多久。”含沁支着下颚,一只手在身上拍来拍去,不知怎么就拍出了一根漂亮的黄玉毛笔,拍到善桐跟前,道,“人家送我的,我一个粗人,字都不认得半个,更别提写字了。留着也是糟蹋,你拿着使吧。”

  含沁这些年凡是过来,凡是和善桐在亭子里见面,都有小玩意儿给她。善桐早都惯了,待要不收,毕竟是小玩意儿,也不值得几个钱,拂了含沁的心意,反而更觉得生分。便拿过笔来看了看,笑道,“好呀,那我可就收着了。你又是上哪淘换出的好东西?是谁给你的呀?”

  含沁便卷起袖子,兴致勃勃地道,“可不是有人又上门求我办事了,嗐,反正还是牵线搭桥疏通门路的事情,我看他也占着理儿……”

  便略略将两户人家打分产官司,占理些的那个将门路托到了自己跟前的事,备细给善桐交待了清楚。善桐听得也入了神,便一时忘记了要和含沁说的正事,反道,“你从战场回来才多久,就干这样的事,那些人也算是灵活了,居然还抓得住你。”

  两人又说了些琐事,善桐将大太太回来后自己陡然间受到的拘束向含沁一通诉苦,只觉得有无限的话想和含沁诉说,半日才勉强想起来道,“对啦,我爹说……”

  她一时犹豫,不知道该怎样说明自己一家选择的政治立场,但含沁是何等人也?看善桐眼眉,便道,“是二表舅品味到了这个陕西巡抚各种的深意了吧……不过,你终究年纪还小,前头还有个姐姐呢,等你姐姐说出去了,怕是这件事也就迎刃而解,为难不了多久的——我叔父现在已经拿定主意,全族人都要上了东宫那艘船了,既然如此,这个陕西巡抚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只怕还是要换人的,就是不换人,走得近些也不犯忌讳了。正好,二哥现在刚受了些小伤,也不适合提起亲事——你们总算还是有缘的,两边一错,又恰好都拖过了这段时间,便好说亲事了。”

  说句实在话,虽然当时桂二哥说起来,这条提亲之路还算走得是有板有眼的。但在那之后,眼看着就是几年没见桂含春人影,他又迟迟不能上门提亲,虽然说有战事的拖累,但眼下战事都结束几个月了,善桐心底不免也是惴惴不安,盼着含沁过来,也是希望能得到一个准信:不论含春说服母亲没有,总不能老这样无止尽地拖下去吧?现在是还有个善桃挡在前面,要没了善桃呢?有时候亲事定下来也就是几天的事,她一个女儿家,哪有说话的余地?这件事也不是她不想去争,而是除非桂家有提亲的意思,她根本连争都没法去争,否则一句话就能把她问倒:“要是人家对你有意思,怎么不上门提亲?”

  再说,和政坛上的事比,女儿家的心思算得了什么,现在桂家要来提亲了,反而不是好事。老太太这边一回绝,两人就算是完了。因此桂含沁这样一说,她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却还是被吊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的,依旧没个着落。

  善桐就出了片刻的神,才猛然抬头问,“对了,桂二哥受了什么伤?不要紧吧他?”

  含沁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要紧不要紧,还得你来看的。他才卸下盔甲没有多久,刚到家里,你们的事还没来得及和我婶婶说呢。现在都没提这事,就是治伤……等伤好了,你若不在西安,他会到村子里来给你看一眼的。”

  本来听说是小伤,善桐也不在意,桂含春刀头舐血的人,这几年来也不是没有负伤。但听了含沁这番话,她是越听越上心,到末了不禁就瞪大了双眼,声音也带了颤,“他、他这是怎么啦——”

  含沁扫了善桐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似乎是不情不愿地,他轻声道,“战场上仓促间没能寻到良医,错过了最好的几天,如今看来,是难免要破相了……”

  善桐心头顿时一个咯噔,她忙就道,“不要紧,他不必担心,我、我不在乎!”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接得太快,恐怕听起来不大诚恳,就又补了一句,“再说,二哥本来也生得不大英俊,我又不是看上他的脸——”

  话说到一半,更觉得不合适了,忙又吞了回去,尴尬地和含沁对视着,试图以自己的表情来说服含沁,自己是真的不介意桂含春的容貌。

  桂含沁看她一眼,又往后一靠,抬手搓了搓脸,不知为何,他的笑容里竟大有疲惫之意,他轻声说。“嗯,我知道三妮的人品,你是不会在意的,反而只会更怜惜他!”

  善桐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望着灼热阳光中这清瘦高挑的少年,她忽然发觉,桂含沁虽然似乎永远慵懒散漫,但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沾染了一身风尘般,从精神上透出了一股难言的倦意。

  她心头一跳,首次想到:祖母的确是体贴含沁的,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娘子,帮他分担周身这千般事务了。太多时候,桂含沁几乎是无所不能,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竟使善桐多少已经遗忘了,他也不过是个身世畸零孤苦的少年而已。

  但…… 

127、冷战

 

  含沁的婚事,终究还是没能激起太大的波澜。老太太私底下打发四老爷探了探含沁的口风,被他一句,“现在连大哥都没成亲,我这边就闹起了婚事,只怕族里要有说话的。”轻轻巧巧就推脱了开去,老人家也只好和儿媳妇感慨,“不是我偏心含沁,这孩子虽然孤苦了些,但却着实会经营。可惜看来善婷是没福了。”

  又吩咐儿媳妇们,“有什么合适的女儿家,只管留心,一来现在善檀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一旦中举就可以定亲事了,等中了进士再办婚礼。二来还有他弟弟们同含沁,什么样的家境,我们这儿都能捡出个相配的来,往后几年要没有意外,家里是肯定要办好几场亲事了。”

  大太太和二太太自然是最上心的,就是三太太和四太太也都有自己的盘算,还是大太太最直接。“这一回在京里,我娘家族兄弟……”

  老太太也听得认真,善桐、善樱等人本来要进来请安的,在窗子外头一听,又悄无声息退回了外屋,几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都没有开口,善桐有心想问大太太是否为善桃在京里有相看过,却又做贼心虚不敢开口,便看了看善樱,打趣她,“等哥哥们的婚事都说完了,就把你也嫁出去!”

  善樱真个着急起来,“前头还有两个姐姐呢!您还好意思打趣我,只怕是三姐你先出门子吧!”

  一边说,两姐妹一边就看向善桃,善桃再严肃,此时也不禁微微面红,她强自镇定,“这都是长辈们的事儿,咱们是用不着过问,也不能过问的,好啦,有空闲,还不如跟我到厢房去大家多刺几针吧。”

  一席话说得两姐妹都垂了头,等善桃起了身,善樱才递过来一个怏怏的眼神,好似再说:“和二姐姐说笑,真没意思!”

  含沁这次过来,就是在战后过来看看老太太,顺便把西安城里几家商号的信给亲自带到老人家手上的,又住了两天,也就告辞回去,老太太知道他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忙人。不是官署里有事,就是自己生意有事,家里又无人帮着照管的,也就并不多留。倒是二老爷很过意不去,“这几年来,多亏了含沁来回传信跑腿儿,以后等儿子在西安安顿下来,就用不着老麻烦他了。”

  “这也不能长久。”大太太却持相反意见,“前几年战乱时候,家里难免减员。现在外头形势一天好过一天,连村墙都撤了,我看还是和旧例一样,专指一个干练的伙计,平时无事时就在店里、家里帮忙,有事时候,专职来回送信。工钱多开一点,倒是好过在二弟身边挑人出来,免得一调动开去,反而尴尬。”

  还是这样光风霁月……就不知道她是怎么发觉有这么个旧例的。王氏眸色微沉,看了嫂子一眼,也想明白了:多半是琢磨从前的日常细账,琢磨出了门道。

  老太太扫了二房两夫妻一眼,见二老爷笑而不语,王氏却反常的木然,一句话也不曾多说,心底顿时就叹了口气,她不咸不淡地道,“孙氏说的对,现在外头形势好了,咱们家就得重新立起规矩来啦。尤其是海清,你要去西安上任,后院不能没个人照应,屋里人和孩子们可以留在家里,王氏得跟着你过去的,免得后院无人,又乱起来了。”

  王氏微微动弹了一下,她略带感激,同时也带了几分惊异地望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又一望二老爷,二老爷便勉强地道,“母亲说这样好,那就是这样。”

  话里的勉强虽然轻微,但有心人也不是听不出来。

  吃过饭,老太太就打发善桐回二房的小院子里坐坐,“你今年送我的绣像虽然手艺还糙了点,但看出来,技艺是有的,也不必每天每夜地绣帕子做衣服了,究竟等你出嫁之后,拈针的时候少着呢。你母亲在家闲坐也是无聊,这几天你多回去陪陪她说话吧,等她去了西安,就不能日日见面了。”

  善桐感激地望了祖母一眼,低声道,“您就是考虑得周到……让您费心啦!”

  老太太不禁就按了按善桐的肩膀,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善桐毕竟还没有出嫁,犹豫再三,只道,“让你母亲别太操心了,万事有我呢。海清要想闹腾出什么动静来,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只是这句话,善桐便已经知道,父母吵架瞒不过老太太,这不说了,就连吵架的理由,只怕老太太心中也都有数——不用说了,十有八。九,肯定还是因为善梧和二姨娘。

  #果然,才进了二房的小院子,善桐就和二姨娘打了个照面。

  这位红姨娘的装束都一下鲜亮了起来,身上也见了桃红柳绿这样鲜嫩的颜色——自从回了杨家村,二姨娘身上的衣服,是一天比一天更暗沉,从前的颜色衣裳,已经几年没拿出来了,现在乍然上了身,善桐还能隐约闻到零陵香的味道。她不禁抽了抽唇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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