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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男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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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娃对着床铺看了一会儿,便将胳膊伸出布兜来,使劲往下压。它抬起一条腿试着跨到布兜的外面,布兜的底下是软的,靠一只脚支撑着,整个布袋便微微摇晃起来。水娃将两只手都压着布兜的边缘,脚下一蹬,翻了出来。
它摔在了贵树的床边缘,还弹了一下,半个身体悬在了床的外面,摔得有些晕乎乎的。
“唔——”它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哼。
贵树的床果然好软呀。它想着,这么面朝下趴了一会儿,又爬起了身。床的边缘原本就滑,小水娃一个没站稳就摔下床去,掉进了贵树放在床边的竹筐里。
落地的时候小水娃惊叫了一声,勉强抬起身子揉揉脑袋。它的脚底总是打滑,力气也不大,这么摔来摔去是常有的事——就算这样,它还是很讨厌摔跤。
它坐起来仰望着竹筐口。这么高,爬的出去么?它估量着,垫脚够竹筐的边缘,却还差那么一点。它试着沿着竹筐的壁往上爬,爬了两步,整个竹筐往它那边倾了一下,差点就翻倒了。它吓得不敢动,竹筐的重心又回到了原处。
正是头疼的时候,传来了贵树急匆匆往阁楼跑的脚步声。
这下可好了。不用这么卖力了。小水娃松了口气,从壁上跳了下来,仰头等着贵树过来。
贵树手里提着那个有了年纪的竹篮,里面放着刚采下的新鲜莓子。他步履匆匆跑到床边上,一股脑将莓子倾倒进了竹筐里。
“咿呀!”小水娃被涌到身上的一堆莓子给淹没了。
贵树没有听到那一声惨叫,赶忙起身将房间的窗户关上,提起那个竹筐,一边往身上背一边下楼。小水娃扑棱着从那堆莓子里探出头来,好奇地东张西望——咦?贵树要将它带出门了?
它低头看看身边的颗颗饱满的莓子,浑圆的紫红色果实,好像碰一下就会沁出甜美的汁水来。它使劲爬到莓子的最上面,捡起一颗来,捧在手里端详了一阵。
贵树拉开门,秋日的空气微凉,湿润地扑到身上。他不停顿地往姑姑的蛋糕店走去,背在身后的莓子轻轻地上下颠着。水娃一口咬下去,莓子酸甜的汁水便溢满了口中。水娃不禁睁大了眼,浑身都泛起了幸福的粉红色,成了个粉红色的水娃。它迫不及待地把口中软糯的莓子咽下肚里,几口就吃完了剩下的,只留了个淡粉色的核,随手丢到了竹筐的外面。
原来除了树叶以外,还有那么美味的东西。小水娃用手胡乱抹了抹嘴边紫红色的浆汁,又捡起几颗莓子,饕餮大餐起来。
4
4、金发男孩 。。。
小水娃坐在贵树背后的竹筐里大嚼大咽,没吃上几颗,圆鼓鼓的肚子里就撑满了粉红色的果肉。它满意地瞅瞅自己的肚子,便在那堆莓子中仰面躺下。
一路走着,乡间的空气宜人。晨曦驱走了潮湿,让周身都泛起了暖意。贵树走路的时候,竹筐跟着上下颠着,就像是仰躺在微波荡漾的湖面,让小水娃起了倦意。他朝天空伸出手来,微微张了张,五个生嫩的小点也渐渐显出了手指头的模样。
它又放下手来,摸了摸被果肉撑得浑圆的小肚子,回头眨巴着晶蓝的眼,看着贵树的后脑勺。
他伸出小手,想拽拽贵树的头发,小手却停在了空中。
贵树要是知道把自己带出来了,会生气吗?想像着贵树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水娃捂嘴偷偷一笑。反正,也不是他想跟出来的,是贵树粗心了。
一路走着,阳光渐渐照亮了大地。他们已经穿过了小林子,再走过一片田便会到集市上。
隐约见到了小镇上白墙红瓦屋子,人来人往。
小水娃好奇地东张西瞧。贵树的屋子外面可看不见这些。贵树的屋外只有一棵很老很老的树,枝桠探到了窗口。还有绿油油的一片灌木,缀着紫红的莓子。
小水娃正伸着脑袋张望,忽然觉得眼前一暗。脑袋上方的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随后便是一阵风呼地扑面而来。小水娃还来不及抬头,便觉得身上一紧,整个身子腾空了起来。
“呀——!”他吓得尖声叫了一声。眼见得身下的莓子却连自己越来越远。贵树听到了身后那熟悉的声音,脚步不由顿了顿。
幻觉?
他回过头去,惊得睁大了眼睛。
他的小水娃,长得比书本都高了的小水娃,竟被一只灰溜溜的大鸟拦腰叼起来,正要飞走。
“……喂!等等!”贵树脱口叫了一声,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唔——!”小水娃努力朝贵树伸出小手来,大鸟一个盘旋朝天空冲去,眼见得贵树便成了个小点。刚才还鲜嫩欲滴的莓子也成了一点。
小水娃看着成了小点的贵树急急忙忙扔下成了小点的竹筐,一路跟着大鸟跑,嘴里不知胡喊着些什么。腰间被大鸟叼得可疼可疼,他使劲扭了扭身子抗议了一番。那只灰溜溜的大鸟却不理睬他,展开羽翼在清冷的半空翱翔。
风呼呼灌进耳中,小水娃这才注意到,广袤的大地竟然尽收眼底。太阳也好像离得更近了。刚才还只看到屋顶的小镇,这下全都看的见了。
他在空中蹬蹬小腿,用手敲敲大鸟坚硬的喙。大鸟朝林子滑过去,地上,贵树的小点还在拼命往那里赶着。
小水娃没了办法。要是大鸟突然松开嘴,那自己不摔死才怪呢。要是就这么被叼进林子里,自己可不是也要被它当果子吃了?
地底下,跟着大鸟一阵飞跑,贵树一路喊叫着。
“等等!等一下!那个不能吃!”他脚下忽一踉跄,被石子绊得摔出几步,还来不及站稳,又仰着头跟着大鸟撒腿跑起来。他也来不及想,小水娃是怎么会跟着自己出来的。
跟着大鸟,快要跑到那片林子,灰鸟往低空俯冲过去,身子直直扎进了树丛间。贵树累得腿都快迈不开,匆忙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抓起几颗石子。他振了振精神也钻进了树丛。影影绰绰的枝桠间,大鸟的影子飞快地闪过。贵树一咬牙,朝大鸟扔了一颗石子,打偏了。他慌忙又补上几颗,都被灰鸟灵巧地闪过。
这只大怪物,肯定是存心的!
贵树急得汗流浃背,又跌跌撞撞拾起几颗石子,扯着快要发软的腿踉跄跟在后面跑。
瞅准了时机,他又狠狠发了颗石子,隐约觉得石子打在了飞鸟的尾巴上。鸟的身体一沉,忽悠朝上方飞去,躲进了密密丛丛的树叶间。
又跟着跑了半日,眼睁睁看着大鸟消失在林间,飞出了视线。就算再想努力,贵树的脚也快迈不开了。
这可……怎么办。
一路跑来,贵树的腿酸得发疼。浑身都使不上力了,膝盖筛糠似的抖着。他直看着丛林深处,没了方向。这么傻站了一会儿,他不自觉朝着林子深处走去,想碰碰运气。运气却像是躲猫猫似的,没了个踪影。
直熬到中午,贵树才郁郁地回到了去小镇的路上。那筐莓子被他扔在了路中央。他折回原路,默默收拾了滚落一地的莓子,背起竹筐进了集市。
姑姑见到一身臭汗的贵树,不禁惊叫起来,“贵树?!”
贵树的脸上身上都是汗,粘着不少尘土,模样狼狈极了。神色也是黯然得很,好像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
“贵树——哪家的臭小子欺负你了?一个上午不来,姑姑正担心呢!”
姑姑给他绞了块热毛巾擦脸,“受委屈了?”
贵树默默摇摇头,接过热毛巾来,在脸上抹了两把,勉强露出一丝笑,“对不起,来晚了。路上跌进沟里,半天爬不上来。莓子也翻掉好多。”
姑姑露出了欣慰的笑来,在贵树的脑袋上摸了摸,“那洗洗手,累的话先回去吧?我们忙的过来。没有跌坏了什么地方?”
贵树摇摇头,便起了身。
那一天,贵树的心里都堵堵的。虽说只是个相处了没几天的不明小生物,水娃还在卵中的时候,却已经和贵树在一起了。一天天看着小东西长大,渐渐显出人形来,一天天被小东西捉弄,脸上的调皮生生动人,正是满心温暖的时候。
自己竟这么粗心,把水娃带出来,还成了那只坏鸟的果腹之食,只想到这些,贵树便难过得很。
傍晚时分,半边天空涂满了绛红,渐渐隐没成暗紫色。贵树背着空空的竹筐,回到了姑姑家。
上了小阁楼,贵树站住了脚。
贵树的木床靠墙放着。那个和墙靠在一起的角落里,竟多了一只褐色的毛球,说大不大,正能抱个满怀的大小。
贵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急急放下竹筐来,爬到床上去看那球。摸上去不怎么光滑,像是枯槁的树皮。形状不怎么圆润,倒像是只很大很大,大得有些难以置信的蛹。
蛹……说起来,水娃刚来的时候,是在卵中的。难不成,这只蛹是水娃自己结的……?贵树俯□子,耳朵贴着毛球仔细听着。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毛球里面无一点动静,就好像里面的什么在暗暗等待着,静静盘算着什么。
“水娃……?”贵树隔着毛球,轻轻叫唤了一声。毛球并无动静。贵树伸出手来,摸了摸毛球那粗糙的表面,没有再说出话来。
奇怪的事一多,也就不奇怪了。贵树宁愿相信,蛹里呆的,就是被大鸟叼走的水娃。只是,这么显眼的大球,该怎么掩藏过去,不让姑姑发现呢?贵树又伤了脑筋。姑姑对小动物一向没有什么好感,若是看到了那么大的虫蛹,不尖叫才怪呢。
贵树在房间四下张望着,从衣橱里抽出几件衣服来,踌躇着,又塞了回去。不管怎么样,好像都会被看穿啊……贵树在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书橱上。
乒乒乓乓,趁着姑姑姑父还在蛋糕店忙碌,贵树把自己的书橱一片片拆了开来,将那些木板子挪到了床上,又叮叮当当地拼起来。外面看起来,书橱只是挪了个位置,不多不少,占去了半边的床。橱门一打开,便现出那只深色的大虫蛹来。
这下,没问题了吧。贵树将床上的灰尘都拍了去,小心地合上了书橱的门。将书橱里的书分散着塞到书桌的抽屉里。才忙完那一阵,便听到楼下的开门声,姑姑姑父回家了。
那只虫蛹在书橱中很安静。整整一个星期,不变大也不变形。或许是错觉,在夜间,贵树仿佛能听到细小的剥裂声,打开门,将脑袋贴到大球的表面仔细听听,却又没了声音。
虫蛹这么安静地度过了二十天。那天半夜突然起了变化。贵树刚刚坠入了浅浅的睡梦中,被枕边的动静惊醒,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嚓……”
他听到一声裂响,心中一惊,腾地坐起身来。还未打开橱门,又听到几声细小的声音,像是陈旧的枯木从老树的身上慢慢剥离一般。贵树朝床沿挪了挪,拉开了橱门。黑暗中,那只大球的样子也隐没在了橱门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只看到一抹黑,似乎在微微地动着。
贵树手忙脚乱地打开台灯来,一看,那只大球的表面上有了裂痕。有什么从里面往外捅着,想要钻出来。一下,两下,裂痕又深了些。贵树迟疑着,要不要帮忙。他愣看着那只虫蛹,慢慢朝它伸出手。手指还没沾到虫蛹的表面,那条裂痕“嗤”地被撞开了。一只小手从里面捅了出来。
贵树僵住了动作,不知是进是退。那只小手,竟是人类的模样,一截一截,像是生嫩的莲藕。
贵树重重咽了口口水,手心渗出了汗来。
“嗵!嗵!”又是两下不耐烦的撞击。另一只莲藕似的小手也帮着一起来,敲了几下,将那外壳敲开了。小手撑着裂缝的边缘,一颗脑袋终于从洞口冒了出来。露出了一颗脑袋来。
金黄色的头发,柔软的,带着点小卷。
竟是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儿。
只看到那双莹蓝的眼睛,贵树便安心了,轻声叫,“水娃……”
水娃又伸展手脚,扯坏了虫蛹,从里面钻出来。他扑通跳到贵树的床上。
“是你?”贵树问道。
水娃水灵的眼对着贵树上下瞅了瞅,抬手就捏住贵树的耳朵扯扯,“哼!看我这么辛苦,你倒好,在一边看着。”
这么大的脾气,不是他的水娃才怪了呢。贵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水娃的小脑袋,“怎么长成了这副模样?”
“不好?”水娃的身高不高,站在床上,才比坐着的贵树高出一些来。身体还一丝|不挂着,通体透着黄绿色的光,盈盈亮。
贵树又傻笑了一声。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贵树还有待问得更详细,忽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贵树……?”
姑姑的声音。贵树倒抽一口冷气,连忙钻进被子,把水娃也一把拉了进来。
5
5、幸福的早餐 。。。
“姑姑……”
听到姑姑上楼,贵树心虚地应了一声。忽然看到书橱的门还开着,连忙“啪”地关上门,还来不及收手,姑姑一头栗色卷发便从阁楼的楼梯口冒了出来。
“贵树,那么晚还不睡?”
“嗯,呃……突然醒过来,觉得有蚊子,想看一看……”
贵树支支吾吾地说着,小心地收回手来。
“都深秋了,还有蚊子……”
“嗯……!”贵树还未开口应答,肋骨上被人一戳,刺激得他抽搐了一下。
“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躲在被子里的水娃知道贵树正想瞒天过海,存心又是一戳,戳到了贵树的痒穴,贵树身子又是一紧。
“没有……姑姑也早些睡吧。”贵树的手悄悄伸到肋骨间,挡住小水娃的手,让他不要再闹。他仿佛听到了小水娃压抑着的笑声,细细的气息。
“半夜起来喝水,就看到你房里的灯亮着。没有不舒服就好。”姑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我下楼了,好好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贵树连声应好。听着姑姑的脚步声消失不见,贵树才松了口气。想起什么,掀开被角找那小东西算账。
“你……!”
小水娃仰着脸,俏皮的蓝眼睛里都是笑,晶亮晶亮。□的身子贴在他的身上,就像婴孩的皮肤一样柔软。
贵树看着他的样子,又不忍心责怪。他只好拉拉被子将小水娃裹好了,自己下床,从衣橱里拉了件自己的睡衣出来。
“呐,小心冻着了。”
他将衣服丢在小水娃面前,小水娃有些好奇地掇起那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瞅了瞅。
贵树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我这样穿。”
小水娃对着贵树眨了眨眼睛,又研究起手上那件薄薄的衣物来。他将一只手伸进袖口,又从领口伸出来,他对着自己长成了人形的手指看了看,又低头端详自己的身体。
贵树深深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那件衣服从小水娃身上轻轻拉下来,整理好了,帮他套到了身上。
被挡住了视线,小水娃的脑袋在衣服里乱钻,找不到出口。好容易才从洞口钻出来,小水娃呼地叹了口气。他的小脑袋一动,蓬松的金色卷发也会跟着盈动。
贵树的衣服对水娃来说太大了,愣生生套在身上,就像是裹着一层床单。
“手,伸到袖子里来。”
贵树拎起空荡荡的袖子,对小水娃说道。
小水娃小巧的身体掩在睡衣下面,显得有些滑稽。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在衣服里胡乱摆着。
“好了好了。一会儿姑姑又要来了。可不能让她看到你。”
“看到了,会怎样?”小水娃的声音细细嫩嫩。
贵树刚刚才意识到,小水娃会说话了。似乎,刚才也开过口……?因为看到他太惊讶,竟忘了反应过来。
“看到了……不知道会怎样,那才可怕呢。”
贵树帮着小水娃将手伸进袖口。
“你真的是水娃?”
“水娃?那是什么?”小水娃这次才乖乖地听话,两只手都伸进了袖口。贵树见他穿好了衣服,伸手关了台灯。
房里顿时暗了下来,小水娃□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萤光,一明一暗,若有若无。
贵树拉好被子,“就是那只透明的奇怪的家伙。”
小水娃嗤嗤笑起来,起身想钻进被子,却被过长的衣服绊了一下,一下扑到了床上。这下,轮到贵树“噗”地笑出声了。
“臭贵树!破衣服!”小水娃气咻咻地一把撩起衣服的下摆,腾地钻进被子里。床原本就被书橱占去了一半的位置,小水娃却旁若无人地躺在了剩下那一半的中间,将贵树挤到了床沿。
“这下,我该叫你什么?”
“睡着了,不知道。”
小水娃将被子拉过脸,便不动了。
“喂……”贵树轻声呼唤了一声,却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轻轻拉下被子来看看,小水娃竟真的睡着了。
贵树只能轻手轻脚地将水娃往书橱那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地方来睡。这下,床能睡的地方只剩下四分之一,对贵树而言,实在是有些为难。
这只小家伙,还真是有些难对付。
贵树不知道水娃怎么从大鸟的口中脱险,还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别的地方都不选,偏偏在自己的床上结个蛹。
再回头看时,水娃皮肤上黯淡的萤光渐渐消失了。水娃成了正常男孩的模样。
他莫非是只萤火虫变的小妖精?贵树胡思乱想着,竟也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贵树稍稍一动,“嗵”地摔下床去。
他惊叫了一声。脑袋撞在书桌腿上,顿时将他的睡意敲散了。他糊涂着睁眼,朝床上望去,水娃却不知去向。
贵树有些摔晕了,支着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下楼洗漱。才进水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那只有他半身高的木水桶上,一个小男孩正攀着木桶边缘,企图将脑袋探进去,两条莲藕似的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小水娃也就比木桶高那么一点,木桶中的水又浅,要够到实在是危险。
贵树惊得跑过去,连忙将水娃从木桶上抱下来,放到地上,“你……怎么下楼了——摔进去的话,我可不管。没有换洗衣服哦。”
小水娃吮了一口指尖上的水珠,委屈地望着贵树,“喝不到——”
贵树有些无奈,拿起旁边的水瓢,弯腰帮他舀出一瓢水来,“呐,喝不了冷的,就去帮你温一下。”
小水娃双手接过水瓢,伸出舌头试了试水温,连忙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不一会儿,便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眨了眨莹蓝的眼睛,又将水瓢还给贵树。
“饱了?”
水娃点点头,“饿了。”
贵树挠了挠脑袋。好似感觉到贵树要嫌烦,小水娃叉起腰来,“我这么多天都没吃过东西,如果是贵树,肯定也饿坏啦!”
“对对,你不吃树叶了?”
“谁吃那种东西。”
贵树心想,果然,长成了人的模样,吃的东西也跟人一样了。
他待要回头去橱柜里找吃的,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姑姑从外面回来了。
“姑姑……”
贵树不安地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小水娃。水娃长成了正常小男孩的模样,长长的衣服罩到了膝盖上面,倒像是穿着件宽松的连衣裙。姑姑走进门,卷着袖子,肩上还搭着刚用过的抹布,额上都是汗珠。姑姑对着水娃端详许久,“贵树,这是哪家的小男孩?”
贵树一阵脸红,“这个是……是……”
水娃莹莹的蓝眼睛清澈透明,对着姑姑好奇地眨了两下,两手不安地藏到了身后。
“是爸爸托人送到姑姑家的。”贵树说着,脸便发烧起来。他不习惯对姑姑这样说谎话。
“是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想到乡间玩几天。我私下写信请他来的。请姑姑允许他住我房间吧……”
姑姑看着那个小男孩,才比家里盛水的水桶高出一些来,一头微卷的金发甚是惹人喜爱。虽已是个少年的模样,浑身却像婴孩一般柔软。
姑姑蹲□子来,将水娃揽得近些,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叫什么名字?”
水娃眨眼道,“我叫利亚。”
“小利亚,今天早上才到镇上的?饿了吗?”
利亚拼命点头。姑姑的嘴角不禁泛起了慈爱的笑,“来,”她站起身,一手揽着利亚,一手拉着贵树,将他们拉到桌边,便回身,从橱门里翻出了藏了好久的熏肉和灌肠,“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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