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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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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人跑了,想你已经脱了险。一早的时候,我装着过路,看到地沟里有好几处人爬的痕迹,都向着西北。我一直寻到大路上,还看到有些枪托的印子,我这就明白了,他们上了这里的大山。这山有所玄帝庙,好久没有和尚。我想他们不到这里来,还上哪里去藏躲?所以我们爷儿俩,趁着他们昨天累乏了,今天晚上好下他们的手。他们躲在这山上,作梦也不会想到有人算计他,就让我便便易易的将你救出来了。不然我爷儿俩,可没有枪,只带了两把刀,真不好办呢!”说毕,哈哈一笑。
这时,远远的有几声鸡啼。关寿峰道:“天快亮了,我们走吧。老在这里,仔细贼跟下来。这两根长枪,带着走可惹人注意,我们把它毁了,扔在深井里去吧。”于是将子弹取下,倒拿了枪,在石头上一顿乱砸,两支枪都砸了。寿峰一起送到路旁一口井边,顺手向里一抛,口里还说道:“得!省得留着害人。”于是他父女披上老羊裘,和家树向大路上走去。
约走有二三里路,渐渐东方发亮,忽听到后面一阵脚步乱响,似乎有好几个人追了来。寿峰站住一听,便对秀姑道:是他们追来了,你引着樊先生先走,我来对付他们。见路边有高土墩,掏出两支手枪,便蹲了身子,隐在土墩后。不料那追来的几个人,并不顾虑,一直追到身前。他们看见面前有个土堆,似乎知道人藏在后面,就站定了嚷道:“朋友,你拿去的手枪,可没有子弹;你快把枪扔了,我们不怕你了。我们现在也没带枪,是好汉,你出来给我们比一比。”寿峰听了这话,将手枪对天空放了一下,果然没有子弹。本想走出来,又怕匪人有枪弹,倒上了他的当,且不作声,看他们怎么样。只在这时,早有一个人跳上土墩,直AE?了过来。寿峰见他手上,明晃晃拿着一把刀,不用说,真是没有枪。于是将手枪一扔,笑道:“来得正好。”身子一起,向后一蹲一伸,就捞住了那人一条腿,那人啪咤一声倒在地下。寿峰一脚踢开了他手上的刀,然后抓住他一只手,举了起来,向对面一扔,笑道:“饭桶!去你的吧。”两个匪人正待向前,被扔过去的人一撞,三个人滚作一团。
这时,寿峰在朦胧的晓色里,看见后面还站着两个人,并没有枪,这就不怕了。走上前一笑道:“就AE?你这几个脚色,想来抢人?回去吧,别来送死!”有个人道:“老头子,你姓什么?你没打听我李二疙疸不是好惹的吗?”寿峰说:“不知道。”李二疙疸见他直立,不敢上前。另一个匪人,手上举了棍子,不管好歹,劈头砍来。寿峰并不躲闪,只将右手抬AE鹨桓簦枪髯优鲈诟觳采希坏狈扇氚肟绽锶ァD侨税ビ垂鲈诘厣稀O攘礁霰蛔苍诘厣系模馐币黄鸸矗既檬俜逡簧烈簧ㄒ煌疲俟隽讼氯ァ�
李二疙疸见寿峰厉害,站在老远的道:“朋友!我今天算栽了斤斗,认识你了。”说毕,转身便走。约莫走有四五步,回身一扬手,一样东西,向寿峰头上直射过来。寿峰将右手食指中指向上一伸,只一夹,将那东西夹住,原来是一只钢镖。刚一看清,李二疙疸第二只又来,寿峰再举左手两个指头,又夹住了。李二疙疸连抛来几只钢镖,寿峰手上就象有吸铁石一样,完全都吸到手上,夹一只,扔一只,夹到最后一只,寿峰笑道:“这种东西,你身上带有多少?干脆一起扔了来吧。你扔完了,可就该轮着我来了。”说毕,将手一扬。李二疙疸怕他真扔出来,撒腿就跑。寿峰笑道:“我要进城去,没工夫和你们算账,便宜了你这小子!”说毕,捡AE?两支手枪,也就转身走了。秀姑和家树在一旁高AE?下迎出来,笑道:“我听到他们没动枪,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我就没上前了。”于是三人带说带走,约莫走了十几里路,上了一个集镇。这里有到北京的长途汽车,三人就搭了长途汽车进城。
到了城里,寿峰早将AE?裘、武器作了一卷,交给秀姑,吩咐她回家,却亲自送家树到陶伯和家来。家树在路上问道:大叔原来还住在北京城里,在什么地方呢?后自知,现在且不必问。“
二人雇了人力车,乘到陶家,正有樊端本一个听差在门口,一见家树,转身就向里嚷道:“好了,好了,侄少爷回来了!”家树走到内院时,伯和夫妇和他叔叔都迎了出来。伯和上前一步,执着他的手道:“我们早派人和前途接洽多次,怎么没交款,人就出来了呢?”家树道:“一言难尽!我先介绍这位救命大恩人。”于是把关寿峰向大家介绍着,同到客厅里,将被救的事说了一遍。樊端本究竟是阅世很深的人,看到寿峰精神矍铄,AE?宇轩昂,果然是位豪侠人物。走上前,向他深深三个大揖,笑道:“大恩不言报,我只是心感,不说虚套了。”寿峰道:“樊监督!你有所不知,我和令侄,是好朋文。朋友有了患难,有个不相共的吗?你不说虚套,那就好。”刘福这时正在一边递茶,寿峰一摸胡子,向他笑道:“朋友,你们表少爷,交我这老头子,没有吃亏吧?你别瞧在天桥混饭吃的,九流三教,什么都有,可是也不少够朋友的!以后没事,咱们闹两壶谈谈,你准会知道练把式的,敢情也不错。”刘福羞了一大通红的脸,不敢说什么,自退去了。
当下寿峰拱拱手道:“大家再会。”起身就向外走。家树追到大门口,问道:“大叔,你府上在哪里?我也好去看你啊!”寿峰笑道:“我倒忘了,大喜胡同你从前往的所在,就是我家了。”说毕,笑嘻嘻的而去。家树回家,又谈AE?往事,才知道叔叔为赎AE?而来。已出价到五万,事被军队知道,所以有一场夜战。说到关寿峰父女,大家都嗟赏不已,樊端本还非和他换帖不可。这日家树洗澡理发,忙乱一阵,便早早休息了。
次日早上,家树向大喜胡同来看寿峰。不料刮了半夜北风,便已AE?飘荡荡,下了一场早雪。走上大街一看,那雪都有一尺来深,南北遥遥,只是一起白。天上的雪AE?,正下得紧,白色的屋宇街道,更让白色的雪AE?,垂着白络,隐隐的罩着,因之一切都在朦胧的白雾里。家树坐了车子,在寒冷的白雾里,穿过了几条街道,不觉已是大喜胡同。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一进这胡同,便受着破异的感觉,又是欢喜,又是AE?惨。自己原将大衣领子拉起来挡着脸,现在把领子放下,雪花乱AE?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这时,忽然有人喊道:“这不是樊大爷?”说着,一个人由车后面追上前来。家树看时,却是沈三玄。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子,横一条,直一条,都是些油污黑迹,头上戴的小瓜AE?帽,成了膏药一样,沾了不少的雪花。他缩了脖子,倒提一把三弦子,喷着两鼻孔热气,追了上来,手扶着车子。家树跳下车来,给了车钱,便问道:“你怎么还是这副情形,你的家呢?”沈三玄不觉蹲了一蹲,给家树请了个半腿儿安,哭丧着脸道:“我真不好意思再见你啦。老刘一死,我们什么都完了。关大叔真仗义,他听到大夫说,凤喜的病,要用她心里愿意的事,愿意的人,时时刻刻在面前逗引着,或者会慢慢醒过来。恰好这里原住的房子又空着,他出了钱,就让我们搬回来……”家树不等他说完,便问道:“凤喜什么病?怎么样子?”沈三玄道:“从前她是整天的哭。看见穿制服的人,不问是大兵,是巡警,或者是邮差,就说是来枪毙她的,哭的更厉害。搬到大喜胡同来了,倒是不哭,又老是傻笑。除了她妈,什么人也不认得,大夫说她没有什么记忆力了。这大的雪。你到家里坐吧。”说着,引着家树上前。
没多远,家树便见到了熟识的小红门。白雪中那两扇小红门,格外触目。只是墙里两棵槐树,只剩杈杈丫丫的白干,不似以前绿叶荫森了。那门半掩着,家树只一推,就象身子触了电一样,浑身麻木起来。首先看到的,便是满地深雪,一个穿黑布裤红短袄子的女郎,站在雪地里,靠了槐树站住,两只脚已深埋在雪里。她是背着门立住的,看她那蓬蓬的短发上,洒了许多的雪花;脚下有一只大碗,反盖在雪上,碗边有许多雪块,又圆又扁,高高的垒着,倒象银币,那正是用碗底印的了。——北京有些小孩子们,在雪天喜欢这样印假洋钱玩的。有人在里面喊道:“孩子,你进来吧。一会儿樊大爷就来了,我怕你闹,又不敢拉你,冻了怎么好呢?”因为听见门响,那女郎突然回过脸来,家树一看,正是凤喜,只见她脸色白如纸,又更瘦削了。
沈三玄上前道:“姑娘,你瞧,樊大爷真来了。”只这一声,沈大娘和寿峰父女,全由屋里跑了出来。秀姑在雪地里牵着凤喜的手,引她到家树面前,问道:“大妹子,你看看这是谁?”凤喜略AE?着头,对家树呆望着,微微一笑,又摇摇头。家树见她眼光一点神也没有,又是这副情形,什么怨恨也忘了。便对了她问道:“你不认得我吗?你只细细想想看。”于是拉了她的手,大家一路进屋来。
家树见屋里的布置,大概如前,自己那一张大相片,还微笑的挂着,只是中间有几条裂缝,似乎是撕破了,重新AE绰5牧恕N葑又屑洌帕艘桓霭酌郝印7锵采炝艘凰馐郑诨鹕虾ae着,AE?了头,只是看家树。看的时候,总是笑吟吟的。家树又道:“你真不认得我了吗?”她忽然跑过来,笑道:你们又拿相片儿冤我,可是相片儿不能够说话啊!让我摸摸看。“于是站在家树当面,先摸了一摸他周身的轮廓,又摸着他的手,又摸着他的脸。凤喜摸的时候,大家看她痴得可怜,都呆呆的望着她。家树一直等她摸完了,才道:”你明白了吗?我是真正的一个人,不是相片啦。相片在墙上不是?“说着一指。凤喜看看相片,看看人,笑容收起来,眼睛望了家树,有点转动,闭上眼,将手扶着头,想了一想,复又睁开眼来点点头道:”我……我……记……记起来了,你是大爷。不是梦!不是梦!“说时,手抖颤着,连说不是梦,不是梦,接上,浑身也抖颤起来。望了家树有四五分钟,哇的一声,哭将起来。沈大娘连忙跑了过来,将她搀着道:”孩子!孩子!你怎么了?“凤喜哭道:”我哪有脸见大爷呀!“说着,向床上趴了睡着,更放声大哭起来。
家树看了这情形,一句话说不得,只是呆坐在一边。寿峰摸着胡子道:“她或者明白过来了,索性让她躺着,慢慢的醒吧!”于是将凤喜鞋子脱了,让她和衣在床上躺下,大家都让到外面屋子里来坐。期间沈大娘、沈三玄一味的忏悔;寿峰一味的宽解,秀姑常常微笑;家树只是沉思,却一言不发。寿峰知道家树没有吃饭,掏出两块钱来,叫沈三玄买了些酒菜,约着围炉赏雪。家树也不推辞,就留在这里。
大家在外面坐时,凤喜先是哭了一会,随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等到大家吃过饭时,凤喜却在里面呻吟不已。沈大娘为了她却进进出出好几回,出来一次,却看家树脸色一次。家树到了这屋里,前尘影事,一一兜上心来,待着是如坐针毡,走了又觉有些不忍。寿峰和他谈话,他就谈两句;寿峰不谈话,他就默然的坐着。这时他皱了眉,端了一杯酒,只用嘴唇一点一点的呷着,仿佛听到凤喜微微的喊着樊大爷。寿峰笑道:“老弟,无论什么事,一肚AE?包容下去。她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计较她吗?她叫着你,你进去瞧瞧她吧。”家树道:那末,我们大家进去瞧瞧吧。
当下沈大娘将门帘挂AE?,于是大家都进来了。只见凤喜将被盖了下半截,将两只大红袖子露了出来,那一张白而瘦的脸,现时却在两颊上露出两块大红晕,那一头的蓬头发,更是散了满枕。她看见家树,那一张掩在蓬蓬乱发下的小脸,微点了一点,手半抬起来,招了一招,又指了一指床。家树会意,走近前一步,要在床沿上坐下;回头一看有这些人,就在凤喜床头边一张椅子上坐下。秀姑环了一只手,正靠在这椅子背上呢。凤喜将身子挪一挪,伸手握着了家树的手道:这是真的,这不是梦!许多洋钱,我梦见坐汽车,我梦见住洋楼。……呀!他要把我摔下楼,关大姐救我!救我!“说着,两手撑了身子,从床上要向上一坐;然而她的AE?力不够,只昂AE?头来,两手撑不住,便向下一倒。沈大娘摇头道:”她又糊涂了,她又糊涂了。嗳!这可怎么好呢?我空欢喜了一阵子了。“说着便流下泪来。寿峰也因为信了大夫的主意,凤喜一步一步有些转头的希望了;而今她不但不见好,连身体都更觉得衰弱。站在身后,摸着胡子点了一点头道:”这孩子可怜!“
家树刚才让凤喜的手摸着,只觉滚热异常,如今见大家都替她可怜,也就作声不得,大家都寂然了。只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风过去,沙沙沙,AE?了一窗子的碎雪。阴暗的屋子里,那一炉子煤火,又渐渐的无光了,便觉得加倍的AE?惨。外面屋子里,吃到半残的酒菜,兀自摆着,也无人过问了。再看凤喜时,闭了眼睛,口里不住的说道:“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家树道:“我来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这样子,倒是我害了她了。索性请大夫来瞧瞧吧。”沈大娘道:“那可是好,只是大夫出诊的钱,听说是十块……”家树道:“那不要紧,我自然给他。”
大家商议了一阵,就让沈三玄去请那AE?救医院的大夫。沈大娘去收拾碗筷。关氏父女和家树三人,看守着病人。家树坐到一边,两脚踏在炉上烤火,用火筷子不住的拨着黑煤球。寿峰背了两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点点头,又叹叹气。秀姑侧身坐在床沿上,给凤喜理一理头发,又给她牵一牵被,又给她按按脉,也不作声。因之一屋三个人,都很沉寂。凤喜又睡着了……
约有一个钟头,门口气车喇叭响,家树料是大夫到了,便迎出来。来的大夫,正是从前治凤喜病的。他走进来,看看屋子,又看看家树,便问道:“刘太太家是这里吗?”家树听了“刘太太”三个字,觉得异常刺耳,便道:“这是她娘家。”那大夫点着头,跟了家树进屋。不料这一声喇叭响,惊动了凤喜,在床上要爬起来,又不能起身,只是乱滚,口里嚷道:鞭子抽伤了我,就拿汽车送我上医院吗?大兵又来拖我了,我不去,我不去!“关氏父女,因大夫进来,便上前将她按住,让大夫诊了一诊脉。大夫给她打了一针,说是给她退热安神的,便摇着头走到外边屋子来,问了一问经过,因见家树衣服不同,猜是刘将军家的人,便道:”我从前以为刘太太症不十分重,把环境给她转过来,恶印象慢慢去掉,也许好了。现在她的病突然加重,家里人恐怕不容易侍候,最好是送到疯人院去吧。“说着又向屋子四周看了一看,因道:”那是官立的,可以不取费的,请你先生和家主商量吧。精神病,是不能用药治的。要不然,在这种设备简单的家庭,恐怕……“说着,他淡笑了一笑。家树看他坐也不肯坐,当然是要走了,便问:”送到疯人院去,什么时候能好?“大夫摇头道:”那难说,也许一辈子……但是她或者不至于。好在家中人若不愿意她在里面,也可以接出来。“家树也不忍多问了,便付了出诊费,让大夫走了。
沈大娘垂泪道:“我让这孩子拖累的不得了。若有养病的地方,就送她去吧。我只剩一条身子,哪怕去帮人家呢,也好过活了。”家树看凤喜的病突然有变,也觉家里养不得病,设若家里人看护不周,真许她会闹出什么意外,只是怕沈大娘不答应,也就不能硬作主张;现在她先声明要把凤喜送到疯人院去,那倒很好,就答应愿补助疯人院的用费,明天叫疯人院用病人车来接凤喜。
当大家把这件事商量了个段落之后,沈大娘已将白炉子新添了一炉红火进来。她端了个方凳子,远远的离了火坐着,十指交叉,放在怀里,只管望了火,垂下泪来道:“以后我剩一个孤鬼了!这孩子活着象……”连忙抄AE?衣襟蝍e了嘴,肩膀颤动着,只管哽咽。秀姑道:“大婶,你别伤心。要不,你跟我们到乡下过去。”寿峰道:“你是傻话了。人家一块肉放在北京城里呢,丢得开吗?”
家树万感在心,今天除非不得已,总是低头不说话。这时忽然走近一步,握着寿峰的手道:“大叔,我问了好几次了,你总不肯将住所告诉我。现在我有一个两全的办法,不知道你容纳不容纳?”寿峰摸了胡子道:“我们也并不两缺呀,要什么两全呢?”家树被他一驳,倒愣住了不能说了。寿峰将他的手握着,摇了两摇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什么办法呢?”家树偷眼看了看秀姑,见她端了一杯热茶,喝一口,微微呵术教师,始终没有请着,我想介绍大叔去。我们学校,也是乡下,附近有的是民房,你就可以住在那里。而且我们那里有附属平民的中小学,大姑娘也可以读书。将来我毕了业,我还可以陪大叔国里国外,大大的游历一趟。“说着,偷眼看秀姑。秀姑却望着她父亲微笑道:”我还念书当学生去,这倒好,八十岁学吹鼓手啦。“寿峰点点头道:”你这意思很好。过两天,天气晴得暖和了,你到西山'环翠园'我家里去仔细商量吧。“家树不料寿峰毫不踌躇,就答应了,却是苦闷中的一喜,因道:”大叔家里就住在那里吗?这名字真雅!“寿峰道:那也是原来的名字罢了。
沈三玄在屋里进进出出,找不着一个搭言的机会,这时听寿峰说到“环翠园”,便插嘴道:“这地方很好,我也去过哩。”他说着,也没有谁理他。他又道:“樊大爷,你还念书呀!你随便就可弄个差事了,你叔老太爷不是很阔吗?你若是肯提拔提拔我,要不……嘿嘿……给我荐个事,赏碗饭吃。”家树见他的样子,就不免烦恼,听了这话,加倍的不入耳,突然站起来,望着他道:“你们的亲戚,比我叔叔阔多着呢!”只说了这两句,坐下来望着他,又作声不得。寿峰道:“嗳!老弟,你为什么和他一般见识?三玄,你还不出去呀!”沈三玄垂了头,出屋子去了。
这时,沈大娘正想有番话要说,见寿峰一开口,又默然了。寿峰道:“好大雪!我们找个赏雪的地方,喝两盅去吧。”家树也真坐不住了,便穿了大衣起身。正要走时,却听到微微有歌曲之声,仔细听时,却是“……忽听得孤雁一声叫,叫得人真个魂销呀,可怜奴的天啦,天啦!郎是个有情的人,如何……”这正是凤喜唱着《四季相思》的秋季一段,凄楚婉转,还是当日教她唱的那种音韵,不觉呆了。寿峰道:“你想什么?”家树道:“我的帽子呢?”寿峰道:“你的帽子,不是在你头上吗?你真也有些精神恍惚了。”家树一摸,这才恍然,未免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就跟了寿峰走去。
二人在中华门外,找了一家羊肉馆子,对着皇城里那一AE?琼楼玉宇,玉树琼花,痛饮了几杯。喝酒的时间,家树又提到请寿峰就国术教师的事。寿峰道:“老弟,我答应了你,是冤了你;不答应你,是埋没了你的好意。我告诉你说,我是为沈家姑娘,才在大喜胡同借住几天,将来你到我家里去看看,你就明白了。”家树见老头子不肯就,也不多说。寿峰又道:“咱们都有心事,闷酒能伤人,八成儿就够,别再喝了。你精神不大好,回家去休息吧。医院的事,你交给我了,明天上午,大喜胡同会。”家树真觉身子支持不住,便作别回家。
到了次日,天色已晴,北方的冬雪,落下来是不容易化的。家树起来之后,便要出门,伯和说:“吃了半个多月苦,休息休息吧。满城是雪,你往哪里跑呢?”家树不便当了他们的面走,只好忍耐着;等到不留神,然后才上大喜胡同来。老远的就看见医院里一辆接病人的厢车,停在沈家门口。走进她家门,沈大娘扶着树,站在残雪边,哭得涕泪横流,只是微微的哽咽着,张了嘴不出声,也收不拢来。秀姑两个眼圈儿红红的跑了出来,轻轻的道:“大婶,她快出来了,你别哭呀!”沈大娘将衣襟掀AE?,极力的擦干眼泪,这才道:“大爷,你来得正好,不枉你们好一场!你送送她吧。这不就是送她进棺材吗?”说着,又哽咽起来。秀姑擦着泪道:“你别哭呀!快点让她上车,回头她的AE?AE?犯了,可又不好办。”家树见她这样,也为之黯然,站在一边移动不得。寿峰在里面喊道:大嫂!你进来搀一搀她吧。巾擦了一把脸,然后进屋去。
不多一会儿,只见寿峰横侧身子,两手将凤喜抄住,一路走了出来。凤喜的头发,已是梳得油光,脸上还AE?了一点胭脂粉,身上却将一件紫色缎夹衫罩在棉袍上,下面穿了长统丝袜,又是一双单鞋。沈大娘并排走着,也搀了她一只手,她微笑道:“你们怎么不换一件衣裳?箱子里有的是,别省钱啦。”她脸上虽有笑容,但是眼光是直射的。出得院来,看见家树,却呆视着,笑道:“走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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