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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老鬼寻亲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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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意选在正午聊天,就是想着万一运气不好谈崩了这鬼发起疯来自己也有点子胜算,那毒辣辣的日头是法术界人最好的依仗,却没想这鬼居然不怕光!再想想这鬼一身几乎感觉不到的阴气和自己梦里他轻易招出的庞然大物,袁满只能庆幸至少目前看来他对自己还算友善。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前面那拽的二五八万的外强中干也就再也装不出来,袁满看看老鬼特意严正了神色后那一身凛不可犯的贵气天成,暗叹一声,瞧瞧人家这一身红果果的王霸之气呦,罢罢罢,管他是武林盟主还是魔教教主,既躲不掉就只看他想干什么吧。一时间态度便不自觉的谦逊谨慎了些,“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一听这个老鬼立马不乐意了,“活了两辈子坏毛病一点没落全带着,一心虚就跟我装生分,打量我治不了你这臭毛病么?”
  
  上辈子活着时老鬼就最烦弟弟跟他闹生分,一听见那人对着他一板一眼的来什么君臣纲常、礼法规矩的就头疼的很,偏还没辙没辙的,就临到了了,那死小子还记着留个遗言叫他以礼止情什么的,偷摸着把自己的身前身后子子孙孙什么什么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和他分了个清清楚楚,直激得他连急带气的,足足病了一年多。卧床的那段日子,每天接着各地飞来奏请节哀的折子,想着这走的干脆利落的小子给他留下的那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的朝局政务,一边在心里狂骂他没心没肺、忘恩负义,一边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万念俱灰、方寸大乱的简直便宜了那小子。哦,我一个做天子为兄长的,半辈子什么事都依着你就换来你这么个回报啊?个没良心的东西!
  
  于是也不知是和谁堵着气,偏要和那规矩对着干,刚有点精神就撒疯似的一层层加恩、一次次亲祭,每天一睁眼,就是一道旨意扔下去,逼着一众大儒帮着他给逾制找旧例寻典故,虐待着自己也作践着群臣,一通闹腾人仰马翻的,直折腾到三年后规制大到朝野哗然的怡王园寝大功告成,这才觉得胸中一股浊气全吐了出来,彻彻底底的舒坦了。于是特特的跑到昌运宫去叫板,进殿挥退了众人,自个在金棺边上找个地方坐下,抚着那朱漆棺椁得意洋洋:你小子不是爱装生分么?我就偏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哥哥待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分。臭小子敢跟你四哥玩这套,四哥就敢让你在天上天天的悚切不宁!一边骂一边就得意的笑,那一腔的心满意足满满当当,堵在胸口出不来,到最后全化了水汽冒出来,顺着双颊滑进嘴里,凉冰冰咸丝丝的,让小风一吹堪堪的两道红痕,又沙又疼的直伤到心里去。
  
  那一天过了,弟弟就归葬涞水了,四十年的棠棣交辉,整整八载的相互扶持比肩天下,都随着那金棺远去,再也回不来了。
  
  老鬼哀一声叹一声,回过神却见对面那傻小子呆愣愣的一脸的不明所以,不禁又暗骂:果然,重活一辈子还是一样的没心没肺!一错眼又看到这小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口渴,正抱着那灰不溜秋的洋茶叶一口口猛灌,立刻就忘了教训他闹生分装路人,直接动动指头让那液体飞去滋润了窗边绿植,另一边一巴掌照着袁满后脑勺就呼了过去:“——你晌午什么都没吃怎么就喝这种东西,年轻轻的就伤了脾胃将来可怎么好?对自个儿身子怎么这么不上心啊你?”
  
  袁满被他冷不丁拍过来的一巴掌吓的一个激灵,也忘了疑惑为何这鬼大叔的巴掌能实打实的拍中自己,只看着他那一脸又气愤又心疼的神情,内心里竟真生出了几分内疚不安,仿佛自己不爱惜身体真的是天大的罪过,辜负了眼前这位一片慈心担念,于是揉揉脑袋,乖乖低了头嗫嚅一声我错了。
  
  老鬼于是满意点头,袖子一展,变戏法一样在桌上摆出几盘几碗,一色的官窑粉彩,描着各种缠枝花卉、鹿马蜂蝶,端的是清雅秀丽、细腻温润、艳而不俗,里面盛着各色精细糕点、清粥小菜,“春日宜省酸增甘,以养脾气。这两天我看你竟是顿顿不离辛辣,以后少吃。”他在碟子里挑挑拣拣,选出一块枣糕递到袁满嘴边。
  
  袁满看傻了眼,无意识的张嘴咬了一口,迷迷瞪瞪的傻样换来老鬼一阵莞尔,索性把手上的枣糕喂他吃完,这才盛一碗血糯小枣粥放他手旁,(阿眠乱入,小袁就是手上破了个口子吧,四哥你用得着又是枣糕又是枣粥的补吗?他又没血崩!!!)自己回身坐他对面,笑眯眯地开口:“以后要叫四哥,可不能叫什么大叔了,差着辈分呢。”
  
  “????”袁满被填的满嘴的糕点正忙着用粥往下顺,闻言只能用两眼问号作答。
  
  “你——”老鬼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是我弟弟。”
  
  (⊙o⊙)?
  
  “我知道你不信,也用不着你信,你只知道这事情就行了。”
  
  (⊙o⊙)哦……
  
  “嗯,以后要练功夫四哥陪你练,瞧瞧昨晚上多悬啊,这还是我在身边,要真让你自己出门那情形真是天晓得。”
  
  ( ⊙ o ⊙)啊!
  
  “这几天别出去招惹是非,前两天月相有异阴气大盛,不少孤魂野鬼都趁这机会出来抖精神,少不了生事。就你现在的本事,遇到了就是个麻烦。”
  
  ⊙﹏⊙b汗
  
  “这串数珠,别想着把它弄下来,这是活佛加持过的,危机时可保你周全,你好生带着,平平安安的,也让我少操点子心。”
  
  ╭(╯^╰)╮
  
  “这东西很金贵的,不许不要!!!”
  
  ~(≧▽≦)/~(十三你再活8辈子也还是财迷!!!)
  
  老鬼一项项交代完,看袁满万般不舍的放下手里那只过枝福寿双全碗抹了抹嘴,就问一句“你可有什么要问的?”话音未落忽又转了脸色,一抬手把桌上一摊收了。
  
  袁满还没来得及问,许厚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帮他带的饭,进门就问,“知道今天专业课为什么不上么?”
  
  “……”
  
  “因为老杨被叫去开了一上午的会。”他凑到袁满面前,神秘兮兮的,“听说啊,昨天晚上在九教五楼,咱们院有个女研究生自杀了!!!”
  

6、九教魅影(一) 。。。 
 
  每所高校都有那么一两栋鬼楼,H大也不能免俗,但这些鬼楼里不包括九教,因为传说中九教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镇邪之用。故老相传,H大南院风水不好,于是校方特修建了九教用来压制秽祟。八卦形的楼体到底有没有成功镇住妖邪没人清楚,大家只知道从此H大多了一座迷宫,每年迎新,学长学姐们总会爱心提示一句:新学期有没有九教的课啊?要有的话一定要提前认好教室哦,不然你一定迟到。对了,即便认好教室,你第二天上课时也一定要记得按照前一天记住的路线走,要不然一定找不到你那间教室,提前认好了也找不到balabalabala
  
  基于上述原因,没有人把T院女生封静静的死联系到怪力乱神上,校方给出的解释是时近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压力过大。现如今的高校,每年总会发生一两次这样的事,所以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周围同学有忧国忧民的感慨两句现在的学生心理素质怎么都这样差,考个计算机都能吓跳楼,有那没心没肺的干脆哀叹T院本来女生就比熊猫还金贵,这再来个天灾人祸的可就真快成和尚庙了。
  
  但当三天后第二个女生王筱娟从那楼上跳下来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八卦形的九教,走廊曲曲折折三步一个弯,特是夜晚灯光昏暗,更是一眼望不全前路。现下高校校园大都没有门禁装置,常有周边居民进来散步,所以各班辅导员都交代过:女孩子最好不要一个人到九教去上晚自习。再加上九教四楼以上一律是多媒体教室非上课不予开放,是多胆大的女生才会在晚上跑到九教五楼去上自习?
  
  物反常即为妖。当人民群众无法在现有认知范围内对某件事给出合理解释时,舆论就不免向着那子不语的方向去了。渐渐的,就有小道消息传播开来,说是跳楼的这两位本科时是一个宿舍的,他们那宿舍不怎么干净,当年就曾有过一个女孩临近六级考试时从九教五楼跳下来,现在这是走了的太寂寞,回来找舍友来了……
  
  涉及到专业范围,袁满有心跑去一探究竟,却被老鬼拦得死死的,只说九教里若真是有什么脏东西,也自有高人前去处理,他学艺不精过去还不够给人填馅的。
  
  袁满很无奈,这些天他每天被老鬼督着合理膳食、合理作息、合理练功,竟是半分自由也没有。不知为何,老鬼对付他这性子似乎颇有心得,每每心思一动,还没动作便被老鬼抢先一步防的密不透风,更别提撒泼打赖、装腔躲懒,无论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包上,被这位不知哪里来的活祖宗四两拨千斤的拦回去,还一脸笑咪咪的让他有苦叫不出。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修来这么一位好哥哥,竟是前生还了一辈子的债也没还完,给人债主追到这辈子来!真是可怜……
  
  袁满虽是不服气,可也不得不承认老鬼很牛。不止因为他那鬼仙级别的术法修为,更因为他的御人之术。
  
  这老鬼居然有本事把自己吃的死死的!!!
  
  袁满很不高兴,可也没法子。凭良心说,老鬼还真是没做什么,他只是过于真实。他会欣慰的浅笑,会无奈的苦笑,会宠溺的微笑,同时也会喋喋不休,会气急败坏,会暴跳如雷……袁满从来没见过哪个鬼脸上有这么多的表情,每一种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感染其中。有时候,袁满练功间隙偶一抬头,会看到老鬼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满脸的怅然若失,徜徉在他自己的回忆里,寻找着几百年时光流淌中被沉淀下的那些东西。袁满知道,老鬼这是在透过自己怀念着他的上一世,尽管有着前世今生的血脉相连,但老鬼所念念不舍的,永远是他曾经的那个弟弟,那个已然远去的血亲至宝。
  
  于是袁满突然就不同情上辈子的自己了,反是有点子嫉妒,具体嫉妒着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每次看到老鬼不经意间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些沉重的藏也藏不住的情感,心里就一阵惆怅,不知怎么的就全心全意信任了他,从此心甘情愿被压着管教了。
  
  总是为了自己好吧!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勉强压抑着好奇与担心,袁满更加用功修习术法,然后挑了一天老鬼面色和霁的日子和他打商量,申请去九教五楼看一眼,哪怕是白天呢,总归是尽了身为H大学子的一片心。
  
  老鬼被他一声声“四哥”叫的通体舒泰,想着弟弟本就是个胸怀寰宇、勇于任事的性子,也就不忍太压着他的脾气,这几日的磋磨也不过是想让他收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毛病,看着磨的差不多了,便点头准了他今晚去夜探九教,反正有自己跟在身边,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却不想坏消息总是先一步传来。
  
  一大早,袁满的同门师兄李庆毓被发现昏倒在九教五楼走廊里,急送到市二院抢救,至今没清醒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袁满们随着班长来到二院,迎面就看到了李庆毓的舍友愁眉苦脸守在门口,见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各项指标都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醒,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平白无故的昏迷?听了这话袁满心神一动,这种情况通常不是丢了魂魄就是心智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挣不出来,于是他叫了句“我去看看”,打开门就走进了病房。
  
  老鬼和他想的一样,点点头放他过去,自己则凝神观察病房周围有无异常,忽然就听见袁满在病房里一声大喊:“住手,你干什么?!”
  
  一群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涌进门去,病房里除了袁满空无一人,只看见他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正对着病床方向如临大敌。
  
  只有袁满能够看到,在病床边,有一个衣冠楚楚的老者正将手探进李庆毓的胸膛,翻来搅去的不知在找什么,看他咋呼,也不紧张,一张脸上似笑非笑的,仍旧继续自己的动作。
  
  袁满急坏了,今天是来探病,又有老鬼陪在身边难免有恃无恐,竟是各种符纸法器一样未带。眼下看着这老头折腾自家师兄,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思考旁人眼里自己是否举止怪异了,下意识地就喊,“四哥快来——”
  
  老鬼应声飘到他身边,看了看屋里情况却没有动手,反倒伸手握住他的腕子把他向后拉了拉,眼中波光闪动,五味杂陈。
  
  “四……哥?”袁满看看老鬼,再看看床边的老头,再傻也知道这两位是认识的。于是挠挠头,对着门口那一堆人尴尬一笑,“昨天没睡好,猛一进屋看东西有重影,倒把我自己吓一跳。”他走过去,把一群人往外轰,“看看就得了,咱们一大群过来别把师兄给闹着了——我去医务室找大夫问问具体情况。”最后一句他看向老鬼的方向,看着老鬼点点头,就勾肩搭背的带着几个哥们一起走出去。
  
  病房里静了下来,老鬼也没多话,只向病床边凑了凑,看着老者一次次将手伸进李庆毓的胸口,扯出一缕缕黑色絮状物,似有形又似无质,勾勾连连的缠在指头上,最后扯得差不多了,他从怀里拿出一颗丹药塞进李庆毓口中,这才回头问道:“是十三胤祥?”
  
  老鬼点点头,身子一动正要行礼,被老者虚手一托又立定了。
  
  老者俯身试了试李庆毓的颈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痕,“才刚感觉到你在走廊里,朕还在奇怪,及至见到他手上那串珠子,才想到难怪你会陪在身边。”
  
  “您也认不出吗?”
  
  “转世投生重活一世,又没有什么标记,哪是那么好认的?”
  
  “……”老鬼没有说话,只将眼神投向昏睡着的李庆毓。
  
  老者抚了抚李庆毓的额发叹了口气,“上一世总归是朕害了他,早年宠溺无度,到了却怪他骄纵不法,既给了他毓庆宫那把玉如意,却又纵着你们一个个招兵买马——”他不再说下去,只伤感道,“朕用一百年仙缘换了他的下落,只望着护他个平安是福,也算对得起他额娘了。”
  
  老鬼点点头,看到老者疑问的目光,迟疑着恭敬道,“子臣能找到十三弟……是因为……当年……留下了他几根头发……”
  
  他说的困赧艰难,却听得老者大吃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老四你怎么——”他细一回想,不由勃然大怒,“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两个?嗯?!”
  

7、九教魅影(二) 。。。 
 
  老鬼不太对劲,从二院回来他的情绪就不太正常。
  
  对于自己这个认知袁满觉得有点接受不能。在他的潜意识里,老鬼是那种无比强悍的存在,宅男版的终极大boss一枚,所以除非他自己左右互搏独自惆怅陷入不可自拔的文青情怀,其他人任是谁也没办法打击到他。
  
  可是现在他却蔫了,像是被谁抽了骨髓里的精气神去,心事重重的,满心的颓唐无力甚至都不愿意去掩饰。
  
  面对这种情况袁满有些不知所措,趴在床上拿本书挡着,眼神不住的往老鬼那边飘。他不知该怎么办,要尝试去安慰他吗?可是自己根本连发生了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老鬼活了几百年,在他面前自己像个奶娃娃一样幼稚可笑,要怎么去开解他?
  
  这种时候,还是前生的自己更管用一些吧?那个和老鬼生活在一个世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充实着彼此生命的兄弟;那个可以明朗老鬼的心境,抚慰老鬼的烦躁,知他为何喜、懂他为何忧的知己。平日里老鬼殷殷目光所看到的,谆谆不懈教诲着的,悉心细致照料着的,其实都是那个他吧?而自己,不过是借着前世今生遗下的这一缕残魂几点精血,替他接受而已……
  
  说到底,不过是个替身,终归是路人一枚。
  
  袁满就这么独自纠结了一会儿,反倒是把自己也绕进个怪圈子里出不来。只烦躁地合了书扔在一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费力思辨。忽然就听见老鬼的声音响在脑海,透着几分诧异:“你这好端端的愁什么呢?”
  
  袁满一睁眼,就看见老鬼悬浮在他的上方,挺奇怪的看着他。
  
  正午阳光穿过窗子照进来,隔着阳台上搭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鞋袜,在地板上投射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阴影,浓黑如墨。寝室里光影交错,各种明明暗暗的色块彼此亲近,却如同永远无法拥抱的日月,壁垒分明。而本该代表阴暗的老鬼,却一如既往无所顾忌的飘在阳光里,周身镀着金边,须发丝丝分明,正为着袁满的迟迟不答话而皱起眉头。
  
  “想什么呢?”老鬼把他上上下下检视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便放了一半心,落到床畔侧了头瞅着他,“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一句话出口,袁满满腔的伤感被击了个七零八落,登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一翻身,面朝着墙壁重新闭了眼。过了许久,才听见老鬼的声音重新响在脑中,“四哥没事,只是心里有点乱。——前晌那老人家,是咱们阿玛。”他伸手覆上袁满因震惊而瞪圆的双眼,自己自顾自说着,语气沉重思维跳跃,“有些事,他认定我做错了,可我不想改。要坚持,就难免惹恼他老人家,挨罚免不了,只怕还带累了你。只是,我忍了一辈子,不想再忍下去了。——你日后若是再遇见他,恭敬些,机灵点,他大约也不会太难为你,只记得自己加小心吧!”
  
  他叹口气松开手,袁满眨眨眼,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的,老鬼的声音太无奈,坚定里透着些许暧昧不清的迷茫,倒把袁满吓得越发不托底,两眼里满满当当画的全是问号。
  
  老鬼也没再解释,对着他勉强笑一下,摸摸他腕上一圈圈泛着微光的菩提珠,仍旧换了温温和和的口气,“别想东想西了,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白说给你听听罢了。快闭眼,好生养养精神,晚间还有大事呢。”
  
  他一边说,一边一粒一粒捻过数珠,慢慢的,袁满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沉,知道老鬼这是在施安神咒,也就配合的放松了身体,放任自己向着那黑甜乡堕去。
  
  最后的意识里,模模糊糊的,似有蝶翼轻轻柔柔划过眉心,老鬼摩挲着他的头顶,像是在无奈叹息,“傻小子,四哥怕是入了魔了,你可是能度我不能呢?”
  
  于是翻个身,在那手掌上蹭了蹭,咕哝一声回应他,“嗯,四哥——”
  
  ~◇~◆~◇~◆~◇~
 
  午夜时分,袁满收拾停当,偷偷溜出寝室,爬上了九教五楼。
  
  老鬼跟在后面,一路障眼法施的辛苦。看看前面那个背个包像是去踏青的臭小子,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上辈子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臭小子不管不顾的溜出宫,自己跟在后面一路给他收拾残局,对着沿途太监宫女嬷嬷侍卫连威逼带利诱的,银钱不知使了多少。运气好,能陪着他在外头晃个尽兴,换来两个月不用提心吊胆的安生日子,赶上那走背字的时候,少不得就得陪着他在祖宗圣像前头跪着饿上两餐。
  
  只那时是被这小子皱着小脸摇胳膊晃袖子的逼得没奈何,如今这却是自己上杆子撞过来的。活了三百年,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鬼独自飘着,又是摇头苦笑又是磨牙不忿,不防前面袁满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找不见他,正满世界轻声叫着“四哥”。
  
  就这么两个字飘进耳朵里,老鬼顿时觉得什么都值了,连忙应一声,暗自唾弃着自己,紧着追过去。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此时万籁俱寂,月光斜斜地映在楼梯口的老式水磨石地板上,方方正正的一块光斑,隔开四周浓的粘稠的黑暗。
  
  不知哪个卫生间马桶出了故障,水流隔几分钟便哗啦啦地冲一次,激出一圈圈的声波,沿着空荡荡的楼道传过来,声波互相叠加,放大了几倍,传进人耳说不出的怪异。
  
  袁满在楼梯口站定,微微停了几分钟,待呼吸变得轻细绵长,便掏出一个手电筒摁亮,拐进左边走廊,慢慢向前探去。怕光亮惊动了校园巡逻的保安,袁满不敢把手抬得太高,压着手电筒将光线固定在窗户以下,照亮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一米之外,仍是黑暗。
  
  老鬼飘在他的前方,嫌弃地看一眼手电筒直径十厘米大小的光柱,撇撇嘴勾了勾手指。
  
  窗口泻进的月光顿时像丝绸一样在地板上铺展开来,浅浅的一层,不明不暗,清清冷冷的,无声无息地洒满走廊每个角落。
  
  袁满张大嘴,看看这一地月光,看看身边的老鬼,又看看手里仍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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