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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老鬼寻亲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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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在树下瞧着感叹,真是宠物随主人,瞧瞧人家这气场这龙威!一时又想,似自己这样性子,将来只怕也就能养个只知道抱着瓜子啃的小仓鼠了。
不过一瞬,成群结队的蛟龙已尾随而来,先期部队抵达正门上空,被门上 “直隶总督部院”匾额挡在门前,直督威抚畿疆二三百年,几个世纪的积威都在这匾里,一时间六字金光直闪,道道光芒箭雨一样刺向无头苍蝇一般的蛟群,雷鸣般的惨嚎不绝于耳。
群蛟无心,只知听命行事,此刻飞蛾扑火一样,仗着个数多前仆后继地往衙门里冲,门匾攻击面有限,竟真放几只漏网之鱼溜了进去。
袁满一眼瞧见,立刻挺起掌中灵剑作势念咒,苍龙却眼也不抬只当没看见,仍旧停在半空,用长长的身躯盘着各种绳结样子,逗着袁满玩儿。袁满大惑不解,但猜到苍龙这是有恃无恐才会安之若素,便也放下了掌剑安心欣赏苍龙的绳结艺术。
果然,几条残蛟刚腾进院落,大堂上高悬的“恪恭首牧”额便瞬间发出七彩霞光,在堂前组成了巨大光幕将蛟龙隔在外面。蛟龙不知进退,仗着蛮力只管前冲,一头撞在光幕上即刻撞得粉碎,连残骨都不见。
原来,这匾额乃是老鬼当年赐予直督唐执玉的。唐氏实心任事,忧国忘身,在任以“将勤补拙,以俭养廉”为座右铭,真正是位布衣总督、勤俭大吏,以致殁于任上时竟箧无一物,靠帝君拨发银两、并着同僚捐资,方得将遗体装殓运回原籍。故而在这匾里有着老鬼的端正坚刚,亦有唐督的一身正气,对上附逆的残蛟,自然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袁满见识了这部院衙门的铜墙铁壁,深信自己身处其中必然安全,即使没有苍龙佑护也不会成为老鬼的后顾之忧,便央着苍龙离开自己到对面去帮老鬼,谁料苍龙对他好是好,却只认老鬼一个主人,对他的请求丝毫不为所动,翻着眼皮理也不理。
好在它虽是只听老鬼的话,心里却是见不得袁满不自在。此刻见他情绪不高实在为老鬼悬心,便也不再翻花,抓起袁满放背上腾在衙署大门上方远远观战。
这一看袁满便放了心,老鬼到底彪悍,那墨龙虽是怪异,看在老鬼眼里只当是自己那不孝儿子,本就对他新仇旧恨的,此刻见了免不了一腔怒火往上招呼。当爹的教训儿子,哪有会吃亏的?只三两下便打的墨龙散了架,一节节文字组成的骨节纷纷四散,逃回牌匾碑文上去,最后几个鲜红章子跑得慢,被老鬼余怒未消的几颗数珠追过去,不及招架便粉身碎骨。
大功告成,老鬼朝着半空招手,把苍龙叫来打扫战场。
袁满在他身边站定,见他正阴测测的逼问那女鬼,“一身邪气,没得爱新觉罗玉牒半分佑护,说,你和弘历到底怎么回事?”
女鬼见他召唤苍龙便已知此人不寻常,此刻又听他直呼皇帝名讳,心里一颤便知自己今番必是死路难逃,只委顿伏地哀切切泣问,“敢问尊驾——”
老鬼面色不变,先上上下下把袁满全身审视一遍,这才一整神色冷着脸答她,“朕是——世宗,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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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给四哥找个宠物来养~
16、御苑龙吟(四) 。。。
不知为什么,袁满总觉得老鬼每每说起自己身份时那份傲然独立、睥睨宇内的气势特别迷人,于是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满眼星星地直愣愣盯着人家看,一脸仰慕崇拜的,小粉丝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明星一样。
而对老鬼来说,前后三百年,死生两辈子,老鬼藏在心底念念不忘的珍存之一,就是弟弟每每看向自己时那夹杂着稚子孺慕、敬佩尊仰的目光,每次一对上,胸中就会油然而生一股为人帝兄的满足欢愉。眼下看到袁满这情真意切的小眼神,顿时像是口渴遇上了卖水的,腹饥撞见了包子铺,怎么瞧都是一腔的顺心遂意。
两个人忙着“深情对视”各取所需,目光不免撞到一起,回过神来便都有些囧,意识到旁边还有围观群众,袁满脸红,老鬼干咳,不约而同地顺手提溜个顶包抗雷的。
“还不明白回奏?”
“姐姐快讲故事!”
两张嘴异口同声,不免又是尴尬,袁满咳一声走到一边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老鬼背着手专心审问那个他绝不会承认的儿媳妇:“听你对那破字儿所言,想必是弘历巡幸途中强逼着直督进献民女而后又始乱终弃了?”
“不——”女鬼赶忙抬头反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御前失仪,忙又低头请罪,“世宗容禀,高宗并未始乱……终弃……,当日陛下本已口谕册民女为妃,只因尚要上禀崇庆皇太后,故而并未随驾回宫……”
“那他回宫以后呢?”
“想……想是……陛下庶务繁杂……没来得及……”
“哼——”老鬼不屑地冷哼,“他是忘了,只怕出了直隶就忘了。”
“不,不会!”女鬼拼命摇头,珠泪四溅,“万岁切勿误会高宗皇帝,他……他曾金口玉言对妾承诺……”
“傻女人——”老鬼不耐摇头,“朕的儿子,朕会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么?瞧瞧那御制诗,他后来又来了多少回,可有一次想起要找你?”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光芒闪烁,“也罢,你既不信,便自己去问他吧,能不能遇见他,端看你的造化了!”
一团灵光渐渐从他指端滑向女鬼,慢慢将她包围。光焰飘摇中,女鬼盈盈下拜,饱含泪光却又微微露出笑痕,如菡萏含露,莲清似水。
夜风拂面,一阵荷香。
袁满叹口气,“她还是相信乾隆。我有时觉得,像这样自己骗自己,未尝不是面对绝望时的一种积极,现实太残酷,当固执碰上无可救药,是不是反而更接近幸福?”
老鬼没说话,他只是长久的看着那团灵光,然后招手把袁满叫到身边,轻轻揉上了他的后脑。
袁满老老实实靠在他身边,一时觉得身边有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真是幸福。他满足叹息,“乾隆负心薄幸忘了莲妃,莲妃阴险狡诈骗了丁倩,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只是可惜了丁倩,她本是个受害者,想来她父母从石师姐那里知道真相以后出于种种原因最后也没有上告,委屈了自己女儿,便宜了那罪犯。她本性不坏,又被莲妃利用,给人控制了心智,非但没杀了恶人,反倒害了无辜性命,到最后还落了个被人噬魂吞魄的下场,连往生都不可能了。唉!”
老鬼起初还陪着他感叹,到最后给他叹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又是一个爆栗砸过去,“差不多就可以了,你这感同身受的好没道理,这世间哪就是清平世界了?还会没一点腌臜脏贱的?”他拍拍袁满的肩,拉他在湖边坐下,执手教导道,“这世间本就是阴阳调和善恶共存,无所谓什么纯真纯善纯美,居上位者,当善于平衡厘定清浊,为小民者,则做好自己本分,俯仰无愧天地即可。像你这样,天天为了这个那个的都发着愁,可不把自己愁死了?你记着,为人做事要坚刚不可夺其志,可真正性格,合该多些圆融修点禅味,比方那丁倩,若非她自己太过刚直欠缺变通,又怎会听到你们学堂的处理结果后便自己想不开坠了楼?若说她此后一切苦处,都源自她自己本性刚烈。需知水满则溢,过刚则折。圣人教化‘有容乃大,无欲则刚’,便是这个道理。”
“话虽这么说,只是——”袁满拽根柳条在手里编着,几下便绕个柳圈出来,拿在手上晃来晃去的,“要做到好难。”
老鬼点头,“慢慢来吧,我活着时读了一辈子的佛经,遇事照样免不了激切急躁,何况你个小毛孩子?——回去我列个单子,你好好读几本佛经养养心。”
一听这话,袁满立刻摆手,他眼下本就课业重,这几天老鬼又布置了太多家庭作业,要了解他、了解自己,要看《神仙传》、《山海经》,眼下要是再接了那佛典书单子,只怕就真要拿到梦里去看了。情急之下,他丢开柳条圈,拽着老鬼手臂,左晃右晃的,“四哥四哥,我可是修道之人啊,读那么多佛经算怎么回事?”
“快放手,这成什么样子?”老鬼一哂,把他爪子抓着丢开,拍平自己袖子讥道,“我总奇怪,怎么你上辈子的学问没带过来,这些小动作小毛病倒是一点没落下?从小到大,一求人就知道晃袖子,都没有第二样的!”他说着站起身,不知想到什么,自己微微笑了起来,“也罢,那就看道藏,佛道两家于修心养性上本就是相通的。”
“啊?”
“说到这里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还记得从前有人给你算命,说你前生是个道士,我当时问你,你这道士为什么要来给我这和尚卖力气呢?你张口结舌的答不出来。没想到这辈子居然又做了道士,你怎么这么喜欢这身袍子啊?”
“啥?”
看他迷迷瞪瞪的样子,老鬼越发乐不可支,也去学他说话,“没啥!我是说,你不是替丁倩不平么?我倒是有办法帮她了了余愿。”
“哦?”
几天后,H大某领导公子独往公安分局自首,声称自己一年前曾于H大九教强*暴一名女生,并用手机拍下其裸*照云云。警方据其供述,在其卧室某角落起获作案时所用手机,经技术恢复,得到其中照片及相关视频片段,正式提请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开庭后,此男子突然翻供,声称自己前日受人控制失去意识以致所言不实,然而,铁证如山,悔之晚矣。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这天晚上,老鬼所做的,只是伸手揽住弟弟的肩膀,静静赏这满园春*色,然后低下头沉声许他,“你只记得,有四哥在,一切宽心。”
~◇~◆~◇~◆~◇~
夕阳西下时,袁满醒了过来。
老鬼正坐在一边调理内息,见他睁眼,笑眯眯地看过来,“醒啦?”
袁满点点头,伸个懒腰坐起身,眯眼去看西天的红霞绚烂。
天边正在上演着辉煌壮美的落日景观,天地交际处一片异彩流光,云卷云舒。
东风殷殷,拂过庭前,丝丝碧绦轻摇款摆,舞柳回风。
寝室里空无一人,舍友们去上选修,桌上留有一张字条,写明会替他签到,让他安心休养。
室内只余一人一鬼,相对而坐。
面前清茶一盏,依旧是粉彩细瓷,绘着过枝桃花。两枝主枝,同根共源的,在细嫩白瓷上晕出桃红点点来。杯中浸着今年新采的明前春茶,纤毫毕现、青翠欲滴,在碧汪汪的茶汤里一荡一荡的,激起氤氲水汽,升腾消散。
袁满忽然就感到一种宁静恬然的岁月静好,仿佛往昔三百年的脉脉岁月都在自己指间缓缓流淌,似烟似水,平淡满足。
他抬头,迎上老鬼含笑的目光,扬眉破颐,清亮亮的唤一声,“四哥——”
“嗯。”
御苑龙吟 end
17、番外:莲沁迷香 。。。
“秋江岸边莲子多,采莲女儿凭船歌。青房圆实齐戢戢,争前竞折漾微波……”
纤腰轻巧的二八女郎,素手把芙蓉,低首弄莲子,温润干净的好似淀子边上最清纯的芰荷,芬芳吐艳,妩媚动人。
那时候的她,稚嫩单纯,满心里想着的,都是少女羞羞涩涩的小情感,那些不敢对人说起的,鲜衣怒马的白衣少年郎,仗剑天涯的翩翩青衣客,小女孩儿不被允许的自由畅想。
忽然有一天,她在岸边上看到了一个男人,她从没见过这么器宇轩昂的男子,看啊,所有人都畏缩在他的身后,寄望着他不吝目光扫过一眼。可他却单单看向了她,目光里写满了惊艳,一把竹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忽然就微微笑了起来。
他笑的那么春意融融,周身的气息仿佛轻而易举便可将最寒冷的坚冰都融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心里一惊只想着逃避。
那个时候的她,只觉得这男人耀眼的像天上的日头,光芒四射的,那么吸引人,但是要不起。
她不知道这就是所谓上位者的煊煊威势,与国同体修出的贵气天成。
清清丽丽的小姑娘,就这样被送到了天子驻跸的行宫。看那雕梁画栋、看那水榭歌台,看那小叶紫檀台案上端正摆着的掐丝珐琅,林林总总都是她见也没见过的富丽堂皇。
身边的夫君——她认他做他夫君——虽是天子,却难得的温柔多情,待她好得恍惚掌珠心脉,一道谕旨下去她便做了莲妃,连带着家里父祖兄弟通通得了富贵,泼天的荣华撼的乡野惊羡,听她老子娘过来说,从前老也不走动的姑奶奶,昨儿个都提着鸡蛋过来串门子,只说是久不见甥女儿想的紧,求着进来拜拜新封的莲主儿呢!
她受宠若惊,姑奶奶是家里最有头脸的人,早年嫁了城里当铺的管账先生,识文断字的,从此便少和本家再来往。如今竟然主动上门来,还带了东西说想她,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那天她换上了一身青翠罗裙跑去见天子,那是皇上最喜欢的样子,每次见到总是会念:“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她听不懂,他就把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给她看,偶尔拿起一支朱笔,细细在她额上描出个莲花印子,赞她天仙似的。于是这一天,她换上这衣裳去找他,央着他准了姑奶奶进来。
他笑着,听完她的话抚了抚她乌黑的发,“富在深山有远亲,行吧,想见就见见。”
这份逾格荣宠让跟来的宫女们艳羡,少不了人到她面前献殷勤,她只管一腔小女儿心态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夫君,并不敢多做什么行差踏错,就都客客气气地回绝。可是她不知道,有的时候,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开罪小人。
不久,御驾回銮,出乎预料的是皇帝并没有要带她走。她抱着昨夜整好的小包袱坐在窗边哭泣,梨花带雨的,洇湿了缎面上堂皇富丽的魏紫姚黄,换来天子怜悯的亲吻,只说是回去请了圣母皇太后懿旨,便将她迎进宫来。
她信了,每天仔仔细细在额上画了那红莲印子,爬到园子里最高的假山上等着,日复一日地等着,可总也不见京里有人来。
娘家哥哥来瞧她,说起古城离京师算不得多远,怎会总也不来人呢?莫不是天子早忘了妹妹?那可就大不好了,这成了天家妇,便再也不敢许别人家,若是被弃在这里一辈子,可是怎么好?
她虽心里虚着,揣着十五只小兔儿似的不托底,却还强挺着安慰哥子,万岁爷治御天下,每天多少大事等着办啊,咱这儿的都是小事,合该等等的。
可是行宫花园里窃窃私语越来越多了,假山后头、院墙阴里,好些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的,特是当年巴结过她的丫头,有那泼辣的当着面就敢笑话她没本事,留不住皇上,抱怨着她害的园子里一众都跟着苦熬。她委屈的想哭,却要强的不肯露在人前,只硬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走过去,进屋插上门一头扑在锦被里泣不成声。
花园里的下人使女越来越少,古董摆件金玉首饰也越来越少,她柔柔弱弱一个人,也只能做不知道,仍一心一意等着她的君王。有时候哭得狠了念得紧了,就拔支金钗下来,托了阿哥去对面总督衙门打听,慢慢的,她变了荆钗布裙,阿哥却连知县也见不到了。
没几天,她开始害喜,嫂子来看她,见这情形喜形于色的,只说着这皇家便是不认她这媳妇,肚子里的骨血总该认的吧?
可是阿哥带着这消息去却依然见不得太尊,托人捎进去信儿也是石沉大海没个下文。一月一月,肚腹越来越大,她茫然无措,无可奈何,一腔愁苦好似吞了黄连。
终于有一天,门上来传:京里来人了。
她颤巍巍起身,一瞬间哭得不能自已。
大嫂子帮着她换了那件皇上爱见的翠绿衫子,如今腰围渐增,衫子不合身,圆滚滚的绷在身上,腹中龙种似觉不适,踢踢打打地没个安宁。
她轻抚着腰腹安抚孩子,“别着急,我们就要能见你阿玛了!”
来的确实是皇太后的懿旨,却不是要接她入宫的。
已经成型的胎儿,硬生生的被从母体剥离,她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迷迷蒙蒙的意识里,她听到身边督着的老公儿咬耳朵,“要怪就怪她那哥子,想富贵想疯了。本来太后只想着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好歹也是服侍过皇上的。她家里偏要上上下下的请托传话,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居然还怀着龙种,太后怎能容得下?”
“皇上就不管管?”
“皇上?”那老公儿一撇嘴,唇边纹路讥讽的刺眼,“这一路承露的女子有多少?那些江南女儿一个个柔情似水的,皇上哪还记得她是哪个牌面儿的人啊?”
她牙一松,就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再有了意识,已是身轻如燕,她终日飘荡在这御苑里,一天一天用心修炼,幸而有着园中龙气弥漫,也渐渐修成了护身紫雾。
皇上又来过几次,谁说不记得她了?明明每次都会来到她住过的卧堂里唏嘘一阵子,又找来一些年轻轻的女孩子,让她们穿上青翠翠的衣衫,画上清浅浅的莲痕,跳起她当年爱跳的采莲舞。
于是她也知足了,守着这份爱,静静护着这园子,还有那一池子菡萏清香。
之后的一百年,她冷眼看着山河破碎,一介女流,无力替夫君挽狂澜与既倒,也只好留神待在园子里,只盼着雨过天晴重现荷香。
那一天,她正在园中静修,忽然灵力猛然波动,出门一看,一白衣兜帽的陌生人出现在园里,只说是知道了她的遭遇,愿为她指路,让她再遇天子重圆旧时梦。
眼前浮起她那太阳一般的夫君,那一敲扇子一破颐的超然高华,她连想都没有想,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管他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只要能再见到高宗皇帝,她愿意付出一切。
照着陌生人给的经书修炼时,她不是没注意过自己护身法气越来越邪,却已顾不得其他,只一心想着有朝一日神功大成能扭转乾坤,入地府查的生死簿找到她的圣君天子。
她每日里留神着古城灵界的动静,吞噬一个个亡魂。
见到丁倩时,她直觉里知道这姑娘是个可利用的对象,那么年轻,那么单纯,却心有执念,就和她当年一样。
于是她骗她,说要帮她报仇助她成仙,要她为她招来更多的冤魂厉鬼以供修法。却不想竟招来了上皇先帝!
看到那真龙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远比园中龙气更为强大凛然的煌煌正气,只在书里见过的五爪苍龙,如今就现身在她眼前。但她仍寄望于勉力支撑求个一息残命,她还想去见夫君。
不得已请出护身墨龙,寄托了夫君一身骄傲的御笔真迹,却理所当然地在真龙天子面前一败涂地。
世宗宪皇帝果如当年皇上所言,刻薄寡情,一张嘴利得剜心刺骨。
他坚称皇上不曾爱过她。
这怎么可能呢?那么温柔含情的夫君,怎么会不爱她?
先帝爷一双眼睛满腔心神都在身边那小道士身上,那眼神深沉沉地满含爱重,明明和高宗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样的,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她曾拥有爱呢?
不过好在父子连心——该这么说吧——他竟愿意助她往生。
金光连闪中,她放出百年荷香,愿祈来生,有情人终成眷属。
灰飞烟灭前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似乎又听到了当年听不懂的词句: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缣。菊泽未反,梧台迥见 ,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
就这样结束吧,她的一世爱恋,满堂荷香。
18、番外:咸安咸安 。。。
男人一直觉得自己对胤礽的感情超越了父子。
那么多的儿子,活着的死去的,从没有哪个孩子占据了他那么多的视线。
从幼时的躬亲抚养,到成年后的事事挂牵,那孩子是紫禁城里孤独的男人身边最生动的一抹存在。就好像是煊煊大阅图上吹起猎猎旌旗的那股清风,煌煌天家园里点缀龙檐鸱吻的那泓池水,带给了他除却天子威严外的另一份骄傲,胸口身为人父的热度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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