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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但为君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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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德的事,她可不想帮着做这种缺德事儿,也因此才在扬州城里有了名气。管她们日后怎么个斗法,横竖母子两不能折在她手上。
贾敏暗恨这老婆子不识好歹,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耐心等着。
产房里,苏姨娘咬着长木条,几次使力都不得其法,折腾了这么久,那点子力气早就用的差不多了。苏姨娘一口吐掉口中的木条,气息微弱,“稳婆,到底,行不行。”
那稳婆大叫着,“哎呦,怎么还说话呢,赶紧把木条咬着啊。老婆子我做这一行也有几十年了,在我手里出生的哥儿每年都有那么十几个呢,哪里就不行了。您啊就听我的,这生孩子就是个力气活,憋足了劲儿再试一下。”
苏姨娘听了,抓紧地下的被褥,深吸一口气,狠狠的发力。稳婆连声说,“快快快,见到头了,再使劲,再使劲!”
苏姨娘只觉得刚刚那一下已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提不起劲了。只是她不甘心,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好容易才得了这个哥儿,决不能在这时候放弃!胡乱抓住一只胳膊,葱管似的指甲陷入白肉中,小指甲太长了反倒翻了起来,只是她现下却是再不能理会这点小痛了的。
稳婆瞧着孩子的头已出来,只是肩膀卡在那里,不由得急了,忙帮着要把孩子扯出来。好在苏姨娘也在此时发力,这才真真的把孩子生了下来。一看时辰,正好交子时,却是腊月初八了。
稳婆才剪了脐带要给孩子擦洗,忽闻丫鬟们一阵惊呼,竟是血崩了!真真是命啊,好容易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自己却终究没有熬过去。也是孩子太大了些,没有憋死在里面已经是祖上积德了。稳婆摇摇头,让人将包好的小少爷送出去给太太看看,又让人请大夫去。心里却明白多半是挺不过来了。
贾敏看着孩子,几乎要流下泪来,真真是遂了她的愿,还不用脏了她的手。看来果真是天意如此,说不得这个孩子就是她那无缘的儿子投胎的,“石榴,让那两个奶妈过来,把哥儿抱过去。杏儿,你在这里看着,让大夫尽力诊治,姨娘立了大功,要什么药材只管吩咐人去我那里取。金果,你去给老太太报喜,让老太太安心,就说哥儿一切都好。”
吩咐完这些,贾敏便带着孩子去了自己的院子。如今她总算是有了儿子,也该熬出头了。
唐氏得了信,早已有些迷糊的人瞬间清醒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林家总算是有后了。”她记挂了这么多年的事儿终究成了,将来就是在地下见了老侯爷,也能有交代了。
林如海更是喜不自禁,吩咐松墨去准备一壶酒,竟是在书房里头自斟自饮起来。一边喝着酒,一边竟是流下泪来。
☆、第031章述职
苏姨娘到底没能撑过去;留下儿子,就这么走了。
唐氏叹息了几声;便不再提这事儿了。难产这样的事;原也不算少见。她让人查了也没发现什么手脚;想来是她没这个福气。到底只是一个妾,哪里比得上孙子重要。
林家小少爷取名林珩;养在太太贾敏名下。在贾敏的敲打下;林家上下谁也不敢再提苏姨娘;尤其不敢说少爷乃苏姨娘所出。连当日伺候苏姨娘的霁月,都被寻了个不是打出去了。
唐氏和林如海对此都没说什么;这个孩子唯一的缺点便是姨娘所出,如今这样,倒也好。
正月未过,林家上下又开始整顿行李,准备回京。林如海这位巡盐御史,同前几任一样仅仅做了一年便被调回了京城。多少人背地里笑他,非要故作清高,结果连银子都没来得及敛,就被皇上一纸圣旨召回去了,真真是百忙一场。
林如海全然不管这些,喜滋滋的带着一家老小登上了北归的大船。比起来时的重任在肩,前途未卜,如今可以算得上是功成身退,且收获颇丰。只是可惜没能把那位癞头和尚找到,却成了林如海的一件心事。
途经金陵,林如海原想趁着船靠岸休息的时候带着黛玉上去走走。只可惜黛玉这两日在船上闹得厉害了些,有些晕船的症状,仄仄的提不起精神。因此便作罢了。
京城里头,贾母正叫了王夫人一道在商量元春的婚事。元春乃是王夫人所出,又是唯一的女儿,平日里也是百般宝贝。早几年她便已经开始在相看京中的青年才俊,可惜不是家世不够就是人品不行,挑来挑去也没有个像样的。这么一耽搁,便把女儿耽搁到了二八年华。若是今年再不能定人家,想要找个好夫君可就难了。
贾母本来就看不上王氏的做派,生生把这么好的孙女给耽误了。再者,元春虽说是二房嫡女,却不是正经的荣国府嫡女。若是哪一日她去了,两兄弟分了家,凭二儿子如今的官职,定然是要吃亏的。
贾母抱着小铜炉,斜倚在炕上,因只有她们婆媳二人在,这话说的也直白的很,“要我说,早些年胡家二公子就不错,你偏不愿意,嫌人家家世不够出挑。可人家转头就聘了赵侍郎家的女儿,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咱们家虽说是国公家,可这爵位是老大家的,元春能嫁到胡家这样的人家,已经是高攀了。”
王夫人心中不快,贾政官职不高,多年无升迁,已然让她有些下面子,轻易不曾提起。这些年管家下来,她也早已把自己当做了正经的宁国府的女主人,就等着送走老太太便可以掌管家业。如今老太太这么一说,王夫人的脸上自然不好看,只是她向来是个温良恭俭的,便笑着顺着老太太的话说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原是媳妇儿年轻没经验,元春又是我唯一的闺女,因此未免有些挑剔。媳妇儿也不指望给元春找一个像她林姑父那样出挑的人物,只是到底这出身、品行不能太差。一则与以后府中姑娘们说亲有碍,二则也让人小瞧了咱们宁国府。”
贾母拢了拢头上的抹额,“这话很是,只是你也太过了些。如今元春都十六了,可是再不能留了。这些事儿原本自有你们做父母的去操心,只是你既跟我说了,我这个做祖母的少不得帮着相看一番。如今京城里适龄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跟咱们家熟悉的确实不多。只是你该早些说才是,正月里请年酒的时候正好是个名目,如今可上哪里找这么个名头去?”
王夫人赶忙赔笑脸,“是儿媳糊涂了,正月里迎来送往的一通忙,竟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了。不过听闻姑太太一家便要回京了,想来到时候必定免不了各家走动。因此儿媳想着求姑太太帮忙打听打听,林家走动的人家原跟咱们家又是不大一样的。”
贾母心中发笑,她这儿媳妇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吗。不过这也是为了元春,何况若真是能跟那样的人家结交,于贾府也是大大的有利。因此轻笑着道,“也是,竟把他们给忘了。之前送信来,不是说三月中旬便能到吗,那就再等上几日。她好歹是元春的姑姑,让她去看我也放心。”
王夫人自以为这事儿成了,才刚要开口谢过,耳听得贾母后头又添了一句,“不过既是你闺女的婚事,你心里自然有数,我就不做这个中间人了,横竖有什么要求你们姑嫂两个商量着来吧。”她绕了半天,就为了贾母能够出面替她跟贾敏说说。她跟贾敏关系如何,贾母岂会不知,竟是要她向贾敏低头的意思呢。只是为了女儿,王夫人也少不得应下了。只是另一边又求了娘家嫂子帮忙相看,若是好的,省得再求贾敏。
三月十二,林家的船总算是靠了岸,留在京城里的管事早就派了车马在码头等着。才一年没回来,林如海却觉得恍如隔世。将母亲和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一一搀了下来,林如海把那点小心思压了下去,横竖眼前的才是真的,何必执着于从前。
到了家,唐氏懒怠的很,家里头一应都打扫出来了,也无需太多安排,便带着黛玉回院子里歇息去了。贾敏如今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也不耐烦管这些。且林珩才三个月大,在船上晃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碍,因此倒是先请了太医过府来诊治。
林如海匆匆忙忙的洗漱一番,换上朝服,趁着天黑之前进宫面圣去了。原本回京述职的官员应先去吏部报道,由吏部向皇上奏报,三品以上或是皇上想要召见的,便会安排觐见。只是林如海手上的东西自然不能通过奏折呈上去,京城里头又复杂的很,为免夜长梦多,自然要尽快将东西呈上去。
君祁手上拿着一堆所谓的证据,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林如海。这会子连戴权都被他赶了出去,里头就他们两个人,同别院里也不差什么。偏如海穿着正经的朝服,一脸严肃,他也不好打趣,只得多看两眼罢了。
林如海被他盯得难受,若不是碍于身在御书房,早就转过身背对着他了。只是这么忍着也不是个事儿,眼看着宫门就要下钥了,他一直在这站着算什么事儿?因道,“皇上,这些东西也非一时半刻就能看完的。今日天色已完,臣一家今日才到京,还未安顿下来。还请皇上开恩,早些放臣回去吧。”
君祁索性将手中的东西扔在桌案上,走下来在林如海面前站定,“你如今胆子愈发大了,朕还没开口呢,竟想着家去了。可是有子万事足,急着回去看儿子呢吧。”
林如海忙躬身赔罪,连道不敢。胆子大了是真的,想要回去看看儿子也是真的,只是不敢直言罢了。
君祁抓住他的肩膀,撑不住笑了出来,“瞧你,我不过一两句玩笑话,竟还当真了。知道你午时末才登岸,本不想你即刻进宫的。只是,嗨,这年前年后,算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吧?你总不肯在信中多写些近况,也不知你是胖了还是瘦了,真真叫人操心。他们虽有奏报,不过是公事公办,也不如我亲眼看看来得放心。”
林如海听了这话,耳根子直发热。君祁回京前怕他再有什么不测,硬是留下了两个暗卫保护他。他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怕是都被他们禀告给君祁知晓了,却不想竟是这么个意思。他好歹也是已过而立的七尺男儿,如今被君祁如孩童般对待,确是有些羞赧。“多谢皇上关心,微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君祁抬起手去,似乎想要有什么动作,终究还是在半空中放下了,“是我想岔了,你在船上定然疲乏的很,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今日便先这样吧,三日后我去别院,咱们到时候再细聊。”
细聊?聊什么呢?林如海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却也没说什么,甄家是该办了。更何况还有西北以及高丽国等事,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了。这皇宫看着是皇上的地盘,其实不知道有多少旁人的眼睛耳朵在盯着呢,倒不如别院那里清净。
君祁目送他走出大殿,心里盘算着,总要徐徐图之才好。
林家到京的第二天,就有亲戚上门来了。唐家那边派了两个体面的婆子来,说是替太太来给老封君请安,想必这几日老封君这里忙得很,等过几日再请老封君过府去听戏。唐氏也派了两个婆子,把从南边带了的土仪带上,同那两个婆子一道回去了。贾家这边却不同,王氏亲自带着人,来见贾敏。
贾敏如今睡得好,吃得香,气色也比之当日好了不少。见到这位一向疏离的二嫂子,也高兴的拉着她说话,“二嫂子在家忙得很,怎么有空过来了。我才刚还说呢,今儿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明儿就去给母亲请安,偏你今儿就来了。家里都还好?母亲身子可还硬朗?我听说珍哥儿的媳妇没了,倒真是可惜了,那样出挑的人物竟是个福薄的。”
王氏同她并肩在炕上紧挨着坐下,听着这么一串的话,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少,“难为姑太太远在南边还惦记着家里,老太太是个有福的,这一年里也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只是时常念叨着想你了。珍哥儿媳妇也是顽疾了,也不算去的突然。也不知姑太太在南边是个什么光景,还未成给你道喜呢。听说哥儿一生下来便有八斤二两两,真真是个大胖小子了。”
王氏避重就轻,并未掰扯些嫡庶之分,让贾敏十分高兴,“可不是呢,可没听说过谁家的孩子竟有这么大的,只是盼着日后也能这样该多好。”转而又说起南边的天气来,“说起来南边虽温暖湿润一些,到底不如京城舒爽。才到那里便遇上了几场雨,细如牛毛,就是不停,真个是要烦死个人。倒是夏天好受一些,没京城这么热的发慌。”
王氏心不在焉的虚应着,她今日上门来可不是为了听姑太太闲扯,真个是有正经事相求。只是她一贯只被别人求着办事儿,哪里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家呢,因此有些不好开口。
贾敏见她心思不在这上头,况且她还没来得及回娘家给母亲请安呢,这位二嫂子就颠颠的来了,可见是有事的。“瞧我说了这么许多,都忘了问问二嫂子今儿可是有什么事?”
王氏顺着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着姑太太这一年去了南边,许久不见了,因此特来看看你。若是说事,还真有一件。姑太太也知道,元春今年已是十六了,前两年我舍不得她,想着多留几年,却是耽误了孩子。还是老太太心疼孙女,提起这事儿,还说了我一通。只是都是做娘的,谁不想孩子好呢。姑娘家总有出门的那天,养了这么些年,总归是舍不得的。只是如今却是再不能耽搁了,跟咱们家有走动的几家又没有几个合适的。因此想让姑太太帮着相看相看。”
贾敏笑道,“我还道是什么大事,元春这年纪是该定下人家了。我既是她姑姑,这样的事自然不会推脱。即便嫂子不说,我也是在留意的。前年仿佛还听母亲说起过胡家,怎么竟是不成吗?说来也巧,珩哥在南边出生,满月不曾大办,因此老太太吩咐让百日宴好生操办,就是过几日的事。我这里多下些帖子,到时候让爷们在前头看看也就是了。”
王氏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只是贾敏脸上似笑非笑的,总让她觉着是在笑话她。因此道了谢扯了会闲篇,便起身告辞。
贾敏客客气气的把人送了出去,回头先去看了看儿子,见他睡得正香,复又回到主屋思量百日宴上要请的人家。元春的事儿二嫂子既然能找上她,必定是跟母亲提过了,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姑妈的总不好推脱。再说她如今也是做娘的,黛玉虽不是养在她身边,却也是日日来请安的。将心比心,若是到了黛玉出阁的时候,她也必定是思虑重重,想着替她找个好归宿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深思熟虑为婚姻。姑母善心结良缘,贵女却愿上云青。
☆、第032章调戏
且不说贾敏自应承了王氏;便不断思量,将京城里头年界弱冠还未娶妻的青年才俊、王孙公子几乎打听了个遍;总算是挑出了三户人家。林如海不管这些;也懒怠问;这位侄女前世可是进了宫的。这么一想还觉得有些膈应,又觉得到底是君祁的身份占了先机;什么便宜都让他给占了。因此三日后在别院见面时;林如海脸上便带了几分神色;倒是让君祁看着新鲜的很。
君祁才把人遣退,便问道;“我何时给你气受了,这才进来就给我脸色看?”
林如海很是气恼,心里所想种种,哪里能让君祁知晓,因此便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君祁见他这样,心里暗道了不得,总算是不再拿他当皇帝看了,这小性子使的,连理都不理他了。这样倒也好,总归比恭恭敬敬的向他请罪来的好。只是一直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还得放下身段来哄,“竟是这样孩子气,若是有谁得罪了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如何?别一味的闷在心里,肝火太旺对身体可是不好。”
林如海心想还不是你个老色鬼,多大岁数了还要纳新人,却是忘了身为皇帝,哪一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挑着年轻貌美的来宠幸。只是这话必定不能说的,因此便换了话头,“不过微末小事,何足挂齿。倒是如今甄家一事,您打算的如何了?”
君祁见他肯说话了,也不一味纠缠前事,“甄家这事还真不好办。若是只有你给我看的那些也就罢了,你可还记得上回给我看的高丽文书信?”
林如海如何能忘,若不是那一回,他们之间怕是再不能有如今这样的瓜葛,再理不清了。
君祁接着说道,“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找着的,跟他们联系的竟不是高丽,而是百济国。听闻高丽一直有意收复百济和新罗,如今百济和新罗怕是联手想要借我朝之势除去高丽这个心腹大患。”
林如海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怕是没有这么简单。若果真如此简单,他们年年都要向朝廷进贡的,趁着合适的时机主动求救不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烦的搭上甄家。且到底如今您才是皇帝,那甄家满朝上下都知道是太上皇的人,找他们做什么。甄家与他们搭上的时间应当也不短了,还特意寻了高丽所创文字来通信,恐怕不仅仅是嫁祸那么简单。只是不知您可还记得百济的国姓为何?”
君祁灵光一下,拍着自己的脑袋说,“竟是忘了这茬,可不就是姓甄。只是本朝甄家如何起势想必你也知道,当年也是跟着老祖宗南征北战,从死人堆里逃出来的。后来又有上一辈家主做了老爷子的伴读,因此愈发亲近,及至本朝,族中之人为官者甚多。又为着甄贵妃生了三皇子,隐隐的也起了不小的心思。若是他们早与百济有了往来抑或是出于百济皇族,竟是百年之前便有了筹划不曾?”
林如海一时也无话可说,若果这如此,这百济的心也太大了些,也太能忍了。只若不是,甄家尽可以跟定太上皇,按太上皇的意思可不就想让眼前这位早日退下来,将皇位传给三皇子。三岁小儿可比三十几岁的儿子容易掌控,更合太上皇的心意。
君祁沉默良久,忽的起身,“算了,回头再仔细琢磨,现下脑袋都晕了,横竖也想不出什么了。你说当日怎么就不是老六接了这烂摊子?”
林如海不语,当日谁不是上赶着想要坐上这位子,若非如此也不会闹出老千岁的事儿来了。现在被这一团乱麻搅得心烦就说这样的话,真真是脸皮厚。
君祁也不过是发发牢骚,不指望他能回答,顺手抓着如海走过去,把他按在炕上坐下。“来,许久不动笔了,你既送了副画给我,我今日便回礼。”
林如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刚想起身问清楚,又被君祁喝住,“唉唉唉,坐那儿别动,等我画完了你再起来,且等了这一刻吧。我可没你的本事,想想便能画出来。”
林如海这才明白过来,只是一想到那幅画,又有些不自在。画上的,是他印象中第一眼见到的安清。当时他被一个小厮叫住,说是他家主人听了酒楼中的言谈,深觉有理,有心结交。当年的林如海,正是心高气傲之时,听闻有人认同他所言,心下已然十分欢喜。待见到雅间里头的站在窗下执扇而笑的人,且不论长相,便是这通身的气派便不同常人。二人你来我往一番对答,竟让林如海觉得畅快淋漓,比起与外头那些迂腐老先生之流,这位安清兄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知己良友。待他将当日所见之人描摹于纸上,不时回想相处时的场景时,才发觉对安清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君祁才停了笔。他早发觉如海在那里兀自出神,那眼中的怀念与眷恋,让他忍不住猜测是否是回忆起了过去。他并没有打扰他,更不敢向他求证。便让他自以为是一次,将这样的如海画下来,做个念想也是好的。不过如今画也做好了,若是什么都不做,也太丢了面子。于是停笔之后,君祁悠悠的踱到林如海跟前,轻笑着道,“如海,这画还差一步就完成了,你帮帮我,可好?”
林如海被他唬了一跳,压根就没听清前头半句话,只怔怔的说好。君祁忍着笑意把人拉到桌案后头,塞给他一支笔。林如海想大约是让他提几句话了,便接了笔思忖着题什么好。不料握着笔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满满的包住,就要落笔。林如海立时傻了,随他动作。君祁倒是自然得很,把着林如海的手悠悠的写下两句诗,落款却是安清。便是最后盖上的章,也是安清的款,却是他的一枚闲章。
林如海由着君祁手把手的提了诗,落了款,最后放下笔后也不曾把他的手放下,反倒就这么牵着手引他去净手。温热的水中,林如海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人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手上轻轻擦过,仔仔细细的洗了每一寸肌肤。明明是两双大男人的手,具是骨节分明,不似女子般柔若无骨,细滑柔嫩,却撩拨起他心底的涟漪,连身子都忍不住颤了颤。
君祁像是打定主意要伺候他,又拿着手巾把林如海的手慢慢擦拭干净,连指间都不放过。这双因常年握笔而略显粗糙的手,却是灵巧无比,将他画的栩栩如生。他竟不知原来自己头一回见如海,便同旁人不一样。那样的温文尔雅,他再不能对谁做出来的。只有如海,一见就忍不住放下身段去亲近,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真心实意的结交。
林如海想,这大约是他自出生以来头一回花小半个时辰去洗手。却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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