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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渊醉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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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见了。”湛濡清幽地笑道。
然而,备受震撼的是葛楚。
她久久的看着湛濡,凝眸深处,是她在深宫墙柳下,与湛濡在几年离索之后重逢的情景,那时的湛濡,因为时常饮酒而苍白的脸色,与一身漆黑的鹤氅极不相衬,令葛楚那颗长期落寞的心重新开始颤动,甚至到后来,满面泪痕。
“沫留。”葛楚轻启朱唇,念出这二字,一滴清泪从眼角滴落,湛濡想去擦拭,还没来得及,冰凉的泪珠落在她的手上。
湛濡轻轻拭去她的泪痕,低声在她耳畔说道:“我说过,会找到你,看遍千山暮雪,然后逍遥永世。”
“嗯。”葛楚用力点点头,莞尔一笑。
“我那儿还有几壶陈酿,好不容易才与各位重逢,一定不能扫了兴致。”湛濡又看着秋暮雨和梦蝶,说道。
“那正好,我们一起叙叙旧。”秋暮雨挽着梦蝶走了过去,四人并肩走着,在漫花飞舞中留下一道端雅而飒沓的风景。
画师灵
一
晓雾萦绕的山林间,一个身影飘忽在苍辰眼前,苍辰想要跟着那人,却总是追不上他的脚步,他只是在前面时而徐行,时而转过一条小径。苍辰觉得恍恍惚惚,每次快追上他时,他却从自己眼前消失,再次望去,他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小径,还是那样徐行。苍辰不知道自己为何偏要跟上他,但他就是要追随着那个身影,那个人,一身素裳,如瀑般的黑发散在身后,随着林霏渐渐散去,他的身影也越发清晰。苍辰加紧步伐,他已经离那人越来越近了。他看见那人转进另一条小径,就追了过去,这次的速度要快得多。当他追过去时,眼前一片开阔,那是另一番景致,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一样。
大片白色的曼陀罗华。
也许是这铺天盖的的白混淆了苍辰的视线,他没有看到素衣人,但他总觉得,再往里走就可以找到他。眼前这白色几乎蔓延到了远山,丹红绮霞照亮了玉宇。苍辰一边往前走,一边寻找那白色的影子,这些花长得很低,他眺望四周,看到了,那人离自己很远,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苍辰急切而沉稳地迈步,他不想搅扰到那个人,生怕他转眼就不见了似的。苍辰终于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没有离开,好像是有意在等他。他伸手碰到了他的衣角,然后,下意识却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揽住了他。
他的确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觉得很熟悉,好像与他相识甚久,而且,彼此间有一种微妙的情感。
这次,素衣人没有再离开,苍辰转身站在他的面前,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他小心翼翼地在那人的唇角上吻了一下,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他是用唇轻轻地碰了一下,似乎这样心若怀冰的人是不容许被任何人亵玩的,何况苍辰这样清傲的人亦不会任意妄为。
苍辰在他的发丝间来回轻抚,像是在试探,然后才缓缓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他想看到那双眼睛。
他看到那人在浅笑,然而,正当他就要看到那双眼眸时,那人的面容瞬间在白光中虚无,就像照相机在拍摄时曝光一样,周围的景致也在这白光中变换,当他再次看清时,他睁开了眼。
日光透过窗帘,屋子里已经很亮了。
苍辰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回忆了一会儿梦境,总有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不过……苍辰沉思了一会儿,梦里的那个人,是个男人……算了,做梦而已,没必要太认真。
一位知名画家的画展就在图书馆里举办,今天又是周末,秋原川却放弃了睡懒觉而准时来到了这里。是秋暮雨把他约出来的,但是,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秋原川已经等了她半个多小时了。图书馆里陆续来了一些人,秋原川没有等到妹妹,取而代之的是一通电话。
秋原川接了电话,听秋暮雨向他解释,大概是她和梦蝶临时有事,遇到了挡子一类的东西,正在查明原因,就来不了了。秋原川倒没觉得什么,他最近也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异样,就包括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没事,你们忙吧。”秋原川回应道,挂下电话,一转身,却险些碰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你也来看画展。”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苍辰,他看到秋原川,说道。
“嗯。”
其实苍辰在图书馆门口就看见他了,等到他打完电话,就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好像没睡醒。”苍辰看着他有点倦怠的眼睛,见他没有回答,又说,“画展在二楼,我们上去看看吧。”
楼上摆放着许多画作,都是人物画,而且画得惟妙惟肖,参观者大都赞叹这位画家的绘画技艺,真的就像看到了活生生的人一样。
苍辰和秋原川一一欣赏着这些作品,苍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画上的人物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
“什么?”秋原川反问道。
“这些人物的神情,好像……都很惊惶,而且,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画的外面。”苍辰回答道,他看着这些画的总体印象就是这样的。
此时,在大厅的正前方,几位画家正在为这次画展的举办致辞,创作这些作品的画家并没有来,他们是受他的委托来办这个画展的,不过,他们带来了他的自画像。画中是一位年轻人,侧身站立,背景是一片昏暗,几乎呈黑色,他的双眼半睁,看不清他的瞳孔。这幅画只是被展览了一会儿就收回去了,据说是画家的本意,他不想让这幅自画像在外面展览太久。
“不想展出太久吗?”秋原川远远地望着那幅自画像,轻声自语。
苍辰却久久地望着那幅画,神色冷凝,那幅画在他的瞳中有所不同,昏暗的背景就像飘动的黑色羽毛,或许是流动的阴霾,画中人的肤色在这样的背景色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苍白,侧脸上的眼睛好像在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这样注目了许久,苍辰愈发感到那幅画在动,眼前似乎只剩下那个黑暗的背景,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就连画中那个苍白的人也融入这片黑暗中,他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是觉得自己也陷在这幅画里。
突然,手心触到了冰冷而骨感的东西,伴随着耳边一句沉着的低语声:“不要看太久。”
苍辰循着声音回头,他的手被秋原川的手若即若离的握着,五指碰到了那光滑的手背和布有软茧的手指。
然后,苍辰就是被这只手带出了图书馆,他几乎是本能的跟在秋原川的身后,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不顾周围人怪异的眼光,他只想跟着他走,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就对自己说过“跟住我”一样。
如果就这样一直跟住他的背影,会走到哪里呢?
苍辰还没有往下想,秋原川就开口道:“那个画展有问题,你看出来了吧?”
随着他的话,那只手也渐渐松开了。
“嗯,每一幅画都有问题。”苍辰已经亲眼见到了,因此十分地肯定,神情和语气变得更加幽冷,说,“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类似奇怪的事了。”
“你以前见过?”秋原川和他边走边聊着。
“我从小就经常看道这种东西。”
两人正继续往前走,却被两个熟悉的声音打住了脚步。
“这就是你说的放大招吗?”
“这只是个意外啦,梦蝶。”
于是,两个青年和两个少女就这么相遇了。
“暮雨,你怎么把术士裙剪短了?”面对眼前穿着迷你裙式术士袍的妹妹,秋原川有点无奈地问。
“像这样的中二病晚期患者,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一旁的梦蝶把身上贴着的十几道符纸扯了下来,汗颜道。
秋暮雨却不以为然道:“其实裙摆是我们在追踪那只恶灵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我觉得太难看,就简单修改了一下。”
这神情,这口吻,不愧是秋原川的亲妹妹,不过,她可比秋原川活跃得多。
这时,天空中落下几滴雨点,随着几阵凉风,雨点渐渐落得频繁,看样子是要下阵雨了,于是,几个人走进眼前的一家咖啡厅避雨。
一进咖啡厅,四人就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那里有点昏暗,位置是却很宽敞,半环形的长沙发围着一张方桌,桌下还插着几把椅子。秋暮雨和梦蝶坐在半环沙发的一端,秋原川抽出一把椅子正对着窗户坐下了,苍辰就坐在他的斜对面。
“这个地方好像就是我上一次路过的咪露咖啡厅哎。”秋暮雨看见店里的几只猫咪,亲昵地伸出手把它们唤过来。
“咪露……不是一只狗的名字吗?”梦蝶看着眼前被几只萌猫团团围着的秋暮雨,如果这些猫可以变成人的话,那么秋暮雨就像是在宠溺一群小萝莉和小正太一样,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梦蝶又说道,“一本非常早的外国小说里的。”
好吧,不管她在说什么,秋暮雨已经完全投入到猫咪们的“怀抱”里了。然后,两个少女一起被这群猫吸引去了,看来探讨画展的事只能留给两个青年人了。
画师灵
二
幽蓝的夜色笼罩着图书馆,路灯光洒过窗棂,里面不是很暗。秋原川在一幅幅画作之间走过,身上黑色的衬衫与漆黑的长裤倒是与这夜色很是相称。
他在这里有一阵子了,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隐约觉察到那个幽灵的却在,而且也并非是秋暮雨所说的恶灵。
有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左耳朝着声源下意识地动了动,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近了。
“别紧张,是我。”那声音也是低沉的,听起来如同那人一般温润如玉,是苍辰。
“哦。”秋原川当然没有紧张,他来之前给这座图书馆设下了结界,监控的摄像头和外来人员是看不见他的。只不过,他没有转身,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却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好像一转身,就能看到那个一身玄端的人带着几许冷傲而温柔的笑意看着他。
苍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稍长的头发使他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眼镜框。
“我是从后门进来的。”苍辰又补充道,神情一如既往的凛然。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因为晚回寝室而练就了一手开锁的技能,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看着这些摆放零散的画作,秋原川摘下眼镜,把它揣进裤子的口袋里,这时没有平光镜的反射光倒显得他的双目空灵有神了,他仔细地向四周巡视了一番,说:“这里只有一个幽魂,如果能把他找出来,了却他的执念,他就可以去轮回道了。”
“你不带眼镜要好看得多。”苍辰似乎只注意观察秋原川了,而没有认真听他刚才说的什么。
秋原川淡然道:“这副眼镜,可以防止我看到冥界。”
苍辰点了点头,他看到那边的画还没有看过,便走了过去。秋原川跟在他身后。
走到这里,路灯的光线暗下去了许多,明明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还很亮。苍辰看着这些画,它们的背景也是阴暗的,和今天那个画师自画像上的背景相似。
夜色愈发凝重。
苍辰感到眼前像是被连成片的黑雾包围着,依稀听到乐曲的声音,起初还很渺远,然后越来越近,直到,近在耳畔,连周遭都回荡着那凄清婉转的乐声,还有因为回音而飘渺的女子的歌声。
“秋原川。”苍辰转身,却没有看见他,他又四处走了走,继续寻找,“秋原川!”
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以及那空灵哀婉的歌声。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宛如明月一样的歌声,带着一位女子对爱人的痴情与思念。
“……举酒待相劝,酒还杯亦空。愿因微觞会,心感色亦同。夜觉百思缠,忧叹涕流襟。徒怀倾筐情,郎谁明侬心……恃爱如欲进,含羞未肯前。口朱发艳歌,玉指弄娇弦。朝日照绮钱,光风动纨素。巧笑伞较滥垦锼辍�
深蓝的夜空也有了变化,流云飘去,蓝色的月渐渐皓皎。
忽然,四周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歌声戛然而止,明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发光的珠子。
“那是清商乐。”秋原川站在他的眼前,手中拿着这枚发光的珠子。
苍辰却不觉一怔,恍然间,他又看到了梦中的白衣人,站在月下,黑发在流萤见飘逸,只是面容在月光下不甚清晰。
那感觉也只是一瞬间,苍辰看到的依然是秋原川。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两把小刀,看来他险些被困住,是秋原川把他从幻境里拉回来的。
“这是什么?”苍辰注意到他手中的珠子,问。
“夜明珠。”
秋原川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寒意,他和苍辰都看见了那个幽魂正在朝这边冲来,秋原川把夜明珠放到苍辰的手上:“拿好。”
然后,秋原川取出一道符纸,想先镇住幽魂,那只幽魂却先行一步,扬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秋原川和苍辰袭来。
秋原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白色长袍,手腕一转,避开了幽魂的袭击,那张灵符也打在了幽魂的身上。
“原本想把长剑拿出来的,不小心拿错了。”秋原川检查了一下长袍,看到没有划破的痕迹,就穿上了。
也许是灵符起到了作用,幽魂显露了原形,是一个女子,怯怯的看着他们,不住地往后退,梳理整齐的黑发,一张惨白的脸,身上穿着职工装。
苍辰挑了挑眉,说:“和画像不一样。”
“鬼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生前的样子。”秋原川觉得这不足为奇,他简单看了看这个女子,她只是有一点怨气罢了。
女孩张了张嘴,踌躇道:“我……是有自己的画像的。”
“不妨拿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秋原川的眼神划过一丝诡异。
女孩依然有些犹豫不决。
秋原川见状,直视着她的双眼,清冷的声音带着诱惑似的低沉,说:“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女孩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画像拿出来了。
秋原川上前几步,苍辰站在一旁望着这幅画。画中的女孩站在晴空下,天真地微笑着,肤色健康红润,穿着十几年前流行的衣裙,俨然一位轻熟的少女。
就通过这幅画,查看她的过去吧。秋原川不知不觉地在他与苍辰之间打开这幅画的记忆,这样女孩就无法看到了。
在秋原川和苍辰眼中,周围的黑暗渐变成一个晴朗的下午,他们现在身处一所学校。
“学姐,我马上就要画好了,你再等一下。”眼前有一个男生坐在画架前,他正在给那个学姐画肖像,正是那个女孩。
“嗯,我不着急。”女孩笑道。
这里就是v大美术系的教室。
收笔之后,男生把画架转向女孩,为难道:“学姐,你真是太漂亮了,我都画不好你了。”
“挺好的啊。”女孩看着这幅画,说道。
然后,男生就把这幅画送给了女孩,还给了她一个花盆,说:“我在这里种了夕颜花的种子,你回去好好养它,它的花很漂亮的。”
女孩很高兴的接过花盆,把它一起拿回去了。
傍晚,女孩出去了,虽然她几乎年年都能拿到奖学金,但她还是习惯了在这座城市半工半读。她是在一家餐厅做临时工。
临离开宿舍之前,认识她的清扫阿姨还和她说了再见。
天渐渐黑了,表盘上的指针从下午六点走到晚上十点半多,女孩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但她是焦急地跑向宿舍楼的。
她用力地敲着门,喊:“开门!开门啊!”
声音吵醒了楼上的学生,有好几个学生打开窗向楼下张望,她们看见了她。
“快开门啊!”女孩几乎是带着哭腔再喊,她看到了清扫阿姨,似乎抓出了一线希望,“阿姨!是我!我回来了,帮我开下门啊!”
阿姨的确看见她了,却惊慌的退了回去,没有帮她开门。她敲得更用力了,楼上的学生也在看她,却没有一个人来给她开门。
远处的几个男子已经追到她身后了,最后捂住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拖走,她想挣扎,却有几把刀在威胁她。
后来,她和那几名男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画像的记忆,秋原川和苍辰所看到的就是这些。
画面散去,又只剩下了黑夜。
不知道,她的魂魄在黑夜里度过了多久。
女孩不再那么胆怯了,轻声问道:“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两人都没有回答,他们想听女孩自己说出执念。
“我的愿望,就是看夕颜花开啊。”女孩天真的笑道。
闻言,秋原川默默布下幻阵,明朗的月光下,一盆幽然开放的夕颜花呈现在她的面前。
女孩微笑着看花开,在魂魄渐渐消散之前,她说:“我的名字,叫夕颜。”
魂魄最终散去,幻阵也消失了。
“走吧。”秋原川转过身,走到窗口时,向苍辰伸出手,“我的结界已经失效了,为了不被监控拍到,所以……”
“我们要走窗?”
秋原川没有回答,直接牵过他的手,带他从窗户离开了,毕竟他前世的功力还在。
其实,他晚回寝室的时候就是走窗回去的,不过,他才不能让苍辰知道他曾经这么作。
离开了那条街,两人落在地上,往住宅区里走,苍辰忽然想起那些诡异的画,问:“那些画没有问题吗?”
“那些是被夕颜封印的恶灵,”秋原川轻松的说道,“反正也与我无关,就留在那吧。”
念奴娇
昏暗的闺阁内室,一位女子端坐在下榻上,面前是几十支明晃晃的白蜡烛。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白蜡,在另一支白蜡的火苗前犹豫地晃了晃,又停住,末了,那双素手把白蜡收回桌上的玉饰匣子里,转而拿出一枚光滑的水玉簪,只在一端雕琢了一枝春。
苍辰来到这座小城也有几天了,这儿虽然不大,也算不上繁华,却有种说不出的僻静。其实他本可以尽早离开这里的,但他知道,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吸引着他。他再怎么不闻朝政,也不至于对朝堂上一丁点的事都不闻不问,何况皇上执政还没多久。由于久居江湖,他早就对朝廷密函所在的地点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些人是皇帝的眼线,而他就是自己的眼线了。
中午,街上那些酒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期中有一家规模不小,人也格外多,苍辰这几天还没来过这,就打算进去喝杯午盏。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一进门,小二就殷勤地招待道。
苍辰只让他沏壶好茶来,给了他一两碎银,寻了个位子坐下了。
过了不久,小二就端着好茶上来了,琥珀色的茶水倒入与其相称的琥珀杯中,苍辰简单扫了一眼,这家店的陈设与器具相当考究,与它的门面迥乎不同。
这时,隔座的一位客官拍案而起:“小二!我让你给我拿上好的酒菜来,你给我拿一碟韭菜春饼是怎么回事?你是故意的吧!”
“哎呀,客官您有所不知,今天我们掌柜的心情好,这些菜都是她亲自下厨做的。”小二连忙赔笑脸道,然后又暗自嘟囔了一句,“您给的那几文钱也只够吃这个了。”
四座的几位客官纷纷感叹难怪今天的厨艺这么好,那位客官听闻,也不再追究,坐下来问道:“你们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弹上一曲啊?怎么最近也没有人包场子,我们都不能跟着听曲儿了。”
“嗨,我们掌柜的那曾经也是京城里的优伶啊,哪能说出来弹一曲就出来呐?”小二毫不吝啬地夸耀着他们掌柜的名声,然后又到一旁招待客人去了。
能给客人用琥珀琉璃的器具,曾经又是京城里的名伶,这样的掌柜……
“小二,”苍辰忽然叫住正要去忙活的小二,说,“今天这场我包了。”
说得这么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随口做出的决定,这让小二有点蒙住了:“客官,您这是……”
苍辰悠悠的喝了一杯茶,信手放下玉盏,他对于这种上乘器皿早已见惯,也没有理会在一旁惊愕的小二。
“哎,是是是,我这就去告诉掌柜的。”小二猛地反应过来,他倒不是没见过贵客,相反,他见过的达官贵人很多,但是像那样一句话都不用说,举杯投足间就能让人渗出冷汗的客人,他还真是没见过。虽然之前那位客官只给了他一两碎银,但是从他那身青莲色的直裾袍和深紫色的滚边上也能看出,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侠道。
不久,掌柜娘子就走了出来,看起来有十八、九岁,由于尚未成婚,头发还是散开的,她穿着普通的碎花曲裾袍,手里抱着一把素筝。
小二立刻给她搬出了一张檀香琴案,腾出了一个位置,等酒菜都上齐了,她的琴弦也调好了。
“哟,娇娘,这回要弹个什么曲儿啊?”一位客人问。
“敢问是哪位客官包的场?按老规矩,应该由那位客官来点。”这位叫娇娘的姑娘,长得还真是个美娇娘,即使身上的衣裙简朴也不难看出她这端庄优雅的气质,只是,那枚水玉簪却不同寻常,应该在宫廷里也是很少见的。
“姑娘随意即可,”苍辰顿了顿,可能是在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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