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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审判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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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见亚尔久久不出声,安朵斯担心地转身去看他。身子刚转了一半,亚尔便用力将他搂住,下巴紧紧顶着他的脖颈,呼吸扑在后脑勺上,袭来阵阵热浪。
  “没什么,只是觉得对不起……”贝利亚尔低声道,“如果我做得不够好,你就说出来让我知道,我会尽全力弥补……”
  安朵斯将手放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不要胡思乱想。”
  身后的人不再出声,胸膛缓慢而有律的起伏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些什么。
  今晚的亚尔异常安静,对于一只到了特殊时期的龙来说,他安静过头了。
  凌晨,酒馆门外传出龙骑的嘶鸣声,安朵斯猛然睁开眼,只见窗外火光扑朔,大概有三四只火把在摇晃。
  那是夜巡的骑兵,安朵斯很快反应过来,披上衣服走出客房,与前来找他的骑兵撞个正着。
  “报告!”年轻的骑兵抖掉衣领上的雪,匆忙之中仍不忘行礼,“审判官大人,枣树林里出现黑化痕迹,队长已经带人追上去了,请您即刻动身!”
  “我知道了。”安朵斯凝眉,“你们加强巡逻,不要乱了阵脚。给我准备一匹龙骑,留一个人带路,其他人回岗位上去。”
  “我们不能回去,”骑兵再次敬礼,“队长派我们协助您!”
  安朵斯理好衣服,用绳子将头发捆住,抬眼看了看他,“桀达尔对我关照过头了,腐魔出现时最危险的地方是镇上,它们相互吸引,出现一只就可能会有第二只,这个时候要率先保障居民的安全。”
  年轻骑兵愣了愣,还想说话却被安朵斯打断了,“其实桀达尔一个人帮我就够了,去的人越多累赘就越多,明白吗?照我说的去做,出了问题由我负责。”
  后半句无疑是最有力的保证,面对从事斩魔工作近两个世纪的审判官,年轻骑兵不再二话,快步跑出酒馆准备龙骑,并吩咐其他骑兵继续巡逻。
  安朵斯刚转身,就见贝利亚尔拿着大衣和长剑走出客房。
  “不用龙骑,用我的烈火战车吧!”他将大衣扔给安朵斯,又从口袋里掏出闪着烈焰光泽的圆石,“从王城过来的路途太远没派上用场,现在终于有它卖命的机会了!”
  烈火战车只有贝利亚尔能操控,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要带他一起去斩魔?
  安朵斯没有回答,穿好大衣,佩好剑,前襟的菱形金属钮扣散发出肃杀的寒气,那是来自冰岩的威力,它在寒风中就像饥饿的豺狼,一旦遇到腐魔的气味就会嗡嗡作响,这威力同时也让靠近它的普通人毛骨悚然。
  沉默的表情,加上冰岩散发的寒气,让贝利亚尔在听到对方回答之前便产生一种会被拒绝的预感。
  “我绝不给你添麻烦!”他望着安朵斯的眼睛,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急切和恳求,“让我送你一程,你工作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待着,等你工作完了,我再把你接回来。”
  “不,你就在这里等着。”
  安朵斯漠然转身,出门之后,手扶佩剑跃上龙骑。

  Chapter 42

  夏天的夜晚总是万里无云,而严冬恰恰相反,浓云蔽月时漫天飞雪,即便不下雪,天空也会被阴云笼罩,月光停留在云层上方,就像一张彩纸蒙住了光源,夜幕变成朦胧的紫色,大地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
  为安朵斯带路的骑兵名叫艾伦,也就是那个跑进酒馆打报告的年轻人,他跟随桀达尔的时间不长,但为人果敢,颇受赏识,家住木塔镇附近的小县城,原本在骑士殿工作,后来自请下乡,成为一名普通的巡逻兵。
  安朵斯的龙骑跟在艾伦身后,他们从城镇的主干道一路向东,进入白雪皑皑的枣树林。
  雪势虽然有所减小,但龙骑奔跑时寒风凛冽,嘴中呼出的热气又扑回脸上,挂在睫毛上成了霜,使得视野有些模糊。
  安朵斯一手握缰,一手拢紧衣领,眼前只有艾伦手中晃动的火把,和那上下翩飞的棉绒骑兵斗篷。好在龙骑的夜间视力很好,它甚至能在飞奔中看清地上的脚印,依靠本能追随前方的同伴。
  “你在看什么?”
  比西凑到窗子跟前,眨了眨蓝蓝的眼睛,见主人目光炯炯地盯着窗外,也跟着趴在玻璃上张望。可惜没什么特别的,只有路上骑兵并排而行的火把,和天空搅拌了葡萄酱似的颜色。
  “吃了镇静剂就是不一样,人都变呆了!”比西习惯性地咧了咧嘴,“你真的打算坐等么?昨天下午不是还跟踪后妈跑到酒吧街去了,今天再跟一次呗!”
  “不。”
  贝利亚尔又眺望了一阵,才转过头,挥手间,小精灵变成一根镶嵌着金曜石的法杖,悬浮于空。他一把握住法杖,从窗台上跳下来。
  “我们去找阿斯蒙蒂斯,讨教一下去冰湖的方法。”
  黑化的痕迹一路延伸至森林深处的泥瓦屋,却不见桀达尔等人的脚印。
  艾伦跳下龙背,拿着火把四处寻找。
  他在半途中就发现队伍的脚印消失了,但桀达尔确实是尾随黑化痕迹追去的,艾伦以为只要按着痕迹走,再怎样都能与队长汇合,但眼下,连黑化痕迹都不见了,周围只有一座荒废的泥瓦屋,没有人影,更没有人声。
  “怎么会这样?”艾伦有点慌张,担心自己给审判官带错了路,不停挥舞火把在雪中查看,就差将鼻子贴在地上当猎狗了。
  “别急,仔细回忆桀达尔嘱咐你的话。”安朵斯将两匹龙系在树干上,一边观察地貌一边缓解年轻骑兵的情绪。
  艾伦皱着眉使劲想了一遍,“我们在森林外围发现黑化痕迹,队长命我带人去找您,他说事不宜迟,以最快速度通知您动身……”
  抬起火把的瞬间,泥瓦屋中闪过一个人影。
  艾伦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不禁后退两步,拔出腰间的十字短剑,低声道,“有人在那!”
  安朵斯只手按住剑柄,朝艾伦剑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间荒废的泥瓦屋没有窗子,淡淡的火光投进去,将屋外的树影印在对面墙壁上,影子随着火光摇晃,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
  “跟在我身后。”安朵斯靠近荒屋,头也没回地命令艾伦。
  艾伦点点头,轻声跟上去,攥着剑柄的手渗出一层冷汗。谁知安朵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门,动静大得差点将房子震塌。
  毫无心理准备的艾伦只觉得心脏骤停一拍,所幸屋子里空空如也,要是真扑出来个什么,估计他看也不看便一剑劈上去了。
  “……抱歉,可能是我看错了……”艾伦头一回对自己的错误感到解脱。
  安朵斯却没有放松,他环视了一圈,鼻尖隐约飘过的腐败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这间屋子荒废了很久,屋顶木梁腐坏之后也会散发出这种气味,但木头的气味绝不会让他的钮扣嗡嗡作响。
  “退出去。”
  安朵斯做了个后撤的手势,在艾伦退出门的瞬间,他抬手凌空划出一道十字,透明的空气忽然浑浊起来,仿佛掀起一股浓雾。
  艾伦站在屋外,空气没有丝毫变化,屋内却变得白茫茫一片,窗子和门明明毫无遮挡,白雾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在内,越发浓稠,连审判官的身影都淹没了。
  他屏息注视着,手中短剑不由自主地举到身前,竖着耳朵聆听屋内的动静。
  顷刻间,白雾喷涌而出,像炸裂的高压锅,气流迫使艾伦连连后退,耳边呼啸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高低起伏,或尖锐或粗哑,仿佛无数个亡灵正承受灰飞烟灭的极刑。
  艾伦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被撕裂了,惨叫声却戛然而止,就像爆发时那样突然,一切陷入沉寂,寒风一过,白雾稀疏散去。
  安朵斯走出屋子,甩掉剑刃上的鲜血。
  这是艾伦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斩魔剑,暗紫色的剑身足有一掌宽,双刃锋利无比,中央一道黑色砂岩从剑柄出发,收至剑尖,砂岩之上镌刻铭文,一笔一划就像流动的白金,散发着惊心动魄的杀伐之气。
  不等他进一步观察,斩魔剑横空挥至安朵斯腰间,黑色剑套有生命般绽开,将剑身牢牢包裹。
  “最好不要盯着它看。”安朵斯走到树干边,解开龙骑,“腐魔不止一只,刚才那只临死前呼唤了同伴,那个方向,大概就是桀达尔他们的去向。”
  艾伦回过神,应声点了点头。他知道审判官是为他着想,带有杀伐之气的东西通常伴有极大的魅惑力,稍不留神就会被蛊惑心智。
  他从安朵斯手中接过缰绳,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您说……刚才只有一只?可我听见好多声音,不像一只倒像是一群啊!”
  “腐魔是没有声音的,”安朵斯转头凝视他,“你刚才听到的,是被它吞噬的灵魂。”
  审判官的声音很平静,落在艾伦耳朵里,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立起来。
  按照审判官的指向,龙骑跑了一段路,很快便发现另一条黑化痕迹和骑兵队伍的脚印,但经过一个下坡之后,积雪忽然变得很深,龙骑被迫减慢速度。
  这里是枣树林后面的小型盆地,寒风猛烈回旋,将四周的积雪向中央聚拢,这能为它积聚夏天的湖水,但在冬天,它就是一个装满积雪的大脸盆,让人寸步难行。
  寒风回旋时,灌入口鼻的气流让人不断作恶。
  艾伦强忍着反胃感,高举火把照亮前路,亡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在耳边缭绕,剑身甩下鲜血的那一幕也在脑海不断回放,那些被吞噬的灵魂跟着腐魔一起化为灰烬,这意味着无辜的灵魂再也无法重生。
  这就是审判官的职责,冷血无情,杀伐果决。
  他忽然觉得很恐怖,如果他被吞噬,也将遭遇同样的命运。
  “难道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前进一段距离之后,艾伦终于忍不住问出来,“那些灵魂是受害者,一起消失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安朵斯的视线从他面上轻轻扫过,继而直视前方,眼中陈杂了说不清的情绪,“没有,就像死灵的契约,永远没有解除的方法。”
  艾伦轻声叹道:“如果是队长,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方。”
  不放弃任何一方,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
  安朵斯轻蹙眉头,终究没有把所想的说出来。面对珍贵的人,他何尝不是想同时解救双方,比如约克和普因,再比如,喀丽莎和亚尔……但最终,都只剩下一方……
  穿越盆地之后,是一望无尽的红土森林。
  黑化的痕迹渐渐被新下的雪覆盖,艾伦的火把已经快燃尽了,他的手也冻得僵硬,虽然安朵斯几次想接替他,但这位年轻人倔强地认为举火把是属下的分内事,坚决不让安朵斯受累,就这么一路举到桀达尔的所在地。
  一座巨大的魔法阵在森林中央旋转,漂浮于距地面两米的半空,阵下的树木被无形之力压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一名骑兵被压在树下,嘴角浸出一丝鲜血。
  安朵斯赶来时,这场面已经僵持了十几分钟,桀达尔努力控制着魔法阵,既不让它偏离也不让它砸下,因为那下面镇压着三只腐魔,还有他的手下。
  “艾伦!!”一名骑兵率先发现赶来的龙骑,解脱般大叫起来,“太好了!审判官大人,快帮帮队长!再这样下去他和沃恩都要完了!!”
  龙骑还没停稳,安朵斯便飞身跃下,快速奔至桀达尔身边。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审判官能斩魔,只不过斩魔是审判官的工作罢了,桀达尔虽然不具有审判官对腐魔的敏锐感官,但两万岁的魔族实力雄厚,用法阵压死几只腐魔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这回,他失手了。
  桀达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法阵下的骑兵,额角的汗水像瀑布一样层层滚落。
  绝杀系魔法的特点是快而狠,一旦施展就要一击到底,绝杀系法阵也是如此,但桀达尔僵持这个法阵已经长达十几分钟,魔力顺着双手回流,不断侵蚀他的手掌。
  “……我不能松开,”桀达尔的神情十分痛苦,“……前方不远处是疯王的领地,一旦松开,它们就会逃往我们无法追及的地方……
  “……安朵斯……我失手了……”
  “镇定。”安朵斯拔出长剑,目光从那双被魔力烤焦的手掌上移开,蹙额道,“这里距疯王的领地有多远?”
  “不到三百米……”
  “好,听着,桀达尔,我冲到法阵边缘的瞬间你松手,剩下的交给我。”
  “等等,”桀达尔惊疑地望着他,“你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腐魔……你绝不能冲出三百米,进了那片地方你会……”
  “放心,我不会有事。”安朵斯将剑挥向身后,蓄势待发,“你坚持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我过来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老师。”
  就如艾伦所说:如果是队长,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方。
  但这样的坚持终究要落在一个人身上,如果是桀达尔,安朵斯愿意替他承受拯救双方需要付出的代价,这既是回报年幼时传授自己骑术的老师,也算是弥补老人在三百年前的政变中所做的牺牲。
  安朵斯冲向法阵,速度迅猛如离弦的钛合金箭。
  法阵消失的瞬间,三股气流朝同一方向狂奔,所过之处白雪黑化糜烂,腐臭的气息扑向后方追来的审判官。
  三百米之外的断崖是疯王阿斯蒙蒂斯的领土,那里是生者的地狱,死者的天堂,狭长的断崖绵延至蒙纳山谷——东西大陆的分界线,安朵斯必须赶在跃过断崖之前斩杀它们。
  三百米的距离斩杀两只不成问题,但斩杀花费的时间足够让第三只逃之夭夭。
  安朵斯紧咬牙关,在连续斩杀两只腐魔之后骤然发力,依靠剑气反冲在雪上滑行,飓风般从目标身边擦过,横剑腰斩了最后一只逃跑的腐魔。
  鲜血四溅的同时,他反手将剑插。进雪地,双刃嵌进土中,速度骤降,白雪中翻腾出凌乱的红色土块,划出一道十米长的口子后终于停了下来。
  “……呼……”
  回头看看,自己离断崖竟不到一掌的距离。
  安朵斯半跪在原地,握住剑柄的两只手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剑身承受的阻力全靠他的腕劲平衡,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会脱手滑下悬崖,现在平静下来,又感觉这双手差不多该报废了。
  想要进入疯王的领地,如果没有事先得到传召,分布在他领土上的各式各样的邪兽就会一拥而上,想想那些忍受了万年饥渴的獠牙,就算伤不到安朵斯,也能给他留下至少一周的心理阴影。
  好在终于结束了。
  安朵斯缓缓站起身,正欲收剑,一道蓝色闪电擦着他的鼻尖疾驰而过,轰的一声,将对面的大树炸开了花。
  此时已是黎明,光线昏暗却也能看清二十米之内的景物。被闪电击中的大树从中间裂开,高温又使左右两半树干向外卷曲,从头到尾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安朵斯举剑朝闪电飞来的方向望去。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脑袋抬得快,恐怕这会儿炸掉的就不是一颗树而是一颗人头,对于刚逃过一劫又陷入一劫的人来说,安朵斯的心情可谓是差到极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来找茬的是一只邪兽或死灵,这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发泄一下差到极点的心情。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看见迎风飘扬的冰蓝色长发,就知道下半辈子的霉运都找上门了。
  “……好久不见,蕾妮。”
  “好久不见,凯亚。”女巫冷声道,“我说过,别再让我看见你!既然你求死心切,我就兑现诺言把你打到渣都不剩!”

  Chapter 43

  女巫迎风而立,栗色的短披风和长发一起飞扬。
  她一身精干的骑士装束,银灰色的眼瞳在逆光的阴影中格外分明。
  安朵斯不再作防御状,他收起剑,拍掉膝盖上的雪痕,然后以自认为相当友好的眼光望着蕾妮,“我不是故意来惹你不顺眼的,”他指了指远处的黑色尸首,“它们往这边跑,我也只能向这边追,现在事情结了,我会乖乖消失的。”
  “站住!”
  蕾妮的喊声铿锵有力,话音刚落,一连串冰凌拔地而起,围成圈将安朵斯牢牢困在中央,“回答我,你刚才杀了几只腐魔?”
  安朵斯愣了一下,“三只……加上泥瓦屋的,一共四只。”
  蕾妮皱起眉头,沉默着朝他走来。
  蕾妮的个子很高,尤其是这样一身短衣长靴的打扮,远处看就像个男人,走近了,才能看清她的容貌有多女人,没错,典型的魔族美女,五官妍丽如同顶尖画师笔下的出水芙蓉,不似寻常女子的娇柔,也没有过分的强悍。
  大概是因为喀丽莎的缘故,安朵斯一直很欣赏这样的气质。
  她凑近了打量安朵斯,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的剑,迟疑片刻,忽然隔着两米高的冰凌将他拽到面前,凝眉道:“模样倒没多大变化,可你什么时候开始热衷斩魔事业了?”
  这一问,安朵斯又愣了。
  原来这女巫根本没看清他的长相就喊出凯亚的名字,大概是被他之前爆发的剑气吸引来的,毕竟剑气就像指纹一样从属于特定的人。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傻乎乎的喊一句“好久不见”,应该在看见女巫的第一时间展翅高飞,就算被寒风吹出鼻涕,也不能落在蕾妮手里。
  “别在我面前发呆!”女巫野蛮地晃了晃手里的人,“你发起呆来跟卡瑞尔太像了,让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
  “……”安朵斯半边脸贴着冰凌,无辜道,“今天就放过我吧,桀达尔负伤了,我得回去看他。”
  “桀达尔?”蕾妮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正好,我先揍你一顿,你再回去转告桀达尔,夏天那具孩童的尸体是我用来引诱腐魔的,可惜被守墓的侏儒拖回坟墓了,现在腐魔解决了,也没必要瞒着他。”
  安朵斯僵硬了一下,“……所以,那个孩子原本就是死的。”
  “是啊。”蕾妮松开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这群腐魔如果老老实实地待在阿蒙那里,我绝不会插手,既然它们出去了,我就会想方设法宰掉这帮兔崽子!
  “虽然尸体诱饵没奏效,不过诱来了审判官,那家伙杀气重,当天晚上就把躲在镇里的腐魔吓回来了!我特意在这打埋伏,谁知道等来的是你?”
  “……”安朵斯忽然觉得自己和一众巡逻兵都被耍了。
  但是,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蕾妮口中的“阿蒙”应该就是悬崖对面的疯王阿斯蒙蒂斯。
  太阳完全升起后,万籁俱静的森林里传出龙蹄奔跑的声音。
  艾伦驾驭龙骑朝悬崖边前进,一手握缰,一手牵着另一匹龙,看见雪地中的黑色身影时,他兴奋地高呼起来:
  “审判官大人——!太好了,您没事吧?!”
  但率先回头的是另一个长发身影,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出几道闪电,雪地轰然炸开,受了惊的龙骑仰着脖子跳起来,艾伦从它背上摔落,两匹龙骑嘶鸣着跑掉了。
  等雪尘落下,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却见悬崖边空无一人,只有面前的大坑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审判官被那个人带走了!
  连续跳跃五个传送点之后,安朵斯的视野忽然一片漆黑。
  传送点依次从悬崖中腹接近疯王的城堡,全部是蕾妮为了方便自己出行而制作的。
  传送点有距离限制,并且每次只能传送两人,尽管如此,制作传送点依然是巫师的特权,因为它们运行时需要消耗巨大的魔力,能提供这些魔力的,也只有得天独厚的巫师和大法师。
  蕾妮点燃一盏油灯,淡黄色的光线充盈在偌大的房间中。
  房间墙壁由灰岩砌成,中央摆放着一张木头桌子,桌上是七零八碎的古怪物品,很符合女巫实验室的标准。安朵斯环视一圈之后,将目光落在蕾妮身上,“你居然把家搬到城堡地下室了,疯王的主意吗?”
  “你最好不要这么叫他。”蕾妮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没想到你居然重生成了审判官,真叫人意外,不像传闻中那样满身杀气啊?”
  “因为你没做亏心事。”安朵斯笑了笑。
  “少来这套!就算你奉承我,完事之后我照样会揍你一顿!”
  实际上,在艾伦牵着龙骑来找他之前,安朵斯正苦口婆心地跟蕾妮谈条件。
  他想借蕾妮的面子与疯王见上一面,但这个女人一直在纠结是否应该先揍他一顿。
  试想,面对一个和自己前男友长相雷同的男人,而且该男人还在前男友甩她的时候默默补了一刀,再次见面时,哪个女人能忍气吞声视若无睹地走开?
  尽管政变之后,她知道了凯亚的用意,但事关面子问题,再次见面时她必须把那一刀捅回去。
  安朵斯明白蕾妮的心情,即便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把“揍一顿”挂在嘴上,但在有人到来之前还是二话不说将他抓来了城堡,如果真的要揍一顿,最初就不会有那道虚张声势的闪电,而是无数道雷霆直接将他劈成马蜂窝。
  换句话,人们通常将这种性格描述为“外冷内热”,或者“刀子嘴豆腐心”。
  “喂,不管你见阿蒙做什么,在他面前一定要表现得很温和才行!”
  蕾妮领着他走出地下室,从幽暗的石阶上经过,进入城堡正一层。
  走廊内燃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蕾妮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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