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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门鬼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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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淹被吓得脸色潦白,嘴上却不肯服软,抵死地分辩:“哪条法令规定要这个个打法?我皮肉那么薄,万一被打死了呢?”
裘止高慢条斯理地道:“此事本应上奏给圣上的,本官怜你年少,仕途尚远,这四十杖责已算是客气的了。不过你放心,这两下可打不死你。”
曹淹又道:“那要是打残了呢?”
裘止高不急不缓地回答:“那本官就管不着了。”
曹淹仍不死心,指着秦长恩问:“那他呢?”
裘止高正眼也不再看他,轻描淡写地说:“秦长恩,你就跪在地上伺候你老爷挨打罢。”
不多时,差人们抬上了刑床,强摁了曹淹上去,褪了裤子,照着那白生生的屁股一五一十地打了下去。秦长恩跪在一旁,眼见着老爷的屁股从雪似的白被打成了酱红,又从红转为了猪肝紫。曹淹两手抓着刑床边沿,额头上冷汗直窜,嘴里却是一声也不吭,身下的那张刑床更是不堪牢靠,一路地巍巍颤颤,磕嗑瑟瑟。到了还差十来下的功夫,只听曹淹一声惊呼,那刑床竟咔嚓一声散成了堆碎木。曹淹半爬在木材堆里,面无血色,双唇哆嗦着,已是一副将要昏厥的光景。
秦长恩伏在地上讨饶道:“裘大人,曹大人怕是撑不住了,他既已得了教训,就请网开一面罢!”裘止高道:“难不成你想为他受剩下的这几杖?”秦长恩听了,只好紧抿了嘴不再吭声。
裘止高睨了他眼,抬了抬手。两官兵将曹淹从碎木中拖出,又摁到一旁的地上杖打起来,下手竟比方才还凶狠十倍。刑毕,裘止高掠了眼趴在地上已无声息的曹淹,脸上现出些倦怠:“这桩事就到此为止。秦长恩,等曹大人醒了别忘了告诉他,鬼城不是什么简单随意的地方,还望他仔细!”说罢理了理官帽,拂袍起身,带着那队官兵出了府衙。
裘煞神前脚一走,秦长恩便蹭到曹淹身边,扶着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唤道:“大人。”曹淹臀上一片血肉模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丝生气都没有。秦长恩暗叫不妙,伸手搭在他额头上,只觉他面皮冰凉,汗也早凝住了。秦长恩心下惶然,挥手呼道:“快把大人抬回房去!”
家仆们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将曹淹从地上提起朝后院里抬。曹淹在仆人臂怀里挣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他拼力推开了旁人,拖着身子一步步爬向秦长恩。秦长恩一时骇然,愣在了原地。曹淹一扑而上,使足了劲儿地掰住秦长恩肩膀,双唇一绽,将一涌鲜血笔直地向他脸上啐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呃。。。这文前两章是蛮早前写着玩的,。。。当时只想写个诡异的故事,我比较懒,就按当初这篇文的味道写下去了,其实接触耽美没多就,也不大感冒古风文OTZ,摸索中。。。O(*_*)O
大家多鼓励多支持~哦~





第5章 第四章
曹淹被人抬回房后,接连昏迷了数日。他生的羸弱,这伤便足足养了两个月。他成日地趴在床上,胸闷气短百无聊赖,凭空又添了不少怨怒。府上的仆人经过曹淹的厢房,总能听见他对裘止高和秦长恩咬牙切齿的咒骂。
秦长恩这边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自知得罪了曹扫把,只觉原本就不明朗的前途更加黯淡,便躲在房里茶饭不思唉声叹气。
这一日,秦长恩照旧在房中依窗发愣,房门被人扣了两下。他软着个身子去开了门,只见招财正靠在门口对他笑呢。秦长恩见她如见曹淹,于是见她如见鬼:“你来这儿干什么?”
招财翻了个白眼:“我们公子叫你去!”
秦长恩惊呼一声:“他找我作什么!”
招财乜着眼笑道:“自然是要吃了你。”
秦长恩这才觉得有些失仪,清了清嗓子:“我这就去。”
招财将秦长恩送到房门口便止住脚步,说:“秦大人你自个儿进去吧,我先走了。”
秦长恩忙一把拉住了她:“你不进去?”招财哭笑不得地推开了他:“对呀,他只想吃你来着。”说罢脚不沾地地走了。
秦长恩往院子里呆呆望了半响,才硬着头皮进了房门。屋里是一股子扑鼻的药气,还有浆糊般的粥味。他掀了两道帘子来到最里间,往床上粗略地一瞧,不禁“哎哟”一声,往后连连跳了两步。
原来曹淹俯卧在被褥上,上面穿了件月白的袄子,下面竟不着一缕。那尚还青紫着的臀部山丘似地在床被上起伏,看得秦长恩面红耳赤。
曹淹面无惭色地在榻上蹭了两下,神色阴郁地歪了他一眼;“你来啦。”秦长恩苦笑一声:“我这是何苦来。”
曹淹伸出一条手臂,拿手指点着珊瑚圆桌上的碗:“把雪梨汤给我端过来。”秦长恩只好过去把汤拿了过来,挨着床沿边上坐下,可一坐下又不知怎么办才好。曹淹不耐烦地道:“这汤是长得特别好看么,你盯着它不放?”秦长恩啊了一声,舀起一勺甜汤迟疑地望着他。曹淹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要吃。” 
秦长恩挑起一匙汤递到他嘴边,曹淹够不着,只好再往前爬了两下,微微支起身子,昂着脖子张开了嘴。两人一喂一个吃,很是默契,碗里的粥也便很快见了底。曹淹吃罢,舔了舔嘴唇又伏下身去,两眼一翻:“好啦,我不再怪你了。”
秦长恩心里嘀咕着,你也配。见他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那领子也扣实了,不禁笑道:“曹大人一天到晚捂着个脖子,难不成是个粉面公公?”
曹淹一听,登时红了脸,他侧了个身,指着胯间之物:“你看我是也不是?”
秦长恩又是一声哎哟,跳起了身:“我一句玩笑话,你这是做什么!”
曹淹又趴了回去:“没作什么,就是让你看看我是个男人呗。”

***
且说曹淹伤势渐愈,开始在院里走动。秦长恩时常去探望,两人倒也相安无事。这日府衙前的大鼓被咚咚敲响,秦长恩正坐在石凳子上晒太阳,听见前头的鼓声,正嘀咕着准又是那个顽童把爹娘的人头当球踢,捶到鸣冤鼓上来了。曹淹兴冲冲地跑出房来,抖着官袍袖子喊:快给我升堂!
秦长恩拿帽子遮住脸,假装没听见。曹淹看了,走上来几步,一把揭了他的帽子,往他脑袋上便是一下。秦长恩忍不住哎哟一声,揉了揉眼睛喊着要救火。曹淹早识穿了他的鬼把戏,笑眯眯地说:“长恩呐,你出娘胎也挺久的了,怎么还那么能睡!”
秦长恩乐着个脸道:“卑职睡饱了,才能给大人效劳呐。”
曹淹点点头,“那就给我去公堂上效劳吧。”
公堂底下站了两人,原告姓李,是个瘸子,被告姓王,是个癞头,两人皆是话唠,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曹淹眯着个眼,听了半天才搞清楚脉络。原来是王癞头的娘廿五日过世,下葬时竟找不到头,正巧李癞头刚死了头牛,那王癞头便跑得李瘸子的地上,把牛头割下来安在他娘脖颈上,牛头人身地入了葬。如今李瘸子寻了王癞头,让他把牛头还给他,可王癞头说自家母亲尸骨未寒,如今要掘墓挖头,是大不孝的罪过,怎么讲也是一万个不乐意。
李瘸子抹着眼泪跪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大人呐!我家牛金元宝从小和我一块儿长,我割草,它吃草,我赶牛,他犁田呐——如今它寿终正寝了,我把他给好好埋了。可王癞头这个赖皮,这个狗娘养的,把我宝贝金元宝的头给割下来啦。我也不求他挨打受罚,只要把金元宝的头还给我啊——我这个可怜蛋,媳妇早死了,就和牛一起过活,如今是白发人送黑毛牛啊——”
王癞头听了,挺起身来抱怨。“你家牛分明就是棕毛!”
 “棕毛怎么了?你还不是割了它的头!”
曹淹怒掌一击惊堂人头,“王癞头,你把畜生的脑袋装你娘头上,你娘他娘的知不知道?”
王癞头噎了半天小声问道:“大人,到底是他娘还是我娘?”
“废话,当然是你娘!”
 “启禀大人,我娘已经死了,自然不会知道了。”
曹淹一时语塞,把惊堂人头上的牙齿齐齐整整又排了一遍,才又问:“你娘的头好端端的怎么没了?”
 “小人的娘死在了田埂里头,小人用一辆拖车拖着她回去安葬,中间经过颅河,咱娘的头就是被河水给吞没的。”
 “你明知道颅河的水专吞死人的脑袋,怎么还往上面跑?”
王癞头呜哩哩地哭起来,“从地里到后山,只有这一条路。小人把娘的眼皮子挑开,装作是个活人,可还没走两步,脑袋就没了。一滴血都不见,脑袋就没了。”
曹淹沉着脸摸了半天下巴,时间一长,那李瘸子就跪不住,立起了半边膝盖。秦长恩只好咳嗽两声说:“大人,你没有胡子。”
曹淹应了声,蓦地抓起桌上的人头,往地上一掷。“王癞头,这人头就赏你了,把牛头还与李瘸子。”
人头咕噜噜地滚到王癞头膝盖前,王癞头吓得跳窜起来,接连往后退了数步,一屁股栽在了门槛上。蹲在角落的那条无头狗,见没人理睬,忙的奔上去死命啃咬那颗头颅。秦长恩见状,只得起身说:“大人,这是前朝穆饮穆大人的头,穆大人平生廉洁公正,为民谋福,小百姓怎么敢要他的脑袋。”
曹淹觉得怪异,问:“既然如此,你们就随他被狗啃?”
秦长恩眼神一暗,“这是皇上的旨意。”
曹淹斜了眼无头狗,“那这狗的脑袋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让这狗的脑袋随穆大人下葬了。”
曹淹唏嘘一通,道:“罢了,把穆大人的头再捡上来。”
听差们听了,便跑着和狗抢头去了。李瘸子又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大人,那小人的牛怎么办呢。”
曹淹扭了两下屁股,说:“这样吧,你把牛葬到他娘边上,到时候他娘与你牛会自己调节。”
王李听了这鬼主意,哭笑不得,面面相觑了半天也站不起来。这头曹淹支了把案头,慢吞吞站起来。“人头本大人给你们去找找,不过没个准儿。退堂!”

作者有话要说:
哎。。。昆明那个事情气死个人。。。之前去虾米,看到一个组的帖子,里面有怎么在恐怖袭击里逃生的,应该是转过去的,有不少人应该看过的,可惜好像不能贴链接。。。。大约就是讲不要躲进居民区,警察局,小巷子里,交通密集的地方,躲的时候保证身边有出逃口,保护好脑袋,躲不过就揍他,被他揍死了的话,死前就把手机砸了。。。。





第6章 第五章
颅河实是护城河中的半条,起于南山,城外南山上的叫颅河,进了城就叫灭河了。颅河的河水专吞死物的头,富于滋养,河里的鱼儿肉质丰腴,美味可口。这日早上,曹淹从厨房里提了只鸡仔,拧断了脖子,独个儿往南山上走。秦长恩心中觉得古怪,一路暗暗地跟着。曹淹也不察觉,自顾自哼着小调在河边缓行,只是他生的一副破锣嗓,唱的极难听,秦长恩心里委屈,捂着耳朵躲在一棵桑树下窥看。
曹淹到了一块大石头边上忽然不走了,来回踱步,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在念什么,那只断了脖子的鸡仔耷着脑袋,半折着被提在手里,滴滴答答还在往下淌血。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曹淹才住了脚,手一抬将整只鸡往水里投。鸡头朝下才触到水,河中央便骤然下沉,现出一个巨洞,巨口一张,将鸡头一口吞入,不消多久,又吐出鸡身。曹淹提着湿淋淋的无头鸡身,坐在大石头上丝毫没走的意思,拣起鹅卵石打起了水漂。
秦长恩原是个孤儿,被穆饮收作书童,颇受提点,后来穆饮被贬成了鬼城知府,他便担了主簿的职位。这河原本没什么端倪,不过是条普通的护河罢了,打穆饮殉职被割了脑袋,便开始吞死人的脑袋,这般景象他也早已见怪不怪。现在曹淹没走的意思,分明是等着拿鸡头换人头,这般奇异的做法,倒是从来没见着过。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河面上现出一条游水的印记,窄窄的扇形,由远及近,逐波而来。秦长恩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探出个头看得仔细。水下之物撞在河滩上,噗通一声弹得老高,面皮蜡黄,浊眼半张,枯发散落,确是个老妇的人头。曹淹得了人头,喜不自禁,从怀里掏出个木匣子,将老妇的人头往里塞,只是人头泡在水中已有几日,肿胀不堪,哪里塞得进去。曹淹没法,只能褪了袍子,裹了人头,提着人头又哼哼唧唧地走了。
曹淹回了府,第二日便叫了王癞头来,将人头还了他。王癞头见了亲娘的头,当堂又哭了一顿,说他娘豆蔻之时,也是鬼城相当当的美人,不想被水泡成了颗大头菜。曹淹听了哭笑不得,提着他的胳膊往上拽。“我娘还是个美人呢,发了水痘又管不住手,成了个满天星斗,幸亏我爹人好,别说满天星了,满天油菜花也喜欢。”
王癞头哭得鼻涕星子也沾在了曹淹袖子上,“大人哇,您真是个好家伙啊,小人一定知恩图报!”
曹淹龇着个白牙抖了抖袖子,说:“既然得了头,就回去吧,别忘了把牛头还给李瘸子。”王癞头应了声,捧着人头欢欢喜喜地去了。曹淹从桌上端起杯茶,喝了口,忽然问秦长恩:“我在外头就听说,鬼城有夜市?”
秦长恩正在靠着桌子打瞌睡,眼皮子一翻一翻,半天没答话。曹淹放下茶盏,拖着步子靠近去,一把拧起他的鼻子。秦长恩正睡得舒服,蓦地鼻息一窒,很快醒了过来。曹淹绕着他打了个转,问:“你几时睡过去的?”
秦长恩哼哼两声,答道:“我要是知道,也不至于睡过去了。那王癞头哭完了没?”
 “早哭完了,人都走了。”曹淹靠着桌几,半跪在太师椅上,“我问你,你们这儿还有夜市?”
秦长恩看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暗自觉得好笑。“倒还真有。别看这里白天冷清,到了每年年初和年末都有集市。鬼城的人是不多了,还不过千,平日里幽着,到了那天全出来了。要吃要玩的都有。大人的意思是要去瞧瞧?”
曹淹笑吟吟地盯着茶盏盖头看。“我这个知府,进城那么久了,除了李瘸子王癞头,谁也没见着呐。”
 “大人这么一出门,他们恐怕玩不快活。”
曹淹瞪了瞪眼,“我又不是大头报上通缉的逃犯,他们哪里认得出。”
秦长恩没法,只能答应了。
到了二月二龙抬头,鬼城里果真热闹起来。鬼城的夜幕和别处不同,森蓝中带着紫,星辰如鬼眼,街灯似蛇目。鬼城的人和别处的也有不同,肌肤颜色要更淡些,淡得有些透明,像是用灯笼纸糊出来的假人,此时从残墙败巷鱼贯而出,街灯一打,一个个泛着单薄的橘色。一街的冥火,满城的鬼影。长街上陈设的,吃穿用玩一样不少。那枯枝般的头环是牡鹿的角,酱红发硬的是狴犴的舌头,人牙项链上佩着牛耳,青白的鱼目上点着珍珠。 
曹淹的兴致并不高,随意把玩了两件,就喊着无趣。秦长恩只好拉着他去桥墩边上吃馄饨。馄饨铺子开在桥墩边上的大杨树下,稀稀拉拉排了几张方木桌,贩子脸皮透明青黄,穿了件皂衣,脚边靠着挑子,一把揭开笼子高声吆喝:“一勺香油两瓣蒜,蒲牢的肉来舌打颤。红醋两滴闻不够,牢牛的肉汁赛仙丹。”
馄饨的味道确也好。曹淹连肉带着汤吞了一碗,秦长恩陪着吃了半碗。吃罢了馄饨,两人面对着面坐在冷风口吃了半天冷风,竟一句话也说不上。少刻,曹淹忽地扶桌而起,从钱袋里哗哗倒了几颗铜板,飞似地窜上了桥。秦长恩撂下碗,也跟着上了桥。谁知曹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秦长恩终日里睡觉,体力不好,没跑几步便牛喘起来,不由地大喝一声:老爷你给我站住!
曹淹弯着腰捂着肚子回过身来:“怎的?”
秦长恩呛了两口,问:“你这是跑哪儿去?”
 “回府上。”
秦长恩哭笑不得:“咱们府衙是着了火还是发了大水,你跑这么快?”
曹淹登时面露难色:“这个。。。。我喝了两口冷风,闹肚子呢。”
秦长恩朝桥下摆摆手;“从这儿去咱们府上还要一会子呢,下了桥左拐有个废庙,去那儿方便罢。”
曹淹两手一拱:“多谢多谢,你先回吧。”说完兔子似地射下了石桥。





第7章 第六章
夜过三更,闹市里的人群纷纷散去,冰凉的夜雾乍起,城里扑火般回归了黑魑空寂。守夜人提着竹灯笼上了街,嘟嘟敲起梆子。鬼城里叫更也有讲数,从不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只唱那诡事桩桩:“南山的颅河食人脑,空椛苑的太子妃把歌唱,鬼城知府今安在?切莫过那歌门断魂桥。红白曼陀哭九里,骸骨楼人血涨牢房。躺好,躺好,莫起身,穆大人的舌头三尺长,当心他将你脑袋拿!”
空椛苑本是前朝太子朱建元,为太子妃仅娘所建的一座戏楼。相传仅娘平时爱唱曲儿,也爱演皮影戏,太子对发妻情深意笃,便在鬼城西郊边上建了座戏院,抬头是朱梁回转百鸟朝凤,低头是金栏玉砖步步生莲。莫耶三十二年,朱建元皇叔朱祺业谋朝篡位,歌门变故后,朱建元离奇失踪,太子党分崩离析,朱祺业虽登了龙座改了国号,怕是有过于列祖列宗,迁了国都,迁都前将城内太子余党剿杀干净,逼了太子妃悬梁自尽。太子妃一薨,空椛苑废落了下来,四处缠满了蛛丝,可里头的画梁彩屏,从未褪色,艳森森的,美的令人脊背发凉。仅娘当初悬梁的白绫还在,夜风一起,四下翻飞,每逢子夜,咽呜吟唱绕着白绫盘旋而上,攀出西墙,徘回在鬼城之内,久久不绝。
没人再到过此处,因而也没人知晓,台下的东阁里,每夜都亮着一豆灯火。灯下坐一男子,面庞休整光滑,眼角自然地泛着桃色,手上持扇一柄,扇面从不打开。这一夜,男人开了扇面,一幅踏雪寻梅图,正面书“世事百转”,反面是“黄粱一梦”。男人开扇摇了一阵,搁了扇子,提壶倒了杯茶水,开口声音尖细:“这茶都快凉了,大人才来。”
曹淹从黑暗里走出,在炕上坐了。笑道;“姬公公好胆量,坐在这儿也不觉没拧!�
姬公公拾起扇子,正反一摇,世事百转,黄粱一梦,仔仔细细地将曹淹瞧了个遍,“大人眼光不错,挑了一副好皮囊。”
曹淹喝了口茶,揭下领口,一道刀疤发黑发紫,赫然显露在烛光下。“就是个寻常的人头,公公莫拿我开心。”
姬公公伸出手来,搭在曹淹手腕子上,“大人,咱家打听仔细了,太子确是在骸骨楼里头。”
曹淹眼里一亮,停了半响道:“骸骨楼那么大一座,你叫我到哪儿寻去?”
姬公公拿扇子挡了脸,狭长的眼睛一眯,“骸骨楼中间有块红土地,就在那里头。”
 “哟,难不成当今的鬼皇帝把咱们的太子给埋了?”
姬公公翘出尖尖的食指,向曹淹晃了晃,“非也,那儿有一座塔呢,只是外人不知。”
曹淹瞥了眼案上的扇面,道:“那晚我潜去骸骨楼,从楼上往里边看,并没有什么。你可别诓我。”
姬公公咯咯怪笑一阵,将扇子平铺在桌几上,托起灯盏,噔一声撂在了扇面上。“大人看清楚喽。”
曹淹伏到案上,瞧了半天,扇面上早没了踏雪寻梅图,只留下“黄粱一梦”。不禁地笑了,“灯下黑。”
姬公公抽出扇子,掩了半边发鬓,“府衙后院的那口井,过了子夜的一炷香功夫里,井水就会干,那时候赶紧下去,能跑就跑,能滚就滚,过了甬道就是骸骨楼的地牢。”
曹淹为难起来:“姬公公你有所不知,我从小就有夜盲症,甬道里黑咕隆咚的,跑是跑不得的,爬成么?”
姬公公掐指一算,“哎哟,那估计就来不及了。一炷香时间一过,甬道里就会灌水,到时候大人你就等着秦大人来打捞你吧。”
曹淹叹了口气,“罢了,这条小命早没了,还怕这个作甚么。时候不早,就不打搅你听戏了。”说完理了理衣摆,起身而去。才走两步,又回过身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方薄薄的木匣子。“公公维持面容要吃鸡心,我特意给你带了几颗来。”
姬公公笑吟吟地接了,道:“都是自己人,还那么客气。”
曹淹又拱了拱手,遂离去了。姬公公目送他出了门,揭开了木匣盖子,里头齐齐整整码了十三颗鸡心,红润油滑,突突地跳动,他见了心中欢喜,挑出一颗来细细地嚼上一口,活鸡的鸡心比孩儿的肉还柔软细嫩,血浆充盈,一口下去,止不住地往外迸,姬公公也不讲究,任凭暗红的鸡血从嘴角淋淋漓漓地流淌下来。
曹淹回了府,见秦长恩还没睡下,正蹲在门槛边上焚烧物什。取的是山羊骨上的磷火,绿莹莹地在铁盆里灼着。曹淹背着手上了台阶,问:“大半夜的,这是在作甚么呢。”
秦长恩抬起头看看他,又丢了片东西进去。“明日是穆大人的祭日,给他捎些东西。”
 “怎么不去坟前烧?”
 “大人最嫌烟熏雾缭的,就在这儿烧了,明天只上供。”
曹淹愣了楞,一提袍角在他身边坐了下去。“烧些什么呢?”
秦长恩拿起一块牛皮丢进去,绿火在烧红了的铁盆里跃动,将牛皮边缘一点点卷进去。“也就是些牛皮彩料,他喜欢绘皮影,太子妃演影子戏的皮影大多都是他做的呢。”
曹淹轻轻叹了口气,撑了把膝盖站起来,“明天和你一道去南山罢,我也去瞧瞧这位穆大人。”
初春二月正是鬼城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南山脚下春水初涨,明快如镜,柔软的黑土里拔出青黄嫩草,蓝幽幽的鬼瞳花,瓷白单薄的幽灵兰,红中夹紫的野百合,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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