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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短篇小说精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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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见你的鬼,就这样吧!”他说。“我们走。”等到侦讯官的轻便双轮马车开到警察分局长的家门口,天色已经黑了。
“我们简直是猪!”楚比科夫拉了拉门铃说。“我们在打搅人家哟。”“没什么,没什么。……您不要胆怯。……我们就说马车上的弹簧坏了。”在门口迎接楚比科夫和玖科夫斯基的,是个大约二十三岁的女人,身量高,体态丰满,眉毛漆黑,嘴唇又厚又红。她就是奥尔迦·彼得罗芙娜本人。
“啊,……很高兴!”她说,满面笑容。“你们正好赶上吃晚饭。我的叶夫格拉甫·库兹米奇不在家。……他到教士家里串门去了。……不过他不在,我们也无所谓。……请进去坐!你们这是刚办完侦讯工作吧?……”“是埃……我们,您要知道,车上的弹簧坏了,”楚比科夫走进客厅里,在圈椅上坐下,开口说。
“您要冷不防……给她个措手不及!”玖科夫斯基小声对他说。“您给她个措手不及!”“弹簧。……嗯,……是埃……我们就冒冒失失地到这儿来了。”“给她个措手不及,我跟您说!要是您净说废话,她就会猜出来了!”“哦,既是你全懂,那就由你来干,不用找我!”楚比科夫嘟哝说,站起来,往窗子那边走去。“我办不到!你自己煮的粥你自己喝!”“是啊,弹簧,……”玖科夫斯基走到警察分局长的妻子跟前,开口说,皱起长鼻子。“我们到这儿来,不是为了……呃呃……吃晚饭,也不是找叶夫格拉甫·库兹米奇。我们来,是为了问您,太太:由您弄死的玛尔克·伊凡诺维奇如今在哪儿?”“什么?哪个玛尔克·伊凡诺维奇?”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吞吞吐吐地说。突然,她那张大脸转眼间涨得通红。“我……不明白。”“我是以法律的名义问您!克里亚乌左夫在哪儿?我们全知道了!”“你们是听谁说的?”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受不住玖科夫斯基的目光,轻声问道。
“请您务必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不过你们是从哪儿知道的?是谁对你们说的?”“我们全知道,太太!我是用法律的名义要求您!”侦讯官看见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心慌意乱,就放大胆子,走到她跟前,说:“您告诉我们,我们就走了。要不然我们就要……”“你们找他干什么?“”何必问这些呢,太太?我们要求您说出来!您在发抖,张皇失措。……是的,他遇害了,而且说句不怕您见怪的话,就是被您害死的!您的同谋犯把您供出来了!“警察分局长的妻子顿时脸色煞白。
“那我们就去吧,”她绞着手,低声说。“他在我家的浴室里藏着。只是看在上帝分上,你们不要对我丈夫说起这件事!
我求求你们!他会受不了!”
警察分局长的妻子从墙上取下一把大钥匙,领着她的客人们穿过厨房和前堂,走进院子里。院子里黑糊糊的。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在前边带路。楚比科夫和玖科夫斯基在高高的草丛中跟着她走,吸进野麻和污水的气味,脚底下踩着污水而发出咕唧咕唧的响声。院子很大。不久,污水没有了,他们脚下感觉到耕松的土地了。黑暗中露出树木的轮廓,树木之间有一所小房子,房顶上竖着一根歪烟囱。
“这就是浴室,”警察分局长的妻子说。“可是,我求求你们,不要对外人说!“楚比科夫和玖科夫斯基走到浴室跟前,看见门上挂着一把极大的锁。
“准备好蜡烛头和火柴!”侦讯官对他的助手小声说。
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开了锁,把客人们让进浴室。玖科夫斯基擦燃火柴,照亮浴室的更衣间。更衣间中央摆着桌子。桌上放着矮粗的小茶炊,旁边有个海碗,里面盛着白菜汤,已经凉了,还有个菜碟,上面只剩些调味汁。
“再往前走!”
他们走进隔壁房间,也就是浴室。那儿也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个大碟子,盛着火腿,还有一大瓶白酒、几个盘子和一些刀叉。
“可是那个人在……哪儿?受害者在哪儿?”侦讯官问。
“他在上边那层铺上!”警察分局长的妻子小声说,脸色越发苍白,浑身发抖。
玖科夫斯基手里拿着蜡烛头,爬到上层铺去。他在那儿看见一个人的很长的身体,纹丝不动地躺在大绒毛褥垫上。那个身体发出轻微的鼾声。……“我们上当了,见鬼!”玖科夫斯基叫起来。“这不是他!
这儿躺着个活人,蠢货。喂,您是什么人,见鬼?”那个身体吸进一口气,发出吹口哨的声音,然后动起来。
玖科夫斯基用胳膊肘捅他一下。他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略微抬起头来。
“这是谁爬上来了?”一个沙哑而低沉的男低音问道。“你要干什么?”玖科夫斯基把蜡烛头凑到生人的脸上,不由得尖叫一声。
他看见紫红的鼻子,没梳理过的蓬松头发,两撇漆黑的唇髭,其中一撇雄赳赳地往上翘着,骄横地直指天花板,他认出这个人就是骑兵少尉克里亚乌左夫。
“您是……玛尔克……伊凡内奇?!不可能!”侦讯官抬头一看,楞住了。……“是我,对了。……原来是您啊,玖科夫斯基!您到这儿干什么来了?下边,还有那个丑家伙是谁?圣徒呀,原来是侦讯官!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的?”克里亚乌左夫爬下来,拥抱楚比科夫。奥尔迦·彼得罗芙娜溜出门外去了。
“你们是怎么来的?咱们来喝一盅,见鬼!特拉——搭——梯——多。……咱们来喝一盅!不过,是谁把你们领到这儿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不过,反正也无所谓!咱们来喝酒吧!”克里亚乌左夫点上灯,斟满三杯酒。
“说实在的,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侦讯官摊开手说。
“这究竟是你呢,还是不是你?”
“你算了吧。……你想教训我一番吧?那就请你少费这个心。青年人玖科夫斯基,喝下你那杯酒!朋友们,咱们来快快活活地消磨这个良宵吧。……你们瞧着我干吗?喝呀!”“我仍旧弄不明白,”侦讯官说,心不在焉地喝下酒去。
“你为什么待在这儿?”
“既然我觉得这儿挺好,为什么我不该待在这儿?”克里亚乌左夫喝酒,吃火腿。
“你看得明白,我在警察分局长太太的家里住着。我住在这个荒起的地方,住在这个密林里,活象一尊家神。喝吧!当时,老兄,我怜惜她了。我既然怜惜她,得,我就住到这儿,住到这个没人用的浴室里来,象个隐士似的。……我有吃有喝。不过,我想下个星期从这儿搬走。……我已经住得腻味了。……”“不可理解!“玖科夫斯基说。
“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不可理解!看在上帝面上,请您告诉我,您那只皮靴怎么会跑到花园里去的?“”哪只皮靴?”“我们在您卧室里只找到一只,另一只却在花园里。”“你们要知道这些干什么?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倒是喝呀,见你们的鬼。你们既是把我叫醒了,那就得喝酒!说起那只皮靴,老兄,倒有个有趣的故事呢。我不肯到奥丽雅①这儿来。你要知道,那时候我心绪不好,又有点醉意。……她就跑到我窗前来,开口骂我。……你知道,就跟娘们家一样,……反正是这么一套。……我呢,喝醉了,捞起一只靴①奥尔迦的爱称。
子朝她扔过去。……哈哈。……我说:不准你骂。她就爬进窗口,点上灯,把我这个醉汉打了个够。她灵机一动,把我拉到这儿来,锁在屋里。现在我倒有吃有喝了。……爱情,白酒,冷荤菜!可是你们上哪儿去?楚比科夫,你上哪儿去?”侦讯官啐了口唾沫,从浴室里走出来。玖科夫斯基耷拉着脑袋,跟着他走出去。两个人沉默地坐上轻便的双轮马车,走了。这条路,他们觉得,以前任什么时候都不象现在这样漫长而乏味。两个人都没说话。楚比科夫一路上起得发抖。玖科夫斯基把脸藏在大衣领里,仿佛深怕黑暗和细雨会看见他脸上的羞愧似的。
回到家里,侦讯官正碰上丘丘耶夫医师在他家里。医师在桌旁坐着,翻看《田地》杂志,深深地叹气。①“这个世界上净是些什么样的事呀!”他带着忧郁的笑容迎接侦讯官,说。“奥地利又那个了!窭乘苟佗谝苍谀持殖潭壬稀闭煅豆侔衙弊油雷拥紫乱欢肷硭魉鞯囟丁*
“瘦鬼!不要找我罗唆!我已经跟你说过一千次,不要拿你那套政治来纠缠我。现在顾不上谈政治!还有你,”楚比科夫转过脸去对着玖科夫斯基,摇着拳头说,“还有你,……我永生永世也忘不了!”“可是……这都要怪那根瑞典火柴啊!我怎么能知道呢!”
①一八七○至一九一八年在彼得堡出版的一种迎合小资产阶级口味的画报。
②格莱斯顿(1809—1898),英国首相,反动的国务活动家。
“巴不得叫你那根火柴堵在你嗓子眼里,把你活活地卡死才好!你给我走,别惹我生气,要不然鬼才知道我会把你揍成什么样!叫你两条腿都断掉才好!”玖科夫斯基叹口气,拿起帽子,走出去。
“我要去喝一通酒!”他走出门外,暗自决定,然后伤心地往小饭铺慢慢走去。
警察分局长的妻子从浴室回到家里,发现她丈夫在客厅里。
“侦讯官来干什么?”丈夫问。
“他来说一声:克里亚乌左夫已经找着了。你猜怎么着,他们是在别人妻子家里找着他的。”“唉,玛尔克·伊凡内奇啊,玛尔克·伊凡内奇!”警察分局长抬起眼睛,叹道。“我跟你说过,放荡是闹不出好下场来的!我早就跟你说过,可你就是不听啊!”
43 飞岛
(仿儒勒·凡尔纳著)①
①儒勒·凡尔纳(1828—1905),法国作家,写过很多有趣的科学幻想冒险小说。这篇是契诃夫仿造他的写作风格创作的科幻作品。
——老蔡注
第一章演说
“……我讲完了,诸位先生!”皇家地理学会青年会员约翰·龙德先生说着,筋疲力尽,往圈椅上一坐。会议厅里响起最热烈的鼓掌声和欢呼声,整个大厅都颤抖了。在座的先生们开始一个个走到约翰·龙德跟前,同他握手。有十七个先生为了表示惊讶而打坏了十七张椅子,使八位先生的八个长脖子脱了位,其中一位就是十万零九吨快艇《混杂》号的艇长。
“诸位先生!”大为感动的龙德先生说。“我认为我有最神圣的责任向你们道谢,因为你们用破天荒的耐性听完我这篇费时四十小时三十二分十四秒钟的演说!汤姆·贝卡司,”他转过身去对他的老仆人说,“你过五分钟叫醒我。我要睡一忽儿,各位先生会原谅我斗胆在他们面前睡觉的!”“是,老爷!”年老的汤姆·贝卡司说。
约翰·龙德就把头往后一仰,顿时睡着了。
约翰·龙德是苏格兰人。他没在任何地方受过教育,也从没学习过任何知识,然而他无所不知。他是那种得天独厚的幸运儿,单凭自己的智慧就能领悟一切美好伟大的事物。他的演说使听众欢欣鼓舞,他完全应当得到这种赞赏。他在四十小时当中提请那些先生审查一个伟大的方案,这个方案一旦实行,就会给英国争得巨大的荣誉,并且表明人类的智慧有时候能走多么远!以庞大的螺旋钻打通《亮》就是龙德先生的演说的题目*
第二章神秘的陌生人
龙德爵士连三分钟也没睡满。不知什么人的沉重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他醒来了。他面前站着一个先生,身高四十八俄寸半,细得象根长枪,瘦得好比晒干的死蛇。他的头完全①秃光。他穿一身黑衣服,鼻子上架着四副眼镜,胸前和背后各挂温度表一只。
“您跟着我走!”秃头先生用死气沉沉的声音说。
“到哪儿去?”
“您跟着我走吧,约翰·龙德!”
①约合我国市尺七尺,一俄寸约合我国市尺一寸半。
“要是我不去呢?”
“那我就只好抢在您前面把月球钻通!”
“既是这样,先生,鄙人遵命。”
“您的仆人跟着我们去!”
龙德先生、秃头先生和汤姆·贝卡司离开会议厅,三个人一起在伦敦灯光明亮的街道上走着。他们走了很久。
“老爷,”贝卡司对龙德先生说,“要是我们的道路象这位先生的身体那么长,根据磨擦定律,我们的鞋底可就全完了!”两个先生沉思不语,过十分钟才体会到贝卡司的话颇为俏皮,就大声笑起来。
“请问,先生,我在荣幸地同谁一启发笑?”龙德问秃头先生说。
“您荣幸地陪着一块儿走路、发笑、讲话的,是一切地理学会、考古学会、人种志学会会员,古往今来各种学问的硕士,莫斯科演员小组成员,索斯安普敦市①母牛产科学校名誉督学,《魔鬼画报》订户,未来的新西兰大学黄绿色魔法②③及初级美食学教授,别塞缪纳亚④天文台主任,名字是威廉·包尔凡纽斯。我领着您,先生,到……”约翰·龙德和汤姆·贝卡司在他们久已闻名的伟人面前跪下,恭敬地低下头。……
………
①即英国的南安普敦市。
②一八八○年在莫斯科出版,只出了一期。
③按照俄国的迷信说法,魔法分为黑魔法(即妖法)和白魔法(即仙法)两种,而没有“黄绿色魔法”。
④这个名字可意译为“无名的”。
……
“我领着您,先生,到距此地二十英里远的我那天文台去。
先生!沉默使人增光。我在我的事业上需要一个同事,而我的事业的重要性您只有运用您头脑的两个半球体才能理解。
我的选择落在您身上了。……您已经做过四十小时的演讲,恐怕不愿意再跟我谈任何事情,至于我,先生,我所喜爱的莫过于我的天体望远镜和持久的沉默。关于您仆人的舌头,我希望,先生,您下命令叫它别动。沉默万岁!我领着您去。
……您没有反对的意思吧?”
“一点也没有,先生!我唯一惋惜的是,我们不是飞毛腿,我们脚下有费钱的鞋底。……”“我给你们买新皮靴就是。”“谢谢您,先生。”读者当中有谁想深切了解威廉·包尔凡纽斯先生,就请读一下他的精采著作《洪水①之前有月亮吗?如有,那么它何以没有被淹没?》。除这本著作外,还可以读一下他去世前一年写成而且遭到查禁的小册子《将宇宙研碎,同时自己又不致灭亡的方法》。这些著作再好不过地表现了这个极其杰出的人物的人品。
他在那些著作里顺便描写他如何在澳洲的苇塘中生活过两年,以大虾、青苔、鳄鱼蛋果腹,两年当中一次也没见过火。他在苇塘里住着,发明过一种显微镜,很象我们的普通显微镜,还发现了“Riba”种鱼的背部脊椎骨②。他从那次长久而有益的旅行归来后,就在距伦敦若干英里远的地方住下,专心致志于天文学。他是十足厌恶女性的人(他结过三次婚,而且因此头上有过三对最美的而且枝杈很多的犄角),暂时①不愿意出头露面,过着禁欲者的生活。他具有敏锐的外交家的智慧,因而略施巧计,就使得他的天文台和天文学工作只有他一人知道。说来也是英国一切思想健全的人的憾事和不幸,这个伟大的人没有活到我们当前这个时候。去年他无声无臭地去世:他在尼罗河里游泳,不料被三条鳄鱼吞下肚去了。
……
①据《圣经》载,太古时代地球上曾发生大洪水,淹没了全世界。
②没有这样一种鱼,而且鱼也没有背部脊椎骨。
……………
第三章神秘的斑点
他带着龙德和苍老的汤姆·贝卡司走进一个天文台。
……(以下是关于天文台的最冗长乏味的叙述,译者为节省篇幅和时间而认为不必翻译过来)……那儿立着一架由包尔凡纽斯大加改进的天体望远镜。龙德先生走到天体望远镜跟前,开始观看月亮。
“您看见什么了,先生?”
“月亮,先生。”
“那么您在月亮旁边还看见什么,龙德先生?”“我荣幸地只看见月亮。”“那么您没看见月亮旁边活动着的白色斑点?”“见鬼,先生!要是我没看见那些斑点,您干脆骂我蠢驴好了!那究竟是些什么斑点呢?”①“有过椅角”即“戴过绿头巾”。
“那是只有用我的天体望远镜才看得见的斑点。够了!你们躲开天体望远镜!龙德先生和汤姆·贝卡司!我必须知道,也很想知道那些斑点是什么东西!我很快就会到那儿去!我要到斑点那儿去。你们跟着我走!”“呜啦!斑点万岁!”约翰·龙德和汤姆·贝卡司叫道。
第四章空中出事
过了半个钟头,威廉·包尔凡纽斯先生、约翰·龙德和苏格兰人汤姆·贝卡司乘着十八个气球,往神秘的斑点飞去。
他们坐在密封的立方体里,其中有压缩的空气和造氧的制①剂。这次宏伟的和前所未有的飞行是在一八七○年三月十三日夜间开始的。天上刮着西南风。磁针指着西北。……(以下是关于立方体和十八个气球的极疲乏味的描写)……在立方体里,他们一言不发。两个先生穿着斗篷,吸着雪茄烟。汤姆·贝卡司在地板上直挺挺地躺着,睡熟了,象在家里一样。
温度表指出零度以下。最初一连二十个钟头,他们一句话也②没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气球钻进云层。有些闪电追踪气球,可是没追上,因为气球是英国人的。第三天约翰·龙德患了白喉症,而汤姆·贝卡司心绪苦闷。立方体同气球相撞,发生可怕的震动。温度计指着七十六度。
“您身体怎样,先生?”包尔凡纽斯第五天终于打破沉默,①由化学家捏造出来的一种气体。据说缺了它就不能活命。胡说。只有缺了钱才不能活命。——契诃夫注②这样的仪器是有的。——契诃夫注对龙德先生说。
“谢谢您,先生,”大为感动的龙德回答说。“您的关怀使我感动。我非常痛苦!可是我那忠心耿耿的汤姆在哪儿?”“目前他坐在角落里嚼烟草,竭力装得象是娶了十个老婆的人。”“哈哈哈,包尔凡纽斯先生!”“谢谢您,先生!”包尔凡纽斯先生还没来得及同年轻的龙德握手,就发生一件可怕的事。忽然响起吓人的爆裂声。不知什么东西炸开,仿佛发出一千颗炮弹,轰隆一响,带着猛烈的呼啸声。原来铜铸的立方体落进空气稀薄地带,经不住内部的压力,炸开来,它的碎片飞进广漠无垠的空间。
这是全世界有史以来唯一可怕的时刻!!
包尔凡纽斯先生抓住汤姆·贝卡司的腿,汤姆·贝卡司又抓住约翰·龙德的腿,他们三人快如闪电,飞进一个无人知晓的无底深渊里去。气球离开他们,解除了负担,团团乱转,随后就辟辟拍拍地响,爆炸了。
“我们在哪儿呀,先生?”
“在太空。”
“嗯。……既然在太空,那叫我们呼吸什么起体?”“您的意志力到哪儿去了,龙德先生?”“老爷们!”贝卡司喊道。“我荣幸地报告你们:不知什么缘故我们不是往下飞,而是往上飞!”“嗯。……活见鬼!这样说来,我们已经不在地球引力范围内了。……我们的目标正把我们吸引过去!呜啦!龙德先生,您身体怎样?“”谢谢您,先生!我看见地球在上边,先生!”“那不是地球,而是我们的一个斑点!我们马上就会碰上它而撞得粉碎!”喀嚓!
第五章约冈·果夫①岛
头一个醒过来的是汤姆·贝卡司。他揉了揉眼睛,开始观察他自己、包尔凡纽斯和龙德躺着的地方。他脱下一只袜子,用它擦两个先生的眼睛。两个先生马上醒来了。
“我们到了什么地方?”龙德问。
“您是在岛上,而这个岛属于一组不断飞翔的群岛!呜啦!”“呜啦!您往上看,先生!我们胜过哥伦布了!”岛的上空还有几个岛在飞。……(以下描写的是只有英国人才看得懂的画面)……他们去考察这个岛。它宽……长……(数字,数字,……去它的!)汤姆·贝卡司竟然找到一棵树,树汁很象俄国的白酒。奇怪得很,那些树都比草低(?)。
岛上没有人。至今活的生物一个也没登上过这个岛的土地呢。
……
“先生,您看,这是什么东西?”龙德爵士拾起一个纸卷,对包尔凡纽斯爵士说。
“奇怪。……惊人。……简直叫人震动,……”包尔凡纽①俄国的一个啤酒厂厂主的姓名。
斯嘟哝说。
原来这个纸卷是一个名叫约冈·果夫的人的广告,用一种野蛮人的语言写成,似乎是俄语。
这个广告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
“岂有此理!”包尔凡纽斯先生叫起来。“这个地方居然有人来得比我们早?!!谁能到这个地方来?!岂有此理!哎,哎!
天雷啊,劈碎我的伟大头脑吧!把他交给我!把它交给我!我要把他,连同他的广告,一起吞下肚去。”包尔凡纽斯先生举起双手,狰狞地大笑。他眼睛里闪着怀疑的火花。他发疯了。
第六章归来
“呜啦!!”勒阿弗尔①的居民挤满勒阿弗尔的全部堤岸,嚷着。欢乐的嚷叫声、敲钟声、音乐声,震荡着空气。一大块乌黑的东西从天而降,用死亡威胁所有的人,然而没落到城里来,却正落到海湾里。……大船赶紧开到辽阔的海面上。
那一大块黑东西已经遮住太阳好几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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