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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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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的爹?这是他的亲爹?红莲自己选择投生穷人家,因此看到父亲一身补丁上打补丁的破衣服,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掩盖不住的土气,并不觉得特别意外。可是父亲大额头凸下巴,唯一应该凸出来的鼻子反而像被人踩过一脚一样凹下去,以至于他的眉心、鼻尖、下巴可以三点连成一条直线。如果只是一张脸说好听点侧看像月牙铲一样也罢,偏偏还像癞蛤蟆的背一样满是麻子,而且眼神凶恶至极,这这这……这也太丑了吧?红莲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虽然他知道穷苦人家的人多半不会长得太好看,也知道白鲤肯定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要是顶着一张哪怕只有几分像父亲的丑脸,他都不好意思去勾引白鲤少爷。
  同时父亲也在不满地看红莲:“小兔崽子长得人模人样的,一点都不像老子。秀英,这兔崽子是你和谁生的?”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带着风声向爹砸来,充分证明娘亲像男人的地方绝不止是一双比大老爷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脚。
  “哈哈哈,我和你开玩笑的。”父亲颠了颠红莲,“小兔崽子长得人模狗样的,一定是大富大贵的命。等老子把周围几个龟孙子的兵都吞并了,再把元狗赶出去,给你个皇子当当。”
  打下个江山?红莲还以为父亲是拦路剪径的强盗呢,而且还是个在穷乡僻壤混得不怎么样的强盗,父亲居然说要打下个江山让红莲做皇子?就他这样的还想做皇帝?红莲很不厚道地笑了。
  “嚯,这小子有出息!”父亲反而裂开嘴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秀英,还记得不?那三个小王八羔子刚出生的时候,见了老子就哭,这小兔崽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生的儿子是“小兔崽子”、“王八羔子”,那么他自己是什么?红莲又想笑了。
  突然有人来报:“吴国公,陈友谅进攻太平,前线告急!”
  “这王八蛋龟孙子!”父亲把红莲往母亲怀里一扔,“敢到老子头上动土。走,操他祖宗十八代去!老子要把他的卵蛋都打出来!”
  吴国公?这么个混得不怎么样的强盗一样的家伙是吴国公?一样是国公,这个吴国公和上辈子的唐国公差得未免也太远了点。红莲正拿这世的父亲和前世的李渊作比较,看到父亲头也不回地走了,想起来自己还连个名字都没有,想叫住他,又被母亲的乳*房堵住了嘴。
  其实别说是红莲,就连红莲业已五岁的大哥都没有名字,三个哥哥都只有“朱老大”、“朱老二”、“朱老三”的排行,现在红莲成了“朱老四”。不过以父亲低得可怜的文化水平,就算叫他起名字,估计也起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红莲这辈子的父亲朱兴宗原名朱八八,祖父朱五四,曾祖朱初一,高祖朱四九,曾高祖朱百六……按照当今的风俗,老百姓如果不能上学和当官,就没有名字,只能以父母年龄相加或者出生的日期命名,让一直出生在高门大阀的红莲看了这些名字就头晕。朱兴宗也几乎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儿子们没有名字只有排行,也就不足为奇了。朱兴宗是家中四子二女中的老幺。朱家几代贫农,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吃饱饭,最大的盼头就是四个儿子都能娶上媳妇,两个女儿都能乖乖嫁人,给朱家开枝散叶,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完一辈子,可是上天连这点可怜的幸福都不肯施舍给他们。
  如今就像是红莲前两世做皇帝时最担心的匈奴、突厥入侵中原成了现实,天下由蒙古元人当道,统治阶级完全把汉人当畜生,想抢就抢,想杀就杀。原本在苛捐杂税下,朱家靠着种田以外经营的一家小小的豆腐店,还勉强饿不死,可是朱兴宗十六岁时,时疫和蝗灾、旱灾夺走了朱兴宗的父母及大哥一家的性命。当时朱兴宗的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三哥做了赘婿,唯一活下来的二哥还要养自己的老婆孩子,养不起他,便把他送到皇觉寺出家。
  其实做和尚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饭吃。原本朱兴宗可能安于现状做一辈子和尚撞一辈子钟,红莲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可是时值乱世,加上天灾频发,被时势逼得活不下去的远不止朱家一家。走投无路的贫苦农民要活命,要改变现状,不能不拼死杀出一条生路。豪杰振臂一呼,应者四方云集,从此天下大乱。寺庙理应是个避世的地方,虽然在庙里也要受老和尚欺负,至少饿不死,而且不会有性命之忧。天下大乱原本与朱兴宗无关,可是老天仿佛存心要和他过不去,朱兴宗在庙里敲钟念经都会受人牵连,被人“告发”为义军,用来充数应付朝廷“镇压起义”的命令。寺庙也不是避难所了,朱兴宗走投无路,只能还俗加入郭子兴领导的红巾军,真的成为一个义军战士。
  想不到朱兴宗农民做不成,和尚做不成,造反倒是造出了一点小成就,在郭子兴手下有攻必克。郭子兴十分青睐朱兴宗,把养女马秀英嫁给了他,便是红莲这辈子的娘。
  朱兴宗以战功连续升迁,四年前被红巾军诸将奉为吴国公,不过在亲身经历过隋末动荡的红莲看来,红巾军比当年隋末时李密率领的瓦岗寨还不如,就他还想一统天下?悬乎。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投生到这种人家,小时候多吃点苦,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命。红莲倒不在乎父亲以及养外公的造反大业能不能成功,只关心自己这辈子与白鲤少爷的相遇。
  白鲤走的是玉桥,非富即贵,可别是元人贵族,然后万一他的家人死在朱兴宗或者郭子兴手上,红莲就百口莫辩了。不过白鲤有天上诸神保佑,应该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可是第一次见面要怎么说?“你好,我叫朱老四?”虽然这辈子他还是和前几辈子一样帅,让红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朱老四”这么傻的名字他可说不出口。
  家里孩子多了,做父母的就未必个个都顾得过来,一般都是老大照书养,老二照人养,老三照猪养,红莲是老四,连“照猪养”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朱兴宗忙着争天下,连老二老三都未必顾得上,老四红莲更不会成为父母注意的焦点,唯一能让父母记得孩子中还有他这么个人的原因,就是与兄弟们相比过于出众的相貌——朱兴宗其丑无比,马秀英也说不上多好看,偏偏生出红莲这么个俊美无匹的儿子,红巾军中不服朱兴宗的人趁机嘲笑说是朱兴宗戴了绿帽子,红莲根本不是他的种。虽然朱兴宗和马秀英是患难夫妻,成亲以来两人一直都是生死同船、患难与共,朱兴宗根本不相信马秀英会偷人,令人不堪忍受的谣言依然让他有些不待见红莲。幸好红莲根本不在乎父母对他的关心。他也不是为了孝敬爹娘或者为了出人头地才下凡,尽快找到白鲤才是正事,父母眼中没有他,甚至巴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他这么个儿子,反而更方便他找到白鲤后离开父母,从此与心上人双宿双飞,过一辈子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只是不知道这辈子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相遇。红莲一边憧憬着这辈子和白鲤的邂逅,一边跟着母亲在战火纷飞、颠沛流离中度过童年。
  自古占据北方即有天时地利,中国地势由北向南,由南方起兵进攻北方最后获得胜利的少有先例。朱兴宗现在手下有十万兵力,占据应天(南京),地盘非常少,而且四面强敌环绕——东面和南面是元军,东南是张士诚,西面是徐寿辉,情况非常不乐观。就在红莲出生的当年,徐寿辉手下的陈友谅杀徐寿辉自立为帝,定国号为汉。这本来就是个很棘手的敌人,朱兴宗手下偏偏有个和西汉的飞将军李广一样喜欢杀降的大将常遇春,故意挑衅陈友谅,结果惹得陈友谅进攻太平,矛头直指朱兴宗的应天。
  陈友谅势不可挡,很快太平就被攻破了,应天就像是一个赤*裸的孩子暴露在陈友谅的利剑下,而朱兴宗手下的破渔船和一万水师在陈友谅的舰队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然后父亲战死沙场,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只能把他们卖给有钱人家做下人,然后红莲就被卖到白鲤家了。一开始白鲤自然是各种不情愿,但是红莲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白鲤最后还是委身于他。可是白鲤是大家族的公子,那种有头有脸的人家肯定容不下少爷与小厮相爱的丑事,定会想方设法拆散他们,然后难分难舍的两人面对越多的反对声,就越是恩爱,干脆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从此过着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朱兴宗为怎么对付陈友谅的水师而头疼的时候,红莲就在母亲怀里一边吃奶,一边做着不厚道的白日梦。不料朱兴宗能得到郭子兴的赏识,确实不是白得的,出身贫寒,读书不多,却知道兵不厌诈,又知人善任,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最后设陷阱打败了陈友谅。
  不过一次胜利算不上什么,依红莲看,朱兴宗的处境还远远达不到乐观的程度,说不定哪天就功亏一篑。然后娘亲一个年轻寡妇养不起他们几个,就带着他们改嫁,可是刁钻刻薄的后爹容不下妻子和前夫生的孩子,就瞒着娘亲把他们兄弟几个都卖给有钱人家做下人,然后红莲就被卖到白鲤家,然后对白鲤少爷各种勾引,最后勾引得白鲤少爷和他一起私奔,两个人从此过着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稍大一点以后,红莲一边带着五弟在父亲兵败时跟着娘亲逃命,一边继续做着不厚道的白日梦,朱兴宗的造反大业却是越来越顺利。
  红莲四岁时,朱兴宗即吴王位。红莲七岁时,朱兴宗已经清理、吞并干净了周围的其他起义军势力,率兵二十五万,北进中原。红莲八岁时,朱兴宗于应天称帝,国号大明,改元洪武。
  朱兴宗还有一个名字,叫朱元璋。
  现在他再也不是贫苦农民朱八八了,而是大明国皇帝,而且已经有了七个儿子。他的儿子现在都是皇子了,不能再只有排行,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于是在至正二十七年旧历年底,朱元璋祭告太庙,给儿子们起名字并册封:长子朱标为太子,次子朱樉为秦王,三子朱棡为晋王,四子朱棣为燕王,五子朱橚为周王,六子朱桢为楚王,七子朱榑为齐王。
  朱棣?听起来不错。想不到父亲出身贫寒,读书不多,一旦身份上去了,用来抬身价的东西学得倒是挺快,给儿子们起的名字都不错,红莲总算有个像样的名字了。可是谁来告诉他,他的名字前面的这个燕王的头衔究竟是怎么回事?!红莲这辈子是投生在穷苦人家,应该被卖去白鲤家做下人,这辈子放低姿态任由白鲤差遣,得到白鲤的原谅,然后拐了白鲤少爷一起私奔,从此过着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可现在谁来告诉他究竟怎么会演变成现在的境况?他怎么就成了王爷?
  朱元璋将诸子封王的时候,最年长的秦王朱樉才十三岁,最小的朱榑还得由保姆抱着行礼,仪式上诸子有严肃的,有高兴的,有满脸自豪的,有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大家到底在干什么的,有被仪式的阵仗吓得快哭出来的,唯一让朱元璋看不懂的就是老四燕王朱棣。
  这小子从典礼开始到结束,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悲愤之色。
  宣读完给各位王爷的诏书,诸王向皇帝、太子行礼,然后接受百官的朝贺,仪式才算结束。离开举行仪式的奉先殿,有人看到年仅十岁的燕王虎着脸,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指着天怒吼:“你耍赖!”
  天上自然没人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世 明

☆、卷首诗

  鲜衣怒马皆看遍,恣情江湖仗义剑。
  良辰美景知音随,孟不离焦琴伴弦。
  快意恩仇剑无眼,留书孤身赴黄泉。
  对酒当歌歌不成,风吹乱花花离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逢

  比干是林姓人的祖先,也是忠臣的楷模,比干祭典当天,国神庙香火鼎盛,不仅是林姓人,住在周围的读书人和官员也纷纷前来祭拜“天下第一仁”。
  不过游客中也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之辈。
  鲜衣怒马,不知是哪家的风流少年,引得前来拜祭比干的仕女少妇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全然忘了她们该注意的是神龛里的老头。少年一身嚣张的红衣,刀凿斧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一股俾睨天下的气魄,此时却是恭恭敬敬地给比干像上香,无比虔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有多少关于他的窃窃私语,多少含娇带羞的秋波暗送。
  他莫非是哪家林姓分支的后人?比干有后若此,想必也会含笑九泉。虽说同姓不可通婚,借着同宗与他搭个讪也是好的。就在不少被迷得心猿意马的姑娘打着小算盘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调笑声:“燕王殿下打算不姓朱,改姓林了?”
  红衣少年朱棣CHA好香,恭恭敬敬地祭拜完,才回头一笑:“景兄难道就是来祭祖的吗?”
  被称为“景兄”的是个比朱棣年长不了多少的少年游侠,后面还跟着三个武将打扮的中年人,一个脸膛紫红的趾高气扬,似乎对另外两个都看不上眼;一个皮肤较白皙的总板着一张脸,对紫红脸膛似乎也颇看不惯,对另一个更是满脸不屑;剩下的一个皮肤黝黑,在另外两人面前也有些畏畏缩缩,若不看穿着打扮,甚至和田里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红脸武将叫朱能,任燕山护卫副千户;白脸武将名叫张玉,元末为枢密知院,后降明,任燕王府左护卫指挥;黑脸武将叫邱福,任燕山中护卫千户。不过他们三个在朱棣眼中只有一个身份——跟屁虫。
  朱元璋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帝国交到一群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手上,只怕会步上秦、隋二世而亡的后路,因此十分注重培养皇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朱棣说自己已经十五岁,即将成年,在就藩前打算隐瞒身份出去历练一番,好好看看民间疾苦。朱元璋听到儿子如此懂事,自然十分高兴,但是也担心他一个人行走江湖会遇上危险,又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听朱棣说打算去河南祭拜比干,便推说张玉的老家就在河南,让他一起去做个向导。
  要说带个向导,倒也不错。只是张玉曾经在北元为官,如今降明,说难听点是二姓家奴,而朱能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和他的父亲朱亮一起便跟随朱元璋,朱亮早亡,朱能小小年纪便子袭父爵,继续为朱元璋效力,就算张玉身居高位,也不可能比得上两代忠臣而且还是朱家本家的朱能。如果朱棣出行只带张玉不带朱能,似乎说不过去,于是朱棣只能把朱能一起带上。问题是朱能看不起张玉一仆二主,张玉也看不起朱能仗着是朱元璋的本家便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几乎一见面就是“二世祖”“墙头草”的冷嘲热讽,朱棣怕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再带上了邱福。
  邱福是朱元璋的同乡,祖上也是目不识丁的农户,却从来没有因为同乡的身份受到过任何照顾,跟着朱元璋造反后硬是凭着自己的军功从小兵做到现在的位置。
  以张玉和朱能的身份,自然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邱福,自从出发以来,所有端茶倒水赶车歇马的粗活都是让他做,不过朱棣由衷地庆幸自己带了邱福,不仅是因为有了个替死鬼——朱棣也为此良心不安过——替他夹在张玉和朱能之间左右为难,也因为若不是有邱福,他也不会结识景逸尘。
  虽然是微服私访,朱能总觉得朱棣做了三辈子皇帝外加五年王爷培养出来的气魄以及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个很好骗的冲头,因此在他眼中,一路上来结识朱棣的人个个都不怀好意。燕王此行真正的目的是增加阅历,把他管得太紧也不好。张玉虽然也觉得江湖上难免有心怀叵测之人,对前来结识朱棣的少年游侠的处理方法是平时多长个心眼,然后叫邱福去打探他们的底细,可往往他还没打探来,这些人就已经被朱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都赶走了,让朱棣气闷不已,直到遇见景逸尘。
  原本在张玉和朱能看来,景逸尘也是“(可能)不怀好意”之辈,幸好邱福一眼就认出了“景少爷”,张玉、朱能才没有和景逸尘动起手来。
  景家是凤阳县的大地主,在武林中也有些名望。当年朱元璋还是朱重八的时候,父母、大哥都因为灾荒活活饿死,他和家人中硕果仅存的二哥想找块地方掩埋亲人的遗体,可是天下的土地都是元人的,纵然朱五四夫妇在地里辛苦了一辈子,死后也找不到一个安身之所。朱元璋兄弟找不到安葬家人的地方,只能用门板抬着父母、哥哥的尸体走,幸好遇到景老夫人去祭祖,觉得这两个孩子太可怜,在景家祖坟旁边辟出一小块地方让他们安葬亲人,再给了他们一点钱让他们去自谋生路,朱元璋的父母才不至于曝尸荒野。
  后来朱元璋加入红巾军,遭到元人通缉,景家也没有因为害怕惹上麻烦,就把他的父母的尸骨抛弃。直到朱元璋成了皇帝,去景家祖坟起出父母的尸骨重新安葬,感激景家人当年的收留之恩,要将他们家的后人封官封爵。景家的当家人景文轩却说当年帮助朱元璋兄弟的是他的母亲景老夫人,如今景老夫人已经不在人世,这份恩情也就与景家其他人无关了,坚决不受封。
  景逸尘就是景文轩的儿子。可惜景家高风亮节,却是人丁不兴,到景逸尘已经是五代单传,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当年菩萨心肠的景老夫人和现在高风亮节的景文轩能有个如此出色的后人。
  景逸尘长得相貌堂堂,家世清白且家底颇丰,武艺高强又颇通风雅之事,实在是堪称完人,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用朱棣的话来说,“二货一个”。他都说了他是“微服私访”,景逸尘还人前人后地叫他“燕王”,好像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朱元璋的儿子一样。
  听到“燕王”的称呼,不少姑娘看朱棣的眼睛都变得熠熠生辉,好像恨不得年轻俊美的王爷立刻把自己带回王府,就算不能做妻做妾,能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借着伺候更衣吃饭占占他的便宜也好,吓得朱棣赶紧拖走景逸尘,离开比干庙的大殿,才敢压低声音开口:“陈友谅、张士诚的余孽还未清理干净,你是生怕没人来找我的麻烦吗?”
  “你还怕有人来找你麻烦?”景逸尘似乎十分意外,“那你还让那些鬼鬼祟祟的人跟着?”
  “一直有人跟着我们?”朱棣吓了一跳。
  “是啊。”景逸尘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我看你和跟着你的那三个人都对他们不理不睬,还以为你们是存心要把他们的幕后主使一起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呢。”
  他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和他一样的大侠吗?朱棣无语了。不过他已经等了整整十五年,才找到机会来比干庙见白鲤,就算有再大的危险,他也非来不可。
  景逸尘还在莫名其妙,被朱棣拖着离开大殿,漫无目的地在庙里瞎逛。朱棣不时看向游客,可惜人实在太多,要在这么多人中遇到白鲤,简直是大海捞针,更不用说白鲤还不一定来。
  “你在找人?”景逸尘也学着朱棣东张西望,“你要找谁?我帮你一起找。”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景逸尘听不懂了,“你来找人,却连要找的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是。”朱棣苦笑,“我甚至连这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景逸尘越来越听不明白了:“那你怎么找?”
  “你相信前世有缘吗?”朱棣实在是受不了游客中不时射来的炽热的眼神,放弃从游客中找人,拉着景逸尘去游客比较少的碑林。
  “相信。”景逸尘似乎也想起了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春风满面掩不住。
  “我前世负了一个人,今生一定要找到他,我们约在比干庙见,但我也不知道他这辈子是什么样。”朱棣看到当初李世民在比干庙立的碑,想起前世的种种,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很傻是不是?”
  景逸尘没觉得他傻,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个“傻瓜”,实在是没资格说别人。
  景逸尘还在考虑该怎么回答,朱棣注意到碑下面有一张小纸片,捡起来一看,是时下流行的历史小说《武王伐纣录》,从纸张看来还很新,好好的一本书却已经成了指甲大小的碎片,若不是碎片上的“武王”和“纣”几个字还在,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书。
  “《武王伐纣录》?”景逸尘凑到朱棣身边,“是……”
  “是他!是他在这里!”除了白鲤,还会有谁对这种“诽谤”深恶痛绝?白鲤到现在还见不得“诽谤”商纣的话,可见他心里还是有红莲的。朱棣用颤抖的手捧着宝贝一样拿着那张小纸片,几乎要跳起来欢呼,跟着碎片向着碑林深处跑去:“白鲤……”
  景逸尘正一头雾水,突然听到风卷衣袂之声,却看不到人,意识到有危险,连忙跟上朱棣。
  *****
  朱棣绕着碑林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不知不觉和景逸尘走散了,依然没有发现人影,一腔热血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在干什么?撕碎的《武王伐纣录》就一定是白鲤的吗?或许是谁家的小孩看腻了,就随手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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