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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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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西伯侯入席,东伯侯便开门见山:“今日请三位大人前来,是请诸位为王后伸冤,匡扶正义。”
  “大王和王后吵架了?”西伯侯继续打哈哈,“就为这事,把我们都叫来?东伯侯,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叫我们来,就为这么点小事?”北伯侯对西伯侯的玩笑话信以为真,“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不废王后,那都是大王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太好参合吧。”见东伯侯和南伯侯依然脸色阴沉,北伯侯才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对了,我好像听到过大王要封苏美人为王后,不会是真的废了姜王后吧?”
  “废后?”东伯侯冷笑,“如果只是废后,老夫还真要谢天谢地了。”
  南伯侯闻言,在一旁叹息不止。
  西伯侯连忙敛起嬉笑的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东伯侯叫出一个一脸机灵相的人:“此人名刘九,是我女儿当年出嫁时带的陪嫁奴婢之弟,现在在王宫当差。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和你们说吧。”
  刘九像个穿人衣的猴一样向四位伯侯问礼:“当初大王对王后用酷刑,小人还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后来听姐姐说了,才知道……”
  “用刑?”南伯侯只听殷洪说受德杀了姜王后,可没听到还有用刑这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头到尾给我们说清楚。”
  “是是是,小人从头开始说。”刘九唯唯诺诺,“小人听姐姐说,大王宠爱苏妖女,以至于扰乱朝纲,炮烙重臣。王后看不下去,教训了那个妖女几句为妻之道,不料那妖女因此怀恨在心,叫人假扮刺客行刺大王,再诬陷王后。大王听信妖女谣言,对姜王后严刑逼供,要她承认派人行刺,不仅要废去王后的中宫之位,还要废储君。姜王后为保两位王子的名节,自剜一目以证清白,不料那昏君听信妖女谣言,还将王后炮烙十指,直将王后严刑拷打致死,还要杀两位王子……”
  “还有这事?”南伯侯大吃一惊,“自成汤建商以来,即使王后犯下大错,也不过是贬谪。可怜姜王后侍奉大王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半点差错,竟然被逼到惨死的地步。”
  “你说的都是真的?”西伯侯反问刘九。姜王后受到如此酷刑,连南伯侯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东伯侯这个生父的反应倒是平静得反常。
  “当然是真的。”刘九点头如捣蒜,“小人的姐姐是个老实人,从来不晓得怎么说谎,而且大王对王后用刑、派武成王去追杀两位王子,都是小人亲眼所见。如果有半句虚言,就叫小人不得好死。”
  南伯侯唏嘘不已:“看来大王是真的被那个苏妖女迷昏了头,竟然把贤良淑德的王后严刑拷打致死,还要杀自己的儿子。”
  “那么两位王子现在怎么样了?”北伯侯亲手杀人都杀惯了,只把刘九的话当故事听。
  “幸好两位王子受皇天祖宗保佑,顺利逃了出来,储君殷郊殿下在老夫那里,王子殷洪在南都。”东伯侯环视了一圈另外三人,“天下诸侯,以我四人为首,我等本应顾全大局,效忠朝廷。无奈大王已经被妖女迷惑,如此下去,国将不国,我等唯有起兵造反一途了。不知诸位伯侯意下如何?”
  “造反?”西伯侯傻了。西岐两代反臣,从西伯侯还是姬昌之父季历的时候,就想造反了,仅仅是因为知道自己兵力不足,即使造反,也不过是给了大邑商一个将自己彻底灭绝的借口,才没有付诸行动。想不到西伯侯这个老反臣还只是在考虑造反大计,东伯侯就已经后来者居上。
  “西伯侯不同意?”东伯侯目光炯炯地盯着西伯侯。
  “王后的遭遇固然惹人同情,东伯侯说得也在理,只是……”西伯侯看了看另外三人,“大邑商兵强马壮,现在的大王更是培养出了象兵,听说那东西可是了不得啊……”
  “所以才要集我们四人之力。”东伯侯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青铜鸮尊,“南伯侯已经决定响应老夫造反了,明日就与老夫一起去朝歌找那昏君宣战。西伯侯和北伯侯若是不参与……这擅离领地的罪可不轻啊。”
  原来叫四方伯侯出来“商量要事”,是为了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跟着造反。西伯侯苦笑。如果西岐造反,却是由东伯侯带领,不知季历的在天之灵会不会被气得活过来。
  东伯侯举起鸮尊:“愿与老夫一起去朝歌面见大王的,便共饮此杯。”
  见南伯侯和北伯侯都举起了鸮尊,西伯侯也只能硬着头皮舍命陪君子。
  *****
  次日四方伯侯来到九间大殿,东伯侯叫执殿官鸣钟击鼓,奏乐请驾,一时鼓声大震,声闻城外。
  东伯侯特意等早朝散了以后再去,想趁受德没有比干等朝臣助阵的情况下形成四方伯侯逼宫的形势,如果受德知趣,唯有乖乖让位,才能保住性命。可是等四方伯侯入九间大殿,只见文武百官队列整齐,都盯着他们四人。如今四位伯侯行走于众目睽睽之中,倒像是戴着枷锁游街。
  “老丈人,让小婿好等啊。”受德在王位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东伯侯,“东伯侯姜桓楚,你行刺未遂,如今可是来向孤请罪?”
  “臣何罪之有?”东伯侯的声音回荡在雅雀无声的九间大殿,“臣坐镇东方,奉公守法,肃清边陲,甘尽臣节,何罪之有?倒是大王宠信妲己,不念元配之恩,专用酷刑,诛妻灭子,自绝宗嗣血脉,炮烙忠良,斩先王股肱之臣,是何道理?”
  “你还无罪?先是行刺大王,意图要挟储君独揽大权,是为不忠;现在见行刺不成,又捏造罪名诬陷大王用酷刑害死王后,写信骗我们到朝歌,拖我们和你一起下水,要我们走投无路,不得不陪着你以下犯上,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东伯侯像是当头挨了一闷棍。因为说上面这番话的不是受德,而是北伯侯。
  北伯侯上前叩首:“大王,东伯侯姜恒楚送信于我等四方伯侯,要我们在朝歌与他会面,然后再以擅离领地之罪相要挟,要我们陪他造反。臣有擅入都城之罪,甘愿受罚,但实为姜恒楚所欺瞒,绝无谋反之心,望大王明鉴。”
  “崇侯虎,你这不义的小人!”见北伯侯临阵倒戈,南伯侯暴跳而起,“当初你借扩建大邑商之机,剥民利己,中饱私囊,仗势欺人,自专杀伐,心如蝎蛇,狠如豺狼,天下之人千家切齿,万民怨恨,如今又来陷害东伯侯。贤侯,常言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只是机会未到’。我劝你从此改恶从善,免遭天谴。”
  北伯侯冷哼:“崇侯虎或许心狠手辣,但那都是对大邑商的外敌。就算我蛇蝎心肠,至少对大王绝无二心,总好过有些人满口忠义仁善,却是满腹狼子野心,大王逐寇拓疆、抵御外敌的时候要他们出点钱比登天还难,要造反倒是唯恐落于人后。”姜王后屈死又如何?她又不是北伯侯的女儿,王储也不是他的外孙。就算东伯侯造反成功,北伯侯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换个君王继续做臣子。可是他跟着受德打过好几次仗,知道象兵的厉害,也早就看出受德因为他对奴隶、众人心狠手辣而颇不待见他,此时会陪着东伯侯送死才怪。
  “南伯侯有何见教?”受德原本打算同时抵受四方伯侯同仇敌忾的攻击,不料他们自己先掐起架来,于是干脆在一旁看戏。
  “臣有本奏。”南伯侯一直坚信自己是在声张正义,还特意连夜赶了一篇奏折出来,听到受德提出,便递上奏本。
  受德示意比干递上奏本,看了看,却是忍不住笑出声:“‘臣等闻圣王治天下,务实勤政,不事台榭坡池,亲贤远奸,不沉湎酒色,唯敬天修德,拱手而天下太平,万民乐业。今君王青年得志,即位以来,未闻美举……’当初孤东征凯旋,是谁跟在孤的后面歌功颂德,还说孤功比尧舜,现在就成了‘未闻美举’。还‘怠惰朝政,信谗远贤,沉溺酒色。’你们远在各自的封地,对朝堂上的事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是不是连孤多久临幸姜王后一次,你们也知道?‘姜后贤淑有礼,并不失德,却无辜受酷刑身亡’?孤对姜王后用什么刑了?”
  受德几乎是每念一句就要笑,同时朝臣看四位伯侯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南伯侯被弄得有些挂不住面子,说了刘九的那套说辞,以为能让受德发现自己身边有东伯侯的眼线而惊恐,不料却是引得朝堂上哄堂大笑。
  “姜王后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女,英雄了得。孤自问都做不到自剜一目、被炮烙十指,还能不屈打成招,她一个弱女子倒经得住如此酷刑。而且那人都说了自己是东伯侯的亲信,你怎么还会相信这不是东伯侯编出来的说辞,以骗取你的同情,逼你陪他造反。”说到这里,受德看了看东伯侯,“不过老丈人确实狠心啊。姜王后那么一个柔弱女子,孤这个做丈夫的都舍不得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怕吓着她。你是她的生父,却忍心把如此酷刑往亲生女儿身上套。姜王后尚未下葬,而且你派来的刺客姜环还关在羑里,要不要孤找出姜王后的尸身,让你们看看她有没有自剜一目,再让姜环来和东伯侯对质?”
  看众朝臣的眼神,东伯侯就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彻底败露了,只能默不作声。
  受德继续大声念南伯侯的奏本:“‘妲己凭姿色惑君,反宠立正宫。屈斩太史,有失司天,刑杀大臣,有失股肱。造炮烙杜忠谏之口,信谗言杀子不慈。’这妲己还真是妖女,她一句话,孤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别的暂且不提,孤竟然会听信一个女人的话,以至于宁愿自己断后,连仅有的儿子都要杀。妺喜都没有如此成就吧?‘臣等乞君王贬费仲、恶来……’费仲,恶来,又是针对你们的。飞廉也是胥靡出身,你怎么不提?怕得罪闻仲?‘……斩妲己,庶几天心可回,万民可安。否则,亡国无日矣。’微子,孤很久没听到你的亡国之论了,竟然被他学了去。‘臣等不避斧钺之诛,冒死直谏,乞君王纳谏。’真是赤胆忠心,图谋造反,还不忘给自己扣上一个‘冒死直谏’的大义名分。意思就是说如果孤杀你们,就又是‘刑杀大臣,有失股肱’喽?”全部读完以后,受德将南伯侯的奏本随手扔在案头,“西伯侯姬昌,你怎么说?”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西伯侯傻了。他本就是墙头草,东伯侯、南伯侯带领的谋反如果能成功,他自然乐意跟着他们坐享其成,可是没想到刚到朝堂之上,北伯侯就倒戈。原本是四方伯侯逼迫受德一个,这下成了受德和北伯侯对东伯侯和南伯侯,西伯侯倒成了起决定性作用的人。
  受德似乎早就料到四方伯侯会一起来朝歌,摆出如此大的阵势,分明是根本不怕他们一起造反,甚至巴不得趁机把他们四个都灭了。而且北伯侯的临阵倒戈,也说明他认为即使四方伯侯加起来,也不会是受德的对手。再三考虑之下,西伯侯也跪在北伯侯旁边:“大王,臣也是被姜恒楚逼迫,无可奈何啊……请大王明鉴。”
  东伯侯知道大势已去,只能仰天长叹:“大王,行刺一事是老夫一人谋划,与姜文焕无关,求大王饶他性命。”
  “你倒是心疼儿子,可是谁来心疼无辜受你牵连致死的女儿?”受德将案台上的奏章扔下去,“东伯侯姜恒楚以下犯上,行刺君王,还意图谋反,醢尸正法。南伯侯鄂崇禹挟持王子,助东伯侯图谋造反,判斩首之罪。西伯侯姬昌发现东伯侯意图谋反而不制止,其心可诛,现囚于羑里,以观心智。北伯侯崇侯虎擅离领地,杖责一百。即刻刑典!”
  朝臣连象征性地为四方伯侯作保都没有,西伯侯就被武士押走。北伯侯被拖出九间大殿,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但是看到一离开九间大殿就人头落地的南伯侯和被剁成肉酱的东伯侯,还是无比庆幸。
  “传孤旨意于东伯侯之子姜文焕、南伯侯之子鄂顺,谋反乃是东伯侯姜恒楚一人所为,只要他们将两位王子安然送返朝歌,孤让他们子承父爵,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孤就踏平东鲁与南都!”
  *****
  就像北伯侯预料的一样,即使四方伯侯一起造反,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受德的旨意连同东伯侯姜恒楚、南伯侯鄂崇禹的死讯一起分别传到东鲁和南都,姜文焕和鄂顺却都还不知道一切都是东伯侯的阴谋,以为父亲枉死,义愤填膺之下联手起兵造反。受德原本打算同时和四方伯侯作战,此时只需要对付两个,兵力绰绰有余,直接平了东鲁和南都。
  战报传来时,姬发正在中庭舞弄铁钺,听到姜文焕、鄂顺联军居然在殷商的象兵面前不堪一击,差点把钺插到自己身上。
  从战报中回过神来,姬发直拍胸口:“还好还好,皇天保佑,逃过一劫……”还好西伯侯姬昌与东伯侯姜恒楚没什么深交,幸好微子足够聪明,没有叫两位王子直接逃到西岐来给姬发做人质,不然此时被象兵踏平的就是西岐了。不过光是如此还不够。西伯侯一开始没有站对立场,要自保,还得另想办法。
  姬发连忙手忙脚乱地作安排:“去告诉我大哥公子考,今年的朝贡加两……不,三倍。告诉他朝贡加倍,或许大王就会相信西岐对大邑商没有二心,放父亲回来。”随侍正要领命而去,又被姬发叫住,“还有,就说我羡慕朝歌的鹿台,想予以模仿,在西岐也造个台。这个台要有多华美就造多华美,钱不够就在领地加倍地收赋税。还有,造台的人就从民间抓壮丁,别把他们当人使唤,越是弄得怨声载道越好。快去!”
  安排好一切,姬发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先是用加倍的朝贡讨好受德,然后自己再摆出一副败家子的模样,这下大邑商方面不会再觉得西岐是个威胁了吧?不过受德一下子和东伯侯、南伯侯撕破脸,等于寒了天下诸侯的心,如今北伯侯还是受德一边的人,逃亡的诸侯唯有来西岐。在他们的鼓动下,就算西岐想暂时保持中立,也会不由自主地和大邑商形成水火之势。又要保存日后造反的实力,又不能引起朝歌方面的警觉,可真是难题。
  姬发正头疼,又有人来报,说是有贵客来访。姬发前去会客,发现“贵客”竟然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姜文焕和鄂顺以及两位王子。
  东鲁和南都兵败如山倒,北伯侯又是受德一方的,唯有西岐可以保护两位王子。怕将象兵引来,毁了最后的避难所,姜文焕和鄂顺一路藏匿行踪,随行护卫十去□,还是九死一生,才护送两位王子来到西岐,不料安顿好殷郊和殷洪以后,出来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西伯侯姬昌的长子伯邑考,而是姬发。
  “怎么不是公子考?”姜文焕毫不客气地问。
  “公子考莫非有其他要事?”鄂顺虽然问得比姜文焕客气些,却也难掩对姬发的鄙夷。
  凑巧是正妻生的第一个孩子,就那么了不起,都看不起嫡次子?姬发尽管心里不满,脸上还是只能陪笑:“父亲不在时,西岐的政务都是在下处理的,大哥并不管事。两位公子有什么事,还是和在下商量吧。”
  姜文焕和鄂顺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还是说出来姜王后“受酷刑惨死”、王子“遭追杀”、东伯侯和南伯侯“无辜被处死”等事。
  “哎呀呀……这可真是了不得。”姬发不住摇头,“那么两位公子护送两位王子来西岐的事,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一得到否定的答案,姬发突然抽出随身佩剑,抹了姜文焕的脖子,接着一剑插入鄂顺的胸膛。
  姜文焕本就为护送殷郊从东鲁赶到西岐,已经累得脱力,又对姬发毫无戒心,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反抗,便一命呜呼。
  鄂顺抓着□自己胸膛的剑,死死地盯着姬发:“你……”
  “多谢两位公子送两位王子来西岐,”姬发抽回剑,任由鄂顺倒在地上,血流满地,“如今若是加上二位公子的项上人头,这下大王总该相信家父的忠心了吧?不过二位公子放心,姬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位王子,绝不会把他们送回朝歌的。”殷郊和殷洪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人质,姬发怎么能放他们回去?至于远在朝歌的西伯侯姬昌……要是受德以为能用姬昌来让姬发乖乖就范,可就大错特错了。
  东鲁和南都平了,姜文焕和鄂顺的尸体都被姬发以伯邑考的名义送到朝歌,说是他们逃亡到西岐,被护卫诛杀,而两位王子从此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遇到贵人了呀,一下子多了那么多收藏呀,评论多得看不过来了呀,好幸福呀好幸福呀……
  受德:幸福归幸福,别把你那水桶腰扭得跟麻花一样了成不?
  作者:敢说作者坏话,信不信我虐死你?
  受德:我不说你就不虐了吗?
  比干:这后妈对小说人物向来都是越爱越虐,咱们是主角,别想逃过此劫了。
  作者:呃……好吧,你们赢了。


☆、第四十四章 末世繁华

  东伯侯和南伯侯被处死,西伯侯被囚,即使北伯侯依然安然无恙,也足以让天下诸侯心寒。同时朝堂上的炮烙也吓走了不少朝臣,商容隐退后尚且惨死,箕子发疯,闻仲常年征战在外,前朝老臣几乎只剩比干依然屹立在朝堂之上。心里有鬼的朝臣不敢在大邑商继续待下去,生怕下一个被炮烙的就是自己。东鲁和南都已经名存实亡,北方的北伯侯依然是受德的人,于是逃亡的诸侯、朝臣唯一的避难所只有西岐。
  与此同时,比干制定的一系列从民间选拔贤才的政策都已经完善出台。受德还巴不得这些蛀虫走得越多越好,从不阻止贵族、诸侯逃走,大大方方地收下他们留下的土地、牲畜以及其他没带走的财产,用来奖赏有功之臣,剩下的就还给当地的众人。众人再也不用在向朝廷纳贡以前先被诸侯剥削一番,耕种畜牧的成果都归劳动者所有。同时受德下令废人牲,解放奴隶,只要遵纪守法,所有人都是自由人。于是出身贫寒的贤才、逃亡的奴隶纷纷把大邑商当避难所,从四面八方投奔而来。
  在大邑商边境,尤其是与西岐的交界处,经常可以看到贵族拖家带口地往境外跑,而平民拖家带口地往境内跑。
  “你个老不死的真是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殿,不识抬举。我嫁给你,算是倒了一辈子血霉了!”逃亡的人群中传出一个老太太的骂声。
  “爱妻所言差矣。”回答她的是一个老头的声音,“我平生饱学在胸,七十余年生不逢时。你我且隐居待时,有朝一日,时来运转,一展宏图大志,官居显位,人臣极品,保你做一品夫人,尽享人间荣华富贵,难道不好么?”
  “一品夫人,我呸!”老太太一口浓痰啐在老头脸上,“就你那做生意都只会赔本的德行,还想做官?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姜子牙,我告诉你,我马氏生在大邑商,长在大邑商,死也要死在大邑商。你要走,就一个人走吧。”
  “爱妻差矣!常言说‘嫁犬随犬走,嫁鸡随鸡飞’,哪有夫妻分离之理?”
  “那我们就不做夫妻了。”马氏用力甩开姜子牙的手,“我六十八岁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就算我瞎了眼睛,我与你缘分到此已尽,快立一个契文给我,咱们各奔前程吧!”
  旁人看到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要闹离婚,都觉得好笑。不过劝和不劝离,旁人还是劝老太太:“婆婆,都和阿公过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坎过不去啊?非要离婚不可。”
  “这你是不知道啊,”马氏对着围观的人诉起苦来,“这老不死的以前也就是个卖肉的,口口声声说以后会出人头地,让我过好日子。想不到真的时来运转了,他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丞相居然三番两次地上门来请他做官。丞相亲自来请他啊!我以为苦日子可算是熬到头了,以后可以跟着他享清福,他倒好,不肯做官让我过好日子也罢,还要我跟着他去西岐。西岐那是人去的地方吗?你以为西岐是大邑商,那些个当官的会把百姓当人看,还上门来请你个卖肉的屠夫做官。”
  这下围观的人都成了帮着马氏数落姜尚。
  大邑商现在一片繁荣,却是气数将尽前的回光返照,二十年内就会亡国。姜尚堪透天机,不忍心把妻子扔在大邑商给这个即将灭亡的国家陪葬,可是天机不可泄漏,只能继续好言相劝:“爱妻,切不可如此绝情,好坏你我夫妻一场,还是随我走吧!”
  马氏大怒,指着姜尚的鼻子怒喝:“谁是谁的夫,谁是谁的妻呀?有好日子过,就是好夫妻,没好日子过,就散伙。二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二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全是女人家见识,”见马氏不知好歹,姜尚急了,“你离开我可不要后悔!”
  “好哇!你嫌我见识短,你去找见识长的吧。我正因为见识短,才瞎了眼睛嫁给你,跟你遭这分穷罪。”
  “爱妻,你瞧不起我也罢。一夜夫妻百日恩,扔下你这愚昧之人,我真的于心不忍。你随我同行,日后自有好处!”
  “好处?大家伙儿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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