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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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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行?”散宜生连忙阻止,“大王扣押侯爷,是为了牵制西岐,公子发就算去了,大王也不会放侯爷回来,只是白白多送一个人质到他手上。”
“所以还是得我去。”伯邑考长身而起,“西岐内政向来由二弟代理,外事可托于大夫散宜生、闳夭,军务托付南宫适,我不在也没关系。而且比干舅父向来对我疼爱有加,又贵为大邑商丞相,我去求他,或许能救父侯回来。”
姬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于是只是象征性地劝了伯邑考几句,以帮他下定去朝歌的决心,便再替他去劝说母亲太姬夫人放他走。朝歌此去确实路途艰难,临别时姬发抱着伯邑考依依不舍。伯邑考笑他弄得像是兄弟二人再也见不到面了一般,接着叮嘱了一番好生与众兄弟和睦相处之类的话,便上车去朝歌。
确实是再也见不到面了。伯邑考不知道,给他驾车的车夫是姬发的亲信,就算他侥幸没有被受德杀死,姬发也绝不会让他有命回到西岐。好生与众兄弟相处?和弟弟们好好相处没问题,毕竟姬发图的只有哥哥伯邑考的嫡长子之位,以及借伯邑考之死让西岐众臣定决心日后陪他造反之机。
*****
伯邑考找上门,比干虽然疼惜外甥的一片孝心,但是西伯侯的自由关系到大邑商江山的安稳,他绝不会牺牲受德来帮助伯邑考,只答应帮他引见,其他的概不插手。
伯邑考到的时候,费仲正力劝受德尽快处死姬昌,然后找个借口攻打西岐:“西岐造台,名为仰慕朝歌鹿台,劳民伤财以麻痹大王视听,其实是用作瞭望台,分明是准备谋反。可见西伯侯姬昌虽然被囚,留在西岐的公子考也不是善与之辈。西岐大夫散宜生还给臣送来贿赂,要救西伯侯姬昌回去,可见他们万事俱备,只欠西伯侯回去主持大局,就会大举反旗。”
眼看着受德就要被说得动心了,侍御官说西伯候姬昌之子伯邑考求见。
伯邑考?那个长得很像比干的伯邑考?受德立刻传召要见他。
伯邑考由侍御官引进鹿台,见了受德,便匍匐在地叩首:“大王万寿无疆。犯臣姬昌子伯邑考朝见大王。”
完了!一开始费仲还纳闷受德为什么听到乱臣之子的名字,会那么兴奋,此时看到伯邑考那张酷似比干的脸,费仲就知道前面的话都白说了。
伯邑考还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面:“犯臣乃父罪坐忤君,君王赦免死罪,暂居羑里,臣等举室感激君王海阔天高之洪恩。今臣子不避愚陋,昧死面君,代父赎罪,倘蒙仁爱,赐乃父归国,使我父子骨肉团圆,臣等万世不忘君王好生之德,祈祷君王万寿无疆!”
“表哥,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要这么见外?”受德亲自去扶伯邑考起来,“表哥远道而来,我这个表弟该好好招待才是。”看到伯邑考,就像看到年轻时的比干。受德无比怀念在比干身边度过的童年,没有手足相残的勾心斗角,只有和仲衍真挚的兄弟之情;没有母后的冷漠和妇好的算计,只有叔父婶母的疼爱;没有每天操劳不完的国家大事,只有在神庙装睡,好算计比干再抱抱他的小把戏;没有枉死的妻妾、失踪的儿子,只有一辈子赖在比干身边的小小梦想;……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没有亲密无间的受德和叔父,只有朝堂上疏远的大王和丞相。
*****
表哥远道而来,受德传旨在鹿台设宴,款待伯邑考,还叫妲己出来作陪。
伯邑考原本一心挂念父亲姬昌,只想尽快救他出羑里,便回西岐,可是看到妲己,顿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是神女下凡吗?玉面如月,朱唇欲滴,远山一般的眉毛下,长长的睫毛半遮一对盈盈秋水瞳,纤纤细腰不盈一握,芊芊素手让人忍不住羡慕她的衣袂,可以紧紧地吻在那只小手上。伯邑考只觉得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集天地之精华而成,精妙不可方物。
对上伯邑考炽热的眼睛,妲己害羞地往受德旁边躲了躲。受德一直对她爱理不理,朝臣自然也无一人敢觊觎王后的美色,妲己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能让男人疯狂的美貌,安心在鹿台做个行尸走肉,不料伯邑考重新在她的心里点起希望的火花。好一个清俊儒雅的翩翩公子,可惜妲己现在已经为人妇,还贵为王后,早已不是自由之身。面对伯邑考充满眷恋的目光,妲己只能扭头不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他。
“王后,公子考是西伯侯之子,也是孤的表哥。博通音律,精于鼓琴,深知大雅古音,琴技实为天下一绝。”
“大王过誉了。”伯邑考好不容易才让目光恋恋不舍地离开妲己,“只是粗通而已。”
伯邑考的琴技确实出神入化,但是和比干相比,真的只是“粗通”。可惜受德只在第一次东征时听到过一次。一曲谢知音,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比干抚琴。
“果真如此?”妲己问。
再美妙的琴声也比不上你的嗓音啊。伯邑考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妲己说的每一个字。
“很久没听到表哥鼓琴了,表哥可否演奏一曲?”
伯邑考垂下眼:“臣闻父母有疾,为人子者不能舒衣安食。今臣父七载囚禁,苦楚万状。子何忍自喜操琴为乐?况臣心碎乱如麻,乱弹宫商节奏,有辱圣听。”
“但奏一曲无妨,”受德本就有些醉了,越看伯邑考,越觉得像是看到比干坐在自己面前,不忍看到一丝忧虑爬上他精致无瑕的面孔,“若果然弹得好,孤便赦了乃父归国。”
这么简单就能救回父亲?伯邑考闻言大喜:“谢君王恩典,不才献丑了。”
侍御取来琴,伯邑考盘膝而坐,将琴放在膝上,十指尖尖,轻拨琴弦,抚弄一曲《风入松》:杨柳依依兮弄晚风,桃花半吐兮映日红。芳草青青兮铺锦绣,车马驰骋兮各西东。
车马驰骋兮各西东,他和比干是不是也是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只能对着容貌酷似比干的伯邑考安慰自己。想起伤心事,受德直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
受德醒来时,已经被侍御带回寝宫。酒醉后头痛欲裂,根本睡不着,受德干脆披上衣服,来到花园中。
还记得鹿台刚建成时,第一个踏足这里的是比干,对受德跑遍天下才收集齐的奇花异草、苍松怪石视而不见,唯独钟情清澈的酒池。真怀念他在池水中飘然若飞的身影。如今池水清澈依旧,满天星辰倒映在池水中,犹如将银河搬到了人间,却再也不见他心爱的小傻鱼,只有豪华空荡的鹿台前受德形单影只的身影。
夜空中传来清亮悦耳的琴声,犹如仙乐,在苍穹下更添空灵之感:
凤兮凤兮求其凰,一日相见思如狂。
凰兮凰兮巧笑倩,凤落九天亦无妨。
凤兮凤兮思彷徨,无奈佳人在高墙。
凰兮凰兮为人妇,凤鸣泣血留空巷。
凤兮凤兮无所将,天涯海角各一方。
凰兮凰兮居瑶台,凤在凡尘翘首望。
凤兮凤兮诉衷肠,愿得其凰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凤入火海如琼浆。
是伯邑考?为什么那么悲伤?受德闭上眼睛,静静品味琴声的余音绕梁,接着听到鹿台中传出妲己的琴声:
凰兮凰兮待其凤,暑去寒来难从容。
凤兮凤兮迟迟来,凰不识凤入囚笼。
凰兮凰兮无所从,玉笼金雕空余梦。
凤兮凤兮落九天,凰疑仙人入凡踪。
凰兮凰兮如芙蓉,冰清玉洁待闺中。
凤兮凤兮莫悲切,凰有灵犀一点通。
凰兮凰兮情深种,无须海誓或山盟。
凤兮凤兮如有心,凰随凤翔在瑶宫。
他们两个竟然看对眼了。受德不觉莞尔。
妲己无辜被受德害得国破家亡,受德却除了后位以外什么都给不起。如果伯邑考是妲己的幸福,受德乐意成全他们。真羡慕他们两情相悦,又不用面对流言蜚语,只要受德一句话,就可以双宿双飞,一生为伴,白头偕老。不像受德和比干,想要在一起,就得面对整个世界的反对声。
让伯邑考和妲己替比干和受德享受他们一辈子都无缘的幸福吧,这是受德能对她做的唯一补偿。
在一唱一和的琴声缭绕中,受德悄悄地离开鹿台,去他为比干造的林间小屋享受他的幸福。
只能躲在黑夜的庇护下、藏在美梦中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爱屋及乌
第二天,受德一看伯邑考和妲己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昨晚过得不错。
真羡慕他们能得到受德一辈子都无法企盼的幸福,受德乐意成人之美。
“王后,表哥,没有什么要对孤说的吗?”
妲己和伯邑考显然都没有料到受德会突然这么问,只能面面相觑。
“孤的耳朵可没聋。”受德继续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们,猜想如果自己说愿意成全他们百年好合,还愿意送妲己一笔陪嫁,两人会有多么高兴,“表哥真是好兴致啊,父亲还被囚禁在羑里,就有心情追女人了。”
受德只是开玩笑,不料吓得伯邑考脸色发白,连连叩头:“大王明鉴。是这妖女勾引罪臣,罪臣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说什么?受德的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
他昨天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吗?还是说那都不过是夜晚的一场美梦?天一亮,就全都消失了。听到伯邑考的话,妲己的眼泪立刻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受德看了看泪水涟涟的妲己:“王后怎么说?”
“对,是我勾引公子考,对大王不忠,陷公子考于不义。”泪水划破妲己的妆容,她却是大笑,“大王,我可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我是大邑商的妺喜,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错。不早朝、炮烙大臣、杀妻灭子……我这妖女有多大的能耐,大王自己不是也尝过吗?这一切怎么能怪公子考呢?炮烙还是虿刑,妾身随大王处置,大王放了公子考吧。所有的责罚,妾身愿一人承担。”
“大王,这妖女自己都承认了!”
“你给我住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顶着一张和比干一样的脸说出如此不堪的话,做出如此不堪的事?他不配长着这样一张脸!受德抓起手边的鸮尊朝伯邑考扔过去,上面锋利的装饰立刻把伯邑考的脸划得鲜血淋漓。
“大王!”伯邑考捂着脸上的伤口,酷似比干的眼睛还是看得受德心里一颤。
“好,公子考是孝子,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受德深吸了几口气,“你,妲己,姬昌,你们三个孤只放走一个,剩下的两个都得死,你选哪个?”
“我……”伯邑考沉默了半饷,“大王,臣是为救父亲而来,自然不惜以己之命替父谢罪,可是大王要臣和这妖女一起死,岂不是……”
如果伯邑考选择让姬昌回去,自己留下陪着妲己赴死,或许受德会放了他们三人。可他竟然为人不堪到如此地步!他不配,他不配长得像比干,他甚至不配死后还留下一具酷似比干的尸首。
“武士何在?”受德怒喝,“速将伯邑考拿下,处以醢刑!”
如狼似虎的武士立刻扑上来,把伯邑考拖走。
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吧?终于可以去和父母、兄弟、族人团聚了。看到伯邑考被拖走,妲己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即将从苦难中解脱的快慰,却迟迟不见武士来带她走,只有受德轻轻地擦去她的泪水。
“如果他能真心对你,孤原本打算成全你们的。”
妲己扭过头去冷笑:“我是人人唾弃的妖女,谁会真的爱我、怜惜我?”
受德叹了一口气:“对不起。除了王后的位置,我什么都给不起。”
*****
囚禁西伯侯姬昌的圜土与囚禁箕子的相距不远。每天在圜土里面装疯卖傻的日子很无聊,箕子正在考虑今天要不要换个花样继续装疯,就听见姬昌在圜土中又哭又笑。
这个是真的疯了。箕子不住叹息。
“箕子不用同情老夫,”姬昌的声音从圜土中传出来,“老夫虽然被囚,却研究出了《周易》,可将伏羲氏所创八卦演变成八八六十四爻,重为三百八十四占,按阴阳消息之机,周天划度之妙,可知天下事。老夫是知道了一切,才会又哭又笑。”
“所以知道我没疯?”
“老夫知道的何止是这点小事?”姬昌苦笑,“我那两个儿子啊……姬发心狠手辣到连自己的亲爹亲哥哥都要算计,能灭亡大邑商、成就我西周大业的偏偏是他,他还能救箕子出去。伯邑考已经死了,可是……可是我要当爷爷了。”
受德的统治如日中天,大邑商会灭亡?箕子看他是真的疯了。
“灵不灵,立刻就能知道。箕子,再过十息的时间,丞相就要来了。”
箕子反正闲着没事做,于是数了十息,不料狱卒果然带着比干前来。
比干停在姬昌的圜土前:“西伯侯,公子考入朝歌为你求情,却趁机奸污苏王后,已经服罪被诛。贤侯如果……”
“如果乖乖地说出两位王子的去向,丞相就会在大王面前为我美言,让大王放了我?”姬昌冷笑,“我已经年老体弱,如果继续囚于羑里,可能会死,就像先父季历一样。先王杀我父侯,大王已经杀了伯邑考,怕我如果也死在朝歌,会害他再落人口实,所以他已经下旨放了我。可是王子殷郊当年随姜文焕逃亡,王子殷洪与鄂顺在一起,姬发献上姜文焕和鄂顺的人头,丞相不相信两位王子真的会就此消失,而是怀疑他们被藏在了西岐,所以来诓我,想用我这条老命换回两位王子的性命。丞相,我说得对吗?”
他怎么都知道?比干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要用《周易》来演算,就算身陷圜土,我也能知道天下事。不错,两位王子都被姬发藏起来了,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我这条只剩半口气的贱命就算能回到西岐,也活不了多久,可抵不上两位王子的贵命啊。”姬昌似笑非笑地打量比干,“我还知道可怜丞相对大王忠心一片,却终将死在大王手上。丞相,不如跟我一起去西岐吧,或许还能侥幸逃过一劫,以后为西周效力。”
“如果《周易》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灵验,什么都能知道,你就不会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比干就是为了受德才来到世上,如果是受德要他死,他甘之如饴。如果是受德死了,他绝不独活。
*****
伯邑考死后,受德赦免西伯侯姬昌,让他回到西岐,结果他回去后没多久便死了。姬发继位为西伯侯。伯邑考被醢,姬昌被囚禁致死,西岐的文武诸将纷纷提出造反,姬发却说时机未到,反而表现得比季历、姬昌更为忠心。
伯邑考之死只当是被恶心了一顿,受德已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不料过了两个月,妲己开始晨起时犯恶心,经常头晕、乏力,总想吃酸的东西,还动不动就晕倒。
妲己来不及阻止,婢女已经大喜过望地去报告受德:“恭喜大王,王后有喜了。”
听到受德的脚步声,妲己却像是听到鬼差来催命:“大王,妾身只是前几天吃坏了肚子,叫巫医来看看就好,不劳大王挂心。”
受德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她的谎话骗得了谁?
“去吩咐厨子,这几天给王后准备的膳食要清淡细软,多做点酸甜口味的东西。”受德支走侍女,接着坐到妲己身边,“是伯邑考的?”
“难道是你的?”妲己苦笑,“大王,赐妾身一碗堕胎药吧,或者干脆把妾身母子一起杀了。我不要生下那个负心人的孽种!”
“稚子何辜?怀都怀上了,生下来吧。”
“生下来?然后呢?让这个孽种陪着妾身这个妖女一起被人戳脊背戳到死?”
“你觉得孤不配做孩子的父亲吗?”
他要做孩子的父亲?妲己傻了:“你明知道这孩子不是……”
“你是孤的王后,你的孩子自然是孤的孩子。”受德站起身,“传孤旨意。承蒙皇天祖宗保佑,苏王后怀上了孤的孩子,举国同庆!”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妲己心里一颤:“受德,你这傻子……”
受德回过头:“你叫孤什么?”
“受德……”
自从登基以后,“受德”就成了只有比干才能称呼的昵称,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这样叫他。受德很想纠正,但是女人刚怀孕的时候很容易流产,可能情绪一波动,孩子就没了。受德深吸了几口气,还是硬吞下纠正妲己的话:“这阵子好好保重身体,想吃什么就对厨子说,哪里不舒服不要硬挺,别怕累着巫医。务必给孤生个儿子。”
他到底是怎么了?分明不是他的孩子,受德竟然还挺高兴。妲己越来越看不懂他。
受德怎么能不高兴?
一开始听到伯邑考还留了个孽子在妲己的肚子里,受德确实气愤,可是转念一想,孩子长得像父母天经地义,妲己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长得像伯邑考?也就是说长得像比干?受德出生的时候,比干已经二十岁了,没见过小时候的比干是受德最大的遗憾。想象一下,一个小小的比干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爬在他的腿上用柔软的小嘴亲他,奶声奶气地叫他“父王”……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妲己怀孕的消息传出来时,比干只觉得五雷轰顶。他不是一直盼着受德能喜欢妲己,能再有个孩子吗?如今已经知道了殷郊和殷洪的下落,如果妲己肚子里的是个男孩,比干就有办法救两位王子回来了。如今妲己有了身孕,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比干只想哭。
妲己怀孕的时候,受德简直把她宠上了天,甚至妲己刚怀孕的时,嫌宫里的厨子做菜太油腻,吃不下去,受德就天天亲自给她下厨。小心翼翼地熬过十个月,妲己顺利地生下一个男孩。
在产房外面等生孩子,简直是一种折磨。当初比干到处找投生的红莲,是不是也是这样?看到奶娘抱着襁褓出来,说是生了个男孩,受德觉得自己像是在进行一次豪赌,都等不及抱过孩子,就凑到奶娘身边看,结果一凑过去,就对上一双和妲己一样的狐狸眼。
奶娘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王子,生怕有任何闪失,不料大王一下子把婴儿整个儿地从襁褓里拎出来,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长了一双妲己的狐狸眼,妲己的小鼻子小嘴,两道男子气十足的浓眉居然像受德,只有洁白如新雪的肤色和耳朵轮廓勉强还有那么一丁点像比干。
算了,聊胜于无。
受德给新生的“小王子”起名为禄父,不为别的,只因为读起来和“叔父”有些像。
禄父的满月宴上,群臣纷纷恭贺大王又得贵子,受德却只看到洁白犹如雪雕的比干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好像生怕灌不醉自己。
他这是在吃醋吗?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叔父竟然也会吃醋。当初南征北战的时候一场接着一场的胜仗都从来不曾让受德体会到如此大的成就感。
喝不醉。为什么人间的酒那么稀?怎么喝都喝不醉。酒都喝光了,比干的眼神清亮如昔。既然醉不了,那就继续做他机关算尽的丞相吧。现在受德又有了儿子,是去救回殷郊和殷洪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百口莫辩
比干提出要去西岐的时候,妫氏吓了一跳:“大王对夫君那么好,为什么夫君也要投奔西岐?”
“我不是去逃亡,而是去叫西伯侯姬发交出两位王子。”殷郊和殷洪还活着,受德依然有后,就是好消息。现在受德又有了王子禄父,殷郊和殷洪已经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只要把两位王子接回来,受德一家人就团圆了。
“大王打算派多少人陪夫君去西岐?”
“我没对他说,就我一个人去。”受德极其宠爱禄父,但是依然怀念殷郊和殷洪,比干怕他关心则乱,可能反而救不回两位王子,甚至都不敢说出姜王后生的两位王子在西岐的事。
“可是现在西岐一片兵荒马乱,不比大邑商太平,夫君要是在路上……”
“没关系。”比干深情地抚摸一个盒子,“我把我的殉葬品都带在身边了。只是万一我回不来,夫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仲衍还常来吗?”
妫氏点头:“是啊,他一直把我当娘亲一样。”
“那就好。明天我就出发。”
以后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如果再不说,是不是就来不及了?妫氏鼓足勇气,才敢说出从来不敢说的话:“夫君,给我一个孩子吧。我已经守了五十年的空房,至少给我留个孩子,万一你回不来,我还能有个念想。”
“孩子?”比干苦笑,“你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生得出孩子吗?”
他哪里像是老人?灯光下,妫氏看到比干的皮肤光洁如同年轻人一般,与她自己满是皱纹、青筋暴起的手形成残酷的对比。两人成婚五十年,只有妫氏一个人从青春少女变成沉稳妇人,从沉稳妇人变成老太婆,而比干除了头发变白,容貌竟然一直停留在二十多岁,似乎这个世上流逝的时光都与他毫无瓜葛。
“夫君,我的洞房花烛夜欠了五十年了,还给我吧。”
面对苍老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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