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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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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少儿沉吟片刻:“有件事我原本不想说的,不过你本来就是大人了,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什么事?”
“你有个弟弟……”
“弟弟?”霍去病垂下眼,“几个月了?已经能确定是男胎?”
“男胎?”卫少儿听得一头雾水,顺着霍去病的目光看到自己有些发福的腰身,一下子醒悟过来他是以为自己怀孕了,“你老娘我有那么胖吗?”
“有。”霍去病说话时的表情还十分严肃。
“这么大年纪了,我还生得出吗?”
“为什么生不出?”前世妫氏为比干生孩子的时候,年纪比现在的卫少儿还大得多。
“你当我是你前世的老婆,六十几岁了还能给你生儿子。”卫少儿一指头戳在霍去病眉心,“这么和你娘说话,没大没小……我说的弟弟是你爹的儿子。”
陈掌的儿子?“爹的儿子不是有很多吗?”陈掌还想通过霍去病给儿子谋个好前程来着。
“你亲爹,霍仲儒的儿子!”
原来是对卫少儿始乱终弃的亲爹。“怎么?我飞黄腾达了,他也想来攀交情?你怎么看上这么一个男人?”
“谁看上他了?是他看上了我,我不过是顺便借个种而已。”
“借种干什么?”
卫少儿抬手就给了霍去病一个暴栗:“我不借种,你从哪儿来?”
每次都只会往同样的地方招呼,她就不能偶尔换个地方打?霍去病捂着额头:“真的只是借种吗?”
“当然啊。为娘不是和你说过吗?娘是为了还前世欠你的债,才生了你。之前神仙托梦给娘,要娘这辈子做你的娘亲还债,可是没男人,我怎么怀上你、做你的娘?娘想要孩子好让你投胎的时候,正好霍仲儒送上门来,为娘就顺便借了个种。他不认你就不认你吧,反正前世欠你的只有为娘一个。要是再多一个爹,你当着他的面还得装普通小孩,反而麻烦。”
“真的?”霍去病凑近卫少儿,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你在认识霍仲儒以前就知道要生下我?”
“不然娘怎么知道你是比干转世?怎么,就你一个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的?娘上辈子也是活到四十几岁的人了,再不济,也不会落到被人骗财骗色、始乱终弃的地步吧?”卫少儿移开视线,不敢和霍去病对视,“幸好霍仲儒是个薄情汉。要是当时你身边真的有个爹,还不被你这一出生就会说话的婴儿吓死?”想起霍去病小时候,卫少儿就觉得好笑,“还是肉嘟嘟的小婴儿,却是六十多岁的心智,每次给你喂奶你都会脸红,死活不肯让我给你洗澡、换尿布,和为娘说话都是一副大人训小孩的口气……真是一点也不好玩。”
霍去病好像听卫青说过,卫少儿被霍仲儒抛弃的时候伤心过度,才会导致霍去病早产。只是借个种就各奔东西,分别时会伤心成这样?霍去病不理会卫少儿东拉西扯,只是继续盯着她看:“娘,看着我回答。你和霍仲儒的关系真的只是借个种?”
“霍仲儒好歹是你亲爹,你就这么指名道姓地叫他?”
“回答我。”深不见底的黑眸子一沉,周围的气温立刻降了下来,冻得卫少儿一个哆嗦。
卫少儿被霍去病看得心虚,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好吧,我说。就知道瞒不过你。是为娘命苦,生生世世都是遇人不淑的命。我是被霍仲儒骗大了肚子,结果霍仲儒为了攀高枝另外娶妻,就不要我们母子了。知道霍仲儒娶妻的时候,我差点想把孩子打掉,可是这时真的梦见神谕,说你要投胎做我的儿子,才把你生下来。好在老天开眼,当年霍仲儒为了攀高枝抛弃我们母子,哪想得到我妹妹能做皇后,我儿子是国神转世。他倒是至今还只是个芝麻绿豆官,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为了他另外一个儿子的前程,还得低声下气地来求我。果然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以前我们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不要我们,从你生出来到现在别说是来看一眼,连封信都没有。现在儿子飞黄腾达了,他就想要儿子了?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哼哼……想认儿子,我非叫他爬着来求我不可!”
霍仲儒的为人确实不堪,不过看卫少儿现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霍去病突然觉得他们也挺般配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如果只是霍仲儒一个人,为娘直接打发了他就是,不过你弟弟霍光虽然是你爹娶的贱人生的,好歹是你的手足。霍光今年才八岁,趁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接到身边多加栽培,说不定以后他能帮你在朝堂上说你不便说的话。”
爹听起来不怎么样,不过这个弟弟听起来倒是不错。霍去病有些动心了。不过要把弟弟接到身边,说不定就得惹上这个势利眼的爹,以后的麻烦反而更多……
见儿子沉吟不语,卫少儿把霍仲儒的信交到霍去病手上:“你本来就是大人,这个爹要不要认,你自己决定。不管你选的是什么,娘都支持你。”
虽然是个带着前世记忆的儿子,卷入这种事,总会有些迷茫吧?看霍去病皱着眉头打量手中的信,卫少儿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自己一失足,害得儿子无法享受到正常家庭父慈母爱的幸福,现在还得为认不认亲爹而为难。
卫少儿正想心事,不料霍去病只是站起身,向卫少儿躬身行礼:“夫人,既然账本没问题,我就先去收好了。刚才夫人说的方法挺好,一定能说服冠军侯尽快娶妻。”神态自然得好像刚才他们就是在谈账本的事。
“诶?”卫少儿莫名其妙,直到带着礼物来攀交情的官员到她面前来向她问候,口口声声祝贺她生了个少年英雄,霍去病却被他们拱到一边,才明白过来。
霍去病平时都是书生打扮,气质温文儒雅,一点也不像习武之人。如果是在大街上素昧平生地遇到这么一个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敢杀比蚂蚁大的东西,更别说是带着八百人就敢往人数是己方数倍的敌营里冲了。不过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虽然白衣少年怎么看都像是文人多过武夫,从卫少儿和他说话时的神情动作来推断,二人应该是母子。卫少儿只有霍去病一个亲生的孩子,也就是说真正的冠军侯并不是一般人认为的威武不凡的愣头小子,而是儒雅少年?虽然冠军侯长得和想象中的差得远了些,来攀交情的人还是从卫少儿的态度中认出了本尊,急忙赶过来,就听到霍去病的最后一句话。霍去病手里的竹简卷着,根本看不出是信还是账本,听他这么说,马屁精们恍然大悟——原来白衣少年只是陈掌家的账房,来向女主人汇报家中的账目,顺便被她用来练习怎么劝儿子成家。既然他们的事谈完了,马屁精们立刻把“小账房”赶到一边,忙着巴结讨好冠军侯的娘。
听随风倒的墙头草们当着霍去病的面问卫少儿冠军侯在哪里,卫少儿哭笑不得:“不就在那里吗?”
我是你亲生的吗?就这么把儿子出卖了?霍去病狠狠地剜了出卖儿子的卫少儿一眼,正考虑要不要逃走,想不到马屁精们喊着“冠军侯”,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们看到哪个冠军侯了?霍去病回头看去,就看见向来进陈掌家像回自己家的赵充国被团团围住。
长得人高马大,容貌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勇武有余却涉世不深的愣头小子。这才是一般人印象中的冠军侯吧?有个比自己还像自己的副官真好。霍去病向赵充国拱手,谢他解围。
可怜的赵充国终于尝到被狗皮膏药粘住的感觉,以他的一身蛮力,竟然都摆脱不了围在他周围嗡嗡的马屁精们:“去病,救我!我不是霍去病,他才是!”
这个还不是冠军侯?马屁精们顺着赵充国指的方向看去,不见了白衣小账房,只看见一点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墙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将军令
虽然成功地把赵充国当诱兵,自己暂时得以脱身,可是接下来往哪里躲?就霍去病这张酷似大将军卫青的脸,只要他敢上街,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一眼认出来。霍去病翻墙离开陈掌家,轻巧落地,正盘算要不要让马面从鬼道送他去卫青家躲一阵子,就听见背后“哇呀”一声。
这里还有“伏兵”?霍去病回过头,看到一个长了一对招风耳朵的黑皮肤青年捂着胸口跌坐在地,喘了半天才开口:“不带这么吓人的啊……”
“李校尉,对不住。”霍去病扶他起来。
对方倒是一愣:“你认识我?”
李广的儿子李敢,军衔也是校尉,此次出征漠南的时候,就跟着他老爹一起上阵,霍去病怎么可能不认识?李广虽然脾气臭了点,嘴坏了点,但真的是满门忠烈,三个儿子中长子李当户只留下一个遗腹子李陵,次子李椒也无嗣而终,只剩比霍去病大不了几岁的老三李敢,李广还把独苗一起带上战场,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李敢用一双和他的招风耳朵不成比例的小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白衣书生:“你是霍……”
霍去病又听见脚步声了,连忙捂着李敢的嘴躲到墙角,等到人都过去了,才敢探出头来。
李敢也学着他的样子鬼鬼祟祟地探头:“你在干什么?”
“逃难。”“杀”过去的人又追回来了,霍去病连忙躲回去,“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说的就是这个。”
“冠军侯,骠骑将军,我老爹盼了一辈子都没盼到的东西你现在全都有了,你个‘小猪’知足吧。”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李敢还是很合作地跟着霍去病一起躲,“我说,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到他们死心。”
“难度有点大。”
“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李敢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想不到你这人挺有意思。”说着一把揽过霍去病的肩膀,“走,喝酒去!”
“不行!”
“怎么了?”
“我可不敢上街。”
听了霍去病不敢上街的理由,李敢凑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你长这么大,照过镜子没有?哪里长得像大将军了?”
“不像?”霍去病倒是一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说他长得不像卫青。
“不像,一丁点都不像。”卫青可不是晒不黑的霍去病,历年南征北战,风餐露宿,皮肤又黑又粗,而霍去病的皮肤白得没有一点瑕疵也罢,还细腻得跟姑娘似的。更不用说自从甘泉宫救驾,虽然刘彻说过不会再临幸,卫青总觉得以后留在长安不太安全,救驾回去以后就致力于留胡子,面部轮廓上和霍去病相像的部分已经全都被胡子遮掉了。现在只有极少数见过卫青小时候的老臣才会觉得霍去病长得像当年的卫青,大多数人都根本看不出这舅甥俩长得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确定真的不像?”霍去病实在是被人叫“小卫大将军”叫怕了。
“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李敢一把拽过霍去病,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藏身处拽出来,“走,陪我喝酒去。今天心里不痛快,我们不醉不归!”
*****
两人骑马走在大街上,李敢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霍去病怕出门——他实在是太惹眼了。诚然如李敢所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觉得霍去病长得像卫青,可是凭他的俊美相貌和谪仙之姿,走到哪里都会有姑娘指指点点,带着暧昧的表情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霍去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是要喝酒吗?我们去找个地方?”
“别急,她们在看我哪。”
“看你?”霍去病看向一脸陶醉的李敢,“她们……”
“嘘,让我再做一会儿梦。”
李广这儿子还真是憨得可爱。霍去病也不拆穿他:“好吧,‘宋玉’,我们去找个地方坐下来,让她们慢慢欣赏你。”李敢是难得受到那么多女人的注意,觉得十分享受,霍去病脸皮厚比城墙的时候可是仅限于国事、公事,经不起那么多女人的注目礼。
尽管嘴上是说找个方便长安大街上的美女们欣赏“当代宋玉”的地方,霍去病却是把李敢拖进一间最脏最乱的破酒馆,里面大多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流氓地痞,喝酒赌钱吵架……嘈杂不堪。不用担心会有女人跟进来,也不用担心说的话会被人听到。
两人刚落座,就听见旁边一桌有人在吹牛:“这骠骑将军可厉害,身高十尺有余,胳膊比一般人的腿还粗,更是力大无穷。听说当时他跟着卫大将军去打匈奴,嫌弃十万大军打匈奴太多,都不屑和他们一起走,自己带着八百人就离开了,看见前边有匈奴营帐,也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就带着骠姚营往里冲,杀匈奴跟砍瓜切菜一样。匈奴有个将军不服气啊,和骠骑将军过招,结果被骠骑将军连人带马一起举起来活活摔死……听说这次出征回来,皇上就撤了卫大将军的职。照我看,这大将军早晚得由骠骑将军做……”
身高十尺有余?胳膊比一般人的腿还粗?还力大无穷?李敢看向身高只是比一般人略高些,穿件宽松点的衣服就根本看不出是习武之人的霍去病。别说是不认识他的人了,李敢明明知道眼前坐的就是在此次漠南之战功盖三军的骠骑将军,也难以把这么个玉面书生和“将军”一词联系起来。
“怎么了?”霍去病也抬头看向李敢,似乎根本没意识到旁边一桌是在议论自己。
李敢指了指旁边一桌:“你没听见他们在议论你?”
刚巧这时有另一个不同的声音从隔壁一桌传来:“放屁!你连骠骑将军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我可是听说骠骑将军就是个瘦瘦小小的小白脸,压根连马都不会骑,那点军功其实都是卫大将军他舅舅让给他的。那小子能当上将军就是走狗屎运,有个武功盖世的舅舅,又长了一副讨皇上喜欢的好皮相,上战场不是他骑马,而是他被皇上骑。什么狗屁的骠骑将军,叫‘屁股将军’还差不多。”
旁边一桌持不同意见的两拨人已经吵起来了,李敢则是尴尬地看向霍去病。“小白脸”还算贴切,可后面的评论实在是……
想不到霍去病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平静地问:“然后呢?”
李敢朝霍去病做了个“佩服”的手势:“你厉害!”被人说成这样,还能平静得好像他们说的是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人一样。
天地良心,霍去病真的没觉得这些街坊流言有什么值得挂心的。连比干被商纣王剖心而死的谣言都能被当成史实载入史册,霍去病已经充分领教过以讹传讹的威力,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当代以及后世的史学家们扭曲成各种他们认为合理的形象。相比一代明君帝辛能被歪曲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暴君商纣王,关于霍去病的这点市井小谣言还不算太离谱。
李敢又听了一会儿隔壁一桌的争吵,也不觉得那么可笑了,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现在你倒是风光,苏将军家可是一片愁云惨淡。刚才我去苏将军家送钱,那一家子孤儿寡母哭得哟……”
“孤儿寡母?苏将军出什么事了?”虽然苏建是被囚车押送回长安的,已经过了这么久,霍去病还以为苏建早已赎罪出狱,和家人团圆。
“还能出什么事!”
酒保送酒来,刚放下,李敢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壶跳了起来,酒保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李敢虽是一身便装,看他走路的姿势,听他说话的口气,酒保一眼就看出他是当兵的,而且明显心情不好,生怕他趁机作难,拿自己当出气筒。万幸,和军爷坐在一起的白衣书生看到酒壶被军爷一巴掌拍得飞起来,就在半空中接住酒壶,给军爷倒上,挥了挥手示意酒保可以走了。酒保如蒙大赦,赶紧逃之夭夭,心里纳闷和军爷坐在一起的白衣书生到底是什么人。说是读书的身手太好,说是习武的看起来太文雅,即使以酒保的阅人无数,都猜不出这么个贵公子模样的书生怎么会和一个当兵的混在一起。
李敢根本没发现自己刚才拍在桌子上的一巴掌把酒保吓得够呛,仰头把酒喝干:“打了败仗就要砍头?什么狗屁规定!原本大将军都放过苏将军了,也不知道是谁给皇上出的馊主意,要苏将军花钱买官,才能免他死罪。要免罪,至少要买到千夫,二十九万钱。二十九万钱哪!有几个人见过这么大一笔数目?现在苏将军还被关着,苏家三个儿子都在到处找人借钱,就连苏夫人和苏家老太太都豁出脸去求亲戚。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还不如干脆咔嚓了,苏将军还能挣个为国捐躯的美名。要让我知道是谁给皇上出的馊主意,老子非宰了那个王八羔子不可!”
出主意的“王八羔子”就坐在他面前。霍去病不动声色地给李敢重新倒上酒。
“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将军在战场上没死成,反而在牢房里被活活折磨死,这笔钱能凑还是得凑。”李敢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我们这些同僚五百、一千地给他凑,也不知道凑到猴年马月才能凑齐二十九万。”
“你刚才就是替李将军给苏将军送钱?”
李敢点头。
“李将军不是建议重罚苏将军吗?苏将军下狱被处死,不是……”
“嗨……我爹就一张嘴臭,其实心软得很。就算他真的想让苏将军死,只要看到苏家的女人孩子流两滴眼泪,他就立马心软了。更别说他和苏将军根本没过节,只是想当前锋没当成,当时在卫大将军面前发发牢骚罢了,根本不是针对苏将军。”
“刀子嘴豆腐心啊。”
“对!我爹就是这样,他说的话只要不是军令,大半都不能当真。你知道吗?他到现在还到处说你是卖屁股当上的……”李敢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住,偷偷地抬起眼看了看霍去病,“别生我爹的气啊,他也就是这脾气。”
“没什么可生气的。李老将军军功卓绝,论起来,我舅舅都是他的晚辈。而且李老将军只是性情比较……”霍去病为措辞考虑了一下,“耿直。他完全是靠军功当上将军,看不上我们这些攀着关系一步登天的裙带官,也是正常的事。”刀子嘴豆腐心,这种人在军中问题或许还不大,但是在朝堂上极不讨巧。嘴坏容易得罪人,要是人再不坏,就是白白到处得罪人。难怪李广从文帝在位时就打仗打到现在,依然没法封侯。用霍去病这样的老政客的话来说,李广的性格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蠢!卫青比李广好些,心不坏,嘴也不坏,虽然容易被人欺负,至少不得罪人,所以卫青现在是大将军,李广还得为能不能做前锋生闷气。真正讨巧的老政客如霍去病,笑里藏刀,把人害得身败名裂,还能让人觉得是被害的人自己活该。
李广是仗着军功当上的将军,不过不是是仗着他一个人的军功,而是仗着李家祖祖辈辈不知多少代的军人世家攒下的威望,要比后台,李广的后台可比卫青、霍去病历史悠久多了。李敢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其实也不能怨我爹嫉妒你们。以前匈奴在我们大汉朝谁都不怕,就怕他飞将军李广。现在匈奴见了你舅舅的卫字将旗就发抖,问他们飞将军是谁,十个里至少有五六个不知道。”
“应该没那么悲惨。”不过李敢不提,霍去病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这次为了给苏将军赎罪,我舅舅给了多少?”二十九万钱对一般的军人而言是个大数目,但是这次刘彻一下子就赏了卫青二十四万两黄金,二十九万钱对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你还好意思问。”李敢坐直身子,“你小子这次把你舅舅的风头抢了个干干净净,皇上对你封侯封将军,却把你舅舅的虎符都收走了。为了保住大将军的位置,你舅舅把皇上赏的黄金都送给了现在最受宠的王夫人,让她帮着吹枕边风,免得连大将军的位置都保不住,哪还有钱帮苏将军赎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霍去病觉得头开始疼了。虎符的事分明是为了避免卫青功高震主,在朝堂上受诘难。刘彻收掉卫青的虎符是为了保护他,怎么成了失宠?霍去病原本想刘彻赏了卫青那么多钱,正好帮苏建赎罪,又帮卫青多捞一个爱护部将的美名,又能买到苏建的忠诚,还能让刘彻免于“暴君”的骂名。这下可好,苏建落得比直接被卫青砍了还惨,刘彻成了横征暴敛,卫青没有临阵斩将成了推卸责任存心让皇帝做恶人,还勾结后宫……真不知道送礼给什么王夫人是谁出的主意,把霍去病好好的设想全都打乱了。
李敢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霍去病一边把玩空空如也的酒杯,一边看街景,盘算怎么帮卫青弥补这个过失,两个人都忘了在这种地方特别容易遇到找麻烦的人,直到有个无赖大摇大摆地坐到他们旁边,两人才回过神。
“这是哪家的小姐跟着小厮私奔啊?”无赖没有酒保的眼力,看不出李敢是行伍出身,就盯着霍去病看,“真是美人儿……扮什么男装?”
“你叫谁小厮?”李敢一下子站起来,话说出口,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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