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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儿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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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起了波纹,然后,我看到了一群美丽的金鱼游上了水面。
一个环形的水波纹正在扩大。
我惊讶地看着,看着,停止了哭泣。
我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想起了哭泣的小兰。那时候的湖面也是这种情景。
这一群美丽的精灵是从什么地方游出来的呢?
金鱼一下子沉入了水底,水面波纹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破碎的身影。
这时,一只老山羊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它突然一跳——不顾一切地跃身一跳,落入了层层凸起的水波中。
“啊!”
我尖叫了一声。
在我喊叫的一瞬间,一阵风从湖水的波纹里旋转着吹了过来,老山羊的带着膻气味的身子从高高的青草岸上飘落下去。我再一下子惊呆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山羊的身子被吸进层层凹陷下去的波纹,水花一阵阵跳跃,似乎有一道门从湖面上打开,老山羊沉入水中不见了。
“啊!”
我又尖叫了一声,眼前重叠着浮现小兰落入湖中的影像。
老羊山为什么要自杀?难道它也有痛苦吗?
“不,这不是真的!”
我慌忙后退几步,然后,撒腿就跑。
暮色正在降临,一盏一盏暗淡的灯光在风中摇曳,一个声音躲在黑暗里呜呜地哭泣。
7、第七章:药
第七章:药
母亲为自己的婚事兴奋着,瞎忙着。
她突然淋了一场雨,还在雨中摔了一跤。
第二天,母亲病倒了。
常医生和媒婆,还有邻居们都来看望母亲。
“不会有什么大病,只是受了些风寒,躺几天,喝点汤药,很快就好了!”常医生说。
母亲躺在床上,她努力想坐起来,却被常医生劝阻着,又躺回了被窝。
“我们的婚事,怕要耽误了!”
常医生把手放在母亲的额头,测量了一下温度,一边安慰地说:“我们又不是年轻人——第一次结婚,我们的事好办,呵呵……我们的事不急!”
我从挤满了人的房间里退出来。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一朵朵黑色的云正在汇合。
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几根腐烂的榆木长出了一朵朵的黑木耳。
我突然又听到了一只蟋蟀的歌唱,这声音是从我的体内传出来的,真的是从我的体内传出来的。我想起和父亲一起在弃儿湖边割草时,一只黑亮的蟋蟀爬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可是,我用镰刀碰它时,它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紧接着跳上了我的脸……它飞快地钻进了我的鼻孔,然后消失了。
不,这一只蟋蟀从来没有消失过,它就住在我的体内。
我再次想起了父亲的死:他在湖水里不停地挣扎着,不停地往岸上爬……可是,一块石头却落了下来,他的脑袋破了,鲜血染红了湖水,他随着滚落的石头一起沉入了水底……我分明又看到了他最后的眼神,他的眼角渗出了两滴晶莹发亮的泪水,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带着陌生的惊讶的怀疑的痛苦的绝望的表情……消失了!永远消失了!
“啊!爸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那时候只是想:等我长大了,个头比父亲大的时候,力气比父亲大的时候,我会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闭嘴,决不再允许他骂我侮辱我贬低我伤害我!
可是,这一切都像似在梦中发生的。我的力气那么小,怎么会搬起一块大石头砸下去……
我的耳边模模糊糊响起:“你连狗都不如!”父亲还这样骂“养头猪都比你强!”
我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块血红的石头,血红的石头就像一个刚刚死去的弃婴。
我从地上抱起了这一块被血染红的石头。
父亲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坡岸上的草根,另一只手不停地抓啊抓,可是什么也抓不到。
他惊讶地看着岸上的我,嘴巴越张越大……
我慢慢地把石头举到头顶……
“不,这不是我!”我的心在呼叫:“爸爸不是我杀死的!”
是它?——一定是那一只蟋蟀干的!而它就躲藏在我的体内,像冤魂附在我的身上。
这时,雨又开始一滴一滴落下来。
暮色已经降临。
我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感受着孤独。
“妈妈的病不会好的……”这个念头突然从我的大脑里微微地飘出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腐烂的榆木上。
我伸出手,感觉雨滴冷冷地落入我的手心。
灰白的墙壁上贴着退色的年画,暗淡的灯光下,母亲平静地躺着,她的眼睛不定形地眨着,她的唇角闪现着虚幻的幸福感!
“妈妈,”我轻轻叫了一声,走过去,手中端着一杯红糖水。
“呵呵!”母亲笑了两下,她接过我手中的糖水杯,喝了两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小辉,你学懂事点吧!别让常医生老来送药,他开着诊所,一个人忙得很呢!”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我正要出门去常医生家拿药时,母亲又叫住了我,她示意让我把自家鸡下的蛋给常医生送去。
我犹豫了一会儿,照母亲的意思,从瓦罐内拿出二十个鸡蛋,放进一个鞋盒内,我接着又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拿的是二十个鸡蛋,一个都不少,一个也不可能多。然后,我抱着鞋盒子,去了常医生家。
天已经晴了,路上的一滩滩积水一下子被太阳全吸干净了。
诊所内,常医生正在给一个病人测血压,椅子上,坐着一个等看病的抱着小孩子的女人。药架上,是一个个的小抽屉,每一个小抽屉上贴着小标签,写着药的名字。我想里面分类放着的一定是中草药。
“吃中药还是比吃西药好!”常医生对病人说。
“嗯,嗯!”病人很信任地接连点头。
常医生转过身,注意到了我,他微微一笑,说:“哦,小辉你来了,你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好些了,”我点了一下头,把怀里的鞋盒放到了靠近常医生的桌子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常医生,我妈妈让我把这些鸡蛋送给你。”
“哦!——是鸡蛋啊!”常医生呵呵一笑说:“我还以为你送了我一双鞋呢?”
我没有笑,看着这个红光满面的老头,想想三年前从湖里爬出来的那个脸色苍白的老头,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有人说常医生死去了五十年,而后又复活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常医生复活之后,一下子变成了名人,成了传说中的神医。
别人以为他一定有祖传的秘方,可以起死回生……而我,却不相信眼前的常医生是活人!或许,他活着的只是一个鬼魂……我又想起了小兰,落入弃儿湖的小兰……小兰一定还活着,小兰现在什么地方呢?她和这个常医生似乎有一种联系?
“小辉,给你药。我已经给你妈妈包好了,正准备忙完之后送过去……”
我伸手接过了药包,不想再听他说什么。
“你妈说你会做饭,还会煎药,真是不错的一个好孩子啊!”
这时,我体内的蟋蟀又开始了尖叫。
常医生竖起了耳朵去听,当他觉察到这声音是从我身上传出来的时候,他又呵呵一笑说:“你这小子还真喜欢玩,把蟋蟀都装在口袋里了啊!快掏出来给我看看……”
我突然产生了恐惧,疑惑地看着这个常医生。
我不信任他,我突然怀疑我体内的那一只蟋蟀和常医生是一伙的,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活着的冤魂!
常医生伸过来他多毛的一只手,想亲热地套近乎——抚摸我的头。我一下子闪开了,提着药包,拔腿就跑。
我体内的蟋蟀一直在叫,疯狂般地尖叫。
路边的树桩上拴着一头毛驴。
我前后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我。我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两个晒干了的驴屎蛋,匆忙放进裤子的口袋。
这时,我听不到蟋蟀叫了。
回到家时,我看到母亲已经能够下床,她吃力地扶着墙和房间里的家具,慢慢地移动着。
“妈妈,让我扶着你!”
我急忙放下药包,去搀扶母亲。
“送我去茅房。”
我搀扶着母亲走进了黑暗的茅房。
“你先出去吧!过一会儿我叫你。”
我转身退出了没有灯光的茅房,守在门口,等待着母亲的召唤。
母亲解完手,想自己走回去,结果,摔倒在了地上。我听到母亲摔倒的响声时,已经冲进了茅房,从黑暗的地上抱起母亲,然后搀扶着她回到了床上。
“呵呵,我这一病了,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使用的老太婆!”
“妈妈,常医生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母亲用亲切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突然产生了羞愧。
“妈妈,我去给你煎药。”
我从母亲的房间里走出来,拿着一个药包走进了厨房。我把昨天使用过的砂锅清洗了两遍,感觉干净后,就从口袋里掏出驴屎蛋,捏成几瓣放进砂锅,然后从药包里取出一小部分中草药放进砂锅。我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破绽?我拿起水瓢给砂锅加够水,划亮火些,点燃麦秸,然后加硬柴烧火。
“妈妈,对不起,因为我需要你,我不希望你的病快好……我希望你不要改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我看着燃烧的火和烟,内心这样祈祷着:“妈妈不会死的,因为驴屎蛋没有毒!”
我决定每天都给母亲煎药,只给她少量的药,加两个干驴屎蛋或一把干树叶,让她的病慢慢好。
母亲真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给她做饭吃,给她洗衣服,然后做各种家务活,我就像一个小保姆。
一个月过去了,母亲的病一直没有好彻底,她不能下床单独走路,只能拄着一根棍子慢慢移动两下。
母亲和常医生的婚礼取消了,这让我很高兴。
我把家中最值钱的电器——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从客厅抱到母亲的床头。母亲的大多时间,只好坐在被窝里看黑白电视节目了。
她如果呼叫我,我会马上跑过去搀扶着她去茅房,也或给她倒茶水喝。
母亲的胃口还好,什么都能吃,什么也都能喝。
吃得多,喝得多!
所以,去茅房的次数也多!
而我,感觉和母亲的感情越走越近,我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8、第八章:小强和他的母亲
第八章:小强和他的母亲
一年之后,母亲的病还是老样子,她变胖了,身子有点臃肿,只能半瘫在床上。
我感觉这样很好!
“他妈的!——都说常医生是一位神医!连他妈的我的病都看不好还能是神医吗?”
母亲不耐烦地在床上叫骂着,因为常医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看望母亲了。
“妈,你该吃药了!”
我把冒着热气的一碗汤药端到了母亲床头。
母亲似乎对这汤药已经失去了信心,她疑惑地看着我,问:“小辉,你去常医生家取药时,常医生忙不忙?”
我想了想,说:“忙,找他看病的人很多,白天晚上都有人排队!”
“哦!怪不得他没有时间来看我!”母亲松了一口气说:“看来,常医生的医术还是不错的啊!——小辉,你想不想拜他为师?如果你学会了他的医术……啊!我们家就可以赚到很多的钱!”
我没有回答母亲,我回想起最后几次去常医生家取药时,他已经没有好脸色给我看了!
我不能白拿他的药。我又从瓦罐里取出了鸡蛋,数了两遍,有三十六个,这是最近一个星期,我们家的鸡下的。
我把三十六个鸡蛋,全放进一个盛过洗衣粉的纸箱里,然后抱着送给常医生。常医生继续把配好的中草药,一包一包地给我。
他已经不再关心我母亲的情况。
又过了几个月,我从邻居们口中知道,常医生和另一个带小孩的外地女人结婚了。
我听了,又悲又喜。
我没有马上转告母亲,在自家院子里徘徊了许久。
我又抱着一小箱的鸡蛋去常医生家。这次,我想看看邻居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微笑着,从我手中接过鸡蛋箱。我睁大眼睛,认真地看了她几眼,她人长的很瘦,大约有四十岁,没有我的母亲长的漂亮!
我很快又注意到了,常医生有了一个徒弟,而这个徒弟就是这个女人的孩子。
“小强,你把药包拿给小辉!”常医生用命令的口气说。
这个叫小强的男孩看上去和我年龄身高都差不多,他长的白白净净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单眼皮,高鼻子……
“给你,”小强把包着中草药的纸包递给了我。
我再次认真地看了一眼小强,从他手中接过了纸包。
“谢谢!”
我已经转身走时,才想起说这一句。
“这个男孩会快乐吗?”
我问我自己。
而我回答不了自己。
看到小强的母亲,我开始有点可怜自己的母亲。
我加快脚步回去。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认真地给母亲煎药,这次,我没有放干驴屎蛋,也没有放干树叶,我放够了一记药的分量,细心再细心地煎药……房间里飘满了中草药的气味。啊!药终于煎好了,我的额头渗出了许多汗水,我怕自己的汗水会滴到汤药锅里,匆忙用手擦了一把,之后,才感觉手上的黑灰沾上了我的脸。
“妈,该喝药了!”我双手捧着一碗汤药,递到母亲面前,看着母亲懒懒地接过,我几乎是用承诺的口气说:“妈,你这次喝完药,病一定会全好!”
母亲动了一下眉头,用嘴唇碰了一下药碗,感觉很烫,就随手放在床头的桌子上了。
“妈,你知道吗?,常医生他前几天已经结婚了……”
“什么——常医生他结婚了?和谁结婚了?和哪个女人结婚了?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女人长得比我还漂亮吗?”
母亲一连串地问,她的脸因为紧张,过分地扭曲起来。
“那个女人是外地人,她大约有四十岁,还带着一个叫小强的男孩!那个女人没有妈妈长的漂亮!”
母亲好像真的失恋了,她的脸上一下子画满了悲伤的符号!她的嘴唇还在不停地扭曲不停地抖动,似乎想骂什么人,可是什么也没有骂出来。
“妈,药已经凉了,快喝药吧!”
“叭!”母亲恼怒地一扒,药碗从桌子上滚落下来,摔碎了,药汤撒的到处都是:“我不再喝他给我配的药!呜呜……人人都说他是一位神医!我看他妈的是一位老骗子!一个老不死的老骗子!他给我看病都看了一年多了,都没有给我看好!还他妈的敢称神医……”
母亲突然像一个泼妇!还好,她不能下床走路,如果她能下床走路,她一定会去找那个常医生打一架!
我看着母亲癫狂的样子,一下子傻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我体内的蟋蟀又开始了说话: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爱情!如果存在爱情,父亲和母亲就不会天天吵架;父亲才去世三个月,母亲就把父亲忘的干干净净,急着去改嫁!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爱情,常医生就会一直等你,等你病好之后娶你……而他,等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变心了!每一个人都是势利的,每一个人只对外表关注,对金钱和物质重视!可是,——妈妈你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这以后,母亲再也不喝常医生给的药。我又去别家的诊所,向别的医生描述母亲的病因,然后买些西药给母亲吃。母亲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她的脾气越来越暴,她看见什么都不顺眼,把墙上贴的画全部给撕了下来。
然后,母亲大小便开始失禁。虽然我每隔两天都要给她换一次床单,可是床单上还到处粘的是斑斑屎尿的痕迹。
母亲时常披头散发,嘴唇咬的出血,眼睛空洞地看着一个角落,眼珠一动也不动,样子很吓人。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变得越来越软弱,她顺从地听我安排她的生活。
我轻轻坐在母亲床头,拿起梳子给母亲梳头。
“妈妈,我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你!我都不会抛弃你!”
我看见母亲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我的泪水也很快滑落而下。我紧紧地抱住母亲,放声哭泣,不停地哭,后来,哭累了,倒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
这一晚,我没有做恶梦。而我却梦见了蓝天白云;我已经长大了,牵着一头黄牛,走向绿油油的麦田。
9、第九章:梦和初恋
第九章:梦和初恋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父亲了,他几乎已经从我的记忆里完全删除掉。
十六岁这一年,我辍学了。
我再次梦到了父亲,他站在我们家的一棵老枣树下对我微笑。我当时心情很糟糕,因为我的两颗牙正在松动,用舌尖一舔,没有感到疼痛,却感觉到两颗牙齿同时歪到了一边,这时,有一颗更大一点的牙齿倒在了我的舌头上,它就像一棵锯倒的大树,让我感到一阵震惊。
我惊慌起来,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碰了碰两颗还没有完全掉下来的门牙,然后,我用指尖扶起了舌头上那颗倒下的大牙,似乎还粘连着一顶点皮肉没有完全掉下来。我捏紧丧失生命力的大牙,用力一拔;却并不费力,也没有感觉一丝的疼痛,疑惑中看到自己的手中拿着的是一颗巨大的牙齿,牙龈上还沾带着红红的血和肉。
我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
我知道父亲就在我的身边,我不知该不该让他知道,——他的儿子也已经老的掉牙了!我最后拿着那颗牙齿给他看,好像只是为了回报他脸上突然出现的难得的微笑。父亲看着我,想说什么……他什么也没有说,淡淡地从我的梦中消失,而我也一下子从梦中回到现实的黑暗中。
天还没有亮!
我在黑暗中努力闭上眼睛,回味着梦中的父爱——他像一个父亲那样站在一棵老枣树下对我微笑。我用舌尖舔了一下牙齿,曾在梦中东倒西歪的牙齿没有一颗松动。
我拉开了灯绳,看了看小闹钟,然后起床穿衣服,提着昨晚准备好的鸡蛋去赶集卖。
每个月,逢初一和十五,有女娲娘娘庙会。小镇上的石头街就会有一天很热闹的集,来赶集的人或看热闹的人很多。
石头街也只有逢初一和十五时,才会来一个驼背的老奶奶,摆一个小小的地摊,卖的全是成把成捆的香。这个卖香的老奶奶不是本地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我看着她驼的很厉害的背,心想:老奶奶下一个集市该不会再来了吧!而下一个集市里,我还能看到她。这个集市里也只有老奶奶一个人卖香。
“来了,孩子!”老奶奶慈善地笑着,和我打过招呼。
我只是点了点头,放下了鸡蛋篮子。
我看到同村的两个女人也提着一竹篮子的鸡蛋走过来卖。很快,人越来越多,各种小商小贩聚满了街道。摊位不是固定的,谁先来,谁先占。
小镇的上空堆积着云,是灰色的云,浮在最高的三层楼顶,人和牛羊一起在楼下行走。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下雨的意思,也没有要起风的意思。我期待着来一个大的客户,能够一下子买走我全部的鸡蛋。卖完鸡蛋,我想给母亲买一瓶雪花膏,因为她的脸上最近起了很多的干癣……
“鸡蛋多少钱一个?”是一个老头的声音。
我从一片思虑中惊醒,张开嘴正要回答,这时已经听到身边的卖蛋的女人说:“五分钱一个!”
我看到这个提着菜篮子来买鸡蛋的老头正是常医生,他曾吃过我们家一年半的鸡蛋,而我也有一年半没有拿着鸡蛋去换他的中草药了。我红着脸,低下头,不希望他看到我正在卖鸡蛋。
而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呵呵地一笑,想说什么……当他看到我故意转移开视线,不想理他时,就闭上嘴,转身走到别处去买鸡蛋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很灰暗,真想马上卖完鸡蛋回家,我不喜欢这个闹哄哄的集市,不喜欢熟悉的脸孔看到我。
这时,一个大男孩走了过来,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星光一闪,闪进我的眼睛里。
我羞怯地低着头,用舌尖开始湿润自己干裂的嘴唇。
而他不是来买鸡蛋的,他走到老奶奶的摊位前不走了,眼睛却盯着我不放?
“孩子,你来买香啊?”老奶奶呵呵一笑说。
然后,我偷偷看到这个同龄的男孩,掏出一个黑亮的钱包。他白净的手指快速地拉开钱包拉链,掏出一张十元面值的钞票。
“唉呀!这么大的票子?你没有零钱吗?……”老奶奶唠叨着,从自己的手提袋里翻着找着,动作很慢。
这时,我的目光又触碰到了他的眼睛,他柔情似水的眼睛,他像星光一样的眼睛。
我再次低下头,只看着自己篮子里的鸡蛋。
我很自卑。我开始用受伤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数鸡蛋……
“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你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我惊惶失措,呆呆地看着他眉清目秀的脸,他的俊美就像燃烧的烙铁,一下子烙进了我的心底深处,我忘记了怎么回答他。
“你的鸡蛋多少钱……”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啊!有人要买你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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