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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淮作者:华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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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翊辰的亲娘是秦淮河上的歌妓,据说弹得一手绝佳的琵琶,艳名远播引得不少公子少爷慕名而来,争得头破血流也只为听一曲她的琵琶。后来她不管不顾,顶着风言风语,抱着琵琶嫁给了苏家少爷,生下苏翊辰后身体渐弱,很快便死了,死前将那把琵琶挥下桌子摔了个粉碎。此女叫何名沈君淮已经忘记了,扬州各处流传的关于她的谈资也已在二十多年的时光里被消磨殆尽,不过红颜薄命的意境到是仍旧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颗心投到爱情中,得到的回报却还不如自己的一把琵琶。
  那是座孤坟,坐落在北山上的一座寺庙后面,年月太久,苏翊辰忘了路,最终还是沈君淮领着他去的。二人打着油纸伞,深深走入半人高的野草堆中,最终在里面找到了坟包。墓碑年久失修,已坍塌大半,字迹模糊不清,鼓起的坟包上长满了野草,在淅沥的雨点中起起落落。
  长久的山路让苏翊辰消耗过大,此时停下便是断断续续的开始咳嗽,而后边咳边俯身去拔野草,沈君淮看他的模样,眼角居然莫名的生了一点酸涩的意思,他在苏翊辰身后给打着伞,空出一只手去偷偷的擦眼睛。
  尸身早已在土中化作了白骨,不出几年就会化作一淌泥水混入土壤不见踪迹,到那时还会有几人记得她。
  沈君淮似乎在雨中模糊的看见了一名女子的身影,怀抱琵琶,一头乌发垂在肩侧,不见眉眼,是无家可归的游魂,一滴雨落下都足以将她打做粉碎。
  苏翊辰徒手拔完了野草,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蹲在墓碑前开始仔细擦拭,上面镌刻的字迹在天长地久的日晒雨淋中已经失了原先的模样,此时的擦拭不过是寻求心理安慰一般的举动而已。沈君淮无言的看着他,看他微微倾身,衣袖被雨水打湿,手指苍白骨节分明,一块雪白的丝帕都遮不住他毫无血色的肉身。
  他在一点一点的死去,却还不肯放下执着。
  他迟早如这坟中的女人一样,化成万千泥土中毫不起眼的一粒。
  “当年动手的是苏成。”
  “与我所料相差无几。”
  苏翊辰擦拭完了,拿着被泥水污脏的帕子缓慢的起了身,沈君淮打着油纸伞,半边身子露在雨里早已湿透。苏翊辰上前来接过伞,指尖里藏了一些泥垢,不再光洁。
  “那日他莫名上吊,而你说你问了他十五年前的事情,我就料想到该是有些猫腻,不然他不会这样急切的就寻死了。”
  “你早就猜到了。”
  苏翊辰挑起了一边眉毛,微微上挑的眼角在此举动中显得更加邪气,搭着身后雨中的野地山川,叫沈君淮几乎要不寒而栗。
  “为何不问问你自己是何时知道真相的。”
  沈君淮自然是有苦难言,但这苦又不是向谁都可以诉说的,他煎熬着反复着,最后只得将自己充当做一个圣人,怀着异念去死命的拉扯苏翊辰,誓言将他一颗固执的心挖出来,将他的灵魂抽出来,将他本来的样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那时,大概自己就不再痛苦了。
  “除了晓得苏成动手的以外,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我不信你,但我原谅你。”
  四月间的夜里有些凉,尚是壮年的苏成从床上起身,穿了一套短打的褂子也不顾夜深风凉,悄悄摸出了房门,一路顺畅无阻的向着后园苏翊辰的卧房而去。他身材高大,行动灵活,生了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在夜里仿若一只出外偷盗的肥硕的黑鼠。他疾走一路终于到了房门口,拿出匕首轻巧的打开门闩,在打开房门的瞬间便蹿进了黑暗的房中。
  床上传来小孩子清浅的呼吸声,苏成眨着一双在黑夜里透光的眼睛,摸到了床前。他蹑手蹑脚的摸上了床,而后便成功捏住了一只肉生生的小脚,孩子睡得沉,偶然间着了冰凉的手也只是咕哝了一声并未惊醒。苏成猛地抱起了他,而后便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奔向了后院——那里有一口井在等待着他,阴凉的井水深不见底,手里这个年方五岁的孩子只要跌落进去,便万劫不复再无生还的希望。
  其实苏成很害怕,他没有害过人命,但家中幼子病重,无钱买药,他不把大少爷丢进井里,那自己的孩子就要去阎罗王那里报到!
  他来到了井边,低头看向井中,一轮下弦月照不亮井水,全然是摸不着底的一片黑。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将打水的木桶提开,然后摸了摸怀中睡得还沉的孩子软软的头发,终于一咬牙,向着井口上方伸出了双臂,就在一瞬间便松开的双手,孩子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就扑通一声沉入了水中。苏成麻木的在井边听着孩子挣扎救命的扑水声,渐渐的,声息就越来越小,不过一会儿工夫,就什么动静都没了。他擦下额前的冷汗,把桶放回原位后,就顺着来路走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一世做罪人就下一世来偿债吧,总该是有还完的一日的。
  苏翊辰在此想象的场景中成功的让二人在山野中沉默了,铺天盖地的雨水将二人包裹在一把油纸伞下,一个撑着伞面无表情不言语,一个人心底翻江倒海,脑海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燃起了几乎要烧尽所有秘密的大火,将他烧得头疼欲裂。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里,有一轮细细弯弯的下弦月,他光着脚,在一棵树影子后面看到了所有的事情,发现了那口井的秘密,从此他就煎熬了十五年。苏翊辰在井底守着月亮,他在井外守着漫长的人生。
  该死的还没死完,这故事还没结束,还有以后的长路要走。
  而借尸还魂的苏翊辰却已经在慢慢的腐朽了。
  沈君淮抿了抿唇,重新接过伞,拉扯了苏翊辰的衣角。
  “走罢,我们还要去寺中还伞呢。”
  寺庙不大,是座山野小寺,有几个小沙弥和一个年过半百的主持。早晨二人上山时还是个晴天,哪知走到寺门口就开始落雨,迫于无奈唯有向小沙弥借了一把伞才继续行去。此时他二人转头回来,一名小沙弥提着一桶水刚好路过门口,沈君淮恭敬的在门口向小师傅单手行了个佛礼,而后便问道:“小师傅,我二人前来归还雨伞,但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此稍作停留。”
  还了伞,借来帕子擦了身上的雨水,小沙弥让他二人随意便继续做事去了。沈君淮看苏翊辰进出寺院大大方方毫无不适,就心想这死鬼怕阳光倒是居然不怕佛祖?他出了点小心思,想看看苏翊辰是否真的不怕,就突然牵起了苏翊辰拉扯着他往大雄宝殿走去。
  “你这是作何?!”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上柱香以示对佛祖的敬意。”
  “要去你去就是,拉上我是什么意思。”
  苏翊辰边说着就边扶住了身边一根柱子再不肯前进,沈君淮拉扯不住他,终于停下脚步。
  “你是惧怕吧?”
  “当然惧怕,我一缕阴魂,能够入得了寺庙大门已是万幸,你再拉我去面见佛祖,是想让我腐朽得更快一些么。”
  沈君淮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生气了,只得急急忙忙向他赔礼。
  “我就是想逗一逗你,不去就不去。”
  “君淮,你去吧,去上柱香,替我向佛祖祈求保佑我娘亲有个好的来世。”
  苏翊辰左手还被安君淮牵在手中,他紧了紧手指,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沈君淮的手心。
  “顺便祈求佛祖保佑我走了之后,千万不要忘了你。”
  一点落寞随着雨水打在廊下,溅起小小的一朵水花。
  
    
    ☆、15

  15。
  寺中主持法号无心,穿着一袭黯淡的旧袈裟,守着一座独孤毫无香火可言的小寺过了五十来年。沈君淮跨进大雄宝殿就见无心主持正端坐在蒲团上囔囔有声的捻着佛珠诵经,沈君淮倚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诵经声戛然而止,无心主持从蒲团上起身向安君淮行礼。沈君淮合起双手还礼道:“大师安好?”无心主持慢腾腾的弯腰拾起木鱼,将手中一串念珠挂在悬到腕间,十二分和善的回答沈君淮:“老衲一切安好,沈施主多日不见,令尊令堂是否安好?”
  沈君淮觉得这样连一点咀嚼意义都不存在的你问我答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妥善的回了句安好便微微躬身送主持出了大雄宝殿,奈何主持似乎不肯放过他,走到檐廊下突然又回身开口询问。
  “檐廊下那位施主是?”
  “苏家大少爷,苏翊川。”
  “哦,往生之人必怀有怨愤,还望沈施主保重。”
  苏翊辰完全没必要进大雄宝殿,无心主持得道高僧,果然是一眼就拆穿了他的身份。沈君淮捻出三支香,就着供奉的长明灯点燃后虔诚的拜了两拜,他忆起方才主持在殿中所诵的乃是往生咒,他很有意去问问对着借尸还魂的人念往生咒是否能得到与对着尸体棺木念诵一样的效果,不指望苏翊辰自己琢磨透彻人生苦难无尽无涯,既然好不容易重回了人世,又何必走的那么艰辛苦痛,所以沈君淮很希望能有一点外力点透他,奈何遗憾就是遗憾,兴许还未点透,苏翊辰便要再次走了。
  一愿苏氏夫人在九泉之下安宁。
  二愿苏翊辰重回阴曹后能够彻底忘却世间之事,彻底忘却沈君淮。
  祭拜那日开始的梅雨一下就再也没完没了,每日沈君淮起身去看都发现依旧是阴天,阴雨绵绵,忽而有风吹来,吹得潮湿的窗扇嘎吱作响。苏家老爷从福建收了茶叶回来,苏翊辰已是多日没有出门,沈君淮惦记他日渐衰弱的身体,却又不便登门去打扰人家的天伦之乐——只是属于苏翊川的天伦之乐,与苏翊辰倒是半分关系都没有罢了。
  沈君逸在一日黄昏到家,风尘仆仆从京城一路赶来,说是银号的事情处理好了,暂时丢给手下大掌柜,他日夜兼程来瞧瞧怀有身孕的妻子,在家中歇息个几天又折返回去。周玉笙怀孕时日尚短,肚子还没显出来,瞧着仍是个苗条的身段,但待遇已与之前大大不同,不单是家务不准她做,几乎连房门都快不许她踏出去,现下沈君逸来了,便连忙叫丈夫搀扶了自己,每日下午都撑着伞去后园里走走。
  沈君淮百无聊赖,梅雨天哪儿都不是个好去处,又没有欢愉作乐的伙伴,只得天天待在家里,偶然见了搀扶着周玉笙到处走的沈君逸居然还隐隐生出一丝羡慕来,觉得有个家也是好的,起码有人作伴,有人与自己说说话。
  这日清晨,雨水稍小,只是地面潮湿总也不干,四处都透着一股子潮味。沈君淮吃过早饭,从书房里摸出一本传记话本来,就端着糕点悠悠闲闲的去了后园亭子,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沈君逸一个人正候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在桌上摆弄什么,及至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拿着小刀刻一块木头,圆滚滚的,出了耳朵和四肢的形状,瞧上去隐约是只兔子的模样。
  “大哥,你这是在干吗?”
  沈君逸扬了扬手里的刻刀和木头。
  “刻只兔子,日后给孩子做玩具。”
  把手里的核桃糕放到桌上,沈君淮坐到一旁从怀中把话本拿出来,开始慢悠悠的看。沈君逸拍去满手的木屑,不管不顾的就去拿了块核桃糕来吃,边吃边探头去看沈君淮手里书的封面,发现是本侠客记行。
  “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找苏大公子。”
  “苏世伯回来了,估计这会儿正把他按在家中不准出门呢。”
  苏君逸吃着软糯的核桃糕,忽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勾起唇角笑了一笑,苏君淮翻着书读了几页,随即觉得此书索然无味,从开头就带着枯燥之感,叫人难以继续看下去,是个失败的故事,也不知是谁给买回来收在书房中的。他把书拍回桌上,抬头便看到沈君逸在笑,因其与苏翊川一样生了尾巴上挑的一双眼,此时笑起来居然同沈公子一般带了一点邪气。
  “大哥,你作何笑?”
  “不为何,只是想到一个早已往生的人此时又转头回来受起了人间的罪便替他不值而已。”
  沈君淮了解大哥城府极深,是个有事也定会藏在心底的人物,他说出口的话也不知是不是真就等同于心中所想。沈君逸吃完核桃糕,又拿过刻刀开始雕兔子。放在桌上的书被风吹着翻过几页,从枯燥无味的开头转而迅速翻到了更加枯燥无味的故事中段,沈君淮低头状似不经意的看了几眼,发现果然是与开头一样的情况,读了不如不读。他颇有点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故事是既定的,容不得旁人更改,枯燥无味就是枯燥无味,根本不能指望它突然翻着花样生出点新奇的口味来。
  “君淮,我看他身体羸弱,似乎是比不得原来在世的时候的。”
  “嗯,说是停留不得多久,所以就想快点了结心愿。”
  刻刀沿着耳朵斜斜向上划出去,兔子的头身便在刻痕下变得分明,耳朵高高竖起,四肢匍匐在地,像是个蹲在地上的姿态。
  “你要帮他?”
  “我答应是答应了,但苏成死后我就想,我是不是不应该答应他,跨不过自己的私心,让他一再的失望。”
  “你不如告与他真相让他安心脱了皮囊上路,该惦记他的自会一辈子记得他。”
  兴许说明白了对谁都好,但这层纱一旦戳破,那等待自己的必是万劫不复。沈君淮晓得自己是个自私之人,所以必开不了这个口下不了这个决心,他一边让自己水深火热的煎熬,一边又想尽力帮苏翊辰一把,简直像是变作了两个人,这两人在自己体内厮打,总有一个想要摆脱束缚挣脱出去,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沈君淮知道这场战斗迟早会分出输赢,未来没有确定,那便是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他起身收起桌上的书,决定回去书房换一本,以好打发这无聊的梅雨天气。
  “大哥,我回去换本书,一会儿又过来。”
  “君淮,你不过是胆小怕事,何须惧怕呢?大哥总会拉你一把的。”
  在你跌落悬崖将死未死的时候,大哥一定会把你拉起来的。
  沈君淮点了点头,刚走出亭子就见到有下人匆匆忙忙的跑进后园。
  “二少爷,苏家大公子派人来传话,说想让你去看看他!”
  沈家两兄弟跟着来传话的小厮走过一条长街去到了苏家,因为长辈在家,所以二人先是绕到前厅去拜见了才又去卧房见苏翊辰。拜见的时候苏家老爷和苏夫人都在,一个和眉善目抚着胡须对小辈嘘寒问暖,一个则是捻着佛珠始终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沈君淮觉得此场景有些尴尬,却也不好作何评价,只能与兄长匆匆告退了。
  沈君逸记得苏翊辰,小时候他是两家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性格顽劣,调皮淘气,所以就成了孩子王,成天的带着他们爬高下低,屡屡摔伤,却又屡教不改!他记得自己爬树摘水果给他们,下池塘捞鱼给他们,有时又装作一本正经说些玄之又玄的话来吓唬他们,说起来,他是真的挺喜欢跟在身后的两条小尾巴,不过欢乐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在一个落井一个吓病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他城府深,不喜欢把所思所想□裸晒在阳光下,所以就一直憋着忍着,装起了异心做一个表面上看上去和蔼良善的兄长,谁又能知道他其实最惦念的便是十五年前的日子,孩提时代总也闪着珠光,引诱他一再的怀念,却再也触不到摸不到。
  这时,他隐忍着一点小心思,与沈君淮一道跨进了苏翊辰的卧房,发现苏公子半披着一件白色外袍,歪斜着身子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外表看上去死气沉沉,肌肤上似乎盖了一层灰,半点人气都不带了,这下真的是个十足十的鬼魂模样了。
  “翊……翊川,下人来通报的时候我哥也在,所以就与我一起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苏翊辰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不碍事,在沈君淮倾身上去扶他的时候,他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君淮,眼神如利剑一般几乎要穿透沈君淮的五脏六腑。
  “我现下真真是病入膏肓了,还叫二位见笑了。”
  沈君逸丝毫不见外,他自作主张拿起桌上的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喝边竭尽全力将自己伪装出一个哀伤的表情。
  “也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君淮已告诉我实情,翊辰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苏翊辰没想到有这一出,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份除了沈君淮外没有其他人知晓,结果现在突然蹦出了个沈家老大,直言不讳的说他知道从头到尾的所有事情!沈君淮搀着他一边肩膀,慢慢的扶着苏翊辰躺到床上,拿过被子给他盖上,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大哥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决计不会泄露半句的。”
  沈君逸完全不在乎,觉得自己知晓是个理所当然的事情,若是自家兄弟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盲住自个儿的话,那自己的一番心思就要付诸流水了。
  “我叫君淮来也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他是否已有后面的打算。”
  沈君逸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抬起手抹去嘴边的水,一挥手便张口说:“不用问了,不妨我直言吧!”
  
    
    ☆、16

  16。
  沈君逸一句话就把自家兄弟的冷汗都吓出来了,他脑子里还记着早晨亭子里大哥同自己所说的话,本想那只是大哥的一点指点而已,但此刻沈君逸毫无征兆的蹦出如此台词叫他一时招架不住——这是点不明白自己就要亲自动手了?!兄长你这是要害死我!苏翊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盖着一床艳丽的锦被更加衬得他脸色苍白。
  “不要听我大哥的,之后的计划我自然有在考虑。”
  “哎呀,考虑什么,说白了就都省心了!”
  谁能把沈大公子的嘴缝起来!
  沈君淮觉得再不扯着兄长离开此是非之地就必定是要晚节不保了,他给苏翊辰掖了掖被角,把他额前的鬓发理好,最后在被子上拍了拍,道:“翊辰,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担心这些了,有何消息我自然会替你留意着。你先休息,我家中还有事先回去,待今日晚些时候再来瞧你。”苏翊辰本想问问沈君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沈君淮打断了他,并且将离开的借口都抬了出来,他不好再挽留,只得虚弱的摆摆手任由他自己离开。
  沈君逸喝掉了大半壶茶水,眼珠子骨碌碌转来转去,觉得还是不要太惹毛二弟,打蛇随棍上,还是赶紧先走人,反正以后多得是机会,总该能有说出真相的时候的。他喝了最后一杯茶,先沈君淮一步出了房间。
  “是啊,苏公子你好好歇息,我与君淮就先回去了。”
  这是个插曲,小小的意外不足挂齿,但沈君淮满心郁卒,觉得大哥是分明知道原因却还要让自己下不来台,这是故意而为之的。回到沈府,沈君淮跟在兄长身后进了书房,反手就把门关了。沈君逸毫无自觉,看他关了门也不问因由,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书来,结果就瞧见封面上写着侠客记行,恰好是早上沈君淮看的那个话本。
  沈君逸无所事事翻看起来,全然忘了他丢在后园亭中小桌上尚未刻完的兔子。书房中窗扇大开,丝丝的细雨随风而入,打在底下的一张矮桌上,香炉里的袅袅香烟在悠悠的雨水里绕了十八个弯,越来越萎靡不振。沈君淮过去把窗子关了,打开小香炉的盖子,用个木片搅了搅里面的香灰,等香烟又徐徐的升起来了,他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问道:“大哥,你方才是何意。”
  沈君逸翻过几页书,赫然发觉此书索然无味,是个毫无存在意义的普通话本,坊间随处都可见到的货色。他舔了舔微干的嘴唇,不肯放下,一再执着的翻着朝后看去。
  “能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看你俩折腾的太累,早日了结了也好早日让他安心进入轮回。”
  “大哥,你这样不顾我的感受是不是过分了点?你分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若是早知你如此我行我素,那我还不如不要把实情告诉与你!”
  “……”
  “终归是我一个人背的债,我像你说了只不过是希望你能给予我支持而已,不是想你来插手伤人的!”
  沈君逸城府深,藏得住情绪不代表就会一直压抑锋芒。他听着沈君淮在一旁咄咄逼人,话越说越是伤人,听得他到后来几乎要把手中话本上的字句都看作了沈君淮质问的话,一字一字如同掉落的火种,烧穿了书页纸张,烧穿了自己的手掌,落在腿上几乎要烧化自己的骨头!他猛然把书拍在桌上,疼痛难耐的将手放在大腿上死死抓住了自己的皮肉,仿佛如此就能把伤人的火种从里面驱赶出去!
  “我不顾你?沈君淮你还要我如何顾你?!你优柔寡断,说好听是心软,说难听了是个娘们性子,觉得自己欠了天下所有的人,偏又自私得可怕!一边想要把自己置身事外一边又想把罪孽赎干净!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才能赎得干净?!”
  “……我……我不过是想尽力罢了……”
  “尽力?尽什么力?!你要一个人担着就不要来说与我啊!现在来指责我不顾你,我不顾你我就早做那有良心有情义的亲哥哥去了!你以为苏翊辰是为谁落的井,你以为我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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