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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释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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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靖别看了一眼身边又瞬间僵硬了的萧裴炎,冷冷淡淡地撂了一句:“那就自己跟着车屁股追吧。”
  迟末偷偷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齐钺,然后抖了抖果断地一鼓作气倒车退了出去,接着一脚油门“咻”地穿进白雾中——尼玛那什么死妖精还是不要追上来了,本来齐钺就够镇宅辟邪了,这下子简直是要逆天啊嘤嘤嘤…让他这种凡人怎么活啊。
  正一边腹诽一边面色如常开车的迟医生觉得眼角好像看到什么晃了晃,于是转了头去看,结果隔了一层车窗玻璃的不就是那个见鬼的调戏了萧萧惹怒了齐钺的死妖精吗?!迟末震惊地看着车窗外那个英俊帅哥笑眯眯地跟他招招手,还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架势。
  SRT8的最高时速被电子锁定在250公里/小时,但实际上它可以轻松的暴表,迟医生先看了看死死压在250的时速表,再贴到玻璃上去看那只妖精,眼光往下一扫,那两条几乎迈出残影的毛绒绒的长腿,让迟医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还处于走神中的迟末被桃恙一下子给拍了回神,桃树美人眼神有点厌恶地看着车窗外的家伙说:“别去看他,那是只公狐狸精。”
  狐狸精啊…迟末的嘴角抽了抽,明明聊斋里的狐狸精都是很痴情很艳丽很婉约的美女啊!!!为什么现实就只能给他看一只追着时速超过250大切诺基是为了后座有夫之夫的公狐狸啊!!!
  桃恙看着握着方向盘一脸崩坏表情的迟末,伸手,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拍了拍说:“专心开车。”
  迟医生看着他冷淡又有点不耐烦的神色默默地点了点头边认真驾驶,边完全会错了意地默泪——自己不好好干活把美人惹火了啊嘤嘤嘤…
  桃恙则是在他乖乖正过头看路的时候朝着外面的狐狸精冷了眼神。
  狐狸收到他敌视的目光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过来看来自己不但已经得罪了齐钺,连桃树妖都很看自己不顺眼啊。从来都只有狐狸精把人迷得团团转为自己挖心挖肝的,现在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狐狸精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大切诺基右转扬起的尘土拐弯了。
  一车一妖一直跑到X省XY市,一路上干干净净不管是人还是非人都没见到一个,连弥漫的白雾都不见了,简直像是迎宾之前做的大扫除。
  迟末下了车搓搓自己已经不会再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暴起的胳膊,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地说:“这别说是个将军了,就算跟我说是秦始皇我都信了。”
  齐钺看着XY市整洁的街道哂笑了一下:“这位打歼灭战的大家还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难得神情正式地整了整衣襟牵着旁边还有点闹不清情况的萧裴炎走了。
  “喂喂,开车走啊,地方不算近吧。”迟医生看他们两人径直就走了,赶紧叫道。按他的感觉来说,大BOSS在的地方还真是有点距离的。
  “拜见前辈开车过去未免架子太大了。”齐钺站住了脚瞥了他们几个一眼。看迟末实在不想为了某个前辈就放弃代步工具的神情才接着说:“想开着车进XY市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开得动。”
  迟末倒是毫不在意地又爬回车上,反正试试又不会掉块肉——结果本来一切正常的大切诺基这时候就是死活都发动不了了,迟医生只能垮了肩膀又下来。
  只是稍微想想要走多少路就觉得脚疼。
  不过还是跟着桃恙一起朝萧裴炎他们那边走,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后面狐狸精懒洋洋的声音说:“你们要去送死啊,那把裴炎交给我吧。”
  萧裴炎想转过身去看看却被齐靖别拦住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只是想看看那只狐狸到底是在想什么。
  齐钺一双眼望过去的时候变成了全黑,迟末不小心看见了又吓了一跳朝桃恙身后缩了缩没敢再看。
  狐狸那双凤眼同时变成了烟金色,灿若生华。
  眼神甫一接触便好像两只凶兽打了照面,尖牙利爪地相互招呼上了。狐狸只觉得眼前刹那一黑,头朝下一低就看到地上晕出的几滴血花,伸手摸了摸才发现鼻子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出血来。
  齐钺则是有点几欲克制不住的手抖,旱魃的杀心一起就不好压下去了。环着萧裴炎的手不知道是该使劲把人往怀里拉一点还是放开一点免得误伤,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是诡异的全黑。
  萧裴炎感觉到他的异常抬起头的时候便是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双满是暴戾杀机的眼里,恍了恍神的同时也伸手把他拉得更紧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迅雷啊!!!!尼玛4M网速居然给我几十K的下载速度啊!!!




☆、chapter35

  齐靖别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眼,又把人从怀里放开仔仔细细地看。
  还好,看起来没什么事。
  萧裴炎看他惊慌着急的样子,虽然觉得头有点晕眼神也不是很能聚焦,但还是笑了笑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嗯。”
  萧裴炎拉着他的手边朝前走边说:“不是还要去见那个鬼将军吗?赶紧的弄完了走人去B市啊。”
  齐靖别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自己走到前面去了。
  一直等到四个人都走远了,狐狸才抬起头恨恨地瞪了两眼,然后窜进了另一条巷子。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时间终于可以跳回chapter 31的开头了。
  萧裴炎看着穿着青铜铠端坐在军区后勤部大院里的鬼将,脸色也不禁变了。本来是死活都没有往这位身上想的,可现在就算想掩耳盗铃都是无用功。
  齐靖别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把萧裴炎挡在身后,抱拳行礼道:“骁齐齐钺路经此地,特来拜会。”
  鬼将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骁齐?较之大秦如何?”
  “不可比,”齐钺实在地摇了摇头:“将军身后大秦一统天下。”
  卧槽,看着齐钺这副恭敬表现的迟末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尼玛旱魃还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迟医生悄悄地捅了捅萧裴炎小声地问:“坐着的那个到底什么来头啊?”
  “武安君。”
  “武安君?……武安君谁啊?”摸着下巴想了想但是没想明白的迟末继续问。
  “……”萧裴炎微侧过头看他一脸实实在在的茫然无知,叹了口气:“战国时期四大名将之首的秦国大将——白起,绰号人屠。照《资治通鉴》上写的,他一辈子杀人九十六万,拔城八十六座。”
  “卧槽,这么牛X?!”一激动就忘了控制音量脱口而出,然后整个大院都安静了下来。
  齐钺扭过头盯着迟末的眼神只差生吞了他,吓得迟医生拽住桃恙的衣角直往他身后躲。
  武安君倒是不以为忤地说:“倒是差点忘了正事——你只是路过吧?”
  “正是,还请武安君放行。”齐钺转过去跟他对答,礼节妥妥的。
  “放行当然可以,”武安君手扶着单人真皮沙发的扶手若有所思地吁了一口气却是话题一转:“释邪日距今不过九日,七日前我从棺椁中醒来发现天下已大变,大秦也过去两千多年了。本来甚是心灰意冷,后来偶得一生魂入腹,居然发现了诸多好处。”
  齐钺看着他青铜头盔掩盖下不怎么清晰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发冷——一般道行不够的妖鬼吃的都不是生魂而是活体,因为生魂里有记忆有感情,一个闹不好碰上个意志坚定的还可能反噬自身。可眼下这个死了两千多年的武安君明显不是一般的鬼,两省地界的活人毫无疑问都已经被他杀了个干净,至于两天的空白,毫无疑问是有妖魔鬼怪当时跟他打的一样主意,才能一路生魂白雾。难怪说话的语气也这么怪了,现代快餐吃多了自然别不回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士大夫调调。
  武安君完全不介意齐钺的不搭话,继续说道:“现今天下大乱,如此良机不可多得啊。”
  齐钺左耳朵听着白起的招安右耳朵又统统倒出去,他现在只忧心萧裴炎——拒绝招安了白起一定会杀人,不拒绝招安在狼窝里一样没安全保障。就算自己拿命跟白起搏一把,之后依旧是虎狼环饲,桃恙不可能顾得了两个人加一个重伤的自己全身而退。
  这么想着齐靖别开始考虑要不要先留下来虚与委蛇,再找机会跑路。
  这时却感觉到垂在身侧的左手被牵了起来,有熟悉的指尖在掌心写写画画,他知道是站在身后的萧裴炎便静下心来去感觉他写的什么——我、迟、末。
  微热的指尖从他温凉的掌心退走的时候,齐靖别还不禁愣了一愣,随即却明白过来,武安君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两个人口大省加上南北交通要道,七天时间够白起吃多少生魂?绝对比他活着的时候一辈子杀的人要多得多。量变之后渴望的就是质变了。
  千年凶鬼噬千万生魂,再得千年天地精华以是入道。
  齐靖别默默念了两遍这句当初巫祝谓之天下极凶的入道之法,白起毫无疑问前面一句已经做到,只是最后这千年天地精华恐怕他不要说千年,哪怕万年万万年也不能得偿所愿了。释邪日之后天地早就失衡,对于一般的妖魔鬼怪来说更是感应不到天地精华,只能拿人类做补品。就算是自己和白起这种等级的,事实上只靠天地修为也不能寸进了,最多收支平衡。所以本来应该是自己比较占优的情形,却因为白起吞的千万生魂还要压自己一头。
  而现在对方明显是看中了辟邪体质的裴炎和引路人的迟末,阴阳两极的生魂活体同时吃下去便是千年万年的天地精华。齐靖别冷笑一下,这算盘还真是打的啪啪响啊,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武安君一直不慌不忙地等着齐钺回答,一个年轻人,就算是旱魃又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选跟自己虚与委蛇避风头,要是敢拒绝,那就更好了——武安君放松了姿态往后一靠,布置了那么多的小妖小鬼也算能派上用场了。
  “久闻武安君乃战国四大名将之首,必然武功过人,不知在下有没有机缘讨教一二?”
  齐钺垂着头倒真的看起来是一副久仰大名吾辈心向往之的低姿态。
  武安君还没给什么话,站在齐靖别身后的萧裴炎已经恨不得冲上去抓了人就跑——他朝桃恙打的那个找机会带着自己和迟末跑路的手势让人气得牙龈都咬疼了。
  桃恙倒是看清了手势的同时就略向萧裴炎那边挨近了些。
  “后辈里,你这么有胆色的还真是少见。”
  武安君说着站了起来,齐靖别往前走了两步,桃恙赶紧地伸手拉着旁边两个人类朝后站,免得被误伤了等会儿逃命的时候影响速度。
  “得罪了。”
  齐钺一句话尾音还没落下,身影已经晃成了随性的墨线直冲武安君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夏侯瑾轩他爹跟二叔简直是赤裸裸的JQ啊!雪女那个小BOSS好难打啊嘤嘤嘤




☆、番外:桃树,别来无恙

  有个穿着湖蓝外袍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推开了院门进来。
  他说:“桃树,别来无恙啊。”
  桃树看了看他熟悉又显得陌生的眉眼,植物总是慢吞吞的思考速度让它直到年轻人转身进了屋才想起来,是那个孩子啊。
  虽然人已经背过身去了,不过桃树还是跟着一阵微风晃了晃枝桠树叶。
  唰唰唰地一阵响过去,年轻人转过来笑了,带着点感谢的意思。
  桃树不大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植物的修行相比动物和人类要艰难太多了,单单只是开个灵智都需要几百年。而从它开了灵智起,自己便是站在这个院子里的。倒是有听见别人提起过,自己是这家祖先在很多年前栽下去的。
  灵智初开之后对什么都是有点好奇的,在它眼里,最好奇的也莫过于人了。
  像是现在独自住在这里的这个年轻人。当年第一次见还是个话都说不大利索的年纪的孩子,被父母又是无奈又是惊惧地带来。桃树觉得非常奇怪,它站在这里把整个桃花巷一览无余,从没有见过害怕自己孩子的父母。
  那孩子被带到院子里,父亲跟一旁站着的老人说了几句话,要走的时候却发现孩子还拽着母亲的衣摆不肯松手。
  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没有哭。
  桃树觉得更有意思了,从来孩子们都是喜欢哭的——撒娇要哭、委屈要哭、生气要哭、总之不管有什么不顺心的都要哭。桃树摆了摆枝叶,更惬意地看起戏来。
  母亲应该也是于心不忍的,蹙着柳眉,搭着儿子的双手却没有下力气去掰。
  这时候就应该哭一哭啊,桃树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孩子简直想跺上两脚再叹口气。
  父亲看着这幅母子别离的场景背着手转过身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桃树觉得自己都看累了,才听见父亲沉着声音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跟你娘再不走就赶不上船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转过来摸了摸孩子幼黑的发顶:“改天再来看你。”
  孩子十分听话地松了手,声音像是树上新摘下的梨,清甜而脆:“爹娘路上小心。”
  然后两个大人带着身后的小厮走了,留下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了屋子去收拾,只剩下孩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桃花巷的出口。
  桃树又觉得没意思了。它正想着要不要睡一觉,却感觉有只手在摸自己的树干。
  于是低下头一瞧,果然是那个孩子。
  孩子仰着头说:“你成精了是不是?”
  桃树心里一惊,不过又随即释然——这孩子的眼睛倒是能说明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远离父母了。
  有个这样的孩子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桃树这么想着便无风也摆了摆树叶。
  孩子收到它的回应,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唰地一下像是被丢进了一团火苗,他说:“那你可以救我爹娘的吧?!”
  桃树又摆了摆枝叶,这次是奇怪。关他爹娘什么事?还需要自己去救?
  孩子听到声响更急切地说:“临水县的本家铺子上次说收了件珍品,前天灯会我跟娘出门远远地都感觉到怨气。前段时间爹忙着别的事情没时间去看,今天送了我过来,回去顺路一定会去点货的。”
  桃树想了想,既然怨气深重那那间收了货的铺子就没有出事?而既然在铺子里都没出事那怎么就肯定自己家会有事?
  这次桃树还没来得及摆枝叶,孩子就急急地接着说:“我知道家里会出事的,那就是冲着我家去的!”
  桃树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开灵智虽然时间不算短,但是植物修行的速度真的不是一般的慢,到现在都还离不开这个院子。
  正在它陷入平生第一次为难的时候,屋里走出来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对着孩子说:“少爷,一路上风尘甚大,进屋里歇一歇吧。”
  孩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转回来仰起脸很是失落地说:“我忘记了,书上说但凡植物除非能够化形便不能离根。”
  然后桃树看着他就那么小小的一个进了屋,再也看不见。
  桃树想了想,总觉得有点歉疚,却又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要求了一件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就歉疚了呢?
  桃树用自己的木头脑袋木头心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决定还是睡一觉好了。
  过了不知道几天它被吵醒了。
  是一个陌生的尖锐的女人的声音。
  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几乎戳破它的木头耳朵在叫道:“果然就是个灾星!三弟和弟妹回了家当晚就出了事!送你出本家你是不是很不服气?!之前吓得小五和小六成了痴儿,现在又克死爹娘,是不是要我们整个陶家都死光光!……”
  桃树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的背影和正对着自己的孩子,它觉得烦透了。而且孩子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样子让它更觉得莫名的暴躁。
  就在桃树跃跃欲试要不要伸长树枝抽抽人的时候,那天跟着孩子一起来的老人推了院门进来说:“三爷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大爷家的管了?”
  那女人听到声音似乎惊了一下,等到转过身来几乎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叫了声:“…陶老。”
  老人摆了摆手:“我不管你来这儿是想干什么,现在立刻给我回本家去。”
  “陶老,这孩子明摆着就是个来讨债的命,怎么还能……”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陶老瞪了回去:“这是三爷家的少爷!不是你一个外姓人能说道的!——不就是想要做本家的主吗?回去告诉陶昱,小少爷不会回去跟他争。”
  看见女人怔愣之后又喜不自禁的神色,陶老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就是别忘了按时送月钱来,小少爷的要是少了一分晚了一日,别怪我回去让他让位!”
  女人一听这话连忙惶急地点头,生怕老人反悔说:“不会忘不会忘,三弟跟弟妹都不在了,我们当然要帮忙好好照顾。”
  说着示意身边的丫鬟拿了钱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陶老。
  桃树听着他们又说了没两句,那个女人便被陶老给赶走了。这才有余裕去思考刚刚得来的信息——孩子的爹娘竟然真的出事了。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树下,手抚着它凹凸不平的树皮,在小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因为仰着的角度有树影和细碎的日光落进去,像是一方波光潋滟的湖。
  桃树有点疑惑了,它看不懂湖里的水纹。
  这孩子果然与众不同,桃树这么想着就释然了——它一株桃树又尚未入世,最多也就能看懂真正的四五岁小孩。面前这个明显不在这个范畴里。
  桃树就那么任着孩子扶着自己仰视树冠或者仰视被枝叶遮蔽了的天空,过了许久。桃树都觉得有点乏了,它以为孩子会说点什么的,前面那些长时间的沉默用人类的话来说应该是在酝酿感情之类的,可是孩子依旧是那副几乎是执拗的姿态仰望着不知道什么。一直到陶老在屋里叫他才转身走了。
  后来的几年实在乏善可陈。
  孩子渐渐地长大,喜欢在树下看闲书,灵异鬼怪一类的。看到有关于植物妖修的会念给它听。偶尔也会跟它说说话,小时候清甜而脆的声音变得温润。
  等到孩子束发之后便常常不在家了,短则三五日长则几个月地出去,然后风尘仆仆地回来。
  笑着跟它打招呼说:“桃树,别来无恙。”
  桃树近几年的修行大有精进,那些闲书教了它不少东西,只不过还是不能开口说话。但是少年身上缭绕的那点不能完全处理掉的怨气却是足够看得一清二楚了。
  桃树知道他是去找那个不共戴天的怨鬼了——整个陶家本家死得一干二净也是近两年的事情,之后陶老也病逝了,临终前叮嘱他束发之前不得寻仇。
  桃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呼啦啦地摆了一通枝叶,少年笑了笑进屋里拖了躺椅出来放在树下,自己倒上去闭着眼喃喃地说:“我累了,先睡一会儿。”
  又这么过了几年,桃树开始时常想起已经从孩子变成少年又成了青年的人,而且有点迫切地想要化形了。但是自己同时感觉奇怪,植物都是喜欢顺其自然的,除了那些尝试过邪道法子的,都有点懒洋洋的。因为一般不出意外的话,花个几千年也只肯开灵智都不足为奇。
  虽然这么奇怪了一阵,但是桃树还是想变成人形,它想能在回家的那个人面前回答一句“别来无恙”。
  
  深秋的时节下了雨,虽然不大,还是有些森冷。
  桃树在风里摇了摇树枝,便又掉了几片叶子。它看着它们在风里打着旋儿地飘下去,然后感觉清冷的空气里多了一丝血腥气,枫糖一样甜。
  桃花巷的巷口也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虽然有大半年没见,清减许多,桃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陶契。
  陶契没有打伞。
  月白的外袍有点湿重地贴在身上,低着头朝前走。
  每靠近一步,桃树就感觉血气更浓了一点,也不管有没有风便在空中乱舞起枝叶。
  陶契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步子,依旧是有点缓慢地走过来,推开院门。
  他扶着树干大概是想说话,只是一张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血从指缝间溅到树干上。好不容易顺了这口气,仰着头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说:“桃树,别来无恙。”
  桃树呼呼啦啦又抖了一阵的树枝,刚刚那一阵狂舞已经把叶子都掉光了,现在只剩树枝摆动得有点好笑。
  于是陶契笑了笑,苍白脸色映衬着嘴角那抹殷红像是上好的玉石明器。
  大概是有点站不住了,他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声音显得有些闷地说:“桃树你快化形了吧。帮我在你的树根底下留个空,等我死了就把我放进去……我自愿做了肥料,你就可以化形了。”
  桃树很不高兴地又是一通乱摆,打得雨点都散了。
  陶契笑了两声说:“你是我家一个祖先种下来辟邪的,本来本家没有搬走的话那个怨鬼不会有机会的。你守了我们家这么多年,还照顾了我这么久,就当是我报答你的吧。”
  桃树这次没有再动了,它感觉得到陶契的气息以及极弱了。可是也还不愿意答应,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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