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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手遮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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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高了些,装扮跟前次并没有多大差别,依然是与我谈笑风生,提及姬山翁时恭恭敬敬。不同的是没有带乳母来,估计她年纪也不轻了,不便出行吧。
  “从州府到姬山,大概要赶四天的路,嬷嬷一般不会跟来,只托我带一些新缝制的衣物给老人。”
  周裴说着,让马夫留在篱笆外,径自入屋内坐下。
  他这回来,又扑了个空。
  “世子一路辛苦,不知是否带了各州郡的消息,预备讲给家师听呢?”我立在一旁微笑道。
  周裴抬起头看我,颔首:“确实是这样。你人没长多高,接人待物倒是成熟不少呢!”
  当然了,之前那种小孩模样是为了符合这个身体的生理年龄,而现在,我完全可以不用做作,只要让他以为是姬山翁教导有方就行了。
  “世子谬赞,秦斯胡乱猜测而已。”我谦道。
  周裴摇晃着指头,朗声道:“非也非也!常言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与你小聚长别也不止三个月了罢!瞧你,连称呼都生疏了!”
  我抱歉地躬身。
  ——其实我们的关系原本也只是随口聊聊而已,谈什么生疏熟络呢?
  “坐下坐下!”他拍拍身边的草席,见我没反应,索性直接捉着我的手,把我给拉下来,“我总不能一直仰着头跟你说话吧?”
  唔,说得也是。
  不过他想说什么呢?
  答案是——他把想跟姬山翁讨教的问题全摆我面前了!
  什么去年的旱情今年的春洪,什么州境的流寇乱匪,什么下级衙门的黑帐,什么朝廷的派系斗争……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有空你也跟姬山前辈提一下,下个月我再来见他的时候,就算没遇上他本人,应该也或多或少能得到一些建议吧?”周裴笑笑。
  他真是好儿子,还没继承爵位呢,就已经为封地这样尽心尽力了。
  “我会转达的,世子。”
  我恭敬地答道。
  他用取笑的口吻道:“别世子、世子地叫了,我的字是长卿,你不妨就这样称呼我吧。”
  字?
  哦对了,十五岁左右的男子,是要由父母取字的。字一般跟名有点关系,比如他的裴字就是长衣服的意思,所以字长卿,又谐音长青,暗含希望他平平安安的意义。
  “长卿兄吗……不妥啊,还是称世子的好。”我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套近乎呢。
  他面露不悦之色。
  “既然阁下坚持,小可只好以‘姬山前辈的高徒’作为阁下的称呼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不知从何处拈起一把折扇,哗地一声展开。
  以礼相待到对方变脸的份上了,我还是别固执比较好。
  这些古代的敬语,我本来也咬不太准的说。
  “啊,不敢当,秦斯还是斗胆称一声长卿兄吧!”我赔罪地以水代酒,敬上去。
  他笑了笑,说:“真是奇怪,你的礼节常常会混淆进东南西北各地的习俗,时而贵绔,时而质朴,这应当不是姬山先生教导的吧?”
  “咦,是这样吗?”我一愣。
  想想也对,自己又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古代的礼节什么都是一知半解,全靠电视上面耳濡目染。真要用的时候,自然不管是五代十国还是春秋明清,想起什么套路就用什么了。
  “过去在县学里做小工,知道一些南腔北调的人情,还误以为放之四海而皆准呢!”我尴尬地轻轻摇头。
  “没关系,既然是敬盏,为兄就不再谦让罢。”他也恭敬地双手来接。
  ——什么时候又被他得了便宜,为兄两个字说得这么自然……
  纳闷地眨巴眨巴眼,我看着他的一双手覆上我的指头,缓缓地将浅碗接了过去。
  然后他暧昧地一笑。
  我突然感到不妙。
  “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你身段像女子,现在才发现原来指头也跟奴婢们一样,软软嫩嫩的。”他说。
  轰!
  如果说我是猫的话,现在一个惊雷炸得我的毛全都倒竖了!
  “世、世子?”我结巴,不知该愤怒还是一笑置之,但脸庞已经提前发起烫来,肯定红了。
  周裴哈哈大笑:“说笑而已,你的反应真是有趣呢!”
  他转身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递给我。
  “去年姬山前辈托我帮忙办的,我这就交给你了。”
  我看着上面的字,什么童子介之类的,还写了我根本不知道的地址。
  “是什么?”
  “下半年你要凭这个参加童试,考过了,也就是童生,有资格来府学受教。童生中成绩突出的,方能参与乡试。”
  乡试?!
  这个我知道,谭夫子是乡试第一名,当时就已经十分不得了。乡试考过的人是举人,范进中举就是乡试通过高兴得脑筋短路……
  我的精神一下就来了:“多谢!我一定会努力的!”
  话说回来,这张“准考证”上面伪造的籍贯,怎么看着忒面熟呢?
    正文 第九节 王府小秘书
     更新时间:2009…2…26 18:29:52 本章字数:3645
  岂止面熟!
  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两个方块字有印象呢,就是常王封地的州府嘛!
  ——周裴给我安排的住处根本就是他家的王府大宅好不好?
  我眼巴巴地看着姬山翁,真希望自己的脑电波可以传到他脑子里,告诉他“我不要住在这里啦!不要跟那个居心叵测的小王爷住啦!”,可惜,老人家跟我波长不符。
  他臭着脸把我交给了他老婆,转身就走。
  姬山夫人——这是我在心里给周裴他乳母起的外号,她的本名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时代女性地位很低,老夫人就是被赐给姬山翁当老婆的,一点自主权都没。
  周裴曾经告诉过我,姬山翁姓秦(奇怪,刚好跟我一个姓氏),所以姬山夫人他是叫做秦嬷嬷的,让我也跟着叫。
  我还是觉得姬山夫人更好听一些。
  跟着姬山夫人从后门走,拐过一条窄长的小巷,来到偏僻的小院里。院子里面两间平房,黑瓦,地上好像新打扫过,花圃里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新土。
  “以后你就住这里,明儿个世子陪你去府学报到。每月初和月末府学会核实受课人数,记得要到堂。”姬山夫人缓声道。
  我连连点头。
  她用观世音画像一样安详平和的眼角看着我,没错,是眼角,我敢肯定她肚子里面全是疑惑和抱怨。关于她老公为什么会对这种小毛孩寄予厚望,关于她从小看到大的小王爷怎么会对这个小毛孩格外照顾等等……
  前者我心里有数,后者嘛……
  你家小王爷在想啥,我也不知道。
  咱们不急,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看他能打什么算盘了。
  这回考童生的事情,周裴确实帮了不少忙,由此再次证实,中国人的人际关系学分十分重要,不可不修。
  我在州府仰赖的是常王以及常王世子,人际网自然从这里展开。
  ——想不展开也不行啊,那个周裴,成天没事做就带着我去吃筵席!
  他跟那些文人骚客喝酒聊天,我在一边看着,装成仆从的样子。等主客尽兴散场之后,他会问我,觉得其中哪些书生给人的感觉较为亲和,哪些言谈可靠,哪些举止轻浮。
  我一一作答之后,他也不说说自己的看法,只敲敲眉心,诡异地一笑。
  那天,我照例告诉他自己的判断:“今天的诗会里,有两位文人是与众不同的。”
  “两位?”他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吧?我请的客人中,有三个是天下闻名的风流才子,号称‘锦绣三杰’呢!”
  “不,只有两人。”我坚持道。
  周裴仰天大笑。
  “想不到秦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既然坚持只有两人出色,那就必然质疑天下文人的品位——别人的观点与我无关,一万个人说“不是”,也不一定具备说服我的力量。
  现在我真想唱一句“奶奶您听我说——”,然后尖细着嗓子道个明白。
  想归想,这种“据理力争”的傻事,我是不做的。
  ——反正已经告诉你,我看得上眼的只有两人。信不信由你。
  ※※※※※
  周裴低头继续抄写他的账目。
  他父王整日沉溺游猎,王府和封地里的事情,大多交给他和他母亲来处理了。地方不大,政务也不重,一点点权力还被衙门里面那个州官给分了一半去。
  周裴说过,州官是直接对朝廷负责的,要交什么折子,根本不经过他们王府这一关。
  老实说,常王被架得很空啊,唯一实际的东西就是地皮了,这个州基本上都是他家的,细分到各个亲族手里,每人都有一份。可以说,就是一个大地主带一群小地主……
  唉,皇帝其实也就是一大地主不是?
  我想着想着走神了,回眼一看,周裴正拿笔杆顶着我的喉咙。
  “老实交待,哪两个小子你觉得不错?”他嘟起嘴,半开玩笑地说,“有我一半的风采吗?哼?”
  又来了,这家伙,特别喜欢听好的,没人的时候就爱撒娇让我一个劲地夸他。
  “长卿兄风流倜傥、顾盼神飞,又怎么是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呢?”我立刻道。
  “哦哦,”他的脸上明白地写着再多说一点的意向,“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么,三杰中哪两位让我们秦斯也觉得是人才了呢?”
  瞧瞧他的口气,好像我一贯眼高过头顶,谁都看不上一样!
  要说刚才以文会友,最引人注目的就属南郡的举人——公孙迟了,此人妙语连珠,言中典故化用环环嵌套,不少用典偏僻得连我都要反应几秒才能理解。他刁难北郡诸子,以一敌多毫无惧色,嘴皮子利得没人说得过他。
  可是,我最注意的并不是他。
  诗会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舞台,站在光束之外的人,我也一一留意过,其中……
  “又想到什么了?”周裴敲敲我的脑袋。
  哼,刚满十一岁的我这高度恰恰好,他坐着顺手就可以敲。等我长高了,看他还神气什么……
  不,等等,那时候我应该就不在王府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呐,长卿大哥,”我决定岔开话题,换了一种自己更顺口的叫法,小声地问,“如果我现在决定留在王府,可以做什么?”
  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想到了前途问题,跟着姬山翁的话,也许可以学一肚子学问,但他的靠山并不是我的靠山,他明显没有这个小王爷以及常王本人来得有权有势。
  来自现代,我并非天真的小女生,我知道有些东西比实力要重要得多。
  毕竟太多位置需要的只是六十分及格的水平,即使你拿着一百分的成绩单,没有人提供给你位置,也是白搭。而根本不及格的人,完全可以事后补课,甚至不补课,尸位素餐,由别人来代替他完成工作。
  与其作为良玉埋没,还不如当一块放在书桌上的卵石呢!
  如果周裴知道,我,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转眼间闪过了这么多心思,他一定会惊诧不已吧?
  他永远也不会猜到我的小算盘。
  “哈哈,果然还是亲睐府里好肉好菜的生活吧?你完全可以留下来,也不用拾柴和生火,弄得小手又粗又脏。”他说着,伸手来勾住我的指腹,轻轻捏了捏。
  我条件反射地一下子抽掉手。
  他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指尖,没说什么。
  气氛不妙,我急忙出声缓解:“不管怎样回答人家啦!还是书童么?”
  “不,”他回过神,摇头,“你现在读过那么多书,凡事见地又独特,做我的书童,倒是浪费才干了。”
  “究竟是什么?”
  周裴用指尖叩叩账簿,说:“其实府里的食客,不说上百,至少也有几十,但都没你这样年幼的。要我说,自然是安排你跟着管事,学习怎样处理账簿,做一些核对和查证的工作。”
  我眨巴眨巴眼睛,管事?“管家吗?”
  “嗯……有点像那个意思,但府里的常务是母亲亲自处理的,我所能推荐到的,也就是管理父王地契的宗府……”
  等等,他这么一说我有点晕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做书童的话,可以提拔去帮忙处理你家族的生意,是吧?”看,这样整理一下,不是很明白了么?表达是一门学问!
  周裴颔首。
  “想独当一面的话,需要跟着管事学习多久呢?”我关心的是这个。
  至少十年,周裴说。
  我喷血倒地。
  别怪我浮躁或者急于求成,但凡现代的人,没几个能忍受古代那种居家几十年混个七品官的生活吧?哦,海哥儿那种厚积薄发型的不算……(我怎么又想起他了,真是的……)
  十年啊……
  “十年是往快里算的,我从小就学习父王的待人处世之道,到现在也仅得皮毛而已。”周裴笑了笑,“秦斯聪明,做宗府管事的话,未免有些浪费啊。”
  废话!废话!
  我可不要花费十年才能捞个一官半职,只要有门路,我要的就是速度!是快节奏的青云直上,气死海哥儿~
  ……虽然青云直上是很美好,不过,真能办到的人从古到今用五根指头也数得出来吧?
  瞪周裴一眼。
  不管怎样我是把话题岔开了,没有继续解释到底是哪两位书生与众不同——不为别的,其中一人让我觉得不安,我可没有把他推荐给小王爷的想法!
  谁知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那天的傍晚,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正文 第十节 张缇与趵斩
     更新时间:2009…2…26 18:29:52 本章字数:2658
  “你是……世子的书童吧?”打扫自己的小院时,一个年轻的男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我认为较为引人注目的一名才子,坐在南郡公孙迟的对面席位。他与公孙迟只对过一场对子,他出上对,公孙答下对。
  但很明显地,他没有尽全力。
  我不怎么会对对子,但会评。他先是试探地用了一个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短对,公孙迟果然对出了标准答案,那些学问不精的旁观者纷纷称颂后者,比对的两人却相视一笑。
  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他,同样来自南郡的张缇,据说比公孙迟要晚中举一届,算是后辈。他生得白净,戴儒巾,如果配上一副金丝眼镜,就会很像《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里的明智侦探(啊,没那么胖)。
  公孙与他是同乡,那么说,他即使串通起来故意给公孙放水,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在主持诗会的小王爷周裴面前大放异彩的话,说不定会弄到个不入流的小官当当,然后疏通关系、走走门路什么的,都方便许多。
  举人么,就是等着做官的人哪!
  而这位甘当陪衬的明智警事,呃不,是书生张缇,为了更好地衬托出公孙迟的本事,又再出了一对,这回就是较为困难的了,连周裴也放下杯子,饶有兴味地等待公孙应对。
  可张缇一点也不期待,对自己的题目,没有一丝得意的情绪。
  我从他垂下的眼帘中看出来了。
  嘲讽、轻蔑和兴味索然。
  他在这个舞台上觉得十分无趣,只想快些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
  仿佛被张缇感染,在筵席外旁观的我也顿时没了兴致——连私人聚会都必须心机层层,他们这群介于官员与布衣之间的人,真是过得相当辛苦。
  当时,进入我视野的第二个人却令我耳目一新……
  “想什么呢?那么专心?”
  张缇友好地拍拍我的额头,哦,他还等着我带路呢!
  我对他随便伸手碰人家头部的动作十分反感——即使我外表是小孩子,跟你也不熟的好不好?少毛手毛脚的!“带你去见世子不是不行啦,可你有预约吗?”我反问。
  “预约?”
  “呃,就是说,有跟世子约好要现在见面吗?他很忙耶!”
  周裴真的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让他看上去更忙,嗯嗯。
  “帖子是没有,不过……世子有提过他日落时分会在西苑赏荷,希望在下同去。”张缇道,眼睛眯起来像只坏笑的狐狸。
  什么嘛,直接说小王爷在等他不就得了。
  我撅嘴,转身领路。
  要说张缇这家伙,没方向感也要有点限度好不好,从侧门进来往西苑去,居然能迷路到南边的小杂院里来,真是的!
  一出门,我就撞上了另一个人。
  吓!
  居然是我最不想见到的,在诗会上的“第二个人”!
  长州判官次子,趵斩!
  这么杀气腾腾的名字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合适!他是那种乍一看死气沉沉,仔细看阴气森森的死人脸!
  明明是书生,但因为身份不低,腰里佩着青色长剑,两片薄唇似抿非抿,剑眉却像黛色描过一般又细又浓。这一切都无所谓,我对他戒备的原因是——
  ——他跟我一样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人!
  他参加诗会的身份只是举人张缇的友人,但事前对名单略有预览的我知道,这人其实文武双全,乃是州府大名鼎鼎的菁英人物,就算封他个十大杰出青年也不为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与他无关的诗会上静静地坐着,轮到自己出手的时候,不是婉拒便是随意答一句半高不低的散词。当我们两人玩味的视线交错的时候,彼此都神色一动!
  现在他又来做什么?
  故作不认识,我拉着张缇的衣角,问:“那位大哥哥是谁?”
  “是在下的朋友,没关系,让他跟来吧!”
  我皱眉——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
  还没等我发难呢,趵斩突然伸手把我的双臂一握,就这样轻易地举了起来!跟我举我家里那只小猫咪一样!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生得细皮嫩肉,你就是世子最宠爱的那个书童?”
  ——最、最宠爱?
  为什么我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挑衅的味道?
  我不甘示弱,一改年少无知的神情,邪气地反问:“怎么,你嫉妒?”
  ……
  沉默。
  沉默依旧。
  “哈哈哈哈哈!”
  张缇爆笑!张缇擂着墙笑!张缇蹲墙角抱着肚子笑!
  然后他被拍扁。
  趵斩对张缇哼道:“这小子牙尖嘴利,比你强。”
  言毕,他又回过眼,瞥着我说:“不过,眼神太猖狂,成不了事。”
  我终于忍不住了,懒得再兜圈子,扬声反击道:“不要以为我年纪还小就好欺负,谁给你权利明目张胆地评价别人?读几十年书是不是连礼教都读没了?”
  啊,我有没有说过我讨厌这个人?
  一定有,而且还不止一遍。
  他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凌厉气势,比周裴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要可恶得多,我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并且强烈厌恶着!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作古的历史人物而已!
  在诗会结束、众人尽兴散去的时候,他来到我身边,借着拂去袖子上皱褶的动作掩饰,对我轻声说:“你的眼神太锐利了,这样可不好玩呢!”
  讨厌!
  早知道就不要与他视线重合了,他随意的贬低让我心里不舒服了整整一个时辰!想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放开我!”我想从他手上挣脱,却无法如愿。
  可恶,如果我是男孩,如果我再年长几岁,即使他是武状元,也不能这样轻松就制服我!
  “怎么,被说到痛处了?”趵斩轻笑,“狎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你还挺替主人着想呢。”
  狎、狎童?
  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这才理解到他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天啊!
    正文 第十一节 狐朋狗友会
     更新时间:2009…2…26 18:29:52 本章字数:2690
  抄近路跑到西苑的荷花池边,果然看见周裴在回廊下铺了坐席,背靠着柱子阅读书卷。
  “怎么,这样慌张?”他笑问。
  我从盘子里捡起几个炸米果吃掉,气鼓鼓地说:“世子请的好客人啊!迷路到我那边去,还说些有的没的!所以我丢下他们逃过来了!”
  什么娈童,我看起来像么?
  ——人家明明是寄宿而已好不好?鬼才给你们带路!
  周裴颔首:“哦,他们也该来了。倒是不知道谁说了什么,能把姬山先生的高徒气得脸也红了?”
  我们两人互相挑刺儿的时候,称呼自然就会变成“世子”跟“姬山前辈(先生、大师)的高徒”,总之他一用这个词就显得正经不起来。
  我脸红了?拍拍脸蛋,我轻咳一声:“哪有?是霞光啦!”
  “……哦?”
  周裴含笑注视着我,轻轻卷起书页,用淡红色的薄唇贴近纸张边,缘缓慢地吹了吹。我突然觉得他仿佛逗弄似的吹了一口气到我脸上,这才不得不承认脸庞真的正在发烫。
  “你真漂亮。”小王爷微笑着说了这样几个字,然后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蝉鸣忽地聒噪起来,把我过疾的心跳声淹没。
  我喜欢听他这样说,但是我好像不应该听见他这样说,更不应该喜欢听他这样说……
  眼前蓦地横过一条手臂,转瞬间我已经又给举了起来!
  “哈!逮到啦!”
  趵斩!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还是让他找到了西苑。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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