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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论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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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那时年轻人的话,他现在也记得一字不漏。

  “你虽然是人,这份情意,倒是罕见,我可以将你二人埋在一起,了你心愿。”
  “不,进入阴阳道之后,你和她前世已了,未来不可知。”
  “方法,也不是没有。”
  “你身体已失,只能跟这狼合二为一,作为妖活下去。但接受狼身,你必受其兽性影响,作为人留下的欲望会被无限放大,不再是现在的你了。”
  “她身体尚在,幽魂寄体,依然是人的范畴,但你却成妖,人妖殊途,这话不是说来玩的。”
  “人类薄幸,妖物长情。”
“你便看看我,主人一去不返,我独自在此看家,历时已久,这故居从残垣断壁变得踪迹全无,我却不愿离开,纵然知道主人他或者早已忘了我,或者从未把我放在心上,或者根本不会再回来看我一眼,然而我就是无法放弃,无法离开,无法像人一样忘掉就算了。我只能记着他的点点滴滴,在这块荒地上一遍一遍温习,等待他回来。”
  “这就是妖,你可想好了?”

  将军记得那时自己说,绝不反悔。
  将军也记得那时年轻人听他如此回答,轻轻叹口气,道:“我可怜你。”

  直到裴德不耐烦地催促,将军才回过神来,简单说道:“后来我就在那年轻人的帮助下成妖了,具体过程,你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好处。你若还是不信,”将军一手抓住裴德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仔细摸摸看。”
  顺着将军的引导,裴德在接近他肩膀的位置,摸到了一条非常分明的线,围绕着脖颈一整圈,那是切割缝合的痕迹。

 “你——”裴德很吃力才发出了一个声音,却听得噗通一声,似乎将军跪在了他的床前,他听到到将军嘶哑的声音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我现在虽然是妖怪,也没忘这个道理。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求你念在我跟小姐的情分上,帮我一次!”
  “你时间已经不多了?”

  将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妄动魂魄乃阴阳道不可容忍之重罪,医仙告知我天罚将至。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孤注一掷,投身为奴。幸好元觞尚不知我大限将至,否则绝不会如此松懈。”
  裴德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道:“那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将军没有马上回答,裴德听到他在深深地吸气,然后才说:“杀人偿命,我自知手中无数冤魂性命,也无意脱逃。我只愿在死前与小姐一聚,重温往昔,如此再无他想。”


  金钗点翠,珍珠耳环,轻纱短襦,蹙金半臂,石榴长裙,鸳鸯双剑,盘发施粉,做女子装扮。
 裴德心里着实觉得不妥,但却难以拒绝将军的请愿,他们的那段往事叫人动容。元觞之事暂且抛下,若是能稍微安抚一下将军和夫人,暂时扮作女人也无不可,反正自己也看不见。

  不知将军做了什么,裴德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腥味弥漫出来,他听得将军轻声道:“这是医仙给予我的膏药,它可以暂时改变你的样貌。效果只会持续十二个时辰,你不必担心。”
  那药膏只是轻轻涂抹在裴德脸上,先是微温,然而随着手指的轻轻拨动,将军对小姐的思念,就像是通过指尖的热度传递,蔓延开来,带来奇特的微微灼烧感。
  片刻之后,裴德听到将军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下,他已经没有必要再问效果如何了。

  现在就只剩小姐的魂魄问题。
  要从封印中释放出来几乎不可能,将军很清楚,元觞以骨剑之威在裴德身上设下封印,不但囚禁了小姐,还保护了裴德。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力量,是无法打开封印,更伤不到裴德的。这也是为什么元觞可以放心让将军来伺候他。
  无法解开封印,但并不是毫无办法。
  让封印扩张就好。

  将军说你也是医生,好歹知道身体五脏六腑经脉相通,元觞想要靠外力将封印一直局限在你身体的某处是很困难的,他得以成功,多少是依靠了不停向你强调你双目失明,用你的潜意识强化了封印的边界。
  但这毕竟是裴德你自己的身体,你虽然打不开封印,但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让封印扩转移到全身的任何位置,甚至扩大到全身,那未,只能在封印范围里活动的小姐就可以使用你的身体。而你的元魂,将暂时屈居在身体中的一个角落。
  也就是说,跟现在他和小姐的境况刚好相反了,裴德脑子里滑过了如果调转不回来,那该如何是好的念头。

  将军却似乎很明白他的顾虑,说道:“这是你的身体,跟他最契合的就是你的魂魄,等我教你如何扩大封印的方法,你就明白只要你有拿回来的念头,小姐立刻就会被你赶回去。”
  裴德咬咬牙,决定相信他:“那该怎么做?”
  “很简单。你现在的双眼是个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冰冷的,毫无知觉。就像不是我的了。”
  “嗯,你只要想象,这个感觉在你的身体上蔓延就可以了。”
  裴德依言,盘腿坐下。

  双眼处的冰冷,似乎感觉到他刻意的退让,慢慢扩张开来,麻木渐渐从他的双眼处伸展,身体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混沌。裴德渐渐不再觉得紧张,反而是轻松疲倦,在将睡未睡的状况下,他似乎听到将军在说什么。
  他只听清了一句,“——这个屋子再合适不过了——”
  这好像不是对他说的,但裴德已经顾及不了这许多,他很困,太困了,他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好像有人抓着他狠命一扯,他突然从混沌中完全惊醒过来,睁大眼睛,竟然模模糊糊看到了光亮,然后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清晰!他想发出一声欢呼,却发觉自己没法发声,那本是属于双眼的麻木冰冷,似乎移动到了喉口。

  口不能言总比目不能视要好!

  一看清眼前的状况,裴德根本来不及高兴眼睛复明,他只瞪大了眼,看见眼前的将军,对,肯定是将军,他倒在地上,呈现出半狼的状况。

  而侧身站在他和将军之间的,是一位身着血衣的老人,说是血衣绝不夸张,那衣服就像从血里捞出来一样,衣角还滴答着鲜血,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裴德睁眼的时候,正看见他一脚踩断了将军的后腿,发出清晰的声响,将军一声痛嚎,他甚至更加用力,明显是折磨他。
  然后,他才移开了脚,然而,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未曾给将军,那脚一下子踏落到了他的胸口。咔哒咔哒,是肋骨一根根崩断开来的声音,将军痛得连哀嚎都已经不能,只大口地呕血。
  裴德心头一颤,想要叫他住手,可喉咙却还是麻木的,“呵呵”两下说不出话,而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好摸到挂在腰间的剑,二话不说拔出来!

  噌的拔剑声,让那老人转过头来,裴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比划着手中的剑,作势要砍他,而就这么一比划,老人眼中突然迸射出惊人的光!
  裴德心里一惊,那是痛苦、愤怒和绝望纠结在一起,走向极端的眼神,隐隐熟悉。
  此时,正听得躺在地上的将军勉强叫了一声:“别!——”
  裴德不知道将军是对谁在说话,他一分神,眼前就失去了老人的身影,立刻,胸口传来不舒服的感觉。
  他低下头去看,那是一把短剑,很短,就只是根肋骨的长短,毫无光泽,看似并不锋利。但却无坚不摧,插入他的胸膛,就好像划入的是一块豆腐。

  而那握住剑柄的手上,戴着一个木镯子。
  眼熟得很,跟裴德母亲生前从小贩来讨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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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今,你这小可怜的看家狗,你的主人不会回来了。。。
早上打了无数个电话折磨长宽客服。。。终于给我修好了。。
一壶论妖 三 完结 中

天边黑云涌动。

  这一剑刺得深入,饱含怒意,穿透了裴德的身体,只余剑柄在外。
但不痛,裴德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痛,他还在疑惑,那一剑刺入他胸膛的老人,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裴德一低头,发现被创口正一波一波闪动耀眼光芒,诡异的图案隐隐浮现,然后随着光芒荡漾开来,渐渐消散。
  那老人的视线,从裴德胸口的剑伤处,慢慢移到了他脸上,眼神里诸多惊疑恐惧。

封印破了!
  随着光芒的逐渐淡去,裴德胸口一刺,有什么东西像是水珠落下,在肌肤上一点一点生痛;继而痛感如同滴水成涓,横贯五脏六腑;最后如火烧火燎般蔓延开来,急速转为一阵强似一阵的剧痛,就如同瀑布冲刷而下,他再也站立不稳,跪倒下去。
这刻他清晰听到自己满头珠翠的叮当作响,也看到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在石榴裙上勾出的刺目红线。持剑的老人也像是突然失了力气,把持不住剑柄,松脱开来,只呆呆看着他倒下,一动也不动。

  几乎同时,一道黑气正从裴德身上脱出,做女子形态,容貌已经再难看清,她在空中虚浮再三,竟然不死心,伸手去抓剑柄。神器通灵,怎堪非主之物靠近,剑身微微一震,纯白光芒暴涨而出,那黑气受此一冲,顿时再难聚为人形,只惨叫连连,化作拳头大的黑雾一团。
那肋骨全断的狼妖本已奄奄一息,竟在听到这惨叫之时,回光返照般跃起,将这雾气一口吞掉。然后它重重跌回地面,本该气竭力尽,却又再度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开了。
  却没有人顾得上它。

裴德感觉到自己正快速地虚弱下去,体内让心脏可以跳动,让身体可以行动的力量,正如同抽丝般脱离。而与此同时,眼前之人的苍老面容,竟然逐渐改变。满是皱纹的皮肤正片片脱落,渐渐露出裴德熟悉的容颜来。
元觞,真的是你。

黑云压顶,雷声隐隐,但谁也没有心思去看一眼天空。

突然,一阵笑声清越,从他们头顶响起。
“我的分命之术,让你二人共用一命,此消彼长。”说话之人悠悠而下,双足落地,尘土不起。裴德勉强看了一眼,他的分命之术?那未,他是医仙了?
“裴德将死,你会获得一个完整的生命,再不必杀妖孽来弥补身体的衰老。”医仙盯着元觞,笑声愉悦,眼神却冷,“元觞,你毁我半身,我却赠你半身,这份大礼,你可满意?”

  元觞没有反应,就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极俊美年轻的面容,如今麻木得好似面具。他缓缓伸出手去,摸着裴德的脸,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真实的脸,口中反复重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确实,这样的容貌体态,甚至他身上隐隐的恶鬼怨气,都是你最恨的姐姐,”医仙一字一顿,像是怕他听不清一般说道,“不过,这全拜我以她遗骨炼化的药膏所赐,药效的十二个时辰内,别说你,就连我也分不出来。元觞,你现下不信不要紧,只消再等上几个时辰,看看他的尸身会不会变回你的大哥?哈哈,他救了你,又分命给你,你的回报,倒是精彩。 
最恨的姐姐?为何不是狼妖?但裴德此刻也顾不上,也没力气思考什么,他听得元觞喉咙格格作响,知他定因医仙的话而备受煎熬,心中着实难过,却连张口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看向医仙。

医仙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笑了笑:“裴德,你现在越是护着他,他将来越是痛苦,何必呢?再说,他对你的那份龌龊心思,你只是看不见,所以不知道罢了。”他顿了顿,很是恶意地说道,“不过,裴德现在这般女子柔软模样,倒是难得。反正他都要死,不如你把握机会,先一偿夙愿?”

元觞闻言,双目通红,他本已紊乱的气息,顿时有暴乱之相,神器感应,忽作龙鸣之声,渐渐震动,医仙冷哼,一指裴德:“我劝你还是控制一下恨意,否则认你为主的骨剑,就要斩我而来。斩不斩得中暂且不论,我以医仙之名保证,他的伤势只怕剑一离体,就立刻死了。”

远处雷声大作;隆隆声渐近。
   
元觞看看医仙,又看看眼前这个跟自己记忆中的姐姐外貌气毫无二致之人,咬紧牙关,硬是将那渐趋暴乱之气压制了下去。裴德本已命在旦夕,不可能再说话,可医仙那一指,他却感觉一股柔热的气劲让他喉口一松,可以说话了。他一张嘴,就想要告诉元觞说这些都是天意弄人,自己绝对不怪他,可视线一触及医仙那期待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医仙给他说话的气力,就是在期待他这么说。
他不能够承认,绝对不能趁承认自己就是裴德。
裴德拼了命,不顾口鼻流血,断断续续说:“。。。我不是。。。他。。。”
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死亡,正在步步逼近。


  医仙并未留到最后,在裴德的生命完全消逝之前,他就如一道清风,离去了。他很是满意,在给狼妖的药膏里埋下的伏笔,完美地产生了作用。
  裴德一死,他也就算是失了护身符,而神器之威,他还不想尝试。虽然裴德死前未曾如他所料一般,给元觞最后一击,但是几个时辰之后,药膏失效,元觞迟早还是会知道实情。那时他必然将以最悔恨的方式死去,成为那骨剑的魂主,从此不生不死,痛苦永无止境。
对他的死医仙信心满满,从狼妖那里听来元觞的故事之后,他就知道他活不过这道关。

  狼妖对裴德说的话,也曾告知医仙,并且告诉得更多。此事大半是真,不过,关键的部分却有问题。医仙不是裴德,他对魂魄了解深入。他知道狼妖因为受到帮助,得以保留完整的魂魄,但留在小姐身上的,却很可能已经变质,混杂了她死前的不甘愿和强烈的执念。
人死之后,魂魄无依,如果不入阴阳道得到庇护转世,是非常脆弱的,极容易被负面情绪感染。可以想见,小姐死前是多么怨恨自己的无力和兵器的脆弱,她也一定曾想到元家世代所传言的磨剑骨开神锋一说。这也就令狼妖收集起的,是一个对剑骨充满欲望的魂魄镜像。 
但是有一点是医仙和狼妖都在意的,那就是以元觞的聪明,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取骨?

狼妖认为元觞应该知道,或者说,他有意无意地暗示了这一点给元觞。
杀人取骨,收魂炼剑。此事太过阴损,必遭天谴。狼妖只想跟小姐在一起,不想要她承受这种后果。在他看来,元觞最好死在骨成之前。而元觞的性格,跟过去的小姐如出一辙,一旦猜到实情必定不会就范。加上他身体极弱,多半会选择自裁。
为此,狼妖刻意让元觞过得孤单,病榻上的照顾虽然仔细,但是侍女必定数日一换,平日也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为的就是不要让他产生牵挂,不要让他感觉到幸福。
这样他的力量都会集中在如何不让控制他的人得逞上面。
这样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弱冠前死去。
 然而变数终究是发生了。  
裴德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医术极烂,却将元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元觞慢慢改变了,他似乎在与裴德的日夜陪伴中,重新体会到了活着的乐趣。元觞就像是一根最无助的藤蔓,突然攀附上了结实的院墙,于是立刻紧紧攀附,而且很快就会开花结果。
快活,那是他被这个如同饲养牲畜一般圈养他的将军府所夺走的东西,现在回来了。
狼妖注意到,元觞死气沉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人一旦有了这样的眼神,就很难自寻死路了。
   狼妖很想让裴德走,他怕裴德不走,事情当真会发展到取骨的一步,他甚至现出原形,想要吓退裴德。当裴德和元觞都消失掉的时候,狼妖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他没有想到,很快,没有来路的一纸消息,刻意绕过了他,直接交到了小姐的手中,详细写明元觞的所在。
送信之人为谁,狼妖不知,但医仙却再明白不过了。

想到这里,医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到了目的地。这山洞阴暗虽然,但他缓步进入时,洞体渐渐通明起来。很快他穿过九曲栈道,看到了浅滩上架起的整块亭台楼阁,医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疫神的住所。
医仙在紧闭的门扉前停下脚步。
“我们应该谈一谈。” 他等了等,门内毫无回应,他一手推门,一面说道,“你跟他合谋算计我的事情,你也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大门随即洞开,但其内空无一人。
疫神去了哪里?医仙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几乎是医仙消失在元觞眼前的同一刻,裴德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慢慢飘了起来,变成从空中俯视,而脑子似乎陷入混沌,只是觉得,他有个地方非去不可,可又觉得现下不能走,有些什么声音鼓噪着他,让他很不舒服,正在此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拉出院墙之外,树林尽头,站立着疫神,裴德直直落到他手中。
一碰触到疫神的气息,裴德有了几分清明,立刻又牵挂起元觞来,可他的生魂却无法脱离疫神的手掌返回,不得不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元觞他怎么样了?”
  “我若不抓住你, 你就要被那些游走人间的幽魂怨念污染了。至于元觞,他非常糟糕。”
裴德心中苦楚,忍不住哀求道:“大神,你可否,可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暂时照料一下他,等他好一点了——”

疫神沉默了一下。
真可笑,裴德,你以为他还会好起来。
那么他也未免太可怜了。 
疫神不说话,只衣袖一卷,将裴德的生魂纳入他袖中,缓步走进小院。

雷声越来越近,隐隐电闪。
疫神的衣袖好似透明的一般,裴德清楚看到元觞就靠坐在墙角,定定看着面前躺倒的女子尸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怕一眨眼,就会有变故,疫神都走到他跟前,他才稍微抬了抬眼,一点儿没让那女子尸身离开自己的视线。
疫神等了等,不见他开口,皱皱眉头:“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元觞有些艰难地回答,“等着看到底是谁。”
疫神无所谓地看了看:“我可以去掉这个法术。”
“不必!”元觞受惊一般剧烈地抗拒,“我不在乎多等几个时辰!”顿了顿,他又有些神情恍惚地说,“一定不是他,绝对不会是大哥!大哥一定是恼了我骗他,所以,所以——”
“你知他会恼,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元觞埋着头,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歇斯底里了般边笑边说:“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的姐姐不是呵护我的人,而是要杀我取骨之人?告诉他我其实只能像牲畜棚里的牲畜一样被饲养在将军府,等着被宰杀的一天?告诉他我唯一的反抗就是选择病死在弱冠之前?我就是这么一个连保护自己都不能的废物?”

疫神衣袖里的裴德听得这话,呆了一呆。姐姐?要谋害他的不是狼妖么?
可不管是谁,都足够让裴德吃惊了,他原以为他们的企图元觞并不知情,未料得他早已得知,一想到他这十年的苦处,顿时觉得有把刀在他心上来回挫一般,疼得不得了。

“我不告诉他,不要他同情我,”元觞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低沉了声音,“过去的十年到底多辛苦,都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向他乞怜的资本。”

裴德原本对他是完全的心疼,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怒气跟埋怨嗖嗖地往上窜!
元觞之前寡言少语,隐忍内敛,裴德还当他是多么识大体的性子,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幼稚,死钻牛角尖。 他还清楚记得元觞曾经说,是狼妖欺骗了他姐姐,所以才导致如今的一切。现在看来,他只是在粉饰,试图在自己面前装扮出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家。
难道就跟他说的一样,是这么点最后的自尊心,让他不要别人同情?
同情怎么了,老子医者仁心,连自己养的芦花鸡都同情,同情你又怎么了! 
他要早跟自己说他姐姐这么不是东西,自己也犯不着一时同情心冲昏头脑答应了狼妖。这到底何苦来哉啊!
元觞那点最后自尊心,也最后得太不是地方了吧! 
元觞希望自己在裴德心中到底是什么模样,裴德并不是很明白,但搞得现在这鸡飞狗跳死一圈的,随便他是什么模样都该挨鞭子。
你叫我大哥,可心底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什么都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的亲人?!

裴德很是为自己不值,也为他不值,还有些怒气,可听他声音哽咽,又止不住难受,就想要出去安慰他,可是疫神的衣袖就好像是个迷宫,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袖口的位置,他大声喊叫,但他的呼声,怎么也无法穿透这薄薄的衣袖。

疫神感觉到裴德的异动,只不紧不慢地拢拢衣袖:“人就是这样,没个长性。裴德他——”
元觞一抬头,眼睛赤红,瞪着疫神半晌,气势渐失:“大哥不是这样的,他,他定是怪我隐瞒,可我也没有办法。事情未成之前,我本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还不觉得衰老怎么可怕。可那时真看见了,我就——”
剩下的话,元觞没说出口,但那沮丧的表情,裴德已经完全看得出,元觞分明是害怕被嫌弃,不愿意被自己看见。裴德只在心里又气又痛,心说我老成那样没见你嫌弃,我又怎会嫌弃你?

隔了好一阵子,元觞才继续说道:“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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