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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论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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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德的家靠近城门口,几步路就到,他提心吊胆的走回去,
自己家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砖一瓦都没有改变。他都没敢进门
,只扒在院墙上看了看自家鸡窝,果然空空如也。
没活物的说法,或者是对的。
这么阴森诡异的气氛下,裴德也没功夫悲伤,他想了想,继续
回到城门那条主道上向城中心走去,将军府的方向。他想,将
军突然掳走元觞,也许跟此时状况有关系。
去将军府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可还没走完半条街,裴德
已经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这条路越走越黑,越走天色越晚,百
来步的距离,天色已经像傍晚,算算时辰,最多未时三刻。裴
德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这里还能看见城门,这边看过
去,城门那处要明亮得多。
这条路确实是越走越暗,完全不是他的错觉。
再往前看,路尽头就是将军府,只是府邸的轮廓有如在深夜中
一般模糊。裴德所在之处还是傍晚薄暮之时的光景,而几百步
之外的将军府,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这城里直直的一条主道,是以将军府为中点分为两段,如今裴
德走的这段就像分了一天的时辰,道路的每一段,都过着各自
的时间。
裴德只是略微想了想,就觉得汗毛倒竖,他踌躇了一下,不太
愿意再往前走,毕竟人都是向光性生物,在光亮之下,胆子自
然大了许多。如果一开始就是深夜,裴德再思乡也未见得敢独
自进入城内。
算了,还是先出去,想法子把这里的事报上去再说。
裴德如此想着,便要回身出去。
然而,他还未动身,突然呆住了!
就在眨眼之间,不,他可能根本连眨眼都没有,将军府,将军
府的灯亮了!
刚才还是一片的黑暗,就连建筑的轮廓也只能勉强分辨,现在
却亮了!在将军府住了很长日子,裴德轻易就能分辨那些光源
,暗红不动的光源是屋檐下的灯笼,那些缓慢移动的,那是士
兵巡逻时候手中火把的光亮。
突然亮起的灯火,在黑暗中透着丝丝诡异的味道,可这些裴德
都分辨不了,他连片刻思考都没有,加快步伐朝将军府奔去。
……………………………………………………
然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裴德。
我真想加上这一句就完了这个拖死人的坑啊~~~~
一壶论妖 三 唔唔,快了快了~~~
将军府第的大门虚掩着,没有守卫的身影,只一双高挂的灯笼投下红色暗光。裴德轻推门扉闪身进入,手刚松开,那沉重的门扇便自己回拢,几乎不留一丝缝儿。
灯笼明明暗暗,照亮进入正厅的道路,正厅的门大敞着,前些日子还是人声鼎沸聚会宴乐的地方,如今一丝光线也没有,看上去像是暗红的墙壁张开漆黑巨嘴,没拧E岬旅挥忻橙唤耄崾智峤诺厝频讲嗝妫呱狭送ㄏ蚝笤旱那嘧┕馈K凳翟诘模岬乱膊恢雷约壕烤挂ツ睦铮蟾湃嗽诨怕椅扌虻氖焙颍突嵯乱馐兜赝约焊煜さ牡胤饺ィ愠藕笤憾ァ�
这条道极窄,双壁一展开就可以摸到两边滑溜溜的墙面,所以只右面墙上有火把照亮,每隔一丈许的距离便是一束,把这条路照得还算明亮。住在将军府的时候,这条道他惯走,熟悉得很,如今又这般光亮,裴德稍微放松了一点,
裴德,走在路当中,才几步,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得劲。停下脚步,他上下左右地张望:看看天,只是普通深夜的黑而已;看看地,还是湿漉漉的石板路;看看右面的墙壁,火把映亮了墙壁的青砖,并向右面的墙壁投射出深浅不一的人影,裴德自己的影子。
裴德抬抬手,墙上的影子也随之而动,并无不妥。
裴德错就错在他多看了一眼,如果他没有多看这一眼,直接走过去了,事情可能就变得完全不同。他多看了影子一眼,突然觉得那深浅不一的影子,看上去不太像都是他自己的。
他停住脚扭转身,再一细看,发现在他自己清晰的人影之外,这墙上布满了人影,只是相对于他自己的而言,要浅淡很多。它们有男有女,佝偻的老年人,肩背停止的年轻人,抱着孩子挽着高髻的妇人,衣衫褴褛的乞丐,盔甲整齐的侍卫,什么人都有。
裴德受惊快速地收回视线,左右环视,可这条窄道上还是原状,身后是墙壁,前面几丈开外就是一扇小门,空间就这么大,一目了然,除他之外空空如也。
没有人,那这么多的人影到底从何而来?
裴德在疑虑之时,又发现了这些迥异的人影之间的共同之处,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烛光每一晃动,他们的姿势似乎就有些许的改变。以裴德自己那静止的人影为参照,墙上其他人影的变动就看得尤为清楚,它们正在缓慢向前而行。
作为一个明知道自己是庸医还敢给人看病开药的人,裴德的胆子绝对不小,说他有点莽撞都可以。但此时他也觉得后颈阵阵发凉,但与此同时,心跳却隐隐加快,一生中,或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遇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他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德取下一支火把,随着那些人影行进的方向前进,人影在墙壁上走,所以穿过小门之后,顺着墙壁曲折前进,裴德紧紧跟随,渐走到了内院门口。这一路上也行经了不少门扇,人影都是慢慢走过去,可是走到内院门口的时候,那些影子突然一侧身,跟张折纸似的,一下子消失在门缝中了。。
裴德举着火把观察良久,确定所有人影都是到了这里便进去了。他心生忐忑,内里便是将军府家眷的住地,平素对男子是禁地,没有传唤可不能进的。可都到这一步了,这偌大将军府也不见得还有人在,裴德左思右想,决定顾不得那许多的规矩,一面给自己壮着胆,一面推开了门。
内院是女眷们的闺房,裴德作为被远拒在外的男人,天生就有几分好奇,就算是如此诡异时刻,他脑里也免不了晃过几分对内院的绮丽想象,大概就是小巧别致的院子,一些花花草草,香粉气味,房内女红刺绣,装饰着瓷器绣品的八宝格什么的。
因为脑子里还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教育,裴德虽然推开了门,却没立刻踏入,只探头探脑,用那火把映照墙壁,想看看那些人影走了哪个方向。火光映红了左边的墙壁,空荡而干净,他把火把移向右边,也是一样的,仅仅墙壁而已。可那门扇上,明明还有人影不断向前,走到门框就没了踪影,就跟掉入黑暗中了一样,它们到底去哪里了?
裴德伸出胳膊,在空中摇晃了几下火把,也没看到什么异状。他咬咬牙狠狠心,便一脚踏了进去。将军夫人的院子相当开阔,极为空旷,没有碍事的花草,地面像是铺着沙,只中间一道卵石路,一片漆黑平稳。
人影凭空消失掉,失去追踪的线索,裴德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寻找,他在院子里转悠了几圈,一无所获,目光落在了将军夫人的闺房上。反正进都进来了,罪责都担上了,不妨干脆去进去看看。
说实话,裴德对将军夫人是很好奇的,元觞生得如此好模样,他姐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裴德曾经隔着屏风见过,那身姿可是恍若仙人。带着这么点儿私心,裴德左手举着火把,右手去推将军夫人闺房的房门。
他这么一伸手,指尖刚碰到门,突然觉得掌中剧痛,赶忙收手,对着火把一看,自己指尖到虎口处,竟然撕裂出两寸来长的伤口。伤得还不浅,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一下子就沾染了他的衣袖。
裴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借着火把细看了那两扇门,门是大户人家雕花隔扇门,普通得很,又没有钉子什么的,凭空怎么会伤了手?
裴德不敢再去推门,手又痛得要命,他只得将火把暂时搁地上,蹲下来,借着火光想用汗巾包扎了一下手掌,一只手委实不方便,他折腾好久才勉强包扎上,正捡了火把要起来,就着蹲下的姿势,突然瞄到门槛后好像插着一截,呃,那到底是一截什么?长约尺有余,一头没入门槛中,通体灰白色,有些玉质的感觉,却又不似玉般润泽,反而有些森森的感觉。
裴德想了好一阵,站起来,以刚才的姿势,把火把送出去推门,只听得叱的一声,一截带着火的油布掉落下去,落到地上的时候干脆变成了碎片。裴德又从卵石路上抠了块拳头大的卵石,小心翼翼往门上扔过去,那卵石哐当一声砸开了隔扇门,落在地上,已经是两块石头。
是被那玩意儿给切开的,裴德可以确定,虽然根本没有跟它接触,但确实在一个范围内就已经被切开了。裴德的念头一到了“切”这个地步,突然有些明白了,这玩意儿不就是人们说的神兵利器么!
再看看它,确实是短剑的形制,只不过没有安上柄,裴德一时没有认出来。
裴德疑惑着想,将军他们将这样的神兵利器插在门口,或者正是要防备什么不洁的东西进入,比如造成整个地方死气沉沉的元凶。那么,这房里,应该就是重要的东西了吧?可是里面太黑了,他看不到什么。
这短剑凶悍异常,裴德觉得从正门肯定进不去,便试探着走到侧面,用手头的火把试了试安全,然后从窗户爬了进去。
将军夫人的闺房很是简洁,裴德举起火把看了看,别说什么刺绣女红了,就连普通的花瓶都没有一个,有点太过简洁,甚至到了没有生活气息的地步。
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真真实实地被眼前看到的东西给镇住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本想停在这里,但感觉会挨打会挨打会挨打。。。)
这是,这是将军府为元觞准备的上好的楠木棺材啊!被请进来写悼文的时候,裴德看到过一次,可是,可是怎么会停在这里了?
他心里突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许多,走过去就用力去推棺盖!棺盖本就沉重,再加上他只有一只手可用,推了半天也未能推开。裴德摸了摸周边,确认还没有上钉子,便不顾受伤的手,拼命一推,终于给他推开来,而他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扑到棺材里。
然而这一下他看清楚了躺在里面的人,是那个一直忍受病痛不会叫苦的人,是那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微笑的人,是那个相信着他直到现在的人。如今他再也不能喊他一声大哥了,只能苍白地躺在里面,呼吸全无,冰冷僵硬。
裴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觞怎么会,怎么会就死了呢?他明明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好不容易,才从疫神那里得到首肯,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活下来了啊!!!
他颤抖的手去摸摸元觞的脸,没有温度,探探口鼻,也没有呼吸的动静,他不死心,又去摸他的胸口,想要找寻心跳的痕迹。他的手搁在元觞的胸口,用力按下去,依然没有心跳的迹象,裴德喉头抖动,一种异样的酸楚涌上来,然后,还不等他有所表达,突然觉得手下有些异样,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从衣服下挤压出来,沾上了他的手。
裴德抬起手看了看,那黏糊的,是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快凝结的血液。他愣了愣,伸手扒开了元觞的丧服,然后他看见他锁骨下一大片的伤口,皮开肉绽,鲜血凝成了黑块。
谁料到元觞最后竟然是死于外伤,而不是剑骨逆生?!然而一念及此,裴德突然注意到,元觞身上比寻常人多出来的,让他吃尽了苦头的那根骨头,不见了!
裴德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惨叫!他回头去看那插在门槛上的短剑,那恰恰的长度,他突然明白过来了!
………………………………………………………………………
呼呼,终于快了快了~~~
一壶论妖 三。。。我也顾不上到底是第几次更了。。。
那是元觞的骨头,那根横亘在他胸口的骨头,被活活取了出来,所以他才胸口染血,如今躺在棺材中!
裴德脑筋有点转不过来,思维停留在骨头和身亡上面,一下子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竟然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拔那骨剑,手都伸出去了,脑子才清醒了一点,突然想起,首先,人死都死了,骨头就算再放回去也不行,第二,最要命的是,这骨剑会劈了任何靠近它的东西。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得电光火石,但伸出去的手已经停不下来,一下子搭在了那骨剑之上。他只能一闭眼一咬牙,准备承受那撕裂手掌的痛!指尖果然传来了剧透,然而痛是痛,却不如想象那么痛,而是一种仿佛摸到了滚烫烙铁的感觉。
裴德吃痛缩回手,发现自己并未受什么伤,但他确实摸到了剑身!他试着动动手指,除了指尖一点烫伤之外,手掌腕骨都很正常,没有被撕裂开。
为什么这次没有发生被撕裂开来的情况?裴德狐疑地看着那插在门槛上的短剑,又看看自己的手,跟之前并无不同啊。不,只有一点跟刚才不同,现在自己这只手掌上沾满了元觞的血。
裴德是个医生,自然懂得骨肉相连,血髓共通的道理。莫非,是因为这满手血的关系?对啊,那骨头在元觞体内的时候,并未发生过撕裂元觞皮肉的事情,那未换个角度想,元觞的皮肉骨血,对它而言都是有如鞘一般的存在。虽然剑骨带给元觞无以伦比的痛苦,但元觞的皮肉血气,某种程度上,是和这凌厉非常的骨头相生相克的了?
裴德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大着胆子,用手上的血沾染了手巾,再小心地将手巾上的血将那骨剑周身抹了个遍,那骨剑外沿浅淡的一层白芒,整个被血色掩盖下去,变得暗淡了。
他这才敢靠得近些,细细观察一下这插在门槛上的骨剑,剑身上有炽热的温度,他不敢直接摸,解下腰带垫着手,就算隔着厚厚的腰带,也觉得掌中热度袭人。骨剑插得并不深,他一咬牙,将骨剑拔了起来。
但当裴德真正将它拔起来的时候,却感觉手中异常沉重,不似一把短剑所能有的分量。然后他注意到剑尖所指的方向,地面上竟然是一道黑气直贯而上,如同锁链般缠绕。几乎同时,耳边也听到了嗡嗡的杂声,仿佛无数微弱的哀嚎哭泣之声,吓得他手一松,那骨剑又稳稳落了回去,声音也消失掉了。
德定定神,又去拔那骨剑,骨剑再起,依然是黑气缠绕剑尖下方,那隐隐的悲戚之声也随之再起,裴德今次有了些心理准备,不再惶恐松手,反而仔细观察那股直指剑尖的黑气,觉得那悲戚之声便是从中而来。
他十分好奇,伸手去揽那道黑气,竟然有一缕缠绕上他的指尖,裴德吓了一跳,手自然松开,骨剑又噌地一声落了回去,但那黑气却还在他指尖环绕,裴德连甩了几下都甩不开,就像是有生命的一样。
裴德这下可吓坏了,也顾不得那许多,赶忙把手凑到火把前仔细看,那黑气却像是害怕火光,一下子飞了出去,像蛇一样窜到了闺房内处。裴德不假思索,举起火把就追过去,才两三步,那分割内外闺房的藕色纱帐落了下来,裴德稍一迟疑,顿觉屋内冷风旋过,火把忽闪了几下,暗了许多,裴德可承受不了这个当口突然陷入黑暗,他慌忙去护住手中的火焰。
待到火光再度稳定的时候,裴德再抬头,隔着细纱帐幕,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静立其后。
裴德顿觉得喉口干涩,说不出话来,连吞了好几口唾沫,才试探着问:“将军夫人?”
那帐幕后的身影明显摇了摇头。裴德却舒了口气,能沟通,这就比什么都强。裴德本人并不算太害怕怪力乱神的东西,从他诱捕黄鼠狼精这事就看得出来。
“你是谁?”裴德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到了如此近的距离,他和对方只隔着一段稀松的织物而已,却完全看不到对方的五官模样,只能分辨出女子的美丽轮廓。
那女子久久未答,裴德忍不住伸手去撩那纱帐,想看一看她,却听一声尖锐的拒绝:“别!”
这声音照理说是对面的纱帐后的女子发出的,可听在裴德的耳朵里,却像是充斥在整个房间内的声音,完全分不出方向来。然而,也就是这个声音,却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好像是那个,将军府那个烧火的丫头。
能从对方的一个字就听出是谁来,这种事情不常发生。但裴德最初私下在将军府熬药,折腾了厨房好久,惹得那姑娘时不时就尖着嗓子来一声“别!”那颇特别的音调,他记忆犹新。
裴德小心翼翼地问:“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那影子发出了一声如泣般的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一回过神来,就已经这个模样了——”
裴德温言安抚了她几句:“你慢慢说,你还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对了,就从我们离开将军府之后开始说吧。”
那纱帐后的身影嘤嘤地哭了,哭泣中,慢慢开始讲述。
裴德他们离开时只留下了一张语焉不详的条子,这让将军和夫人都十分着急,可要说找,却又无从找起,焦虑之下,两夫妇脾气见长,累得将军府上下都受气。烧火丫头还算好,级别低,将军夫妇的气也撒不到她头上来。这么磕磕碰碰过了些时候,今日轮到烧火丫头当班,得到烧水送入内屋的命令。
烧火丫头赶着起火烧水,等水好了,摇摇晃晃提着水桶送到内院。未曾料到的是她刚到院口,就听得夫人和将军在争吵。这倒很是奇怪,因为将军与夫人素来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拌过嘴,如今到底怎么了?烧火丫头不敢贸然进入,只在门口候着,隔着院墙将军和夫人的争吵声模模糊糊,不太清楚,只隐约几句,以及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烧火丫头还在院口迟疑,院门却一下子拉开,将军大踏步走出来,看到她也像没看见般,只把门一摔,径直离去了。紧跟着夫人的贴身侍女走出来,把水提进去了,院门那么一开一合一瞬间,偏偏烧火丫头眼神利索,偏就瞄到了房中椅上的元觞。
烧火丫头心里纳闷,元公子回来了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将军府却一片安然,就好似没人知道这消息?而将军与夫人又怎么当着他的面吵架呢?不过这也确不是她分内的问题,只纳闷着回厨房去了。不多久,天色突然转暗,乌云密布,好似暴雨前夕,她整个人也变得昏昏欲睡,后来的事情,她也不记得了。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裴德忍不住催促:“只不过什么?”
烧火丫头迟疑了好久,才说她当时估摸着是不是要下雨,心里记挂着晾在外头的衣服,想要去收,却又当班走不开,正纠结着,突然,突然——
“突然怎样?”
“我突然看见我的影子,从我脚下自己走出去了,自己出门去了。”烧火丫头赌咒发誓她绝对没有看错。影子自己跑走了之后,她还在房内转悠了半天,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影子了。之后的事情,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见裴德不说话,烧火丫头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事说来奇怪,你不会相信。”
裴德摇摇头:“我信。”
他刚刚就是追着那些影子到了此处,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只是还容不得他细想,耳朵突然捕捉到一声低微的呼唤,似乎来自院子里。可从敞开的窗户看去,院里空无一人。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清楚了,“裴德。”
裴德一掌的冷汗,握紧了拳头。
他三两步走到窗前,弯腰一捞,从窗外拎起了个毛茸茸的玩意,低声吼道:“叫魂啊你!吓死人了!”
黄悦被拎得颇舒服地扭动着身体:“你没事啊。”
“那不是我听出你的声音了嘛!”裴德放下它,“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不敢进来。”
黄悦搔搔耳朵,道:“我能这么没义气?我是去搬救兵了。”它看了眼那纱帐后的身影,又低声对裴德说:“那是死魂留下的念想,你便不要跟她多说,一会就会消失掉的。”
裴德跟着黄悦出了小院,医仙就站在走道远端,在昏暗的天色下,他安静而立,浑身上下有若发着微光,此时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这边:“这里如此不祥,你们还不走是想做什么?”
裴德见到医仙,顿时燃起一线希望,求他进去救救元觞。医仙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说道:“这城墙之中的活物,只剩我们三者,你说的人都死了要怎么救?想让死人复活,求我没用,去求阴阳道之君吧。”
这么一点点希望立刻被打掉,裴德顿时悲从中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走,此处不祥。”医仙又道。
裴德心想既然此处不祥,也不能把元觞的尸身留在这里,他倒回院里,突然发现深黑色的内院地面又变成了沙土色,不过他也没工夫考虑这些,一路走进房内,看见元觞胸前血色暗淡,甚是可怜,裴德便掀起纱帐走人闺房,准备拿条薄被裹上元觞带他走。
刚拿起床上的薄被,他突然看到墙上一条横幅,上书九个大字:“骨磨剑 魂淬火 开神锋”。笔触凌厉,果然不愧是将军家,闺房的横幅都如此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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