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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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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认出他们就是狄恩里安人,可帐篷里的众人没一个是他见过的,他也不会狄恩里安人的语言,充满敌意的气氛让他为难。尼尔试图用温和的语调说话,希冀对方能从他的声调中做出判断。可披鹿皮袄的山民们仍然缄默,目光如瞄准仇敌的箭。
首领的妻子首先发话了。她做了个手势,一个猎人便将尼尔他们那块“北极星”呈上给她。女人观察了一会儿,蹙眉说了些什么。首领附和几句,旁人又将另一块术士护腕捧给他,他同妻子一起比较着两块“北极星”。尼尔注意到他们那块术士护腕似乎是特制的,镶嵌了青枝的碎片,纹理也是狄恩里安传统的图案,他想起古兰尔说过,学院和狄恩里安人之间有着亲密的关系,技师们会将特制的“北极星”赠送给历代狄恩。
首领恶狠狠地打量着尼尔和驼背罗格,似乎在斥责他们。一个黑发的年轻人将尼尔的剑呈上,首领一拔那柄黑色的长剑,剑轻轻松松就被拔了出来,全然不像其他兵器般,在巴尔德山无法使用。首领更怒了,他一边同妻子交谈,一边重重地指着土地,仿佛是有什么极其下流的东西令他满心厌恶。女人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于是她对旁边的几个青年就上前抓住尼尔的肩膀。
“傻瓜你做点什么呀!我们会被野人吃掉的!”罗格瞪大眼睛,拼命扭动着不想被狄恩里安人按住肩。
情急之下,尼尔连忙大喊火语者的名字:“扎里克,扎里克!”
他不确定自己的发音是否能让狄恩里安人听明白。不过在场的众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他,似乎是这几个音节真的产生了作用。首领的妻子反应尤其强烈,她抱着婴儿起身,走到尼尔面前问了他些什么。
该作何反应?尼尔不知道,他所知道的狄恩里安语的全部,不过是扎里克的名字,以及男孩教他唱过的歌谣。但直觉告诉他,此时不可以说出那段歌谣。他隐忍了些许,只好破罐子破摔,对女人说出了他变纸蝴蝶的咒言,这是他唯一会的伊巴涅语了。
女人挑眉,额间仍挂着不信任的法令纹。她对旁人说了一句,那人就走出帐篷,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还带了个男人一起来。
尼尔一眼就认出了一起来的那个的汉子!男人的红胡子编成辫子,眼眶深邃。这就是当时让尼尔喝酒的那个男人,当时尼尔受了伤,古兰尔正帮他包扎,是这人为尼尔捧来了盛满酒的木碗。
“贾哈!”尼尔呼唤那人的名,男人也认出了他。
“尼拉。”男人吃了一惊,急忙向首领和族人们解释。首领耐心地听着,手指一直在摸索那柄鲸牙刀。在贾哈说完后,首领又下了一个指示。绑住尼尔双手的绳子被割断,不过护卫仍制住他的肩膀,几个男人匆匆走出帐篷。
驼背罗格紧紧贴着尼尔,低声切齿问:“你、你你你认识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又出去了?这些野人怎么还绑着我?”
尼尔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体力快要竭尽,仍作出一副无畏的样子。只是他喘得很厉害,就算剧烈地呼吸,都无法满足肺部与大脑的需求。
帐篷的皮帘再次被掀开,首领和他的妻子一同起身相迎,众人都作出恭顺的姿态。
一位持着长巫杖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身背缀满铜铃的鹿皮鼓,鼓面绘着世界之树。从小接受的教养让尼尔很尊重这类身负学识之人,因此他对老妇人行学者的礼仪。驼背罗格倒是没什么反应,斜着眼窥视和他身高相近的老太婆。
首领亲自上前搀住老妇人的手,像对待自己的老师般敬重她。老妇人先仔细地倾听族人们的言语,尔后缓步走向尼尔。她满头银发被盘成夸张的形状,像是顶着两只兽耳。她很老了,可奇怪的是这张布满皱纹的脸很难让人估摸出她的实际年纪。远处看,她像是八十岁的老者,走近了又像不过六十出头,好像她的年纪有着火焰般的变幻。
她眯起缝隙般的小眼睛,缓慢地摆动着细颈子那颗硕大的脑袋,长久地看着尼尔。尼尔觉得她没有敌意,但这种目光仿佛能把人从内到外的每一处都细细扫视,叫他极不自在。
老妇人轻轻捧起尼尔的右手,她对尼尔所戴的那枚尖晶石戒指很感兴趣,鸽子血色的反光在她那皱纹纵横的脸上移动,她把眼睛凑得很近,就像从钥匙孔窥探一样。之后老妇人又抬起尼尔的左手,将他的袖口网上卷。
除了链咒的印记,青年的手臂上还写满了深青色的符文。尼尔忽然反应过来,赶忙要将手上的符文藏起。
老妇人笑道:“为什么要藏呢?这咒言是谁帮你写上的,孩子?”
她会说大陆语,这让尼尔和驼背罗格都大为惊诧。老妇人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没有必要这么惊讶吧,狄恩里安人也是要同你们格拉西亚斯人打交道做买卖的,虽然我们一般只和学院的人往来,同他们讲的也是伊巴涅语。”
“您是一位学识渊博的祭司。”尼尔说。
“前任祭司,”老妇人摆摆手,补充道,“现任火语者是我的孙子,扎里克。他还是个孩子,巫艺和语言学习都不成熟,现在正在睡觉呢。不过没有办法,我的‘魂火’就要熄灭了,等我去星辰火的世界以后,会有别的老师去教他。我也考虑过送他去学院研习一阵子,虽然我们狄恩里安人的巫艺和术士的法术路数不太一样,但本源终究是本源……”
老太太摊开手掌,一条细弱的火苗从她的手心凭空升起,暗淡而虚弱。尼尔想到了术士的名册,这位巫师所说的‘魂火’和‘名册’恐怕是类似的东西。
“扎里克还好吗?”
“他总是和他母亲提起你呢,”老太太微笑着看一眼首领的妻子,然后学着小男孩尖细的嗓音叫道:“‘尼拉’,‘尼拉’!”
尼尔很不好意思,老太太因此笑着做了个鬼脸。
“他是个好孩子,很有天赋,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巫师。”尼尔真心实意地说。
“是啊,天赋……可怕的东西,和火一样。众神把火作为礼物送给人类,人有没有好好地看管住它呢?是用它的光焰来给婴儿与老人温暖,还是使它的爪牙在敌人的村落肆虐?我曾是火语者,倾听火里的生命。不过我这样做,并不是出于什么理想或目的,只不过是师父指定我填补这个席位而已。你呢,孩子?为什么要用你的才能去猎杀‘兽’?”
尼尔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清楚老太太是怎么知晓他的意图的,不过他很早就明白,同博学者交谈不能撒谎。
“为了救一个人。”说完,尼尔说出他唯一知道的那段《狄恩战功歌》的原文,他仍能记住那些音节的组合。
人们听明白了,窃窃私语。老人微微抬手,絮语便止息。
“你很真诚,孩子,我欣赏这种品质。”老妇人的嘴角不再带有笑意,她举目直视尼尔的双眼,问道:“那么你能给我看看,写在你身上的咒文吗?”
尼尔思忖片刻,点点头。他一件件脱下甲胄与汗衫,直至将结结实实的上身完全赤‘裸。
青年的整个背、肩胛、颈部、胸膛与手臂,写满了锆蓝色的符文。那文字形如流水,在火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相连的笔画在不断变幻着,看上去真的像是流动的碧波,这正是具有法力的“阿贝尔文”。
驼背罗格吓得用手捂住眼,他没见过活了一般的字。
老妇人缓慢地围着尼尔绕了一圈,在读尼尔身上的符文:“谁帮你写的?”
“古兰尔。”
“啊,是他……真是大胆的年轻人……这样一看,确实有可能。”老妇人光是看这咒言,就明白了书写者的意图。
“古兰尔说我不懂伊巴涅语,就算完全按照发音来拼读,不知道语言的含义也会让吟唱的效果大打折扣。所以他就把引导符文写在我身上,这样在施行法术的时候会稍微有些作用,尽量减轻法术带来的伤害。”
首领的妻子询问老妇人,老人用本族语言回答他们。一听尼尔要猎杀萨拉德的子孙,山民们顿时义愤填膺,有的莽汉甚至拔出了别在腰间的石斧,冲着尼尔挥舞。他们大声喊叫,应该是在咒骂尼尔。男人们的吵声把首领妻子怀里的婴儿闹醒了,孩子咭咭啼哭。
老妇人狠狠以巫杖敲地,高喊道:“吉克拉基亚斯萨拉德!”
火堆应声升腾,如幼苗在瞬间开枝散叶,火星子悄然飘落在地直至熄灭。人群也安静了,仿佛山羊们膺服地望着牧者。老妇人的法术施在炉火之上,因此当她讲大陆语时,火焰就是她的喉舌,言之以狄恩里安语,反之亦然。
“我乃第两百零三位火语者,是移动瀑布的埃利亚斯拉的徒弟,名唤为卡莉撒。”老妇人举起巫杖,火焰随着她的手势变得更加明烂,这下屋子里所有人都能明白她的话语了。她回望向首领说:“第三百零四位狄恩,我的儿子耶里什拉,有关这个青年人的一切权宜都将由我来定夺,你是否同意?”
首领向老妇人,也就是他的母亲,郑重地颔首。
老妇人再次望向尼尔,握紧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巫杖道:“无畏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儿子?”
“我叫尼尔?伯恩哈德,是曾守护佩特利亚尔全境的骑士长海因?普洛斯彼罗,与技艺高超的画师阿格拉娅?艾里斯的儿子。我的老师是大学者佩列阿斯。”尼尔挺起胸膛,阿贝尔文如灵敏的蛇在他胸口游走。
“你听着,普洛斯彼罗与艾里斯之子,佩列阿斯的学徒。我们狄恩里安人是解放者狄恩的后代,他与大法师萨拉德一同将我们的族人从奴役中释放,并带我们来到此地安居。你是否听闻过《狄恩战功歌》?”
“我知道萨拉德的努力与结局,我钦佩他。”
老妇人赞赏性地点点头,继续说:“很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你们所称呼的‘兽’,是我们所尊敬的大法师萨拉德的化身与子孙,这就好办了。你出于你的目的要猎捕兽,可我们世代都是‘兽’的保护者。每隔五六年,萨拉德的子孙便从封冻的山脉南下,为了产下幼崽,之后又会重新回到北方无人居住的深山。每当它们南来,我们都会一路护送,直至它们归返。而当其中一只老迈将逝,我们就负责将它的遗骸,也就是你们称呼的‘青枝’收回,加以供奉。”
尼尔听得很认真。
“你们刚刚盯上的那只是怀孕的母兽,所以我的儿子才会下令捆缚你们。”
“所以您是要阻止我?”
老妇人缄默了片刻,摇头道:“不。”
在场的山民们再次陷入了高涨的愤怒,只是这次他们都隐忍着没有发作,因为他们认为平和者卡莉撒一定有她的道理。驼背罗格把手紧紧贴着裤缝,像等待大人们谈话的孩子般不敢出气。
“您会帮助我吗?”尼尔大着胆子进一步问道。
“不。”
未几,老妇人轻声叹息。只有历经世事的长者才会这样叹气,其中既没有怨怼,也没有责备,就像老人最后一次面向大海那般。她放下巫杖,以杖首轻触尼尔脚尖前的土地:
“万物皆有自己的命数,可是人类的意志与命运并不重合。遵循意志还是遵循世界的规律?人必须选择,就像萨拉德曾经选择了下降冥府,将狄恩复活。这不是一个是非的问题,如同河流的走向没有对与错。萨拉德愿意为了兄弟而不复为人,你选择去挑战自己无法战胜的自然规律,都是一样的。不过你要明白,当你做一个选择时,很有可能就剥夺了别人选择的权力。那么,你愿意做萨拉德还是狄恩?”
尼尔无法回答。老妇人也不需要他的答案:“你救过我们的火语者,你的诚恳也令我欣赏,因此我可以给你两份祝福。”
“感谢您,尊敬的巫师。”
“其一,我可以给你一种草药并用巫术帮你恢复体力,看得出你已经竭尽;其二,我可以为你指出一头寿数将尽的兽,你和它之间的命运或许早已决定。”老妇人拍了拍手,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走来,一个捧着木碗,另一个手持被绑在一起的众多羊皮袋。两个女孩相互配合,很快就调制出一碗散发着腐叶味的药汁。
老妇人从腰际的羊皮口袋中掏出一把铜绿色的粉末,撒入其中。她告诉尼尔,这是青枝的粉末。
“我该如何报答您与您的族人?”捧着药碗,尼尔垂下双眼。
“不必了,”老妇人的巫杖在尼尔的左肩点了点,“还是为那个将被你唤醒的人考虑一下吧。”
喝下药汁,一阵温柔的睡意如旋风般拥着尼尔,老妇人的吟唱在他耳边浮荡,意识变得稀薄而轻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唯有那像是歌又像是哭腔的长调,一直飘向黑渊重重叠叠的深处。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尼尔现在是残血状态了……如何打boss呢OTZ,即便有婆婆给他回复HP,也顶多回复一半吧
☆、XXXXVI。
XXXXVI。
「众神分列两侧,从太阳的门里走来一个人。尚未坚实的大地随着他的步履而铺延,山峦如刚刚被翻开的书籍,荒海也未曾见过飞鸟的两翼。
众神问他,对这个新世界可曾满意?
那人答曰:造主啊,我请求你们——既已将我创造,便不要再造第二个,因我必会杀灭他,我不愿为最初的恶。
众神未尝相信,造了更多的人放在地上。于是世上便有了死与奴役,战争与罪。
故而,那人来到三位真理女神的膝前,哭求道:我的主,为何不听从我的谏言?而今我已招致我兄弟的死,罪的尽头又远不能见!
持剑的女神面朝南方,说道:不知,我只司管愚昧与聪颖带来的毁灭;
持书的女神面朝北方,说道:不晓,我只司管纯粹的知识暨智慧;
两手空空的女神面朝他,说道:可怜的人啊,我也无能为力,只有将你的右眼刺瞎,从今往后,你左眼看到的是昏昧无度的当下,右眼则看到一切苦厄的终焉。
于是那最初的诞生者又回到人类中间,仅存的左眼向着大地哭泣。」
汪洋之声如回旋的歌,他从梦中之梦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寂寥的海岸。
他起身,望向意欲沉沦的红日,大海暗红如酒。星斗悬挂在天垂却毫不闪烁,如静止的贴画。身后是黄沙满布的荒草地,突兀的巉岩与矮丘。
他觉得这一切都有种不对劲的东西,安静得过于虚幻,因为除了浪涛与旷野的风,再没有别的声响。既没有鸥鸟的鸣叫,也无半缕人烟。这像是一个过于纯然的世界,古老到能够记忆的万物还未降生。
沿海岸往南走,他两手空空,衣兜里也别无长物,最重要的是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他仍能够记住一个名字,只不过那不属于他。他猜想这几个音节的组合非常重要,便反复默念了几次,确保自己不会遗漏。
阒静而漫长的海岸线,只有一个渺小的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落日不曾下沉,星辰亦不上升,这仿佛是一个凝固在透明胶质中的黄昏。天地间徒然地放散着光,黑夜被永久地悬置,而将逝的白昼则动弹不得。
唯有风与海洋,仍享有无尽的变幻。
他向着一座悬崖上行,崖顶似立着一个人,亦或是一座高塔。当他终于登上崖顶,才发现那青年早已等待着他。
青年与他有着相同的面孔,金发,却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瞳。他本能地知晓,这个人只是借助他的形体来显现,除了这双祖母绿般的眼睛,其他皆是幻象。
翠眼的青年饶有兴致般端详着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清的微笑。这种笑容是极难把握的,它会让观者在瞬间产生自己被微笑者深切地理解的错觉,但即刻又将陷入一种无名的困惑。因为你不能确定当他这样笑看着你时,是否将你视为与走兽飞禽都不同的“人”,还是说他也会将这欣喜毫无分别地投向蝼蚁或者死亡本身。
在这无法确定情感的目光中,他失去了语言。不过他明白,要与这翠眼的青年够沟,根本不需要人类所约定的发音及其起所指的意义。
翠眼的青年捧起他的右手,仿佛是轻柔地捧着一把盐。很奇怪,当被那手触碰,他是没有感觉的,既不冰凉也不温热。
翠眼的青年帮他褪下右手那枚尖晶石银戒,重新将它戴在他的左手食指。他不明白这其中有何意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翠眼的青年。
可是青年仍然只是微笑,尔后缓慢地举起右臂指向天空。
他仰头,认知中的天空竟已不再,目所能及——皆是倒悬的海洋!灰楚的海面无限延展,那些絮状的白色螺旋不知是风暴或是洋流,天空似乎被压缩为仅仅是介于两片海的镜像之间。他猛然记起,自己曾在另一个梦中见过这景象,而且见过“那个人”……他的胸膛之中,仍保有那个人的名字。
因此他对翠眼的青年开了口,说出那个人的名。
青年笑着阖上双眼。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自倒悬之海的边界飞来,像海鸥。那黑点渐渐地扩大,仍是飞鸟的形状,只是它在闪光,反射着来自下界之海的夕阳的光芒,如一粒纯正的红宝石。而那红色的反光亦远远地投在倒悬之海的银涛上。可是它不断地涨大,以至于后来大得耍退闼胄禄褂泻茉兜木嗬耄欠迓桶愕纳砬惨丫浜蟮穆淙粘沟渍诘病�
他看到了,真真切切地在梦中看到了。
那是龙,一条活生生的红龙。
金属刃般的巨翼,有如海盐的两个体系。长如街道的尾巴,传说中足以使得湖水冻结。那龙是听从翠眼青年的呼唤而来,它的身躯足足有山崖的大半高,因此只能四爪攀附于崖壁之上,使得上身能够露出。
明知是在这是梦,见到这遮天蔽日的幻想中的生灵时,他还是激动得无法言喻。红龙的投下的巨大影子几乎延及山腰,当它偶尔鼓动膜翼,山林便像被风吹偃的野草。那龙没有吐息或是吼叫,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龙炎在他的血液中炽热。面临这近乎恐怖的力量,他甚至把恐惧都遗忘了,唯一的想法便是目不转睛地去注视,去崇敬。
红龙弯下长颈,以脑袋亲近翠眼的青年,像亲密的伙伴一般。
龙的右眼是瞎的,只有一道疤痕,无法睁开。
翠眼的青年敛起笑颜,神色严肃地转过头去,然后又重新恢复了微笑,走向他。青年在他耳边低语,将他的名字告知。
那龙忽然发出通天彻地的吼叫,怒而振翼,飞向倒悬之海。
“等等!”
得知了自己的名字,他便醒了。
尼尔猛地向上伸手,却抓了个空。他剧烈地喘息,一碗沁凉的水被递到唇边,他就发狂地喝。嘴里药汁的苦味被冲淡,尼尔呛得咳嗽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是躺在狄恩里安人的帐篷里,众人已经散去,只有老妇人、罗格和首领陪伴在他身边。
“我、我睡了多久?”尼尔慌忙地起身。
“两碗酒的时间。”老妇人说。
罗格补充道:“可能有二十分钟吧。”
尼尔稍微安心,他抬手撑住前额,却发现那枚尖晶石戒指已经被戴在了左手食指,之前明明是戴在右手的。尼尔不由地触碰那银戒,同时意外地发现左臂的疼痛现在已大大地舒缓,他卷起袖子,手臂内侧链咒的灼痕也明显淡了不少。
“你这枚戒指很珍贵,要收好。”老妇人在戒面上做了一个拢起的手势,尖晶石中就亮起一阵澄澈的红光,之后又黯淡消失。老妇人接着问:“如何?你看到了什么,尼尔伯恩哈德?”
尼尔怔怔地愣了一会儿,说道:“我看到了龙,还有一个……男人。”
“你沉睡时,我一直吟唱古老的伊巴涅□□歌,它讲述人类与恶的开端,以及终焉。每当狄恩里西男孩要面临成年礼的考验时,我们就唱这歌。说说看,你觉得你的梦有什么意义吗,孩子?”老妇人为尼尔的左臂涂抹着药膏。
尼尔微微眯起双眼,像是要透过周围真实的场景中去看那幻梦。
“我觉得那个人已经告诉我了,”尼尔絮语道,“他告诉我——‘红龙,是唯一能够往来于两个世界的存在’。”
老妇人缄默地为他涂药,许久才说起:“我从火里看到了,有个西比尔人在追踪你,他快要找到你了。”
尼尔闭上眼,好像这是个极难完成的动作一般。最终他轻声说:“那么请您帮帮我,让他没法循着我的气味找来……”
老妇人不再发问,只是为尼尔和驼背罗格都涂抹某种草药的汁液。这种刺鼻的味道正是源于尼尔初次遇到狄恩里安人时,古兰尔往他领口里塞的那种草。
休整了片刻,尼尔果然觉得浑身舒坦了许多,力气也回来了。老妇人与首领,还有几个汉子为他们送别。
“我指给你的那位萨拉德的子孙已经快到命定的寿数,它名叫迦拉,是拿笃所生。当我祖父的祖父护牧它回北方时,它就早已是老者了。它的位置,贾哈会领你前往。说不定它也在等你。”
尼尔颔首,表示一种郑重的情绪。首领亲自将剑归还于尼尔。
老妇人略微抽出尼尔的剑,又收起。她问道:“你的剑何以在巴尔德山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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