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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口作者:芦花深处(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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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一下愣住了。照狐狸的古怪脾气,应是绝对不会说这句话的……别是脑子里真的坏了吧?!这样想着,他不禁皱了眉头,关切地问了句:“你,你还好吧?”
  狐狸唰地冷下了脸,面色铁青,心中却涌上一种难言的焦虑来,他适才原是暗暗施了法术,想惑住杜衡,诱他说出实话来,不曾想这术法竟对他没用,这个看来温润亲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呢……他那般厉害,留着自己却又是为了什么……
  杜衡哪里知道他这般复杂的心思,见他不吭声,且脸色难看,以为伤处又疼了,就伸了手在他眼前一晃悠,笑道:“再不吃便凉了,你喜欢我便常做给你吃,何必道谢呢。”
  狐狸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抬头便瞧见他的笑意,一时只觉得别扭不爽,再听他的言语,陡然想到刚才自己施法不成,就算是做了一件傻事了,顿觉的脸上挂不住,一把打开他的手,嘴里恨恨地道:“什么道谢,你听错了!”跟着抄过碗来,埋头大嚼了起来。
  杜衡也不恼,就微微笑着,饶有兴致地看他吃。
  狐狸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块糕,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抹了抹嘴发现他正紧紧地瞅着,便哼了一声,嘟囔着问:“你要把我留到几时?”
  杜衡心中一跳。他虽然当初也不过是想先救助救助他,替他疗疗伤,藉此养他几日,也算给自己搭个伴,却也明知待他伤好之后,也没什么正经理由困着他不要他走,只是不想还不及十日,他便提出这事儿了。
  他这样想着,心情就有些潸然,尽数在面上显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我不过是帮你治治伤罢了,哪里说过不让你走,待你伤处愈全了,你要离开,我也不拦的。”
  狐狸见他露出这般神色来,心里也微微一堵,想这人怪有意思,这样却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再一想,自己疗伤这几日,他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见有人来寻他,就成天围着自己转,也不多说话,有时就只顾盯着自己瞧,却也总是笑着,仿佛极满意一般,心下就微微了然——这人大约是欢喜得了一个伴吧。
  只可惜自己还没闹明白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又是怎样一个身份背景,狐性多疑,况且自己如今还是这样一副虚弱境地,谨慎些总归没错,那便自然没有因旁人的一个期望就留下相伴的道理。
  他想的理所当然,便顺势点了点头:“那好,过些日子我便可以走了。”
  杜衡沉默了半晌,好容易才轻笑了一声,勉强答了一句:“恩。”便再也不吭声了。
  挨到了晚上,他们俩也不曾多说一句话,反正往常也不常交谈,如今这般虽稍显凝重了些,却也没有给狐狸造成多大的困扰,他怀着一腔心思慢慢爬上自己的床,又仔细探了探体内的气息,发现那股子灵气又削弱不少了,心下便微微琢磨了片刻,却安静地合眼入眠了。
  
                  要面子还是蹭吃喝是个艰难的抉择 
  山里的夜极静,静的可听见深山处偶尔的一线突兀的鸟鸣,虽然宅旁草丛里细微的虫声也是隐约听得见的,可偏偏不会叫人觉得嘈杂,只愈发勾勒了一副沉寂之意,仿佛水墨一般,晕染地浅淡。
  这样的夜里,连月光都仿佛是会歌唱的,无声的谱一支如水的琴曲,从天地间荡下来,漾开来,明光过处,天籁遍洒,便是仙境。
  这仙境中的一间小屋里,灯火依旧,纸窗中影影绰绰,像是人形微动,又仿佛是烛火闪烁,狐狸在另一处小屋的一张木板床上呼呼酣眠,屋角燃着一支沉香,才销了一半,在香炉旁落了一层浅薄的灰烬。
  小屋的门忽然吱呀一响,一个人影迅速地滑了进来。
  那人影先是微微驻足了片刻,侧侧脑袋看了看那支沉香,开门时带过一道风,把笔直上扬的香烟吹得散了开,袅娜的舞动着升腾,月光侵在上面,带着这抹烟气像水波一般氤氲起来,一点一点润进了夜色之中。
  他约是确定了这香不熄,方才放心一般轻轻叹息了一声,慢慢向床边行去。
  狐狸睡的张牙舞爪四仰八叉,显然不曾察觉这般动静。 
  那人行到近前,轻轻撩开床帐,伸手过来小心抚在狐狸的额上。
  一股温润的灵气慢慢循着肌肤相接处渗进狐狸的体内。
  他微阖起眼睛,用心估量送出了多少,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你是谁?”狐狸静静攥着他的手冷声问,大睁的眸子里一片清明警觉,哪里有适才酣眠的模样。
  他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手心里的灵气一滞,就径直倒冲了回来,撞着他胸口一阵闷疼,他捂着胸口咬了半天牙,心想,怎么了,才一晚上就不认识我了?缓过气儿完就忙端出笑意来,柔声安抚道:“我是杜衡,你别是忘了吧?”正说着,就觉得被狐狸攥着的地方传来黏腻湿润的感觉,心中一动,手里一挣,借着月光看去,从他的指缝间捉到一抹血色。
  他立时皱起眉来,紧盯着狐狸的眼睛道:“你的手怎么了?你这又是做什么?”
  狐狸死死抓着他不放,一边慢慢坐了起来,一手把一个东西掷到地上,叮当一声脆响,嘴里哼到:“无妨,手心里破了点儿口子罢了,若不是用钗子戳着,只怕就循了你的意,被这香迷晕了吧?……喂你别岔开话题,先回答我你是谁!”
  杜衡咬了咬牙,努力要把自己的胳膊挣出来:“杜衡!不是上午才同你说的?你先松松手,让我帮你扎个伤口,我和你保证,我绝对不逃。”
  狐狸翻了个白眼,暗想,是我想逃好不好,你一身道法,活脱脱就是妖怪的天敌。手下却攥得更紧,仍是不依不饶地逼问:“你少废话,别装着听不懂,我是问你身份,你是道士还是神仙,救了我又有何目的?”
  他被逼问的一时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了,呵了一声,索性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没那么厉害,不过是个普通的修道人罢了。至于救你……倒真是因为无法见死不救。”
  狐狸嗤笑了一声:“有这般好心?”
  他微微一愣,紧紧盯了狐狸看了半晌,突然噗嗤笑起来:“你还真是狐狸,这样多疑。你也不想想,如今你没有狐丹,无力害人,我若想伤你害你,此刻不正是大好时机,何必费心助你养伤?再说,就你现下这样子,我能拿你做什么?”
  狐狸知道自己如今狼狈,心中懊恼,面上也微微挂了一点儿红,所幸掩在夜色中,看的不大分明,嘴上就不甘示弱地道:“哼,谁知道你打的是怎样的主意,想我这副形容,没准原本也是个大妖怪,说不准你就是想待到我好了,好好利用一番什么的……”
  他不禁失笑,却是认认真真地道:“你倒是大言不惭。当真厉害的话,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狐狸知道他心肠耿直,说的从来都是实话,顿觉自己分明是被小看了,顿时也有些着恼,冲口就说到:“我自有我的本事!总之我信不得你!”说着就甩开他的手,跳下床要走。
  杜衡微微一惊,啊了一声,忙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狐狸龇着牙,却再迈不动步子,便扭过身来瞪他。
  杜衡也不说话,只顾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仿佛下一瞬他就会溜掉一般,越捏越紧,手心到指尖一寸一寸凉了下来。过了好久,却一直静默无语。
  狐狸一时挣不开,偏又被捏的生疼,一开始还咬着牙忍着,后来撑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杜衡冷不丁听见,才恍过神一般迅速松开他的手,带了歉意轻轻笑了一声,道:“夜深,要走也不急着这一刻,待天明了再走吧……”顿了顿,怕狐狸反对一般,又匆匆解释道:“你实在要走,我自是不会拦你,我不过是为你疗伤,从不敢想把你拘在这里。”
  狐狸看着他眉眼里渐渐凝起惆怅的光,心中莫名一软,鼻子里哼了一声,揉着被捏红了的手腕,却还是回转了身子,扑通躺回床上,顺手扯过被子蒙到脑袋上。
  杜衡呆呆立了片刻,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有点儿苦涩,然后应是转身走了,狐狸蒙在被窝里,也不曾听闻脚步声,只听见衣裳轻轻摩挲出簌簌的响动,渐渐远了,消失在门外。
  狐狸紧紧闭起眼睛,忽然有些许的庆幸。说来他也不是完全不相信杜衡,那人看来确是温柔,甚至温柔到了呆傻的境地,他虽失了法力,可狐狸狡黠的天性尚在,自是有把握掌控,哪里会怕被那人给害了,只是一时傲气,才说了要走的话。何况,他忽然没有志气地想:如果那一刻便走了,只怕再没有这样温暖的被窝睡着,明天一早也不会再有喷香的蛋糕或嫩滑的蛋羹了。
  他这样想着,就觉得走未必是件好事,留下也未必就是件坏事了,竟隐隐地想,若是明早醒来,彼此都忘了今夜的对话,他仍能留着吃白食,虽然无赖了点儿,却也不错。
  门外忽又传来了窸窣的响声,他慌忙装作睡着,有规律地呼吸着,其实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动静,便听见那声响飘进屋里,滞了片刻,又轻声了几分,最后停在床前。
  狐狸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儿快,被子蒙着脸,呼吸也闷热的可以。
  下一刻,就有人轻声叹了口气,小心地搬起他受伤的那只手,拿湿布揩了血迹,又层层裹上了纱布。
  狐狸咽下了“嘶~”的一声吃痛的声音,心里也明白是杜衡为他裹了伤,他在心里恨恨地想了一遍:帮忙疗伤是好事,可怎也不学着手脚轻些,每次都绑得那样紧,你是不知道把我勒得多疼!
  可他到底也明白这是因为杜衡长年一个人,不怎么学过如何照料别人,做到如今这般已是不易,想着想着,心尖儿上就无端地暖了一下。他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也逐渐快了起来,失了酣眠的规律,几乎要装不下去了,这时,杜衡刷地掀开了他的被子。
  狐狸心中噗通一跳,小心脏石子般重,沉沉地坠下去,他有些懊恼,突然就不明白自己这么装模作样究竟是为了什么,正打算啪地睁开眼,就听见杜衡啊了一声,匆匆把自己的手放回到身侧,伸手就来拂他的额头,一面轻轻地呢喃道:“脸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有见过发烧的人气色好成我这样的吗?!有见过发烧的人睡得安稳成我这样的吗?!狐狸在心底暗骂了声傻子,把眼睛更闭紧了些:他也不想告诉那人他压根儿不曾睡着,如今只盼那人能快点儿走,放自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了。
  他思索着,动了动脑筋,就从嘴里发出清梦被扰的不耐的哼哼,嘀咕了一句:“吵死了。”
  杜衡果然中计,扯了被子把他盖好,居然还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了句对不起,然后才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狐狸听他道歉,差点儿笑出来,想着怎会有这样老实的人!可终究还是撑住了,待到他走后许久,才慢慢睁开眼来。
  除了裹得太紧了些外,手心里的伤处理的一如既往的好,药里大约也有些仙术,一敷上就不觉得伤口疼痛了,狐狸借着玉色的月光逡巡了一周,心中纷纷扰扰:留下,有吃有喝有住,自己勉强给人做个伴,却也有了个倚靠,看来确实不错;可弄清自己的身份过往,乃至有哪些亲友和仇家,也是第一要务,且那人把自己看的这样的弱,真是不爽!
  其实,若是留下吃住,闲时出门探听关于自己的消息,也许才是最佳之选,可偏偏自己逞强,又说了要走的话,这时一想,真恨不得嚼了舌头!他明日能忘了这回事儿最好了!哼,自己探听消息的事儿,一定不叫他察觉,待拾回了记忆、恢复了法力,定要好好吓他一吓,看他如何再小瞧自己!狐狸胡思乱想着,想到得意处便嘿嘿笑了两声,最后终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哦漏,写着写着发现两个其实都是一样的傻……
困的脑子都硬了……是不是越写越糟了呢(⊙o⊙)?——本来就很废,糟上加糟!
另:这章的字数应该比较多了吧,一章儿顶两章儿呀!OO哈哈~ 
                  想吃你就求我呀~ 
  狐狸做了一个梦,梦见杜衡温和的笑着,捧着澄黄澄黄还撒着葱花儿的鸡蛋羹,央求一般说道:“我求你留下好不好。”狐狸在梦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回道:“看你这样可怜,那大爷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可杜衡突然板起了脸,嗤笑了一声,一口一口吃光了碗里的鸡蛋羹,独留他空空地咽着口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听耳边杜衡津津有味地咂了咂嘴,嘲笑一般地道:“就你这样的小妖怪,有什么本事作威作福?想吃么,想吃你就求我呀~”
  空气里还漫着香甜的味道,杜衡端着空荡荡的瓷碗在他面前示威般晃晃,狐狸气得急火攻心火气上涌,啊地咆哮了一声,啪地睁开了眼。
  亮堂堂的天光骤入眼帘,激得他的瞳孔微微眯成一线。他恨恨地碾了碾牙齿:哼,做梦,吓死大爷我了!
  隔着门扇果然有香气传来,狐狸皱皱鼻头,嗅到鸡蛋羹和鸡蛋糕的味道,似乎还有小鸡汤,和野山菌一起煮的吧,炖得香浓——难得他也开了次荤。
  狐狸不知不觉眯缝起眼睛,翕动鼻翼可劲儿闻,心里暗想,今早的菜色怎么这样丰富呢。肚子里就发出了咕碌碌的响声。
  杜衡恰恰在此时推开一线门缝,带着探寻的眼光张望进来。
  狐狸怕被他听见这尴尬的响声,微红着脸斥道:“我还没起!谁,谁让你随便进来的?!”说完才想起,这本就是人家的屋子,无礼的倒是自己。
  好在杜衡一贯不在意这些,听到他这样说,还老老实实道了声对不起,轻声道:“我看看你起了没,煮了好些东西,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你快起床……”
  “知道知道,出去出去!”狐狸挥手赶他,待他反手阖上屋门,就一骨碌从床上迅速爬了起来,拽过一件衣裳随意披上,蹿到门边时突然觉得这样急切有失形象,便停下了步伐,磨蹭了片刻,才嗙地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杜衡正把一碟炒鸡丁搁到石桌上,听见响动,便抬头望过来,脸上流露出一线浅浅的笑意。
  狐狸抽了抽嘴角,不知是否该还他一笑,最后还是决定把眼神掉转到石桌上,桌上几乎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碟,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狐狸看着看着,几欲垂涎三尺。
  “快些来吃吧。”杜衡轻声唤他,“吃完了,早……早些下山,趁着天明,方便寻个住的窝。”
  “什么窝!大爷我离了这儿也是去吃香喝辣的!”一只大妖怪,被人这样说,实在有辱身份,于是狐狸不客气地吼过去,话音落地,突然自己怔住了:咦,他,他的意思,莫不是要赶我走?!!!
  虽说要走这话也是自己说的,可,可他不是希望有人作伴吗,这样主动催我离开,又是为什么哟!他这样想着,心中就是轻轻的一荡,有失落,有隐隐的难过,分明落空了一块,不知不觉间就抬了眼盯着杜衡,一字一顿确认般问道:“我,要走了?”
  杜衡听他发问,眸子突然亮了亮,显出高兴的模样来:“当然,你若是喜欢留下,那再好不过了。”
  “我才不喜欢留在这儿!”狐狸习惯性反驳,才说完就懊悔地想撞墙,脸色都几乎绿了:说得这样绝,如今才叫做万万不能留下了!
  杜衡本也想到大约会收到这样的回答,可话音入耳,还是隐约有些微难过,眼中希冀的光彩像吹熄了的烛火一般,挣扎不得,就彻底湮没了。他愣了半晌,方才笑了下,一时也辨不清是苦涩或是释然:“也是,同我这样呆板的人在一处,怪无趣的。快吃吧,吃完后还是早些走,往后自个儿小心着些,别再被伤到了。”说罢,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狐狸悔的肠子都青了,又禁不得桌上食物喷香的诱惑,索性气哼哼地坐在桌旁,执了碗筷大吃起来,嚼着嘴里炖的熟烂的鸡块,方才觉得心情微好起来:放下脸求人让自己留下是如何也做不出的,罢了罢了,天下之大,自有留爷之处。思忖间,又喝下两碗鸡汤。
  他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就看见杜衡从屋子里慢慢地走出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呵,狐狸在心底暗笑了一声,微微眯起眼来:怎么,还有临别礼物?
  杜衡仍是那样浅淡的笑着,径直走到他面前,也不及狐狸看清他拿的究竟是什么,就一把揪过狐狸,把手里的物件兜头套下。
  狐狸狠狠吓了一跳,一把捞起散乱下来的头发,一面从石凳上蹿起来,挣扎着胡乱喊道:“啊啊啊,这是什么?!”
  揪在掌心里的,是一条艳红的宽带子,正中里倒嵌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你,不喜欢么?”杜衡敛了笑意,眨了眨眼,面带疑惑地问:“我原想,你若化出原身来,戴着这个,一定好看——山下小丽姑娘家的大白狗也拴着一条,看着格外精神的……”
  “可我不是狗!”狐狸几乎要咆哮起来,脸燥得发烫:他他他,又是这样认真无辜的态度,他究竟是耍我还是真傻啊!他鼓着眼睛,伸手就要把这带子拽下来。
  “别!”杜衡抢前一步,匆忙按住他的手,指尖的热度偏低,却仍是温和的刚好,然后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你若嫌太招摇,换个样子便是。”说着就往那带子上轻轻一指,口中默念有词,那宽长的带子渐渐缩成一条拴着玉片的红绳,凉凉地贴在狐狸的颈间。
  狐狸被他的执着气得无力,用指尖掂起那玉片,无奈地问道:“你怎非要我挂着这个!我不想要还不成么……”
  杜衡固执地摇了摇头:“还是戴着吧……你如今虚弱,体内灵气不足便无法维持人形,你这一走,我就不能时刻传输灵力给你,这玉能助你敛集天地精华,让灵气的流逝不致那样的快,还有……”他顿了顿,仿佛犹豫了片刻,“还有……我往这玉里输了些自己的灵气,你若有所需,自可取用……”
  狐狸微怔,愣愣地盯着杜衡的脸,杜衡的气色有些不好,连着嘴唇也青白了,大约就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灵力了吧。看来,这呆子……是真傻呀!这样良善是为了什么,考虑的这样周到又是为了什么!自己这样离开,可是带着他的力量,一去不返了呢,他给了这样多的灵力,也不嫌浪费……狐狸觉得心间有点儿泛暖,终是把手从那绳上挪了下来,“哼,算了!”
  ——算了,收下吧,欠了他许多,就不再辜负这最后的一片心了。
  杜衡见他老实收下,眼底敷上了一层喜色,映的面色也微微红润了一些。
  狐狸心中一跳,暗想:呵,这样便这般高兴,太容易满足了吧……
  下一刻,杜衡忽然伸了手,把他的爪子紧紧握了住,狐狸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手,可杜衡攥得死紧,老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了,接着就伸手扳住狐狸的脸:“你看着我。”
  狐狸挣扎,心下约是因惊吓,无端跳的飞快,:“你要做什么?!”
  “唉……”杜衡叹了口气,手下的劲儿却一点也没松:“平日同你说事儿,你总应的随意,如今你要走了,许多事情我还是得细细交代,且你必须一一听好,不许再打马虎眼!”
  “知道知道!你放手!”
  杜衡不理他,空出一手抓住狐狸胡乱挥舞的爪子,另一手仍紧紧扳住狐狸的脸:“往后,你做什么都好,只是莫要伤人,别做天理难容之事,否则,若有人告来,我是决不轻饶的!再者,你的狐丹还不曾寻到,你自个儿小心地去找,别招惹什么是非,尽早恢复记忆和法力要紧,我攒在玉里的灵力也不要用得尽了,留下一些,若实在无法,就尽心修炼,借着这灵气再炼化一颗狐丹出来……”
  狐狸被他制着,大不自在,被迫一言一语的听了,心中不住反驳:“这哪里用你说,我会不知道?!”可终究还是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杜衡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把最后一句话和着一声微弱的叹息一并送了出来:“若是灵力不继了,你随时都可来找我,若我不在,你随意进来,等上片刻就是……”
  狐狸停止了挣扎,紧紧瞅着他,一时也辨不清心底里究竟泛上了怎样的滋味。
  杜衡仔仔细细盯了狐狸一眼,忽然露出了一线暖的笑意来,然后松开双手,竟径直转身进了屋,反手连门都带上了。
  独留了狐狸呆呆站在原地,僵了半刻,才突然恍然:原来这就算是道别了呀,他这样进去,意思是他不想阻拦自己离去吗?!
  可,可只顾一通自说自话,然后把人甩在这里,算得什么事啊?!尤其是,这样一来,那句“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走”是该如何说出口啊!难,难道要追过去挠门?!做不出做不出的……
  狐狸悻悻地唉了一声,难得耷拉下脑袋,慢慢朝屋门外走了出去……
  美食香浓的味道早也散尽了,狐狸伸手轻轻触了触脖子上的玉片,玉片发出温润的光泽来,他默默感受指尖润滑的触感,只觉得眼底发涩,嘴里泛苦。
  到底,连一句“后会有期”都也不曾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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