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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之井作者:魏香音[完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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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也一起。”
  白秀麒没有理会他,反倒喃喃自语:“关键是这些日本兵究竟是过来干什么的?又怎么会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边,江成路已经用井里干枯的凤尾草生起了一团火。又将火团丢在了怪尸的身上。虽然过程有点缓慢,但最终怪尸还是燃烧了起来。当绝大部分的身体组织都焦黑碳化之后,那股邪门的生命力终于戛然而止。
  “这一个和那一个,果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江成路找了根树枝将最后的灰烬拨开,以确定不会再有死灰复燃的机会。这才重新搬起堵着井口的巨石,将它弄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直到这个时候,白秀麒还在研究着那块日本兵的认识票,原来铜片的正反面都是有文字的。
  “这上面刻着一个荣字,应该是部队番号,下面还有数字,暂时看不清楚……”
  不过,就算现在能够看清楚部队的番号也意味不了什么——江成路先不提,白秀麒对于二战抗日历史还没有了解到如此细碎的程度。于是他暂时先将识别票放进口袋,等到下山之后再仔细研究。
  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地图上虽然标示出了七眼井的位置所在,但事实证明日军显然已经到过这里,或许已经取走了有价值的东西,再继续探究的意义不大。
  更重要的是,江成路一想到自己还要搬开剩下的六块大石头,说不定大石头下面还藏着六具怪尸……就表示自己累觉不爱。
  这得折腾到猴年马月去啊?
  “算了,去道观。”
  还是白秀麒果断拍板,拿着断剩半截的绝电剑自告奋勇地走在了前面。
  七眼井曾经是道士们生活用水的来源地,距离道观的距离当然不远。沿着荒废已久的“之”字形台阶蜿蜒向上,不知不觉中周围开始起了山雾。
  风声消失了,鸟叫和虫鸣也一点点被留在了山雾的外围,四周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真是让人不安的安静。
  白秀麒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一边走一边朝着四下里不停地张望着。相比之下江成路就显得笃定许多,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儿朝前走去。
  最后一串青石台阶终于到了尽头,氤氲的白雾深处是一大片茂盛碧绿的芭蕉树林。硕大的蕉叶后面,江南园林特有的黑瓦游墙若隐若现,墙体中央嵌着圆形的月洞,斑驳的木门已经朽烂在了地上。
  这里就是道观的后门了。
  ps:
  故事里的情节肯定是虚构的,不过部分虚构建立在真实基础上。荣字部队是什么,咱们不卖关子,百度就可以知道的。这个部队在江浙一带恶名昭昭,直到最近几年还有陆续考证报道。
  玄井公寓所在的城市,是上海和杭州的混合体,地形像上海,规模像杭州……
  马上就要进道观了,下面两章将会非常重要嗷~

☆、第七十三章 陈冠希

  好像一场漫长的跋涉最后迎来了终点,白秀麒忍不住长舒出一口气。可是他很快又醒悟过来,现在放松还为时过早。
  悄悄地迈过残破的月洞门,他们踏入了白雾弥漫的道观之中。
  后院应该是道士们起居、修行的所在,乍看之下是一片虽然荒芜颓废、却依稀可辨江南意趣的小小园林。
  后院的东面和西面,老旧木构建筑的屋顶早已经坍塌腐朽,只剩下夯土残墙依旧伫立。颓圮的门廊上,凤尾草努力固定着硕果仅存的几块瓦片。
  更远一些的草丛中,大片大片的紫云英正在努力盛开,却并没有蜜蜂或者蝴蝶慕名而来。走进花田向四周环视——院子的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各开着一个宝瓶形状的小门。
  白秀麒正犹豫着,就看见江成路抬脚就朝西南的那扇门走去。
  门后面长着一颗高大的香泡树,或许是因为气温和湿度的原因现在才开花,把附近的空气染出一股沁人的清甜。
  “我似乎记得这种香气……”
  江成路的声音听不出是怀念还是惊愕:“这棵树是我亲手种下的。”
  白秀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问他:“难道你是道士?”
  “怎么可能!”
  江成路哑然失笑,笑完之后却又露出了不太自信的神色:“……应该不是吧,除非这山上的道士都是兔子獐子狐狸变得,那还有点可能。”
  “可是这里是道观,住在道观里的人,不是道士还能是什么?”
  香泡树底下铺着一条鹅卵石小路,总算还没有被两边的杂草吞没。白秀麒沿着小路走了几步,发现前方的浓雾里面出现了一个干枯的池塘,池塘边上立着座假山。假山的边上则是一间歪歪斜斜的八角凉亭。
  “这里……这里不就是爱晚轩金石书画善会那张老照片的拍摄地点吗?!”
  白秀麒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东西进行对比。
  虽然时间改变了很多细节,但是从大致的方向和位置来看,当年的“白秀麒”和爱晚轩的同好们就是在这个地方留下了合影。
  “住在道观里的人。不是道士,还可以是这些人嘛。”
  凑过来看着照片的江成路解答了白秀麒刚才的那个疑问。
  根据照片的角度。他们一点点地在院子里倒退,很快找准了当年拍摄者的大致站位。那是这间院子东北角上的一间大书屋,从外观看上去还算保存完好。
  “走,进去瞧瞧。”
  说着,江成路就已经抬手推开了木门。
  门轴转动的“吱嘎”声撕裂了空气中的静谧,同时也将白秀麒的好奇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与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书屋内并没有太过浓重的尘封气味。一进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张横在正中央的书画桌,上面搁着笔架、笔洗等等的器物。然后就是在屋子里横七竖八摆放着的竹制书架。
  书架上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喔,这么多的书。我可以拿一点回去读。”
  江成路看着喜欢。随手就拿起几本线状的本子翻看,一连扫了好几本却又开始咋舌:“啧啧,太奇怪了!虽然版本不一样,但是这里这些书我家基本上都有……”
  另一边,白秀麒根本没有在听江成路的嘀咕。他在书屋的西侧发现了一大堆非常可疑的金属物体。
  “……罐头?”
  没有错,就是那种古早时期的午餐肉和凤尾鱼罐头,椭圆形的小扁盒子,里头当然全都空空如也了。零散的罐头边上还有七八个大纸箱子,白秀麒试着打开了几个。发现里头的主题也很一致——
  罐头、罐头、罐头,全都是吃空了的罐头。
  是谁,猫在这废弃的破旧道观里,经年累月地靠吃肉类罐头维生?
  白秀麒正在疑惑,江成路终于放弃了那几本破书,也朝着这边粘了过来,一看见这满地的狼藉,顿时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我知道谁住过这里了,太好猜了,居然还是个名人!”
  “你知道?”白秀麒愕然:“谁?”
  江成路狡黠一笑:“陈旧的罐头,被放在书房的西边……你说呢?”
  白秀麒愣了一愣,两秒钟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陈…冠…希?!”
  “挺聪明的嘛。”江成路鼓励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滚蛋!”
  白秀麒咬紧牙关不去和他抬杠,继续查看那几箱子罐头食品。终于不孚众望地在其中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团揉皱了的宣纸。
  介于书屋的中央就是一张书画桌,白秀麒想当然地认为这张画应该就是蜗居在这儿啃罐头的仁兄所绘。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张一点点摊开,却在看清楚画作的内容之后彻底石化了。
  宣纸有点儿受潮,但是区区几十年的时光,还无法消磨墨汁的持久力。所以白秀麒清楚地看见纸上描绘着一个男人忧郁的侧影,像是靠在看不见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寥寥数笔,却形神兼备。画中的男人,就是江成路。
  白秀麒一贯沉稳的手微微颤抖着,忽然又抬起头来急喊:“还有哪里有宣纸的?统统都给我找出来!”
  江成路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立刻就在屋子里头好一通翻找,最后在书画桌的下面找到了一个瓷缸,里面卷着的、揉着的,都是用毛笔画在宣纸上的速写。
  这一次,白秀麒不仅仅在纸上再度找到了江成路,找到了另外一些他素不相识的人,甚至,还找到了他自己。
  存在于泛黄宣纸之上的白秀麒,身着一袭长袍,手握着一卷书册靠在藤椅上小憩。藤椅摆在一个圆形的月洞门前,有凌霄花的藤蔓从门上垂挂下来。
  而江成路就站在藤椅后面。茂盛的凌霄花下,他正低头俯身,凝视着白秀麒的睡脸。视线之中满是说不出的缱绻情意。
  怎么突然有一种被人撞破好事的窘迫感觉?
  白秀麒的脸颊有点发烫,但他并没有忘记正经事。
  “……错不了的。这些都是我爷爷的真迹,都是他画的。那些罐头恐怕也是他给弄上山来的。”
  “所以住在山上的人是他?”江成路摸着下巴寻思:“普通人真的可以只靠这些肉食罐头维生吗?”
  白秀麒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暂时让江成路负责整理这些纸张,自己又跑回到了发现罐头的书屋西侧。
  距离罐头和箱子五六步的地方,安装着一架落地圆光罩,罩子上垂挂着几条破布勉强起到门帘的功用,将书屋的最西侧分隔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房间。
  白秀麒掀开布条走进去,发现房间里头也没什么东西。地上一卷破草席。垫着棉花胎,再上面是一张脏得几乎分辨不出原色的破被子。被面中央还留着个菱形的口子,露出里头一层黑戳戳的被套。
  简直就像是流浪汉的家。
  地铺的边上还有一个大纸箱子,白秀麒从纸箱子里捞起一件衣服。摊开来看了看。正巧这个时候江成路也收拾完纸卷找了过来,正好被抓过来比了比大小。
  正合适。
  白秀麒沉默,沉默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声口气。
  “这是你的尺寸。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恐怕也没有这么高大。你把衣服丢纸箱子里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
  江成路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只能学金鱼沉默地吐着省略号。
  还是白秀麒又接着说道:“我看你的记忆真的被人动过手脚,而且动手脚的人很可能就是我的爷爷。至少,你们肯定不是在玄井公寓里才相遇的。”
  “果然是这样的啊,其实我早就有点纳闷儿了。”
  江成路倒也不感到意外。伸手挠了挠头发,又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所以说,其实我是……你爷爷留给你的童养媳?”
  “童养媳你大爷的!”
  原本还觉得挺惆怅的白秀麒,表情又忍不住狰狞了:“一个多月之前我们明明压根儿还不认识呢!”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江成路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才一个多月我俩就狼狈为奸了,果然还是你爷爷对我下了什么心理暗示。”
  “我才好像是被下了心理暗示吧。”
  回想起自己之前曾经做过的那些个梦境,白秀麒也忍不住怀疑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不是祖父的安排。
  他心里越想越乱,脚上也无意识地踢了踢地上那坨脏兮兮铺盖卷儿——只听见一阵“沙沙”地声响,铺盖卷儿下面居然爬出了几十只黝黑锃亮的小强,热热闹闹地作鸟兽散。
  毛骨悚然的白秀麒“啊”地大叫一声,失去平衡的身体先是撞在了圆光罩上,接着又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啦?小强也怕?出息呢!”
  江成路过来把人扶起。
  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贯好强而别扭的白秀麒这次居然没有推拒江成路的殷勤,反而主动伸手把江成路给搂住了。
  “心疼。”他叹息。
  “没事的。”江成路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强没有人喂也照样能活下去。”
  “滚你的!”
  白秀麒骂了一句脏话:“我特么是在心疼你,在这个荒郊野地里铺个窝,我爷爷像喂狗似地喂几个罐头就把你给养活了。我看你平时在妖怪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任务,到底图个什么啊?!”
  “呵呵……没关系的。”
  江成路的回答还是笑:“我又不是你们普通人,就算不吃不喝也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这句话正好挑起了白秀麒心里头潜藏已久的另外一个疑惑。
  “江成路,我很好奇……你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ps: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为了拼文暂时就不回复啦,但是我都有认真看过!
  你们说阿江究竟是个啥呢?接下去几章就要露原形啦!

☆、第七十四章 江成路的曾用名

  “我的本体?这个嘛,其实我自己也很久没有看过了,镜子不够大啊。”
  江成路挠了挠脑袋:“你想看,那咱们得找个大点儿又安静的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白秀麒的口袋里冷不丁地蹿出一串手机铃声。
  打来电话的是白家乡下的坟亲,前一阵子白秀麒拜托他们寻找族谱中与自己同名同姓的长辈,这阵子农忙时节已经过去,老家里终于传来了消息。
  白氏家族中,的的确确还有一个白秀麒。
  这事情,还要从白家的字辈说起。
  很多历史悠久的老家族都有一套家传的字辈顺序,是这家人子子孙孙起名的规则。白家的字辈传到白秀麒的爷爷白沭这一代,应该是籣字辈。属马的白沭原名白籣驫,之所以没有真正使用这个复杂到变态的名字,还多亏了家族里一个人的竭力反对。
  这个人就是白沭的叔叔,另一个白秀麒。
  出生于将近一百年之前的那位白秀麒,是秀字辈里年龄最小的。但因为是正房太太所生,又外加容貌俊美、头脑伶俐又懂得讨人欢心,所以一直是家中上上下下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
  那个时候的白家,从事着丝绸锦缎的典型江南生意。虽然白秀麒的上头还有他的嫡亲兄长——也就是白沭父亲的坐镇,但在那个年代,帮忙家业往往是大多数富家子弟无法选择的选择。
  可是白秀麒偏偏是个不太一样的富家子弟,早年留洋的经历让他接受了很多先进思潮的浇灌,行为做派标新立异,一举一动往往会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当然,白秀麒并不是一个只懂得享乐的纨绔子弟。他将自己留洋时所学的油画、摄影与传统的丝绸织锦工艺结合起来,制作出写实主义的作品1,并且收获了好评和雪片一般的订单。
  也正是因为他的聪慧和才干。白秀麒很受兄长的器重,在家里也有说话的分量。当年侄子白沭闹着要改一个朗朗上口的新名字,也是得到了这位小叔叔的鼎力撑腰才得以实现。
  可就是这样一位有望成为家族砥柱的有为青年。生命却戛然而止在了二十九岁的那年,甚至连婚配都没有进行。更别说子嗣了。
  家谱中并没有确切地说明白秀麒的死因,他的最后一笔记载,终结在了“不知所踪”这四个字上面。
  家谱里的说法是,白秀麒是被日伪政府派人暗杀的。为了避免造成轰动,尸体被秘密处理,至今下落不明。
  或许是因为置身于深山里的缘故,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很不稳定。再加上坟亲所使用的方言太过纯粹。白秀麒听起来实在有点困难。
  他找了个机会喊了句暂停,一边抬脚寻找信号良好的区域。
  小厢房的西侧是一排隔扇门,连着外头的院落一角,从这里出去显然最简单省事。白秀麒一边应着电话。漫不经心地推门而出,抬眼就撞见了一大片明艳的金红色。
  门的外面是一棵繁茂的大石榴树,满树火红花朵正在盛放。
  石榴树的后头似乎还靠着一块长满了青苔的大石头,白秀麒只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就朝着空旷的地方走去。
  电话那头的坟亲忽然有急事说要去田里一趟。答应晚些时候找孩子帮忙把家谱用手机拍好照再发送过来。
  结束了通话的白秀麒收起手机一边转身,愕然发现江成路已经站在了那株茂盛的石榴花树下。
  江成路的身材是如此高大,即便此刻微微伛偻着脊背,微卷的短发依旧托起了许多从高处垂落的榴花。
  然而,与火焰一般热烈的榴花截然相反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江成路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茫然的神色。他低着头,正凝视着石榴树后面的什么东西。
  白秀麒也朝着他走了过去,接着发现那并不是一大块青石。
  而是一座坟墓。
  这是一座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坟墓,算不上高高隆起的土包,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青草,草上落着火红的榴花。
  坟前立着一块石碑,青苔从石碑的脚底下开始蔓延,已经爬进了碑上阴刻着的字迹里。
  即便如此,白秀麒还是可以清楚地分辨出墓碑上那寥寥的几个字。
  “此生挚爱
  白秀麒
  之墓”
  原来,族谱里没有尽述的故事,结局就在自己的身旁。
  白秀麒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匆忙间一手扶住墓碑想要稳住。可就在指尖与碑体相触的瞬间,一股更为强烈的晕眩感觉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
  …… ……
  眼前的现实逐渐转化为虚无,而已经虚无的过往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天色陡然暗沉了,紫黑色的浓云之中不时穿出刺眼的闪电,空气里的硕大雨滴被闪电所照亮,如同万点流星陨落。
  白秀麒瞪大了双眼。
  他知道自己正躺在一片泥泞的水坑里,周围潮湿、冰冷……可是他却一动都不能动。
  这是什么地方,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忽然听见远天滚过几道闷雷,伴随着地面上一阵急促而仓皇的脚步声。
  冒着暴雨有人狂奔而来,却又在离他还有四五步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倒下去。
  冰冷的水滴,有一点飞溅在了白秀麒的脸上。可是尾随着水滴而来的东西却又是如此温热——
  “秀麒……秀麒……”
  那个人仓惶地呼唤着,伸手轻轻触摸白秀麒的脸颊,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连指尖都带着些轻微的颤抖。
  “秀麒……你醒醒,醒醒!你忘了你答应过我,这一世无论如何再不分离的吗?”
  陌生的、悲伤的语气,声音却是如此熟悉。
  ……是江成路,这个人就是江成路!
  “阿江——”
  不久之前那种“心疼”的感觉又开始发了疯似地滋长。白秀麒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大声回应。然而此时此刻,不要说是抬手了。他就连一点细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白秀麒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抱起。跟着江成路一起摇摇晃晃地转身、摇摇晃晃地向着雨幕深处走去……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白秀麒的视线从最深沉、悲哀的黑暗中一点点解脱出来。眼前慢慢地变得明亮了,身上潮湿冰冷的感觉也消散殆尽。然而悲伤却经久不散,而且从来没有如此地真实。
  他眨了眨眼,看见一朵石榴花无声飘落,落在了面前芳草萋萋的坟冢上。
  因为视角的原因,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跌坐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被一双手臂从后面死死地拥抱着。
  是江成路。
  “原来。你是我守在这里唯一的理由。”
  他紧紧地贴在白秀麒身后,嘴唇贴着白秀麒的耳垂,一边低语一边落下一连串迫不及待的轻吻。
  “我一直都在等你,在等你。”
  “……”
  白秀麒感觉到脖颈有点濡湿。于是他抬起手来,擦拭的却是自己的双眼。
  “你等我干什么啊。”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最后还是努力地笑了一声:“不是说好了的吗,这一世,就该换我来找你了。”
  说着。他就着被江成路拢在怀里的姿势转过身来,主动环住了江成路的脖颈,将人拉低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吻了上去。
  “呵呵……”
  缱绻一吻终毕,几乎是嘴唇刚刚分开江成路就笑了起来:“这感觉好奇怪。跟你在你自己的坟墓前面搂搂抱抱的。”
  “有什么关系,我都不介意了你还怕个屁。”
  白秀麒撇了撇嘴,正准备舔舔嘴唇再来一次的时候,脑袋里有一根筋忽然转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
  “你先闪开一下。”他推了推江成路:“闪开我有重要的事做。”
  “有什么事比我更重要的。”
  江成路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松开了始终紧箍着白秀麒的双臂。
  白秀麒转身又蹲到了墓碑前面,试图用手推开墓碑下半部分疯长的苔藓。
  “用这个。”
  江成路把随身的折刀递了过去,苔藓很快被高效率的刮掉了不少,隐约可以看见下面还有文字。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你以前叫什么了。”白秀麒扭头对着江成路笑:“无论好听不好听,都不许不认。”
  “认,叫什么我都认。”江成路从善如流:“就算是叫李莲英我都认。”
  说话间,白秀麒已经三两下把苔藓刮得差不多了,摸着笔画开始念。
  “两个字的名字……下面那个好像是个复习的复。”
  “还好不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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